直到封重洺再次出声,说:“好的。”扭头看向了窗外。
保镖松了一口气,司机缓缓踩上油门。
耽搁一遭,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铃声已经响过了,校园里闲逛的人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不少人看到封重洺以及他背上的卓情。
这几日,卓情一直找封重洺茬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因此看到这一幕的同学更加震惊了。
难不成,卓情终于被封重洺的保镖打废了?封重洺好心又将人送回来了?
一路上,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没有停过,封重洺没什么反应,倒是趴在他背上的卓情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将他抱得更紧了。
封重洺带他回了自己的宿舍,没给人脱鞋,放到床上拉过被子就要盖上,看到了卓情头上还在渗着血丝的额角。
封重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外卖了碘伏和绷带。
卓情醒来的时候快夜里十二点,算是被生物钟弄醒的,因为平常这会正是他活跃的时间。
入目是熟悉的环境,他在宿舍,但是身上盖着的被子不是自己的。一阵阵柔和的清香从上面散发出来,这味道熟悉又陌生,卓情正回想着他是在哪里闻过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书桌旁坐着一个人。
屋内没开灯,就书桌上亮着一盏小台灯,向外徐徐散出暖黄色的光。这人的身形被蒙上一层温暖的颜色,脸部被笼罩起来,模糊不清,但是卓情还是认出他来了。
“封重洺?”他的头有些痛,下意识摸上去,却摸到了一层绷带,睡着前的回忆纷至沓来,卓情闭了闭眼,“你……带我回来的?”嗓音还有几分酒后的嘶哑。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此刻的封重洺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松懈”。他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手肘撑在桌面上,左手抵着额头,手机摆在他的翘起的右腿上,右手食指在屏幕上时不时地滑动。
封重洺迟了几秒才回答卓情的话,一个“嗯”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卓情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掀开被子,默默坐了起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过后,便是彻头彻尾的沉默。
没人再说话了。
卓情看着眼前的人,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夜晚的封重洺和白天的封重洺确实不一样。至于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卓情说不出来,但是如果非要他说,他觉得现在这样的封重洺更好一些,看上去不是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卓情一直盯着他,封重洺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目光,眼神终于从手机上挪开,问他:“好点了吗?”
卓情摇了摇头,问了封重洺一个很突然的问题:“你看到了?”
他的脸色比头上的纱布还白,眼眶是红的,眼尾的水痕还没有完全消散。封重洺沉默了两秒,选择了对于他来说或许有些麻烦的回答:“是。”
卓情没看他,放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空中的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封重洺按灭了手机,背过了身,不去看他。
很久,卓情听到他再次说话,他说:“不是你的错。”
在任何人看来,把垃圾桶往自己的父亲脸上砸、扬言要杀自己父亲的人,怎么说也是个反社会分子、不值得同情的对象,可是封重洺却说“不是你的错”。
卓情想到他第一次遇见封重洺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很轻易地将他从溺毙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是他六岁那年,母亲去世不到一年,卓文单的小秘书怀孕了。卓文单带着她出席了很多重大的场所,在一次宴会上,她突然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遍地都是血。漂亮又可怜的秘书倒在卓文单的怀里,哀怨地指着站在楼梯上已经被吓傻的他。
封重洺那会和现在一样善良,他穿着一身漂亮的小西装,脖前戴着一个纯白的蝴蝶结,俨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用脆生生的声音帮助已经失去辩解能力的卓情吐出了事实的真相,“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封重洺那会说话就已经滴水不漏了,“不小心”,哪种的“不小心”?卓文单脸色很难看,带着浑身是血的秘书走了,甚至还把站在楼梯上的卓情忘了。
是封重洺邀请了卓情去他家里。
卓情在封宅住了三天,经常会半夜惊醒,封重洺就会从另一张床上下来,稚嫩的手掌拍在他的后背,和他说:“不怕,不怕。”
三天后卓文单终于想起了他,卓情被带走的时候,抱着封重洺不撒手,封重洺和他说:“别害怕,我们是朋友,以后会常常相见的。”
卓情信了他的话,跟着卓文单回了家。
第二天,他央求卓文单带他去找封重洺,卓文单骂了他一顿,让他不要给自己惹事。卓情就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封宅,结果被门口的叔叔拦住,连大门都没进去。
六岁的卓情觉得自己失信了,他没有办法和封重洺常常相见,但是还好封重洺也失信了,他也没有来找过卓情。
封重洺大概已经忘记了和卓情的那三天,也忘记了卓情。
十一年后再次相遇,卓情第一眼就认出了封重洺,但是卓情跟在封重洺身边一周,对方都没有能认出他来。
卓情忽然意识到,他现在这样的报复行为对封重洺来说是不公平的。已经失去关于他的记忆的封重洺,凭什么要因为过去的失信而承担他的怒火呢?
