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重洺以前就在我们学校?我怎么没见过他?”
宋子昱边换衣服边回答他,“高一快期末过来的。”现在才高二刚开学没几个月,卓情没见过很正常,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宋子昱说:“你整天泡网吧怎么见他。”
卓情在床上找了半天,啥都没找到,最后把手机壳拆下来扔他。
宋子昱又给他擦干净扔回去了,拿着桶去洗澡,走几步又走回来,“你最好不要去惹他。”
能上他们这个学校的,都是在岳市数得上名的富二代、官二代们,但是谁家也不能和封家比,比不上,也没资格。
卓情以为他是劝诫他,敷衍地点点头,说“知道”。
第二天早上,宋子昱出门上课的时候,卓情闭着眼在床上喊他,“下课给我打电话。”然后就没了意识。
一觉睡到大中午,接到宋子昱电话的时候已经下课十分钟了,卓情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在教学楼下看到宋子昱。
他向来都是懒懒散散的,从来没跑这么急过,撑着膝盖问宋子昱,“你们班空了?”
“应该是。”
卓情皱眉,问,“你们一般在哪吃饭。”
“食堂。”宋子昱说完就想到了什么,看着卓情,一脸“不是吧”的无语。
然后他就听到卓情问,“封重洺一般在哪个食堂?”
宋子昱很想说封重洺这样子的大少爷不在食堂吃饭,但是很不巧的是,封重洺比学校里任何一个人都遵守纪律。
他们学校特殊,老师们对他们的管教不是很严格,很多学生下课后都会去参加各种各种的课程和活动,直接跳掉晚自习,封重洺却不会。
宿舍对于学校的少爷公主们来说也是摆设,但是封重洺偶尔还会在学校过夜,正常得颇为不正常。一班很多人被他带的,都会留下来上晚自习,学生宿舍里也渐渐有了人气。
宿管的存在就有了作用,这对卓情和宋子昱这对不听话的学生就不是非常便利了。
“好日子过够了吧。”宋子昱垂下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嘲讽。卓情没听到一样,转头就问:“封重洺在哪个宿舍?”
“……”
知道了封重洺的宿舍,两人也走到了食堂。
卓情基本上在网吧吃或者让宋子昱带,他头一次来,收获了很多人好奇的目光。
两人打完饭,宋子昱带着卓情往左后方走,卓情走了几步停下来,往右边去了。
宋子昱回头没看他人,再一找,看到卓情直奔右边的封重洺去了。
他管不了卓情,这些大少爷的事情也不是他能管的,该说的他已经说过了,不想被牵连,默默低下头,一个人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那桌。
封重洺的桌上已经摆了菜,但没在吃,看样子是在等人。卓情端着盘子咣地一声在他对面的位子上放下了。
非常粗鲁的、挑衅的行为。
封重洺脸上的表情都没动一下,和他打招呼,“你好。”
卓情手成拳,筷子和插香一样插在他的拳头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封重洺,下颌线崩得很紧,不是很友善的表情。
封重洺似是一无所觉,阳光从侧面落下,给他全身勾了一层温暖的浅金色,他仍是很有礼貌的样子,问卓情:“有什么事吗。”
封重洺的五官比例非常优越,继承了母亲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他的双眼皮褶皱长而深,睫毛颜色很重,注视着某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跌进那片灰色的海里。
卓情昨夜搜着关键词刷了一晚的学校贴吧,对其中一句评价有了深切的认知——
“封重洺看狗都深情。”
他的手臂忽然一麻,筷子没安稳,