他找了封重洺这么多天的麻烦,而封重洺居然不计前嫌,依然把自己从那个绝望的地方带了出来。
小时候帮过他的封重洺或许也是出于自己良好的家教,朋友什么的,都是客气话。
卓情不应该这么认真。
他承认自己做错了,但是他并不想对封重洺道歉。
卓情从床边站起来准备离开,路过封重洺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为十一年前、也为今天。
他放弃了。
不想再找封重洺的麻烦了,也不想再和封重洺做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会常常相见的。
卓情回到了昼伏夜出的日子。
他和封重洺的行动轨迹本就天差地别,之前为了膈应封重洺,强行改变自己的行为习惯这才能遇见对方,现在他又回去了,两人一个月都碰不上。
学校这几天在准备秋季运动会,卓情早上六点多回来,刚睡着就被宿舍楼下喇叭里放着的运动员进行曲炸醒了。以为过会就不放了,没想到一早上就没停过。
宋子昱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卓情顶着他熟悉的杀人脸、浑身毛都炸开了坐在床上。
“我刚买了一个锤子。”卓情说。
宋子昱:“?”
“我一定要把我们楼下这喇叭拆了。”
“不止楼下,”宋子昱说:“宿舍墙上也有,你不然再买点吊索工具。”
卓情重重摸了把脸,“我去袁成那睡。”
袁成比他大三岁,在本地上大学,自己在校外租了房子。
宋子昱点点头,“你去了他就知道你又熬夜上网了,你觉得他会不会放过你。”
卓情沉默一秒:“我去死。”
宋子昱笑了:“死之前先吃顿饱饭?”
左右睡不着了,卓情跟着宋子昱去了食堂。
好久没来了,心境也完全不一样了。之前来是为了找人,现在来是为了躲运动员进行曲。
反正就不是来吃饭的。
宋子昱看他撑着脸一直用筷子戳米饭,提醒他,“不吃就不吃,别糟蹋东西。”
卓情本来也吃不下,放下筷子准备趴一会,刚闭上眼就听宋子昱嘲讽他:“和我吃饭就吃不下,和别人吃就吃得下。”
宋子昱没明说,但是卓情知道他在阴阳怪气点封重洺。
从决定放弃封重洺之后,有关这个人的一切似乎也从他的生活里淡去了。
宋子昱这话又让他想起了自己跟在封重洺后面不要脸的样子,他没好气地回:“你在说屁。”
“对着封重洺那张脸我更吃不下。”说完,他看到宋子昱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唰地低下了头。
卓情意识到了什么,半边身子僵了下,过了两秒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后看,结果只看到了封重洺的背影。旁边的薛珩对他挑了挑眉,依旧笑得欠揍。
他们走远宋子昱才抬起头,第一次露出了抱歉的神情,“对不起卓情,我没看到他们。”
卓情又没忍住用筷子戳了下饭,半晌才吐了口气,说:“无所谓,我是谁啊,人家根本不在意我。”
中午这会广播不播了,卓情赶紧冲到宿舍补觉,宋子昱也睡了一会。
宋子昱定的闹铃还没响呢,门先被人敲响了,来人是班长,责问一脸懵逼的宋子昱为什么还不去操场集合。
“集合什么?”
卓情从床上坐了起来,听到班长很不耐烦地对宋子昱说:“三千米啊。”
宋子昱顿了下,“我没报。”
“这我管不着。”班上没人喜欢宋子昱,因为宋子昱和他们不一样,是情妇的儿子,而班长能是班长,是因为他是最有眼见的人,“这关乎我们班的集体荣誉,你不能缺赛。”
班长走了,宋子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的手机太老,话筒漏音,卓情听到有人在电话里提醒他别忘了下午的兼职。
卓情把头发扎起来,下床倒了杯水,“他们搞你。”
宋子昱接受良好,他从小经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平静道:“而且我要是不去,班长以后只会更加明目张胆给我穿小鞋。”
卓情喝完了水,用有些湿润的声音说:“你叫一声爸爸,我帮你跑。”
宋子昱毫不犹豫,“爸爸。”
卓情:“……”
一点都不爽是怎么回事。
两人又绊了几句嘴,宋子昱去兼职,卓情懒洋洋地往操场去。找到体委拿了号码牌,正好听到广播说让三千的集合。
卓情站在起跑线上,把号码牌随意地拿在手里,旁边有一个穿着志愿服的女生非要让他把号码牌别后面。他不想别,就找理由说看不到,女生竟然直接上手帮他弄了。两个回形针还别了好一会,弄完后,对方又莫名其妙和他说加油。
他旁边的男生暧昧地“哟”了一声,问他:“女朋友?”
卓情这才回味过来,没来得及回话,裁判已经把枪举起来了,“砰”,眨眼间,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跑出去了。
卓情答应宋子昱过来帮忙就真的只是帮忙,打算走完三千完事,荣誉啊什么的和他又没关系。他非常不尊重比赛地靠着内圈散步,逐渐有人将他套圈了,但是每一个人又只能从他身边绕一下。
走了两圈,卓情忽然看到裁判席不知道站那看了多久的班长。班长脸色发青,卓情这才想起他是顶着宋子昱的“责任”的。他要是跑得太差,班长不会找他,一定会去找宋子昱。
卓情瞬间冷了脸,盯着班长的位置盯了好一会,直到转过弯看不到了,摆起胳膊跑了起来。
卓情的瞬间爆发力还行,耐力则非常一般,从前锻炼体能的唯一方式就是和别人打架。但是卓情是个超级大犟种,就算想做的事情现实条件不允许,他也会把自己逼到可以的地步。
提着这口气,卓情一路猛追,把两圈的差距补上,追上了前方的大部队。经过观众席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热烈的、充盈的女生的尖叫声和加油声。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卓情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却一眼抓到了坐在观众席正中央的封重洺。
几乎是被烫到似得收回视线,卓情感觉自己被火燎了屁股,速度莫名又加快了。
最后两圈的时候,卓情完全靠意志撑住,咬着牙在跑,他的身体素质和别人差距太大,哪怕用尽了全力,最后也只能在中游冲线。
卓情撑着膝盖,豆大的汗水往下淌,他都累到耳鸣了,要不是封重洺在台上看,真想直接躺地上。他撸了把脸,朝裁判席走去,一把搂住班长的肩膀,半威胁半玩笑的说:“我还行吧?”
班长:“……挺好的。”
卓情似乎想一直坐他这了,班长动了动肩膀,提醒他,“……有人找你。”
卓情看过去,是刚才那个给他别号码牌的女生。
卓情走出去,问她什么事。
女生支支吾吾的不敢看他,卓情提前被人透过答案,这下才发现“喜欢”这种情感是多么的难以隐藏,女生的脸红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把手里的水往前一递,说:“给你的!”
卓情看了一会,“我不喝白水。”
明显推辞的话,女生却没听懂,指了指观众台上自己的包,“我还买了运动饮料!”
卓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倒霉催得又看到了封重洺。
封重洺坐在一众蓝白校服中依旧出众,侧脸的轮廓线条挺拔而清晰,所有人里就他像打了光一样,瞩目的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卓情嘴里拒绝的话拐了个弯,说“好”。
跟着女生上了观众台,卓情假装没有看到封重洺,自然地从他的身边走过,坐到了他前面两排。
这会三千米的大项刚结束,操场上的工作人员正在布置下一项的比赛场地,同学们都趁这个时候,该找人的找人,该上厕所的上厕所去了,观众台上还坐着的人不怎么多。
女生把水递给卓情,卓情接过仰头喝了,听到后面薛珩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他怎么不来找你了?”
卓情心口一跳,很难不怀疑对方说的是自己。根本不敢动,想听封重洺的回答,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往下倒。
封重洺问:“谁?”
“喏。”薛珩看着卓情的方向,说:“卓情啊。”
卓情没想到薛珩藏都不藏一下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了,喉头攒动了下,一口水差点没咽下去。
然后,他就听到封重洺用格外认真求教的语气,问:“卓情是谁?”
卓情手一抖,饮料泄洪似的灌下来。黏腻的糖精瞬间糊了他满身,他扔掉空瓶,弯着身子剧烈咳嗽起来。女生拿出纸巾手足无措地要给他擦,他边咳边避开她的动作。
一双眼睛咳到通红才不咳了,卓情整个人差点虚脱,一只手撑在椅子上,手背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
他缓而沉地扭过头去,死死瞪向那个人。
对方似乎也一直在看他,卓情转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视线刚好在空中相遇了。
封重洺坐姿端正,只有视线是向下的,无端显出几分睥睨的味道来。他的眼睑半垂着,遮住了一大半灰色的瞳仁,看着卓情的目光平静无波,几近陌生。
一瞬间,卓情的眼眶更红了。
卓情熟稔地从墙头跳了出去。
他刚跑完三千,又一路从操场跑到西南门,横跨了整个校园,身体早就难以为继,可是他愣是一点没觉得累。
他一想到封重洺说不知道他是谁,一想到对方看他的眼神,浑身就像被火烧了一样,让他难受得只想怒吼。
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平常网吧玩的那群人要夜里才出来,卓情不想一个人待着,打车去袁成的出租房碰运气。
袁成还真在。
他一打开门看到脸色惨白的卓情,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你和人打架去了?”
不怪袁成对卓情是这么个印象,他俩刚认识的时候卓情就是在他哥酒吧的后门和人干架。
卓情帮他们店里一个酒保说了话,被一群社会青年请了出去,要不是袁成那天恰好路过,卓情这小胳膊小腿还真不好说。
“没。”卓情推开他,跟自己家一样往里走,“有酒吗?”
袁成也是从卓情这个年纪过来的,看他这神情,当即猜出了什么。难得没有耳提面命地说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果啤。
“……”卓情懒得说了,扯开拉环灌了一口,嫌弃道:“好甜。”
袁成乐呵呵的,“好喝不上脑。”
卓情全喝完了发现人还是精神的,他忽视袁成警告他的目光,从酒柜上拆了一瓶白的。
袁成看他这样,眉头越蹙越深,最后叹了口气,说:“哪家妹妹?和哥说说。”
卓情听不懂,没理他,一个劲地喝。
袁成当他害羞,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谈恋爱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有时候不是你们谁对谁错,就是两个人不合适,磁场对不上,没办法。”
卓情眯着眼觑他,“我没错,他错了。”
袁成:“她错什么了?”
“他没心没肺,我做什么都入不了他眼。”
袁成一听,当即不服了,“我们卓情这么帅,居然还有人瞎了看不上?”
卓情觉得袁成的话有些奇怪,但是他现在喝多了脑子不太转了,分辨不出来,只觉得袁成的话在理,“对,他看不上我。”
袁成继续哄他,“什么天仙啊!咱还看不上他呢,我们卓情要什么有什么,这人真没眼光!咱不喜欢她了,换一个人吧,啊?天底下好女孩多的是。”
“换谁?”卓情攥着酒瓶,眼神已经迷离了,很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这得是伤多深啊,袁成心疼了,揉了把他的脑袋,“换一个喜欢你的。”
卓情想了想,说:“不要。”
他眼睛都快闭上了,袁成不出声了,打算等他睡着给他抱房间里去。
卓情一直却睡不踏实,嘴里不知道在念啥,袁成凑过去,听到他说:“封重洺。”
袁成猛吸一口气,半晌没吐出来。
卓情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回到了观众台,没有很怂包地离开,而且当众拎住了封重洺的领子,很霸气地说:“你再说一遍?”
封重洺在梦里笑的很好看,让他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说什么?”
卓情看着他一时没答上来,封重洺的手就在这时覆上了他的手背,卓情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热。
他把他的手拿了下来,告诉他,“我和你开玩笑呢。”
“卓情。”他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卓情忽然醒了。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捂着脑袋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脑袋深处那阵电击感下去后,卓情又回味起刚才的梦来。
他一直和自己说,封重洺和已经忘记他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但是梦境暴露了他的内心,他还是非常在意,还是想要和封重洺站在一起。
卓情带着一身还没消散的酒劲,从袁成家出来直奔学校。
夜里两点多了,宿舍楼早关了,卓情从一楼的窗口翻进去的,一路跑到封重洺的寝室,一点不顾地砸对方的门。
砸了好久没人应,卓情这才想起来,封重洺不是一直住校的。走廊尽头的窗口大开着,冷风呼呼灌进来,卓情忽然觉得冷。
“你妈的。”卓情吸着鼻子,重重地踢了下门,“封重洺我草你大爷。”
话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面前的门居然缓缓打开了。
卓情懵懵地抬头,封重洺穿着睡衣,表情不太惊讶,也没有厌烦,只是在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后,语气有点无奈:“一喝酒就耍无赖?”
卓情刚才砸门的时候许多人都被吵醒了,但是没人敢出来看,听到封重洺的声音后陆陆续续有人打开了门,勾着头看过来。
卓情还在懵,封重洺捏住他的手腕,向自己的方向轻拽了下,“先进来。”
牵在手腕的温度和梦里出奇的一致,卓情有些不能分清现实和梦境,封重洺让他坐,卓情仍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他,封重洺就又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卓情全程只会注视着封重洺,在封重洺要拉开另一张椅子的时候,卓情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封重洺的身影顿了一瞬,转头看他,卓情仰视着他,说:“我是卓情。”
封重洺的眼睛很轻地动了下,卓情抓着他的手更用力了些,“我是卓情。”
他又说了一遍,“我是卓情。”
封重洺静静地低头和他对视,暖光从侧面洒下来,卓情的眼睛里一丝杂质都没有,“这次你不会再忘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封重洺才回,“好的。”他将自己的手从卓情的手心抽了出来,在敷衍和认真的边界,回应卓情的问题,“不忘。”
由于宋子昱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宿舍,卓情从封重洺的宿舍离开后没多久再次敲开了对方的门。
这次封重洺开的很快,卓情说:“宿舍没人,我进不去。”
他真的有种仗着喝了酒就无法无天的意思,或许也是因为刚才封重洺给他勇气,总之,卓情就是站在了他的面前,颇为理直气壮的样子。
封重洺似乎只有让他进来这一个选择。
因为只有一张床,卓情又是一个醉鬼,而封重洺没有和别人一起睡的习惯,封重洺便让卓情睡了他的床。
卓情把自己全脱光了,就剩一条内裤,躺到了还留有封重洺体温的被窝,他舒服地没忍住蹬了下腿,在睡意吞噬他之前,他还在努力找话题和封重洺聊天,“你换床单好勤,上次还不是这个……”
夜间温度低,封重洺套了件外套坐在书桌前,桌上摊了一本书,封重洺支着头好像在看,身后床上的呼吸渐渐平稳,封重洺也没回答对方的话。
卓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封重洺已经不在宿舍了,他坐在床上沉思了一会,有点搞不清现在的情况。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打开了,他坐在床上难得表现出一丝无措。门外封重洺的表情还好,但是一旁的薛珩表情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我说你今天这么没什么精神呢。”薛珩关上了门,视线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说话比封重洺还难听,“昨天还不认识的人今天就到你床上去了?”
这话歧义太大了,封重洺瞥了他一眼,卓情也皱眉了,说:“我喝多了。”
“噢哟。”薛珩笑,“昨天你还像要杀了他一样,今天又帮他说话了?”
他十分会总结,“你俩有问题。”
卓情见封重洺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己更懒得说话了,他直接掀开被子,当着两人的面开始穿衣服。都是男生,没什么可避讳的,倒是薛珩移开了视线。
穿完就打算离开,走到封重洺身边的时候,卓情顿了下,说话了。
“我先走了。”声音倒不像脸色那么冷。
薛珩听着又挑起了眉。
封重洺说“好的。”
直到卓情离开,薛珩的脸上那股玩味才淡了,“你不是吧。”
“什么?”封重洺边说边脱下外套。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薛珩实话实说,“我真看不懂。”
封重洺拿出新床单开始换,薛珩无语:“你要真嫌弃他让他睡你床干什么?”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封重洺语气很淡。
“有意思什么?给自己惹麻烦有意思?”
“嗯。”封重洺说:“他很好懂。”
薛珩的表情有些微妙。
封重洺换好了床单,把被卓情睡过的扔到了垃圾桶,“也很好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两章~
我这么勤劳给点海星吧宝宝们:D
生活突然不一样了起来。
卓情每次再见到封重洺的时候心情会变得很奇妙,哪怕封重洺在对待他的态度上与从前并没有差别。
他这天想去操场碰碰运气,幸运地发现足球场地有人在踢球,挨个人头找了一遍,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头顶突然有人用饮料瓶子敲了下金属护栏,卓情仰头看过去,封重洺双手支在围栏上,惬意又轻松的样子,说:“好巧。”
这是封重洺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卓情眨了眨眼睛,听到封重洺问他:“上来吗。”
卓情三步并两步从楼梯上上去了。
站到封重洺旁边,卓情学着他撑在栏杆上,眺望场地上正酣的比赛。
两人沉默看了一会,封重洺突然说话:“你很喜欢足球?”
卓情确实看得目不转睛的,他顿了下,说:“还行。”
封重洺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些,卓情就懂了,开始自觉解释,“因为不想什么都不会。”
“不喜欢的可以不用学。”
卓情对此没有发表什么评价,而是问封重洺,“‘越位’是什么。”
封重洺有些意外,但还是尽量用最简单的话术和他说了下,卓情皱了皱眉,“好抽象。”
封重洺笑了,“踢着踢着就懂了。”
“好。”卓情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一样,很用力地看着他,“你下次再踢球,可以叫我吗?”
封重洺说“好”。
或许是场面上的客气话,但卓情还是因此高兴,暗自期待了很久。
时间一长,他其实都快忘了这事了。某天熬猛了,中午才回来,刚躺下,手机却突然响了。
卓情盯着屏幕上的那串号码有点不敢相信,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他下一秒就接了起来,一点没让对方多等。
“喂?”
“是我,封重洺。”他说:“踢球吗?”
卓情捏紧了手机,一点不顾晕眩的脑袋和发虚的身体,说:“好,来了。”
从第一次和封重洺踢球后卓情就买了装备,今天终于有发挥的空间,穿上衣服鞋子一路小跑到足球场。
封重洺还没说什么,他旁边的薛珩先“噢哟”了一声,“可以啊。”
卓情没说话,走到封重洺旁边站定,人还没齐,一群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卓情忽然叫了下封重洺的名字。
“封重洺。”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人声倏地没了,七八个男生齐刷刷地向他看过来。
卓情一下子变成死人脸,差点没忍住瞪回去。
封重洺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卓情:“我想和你一队。”
薛珩挑眉,“我们这不是这么分的。”
其他人看好戏,嬉皮笑脸地跟着闹,“兄弟你刚来就挑到我们最厉害的啊,有眼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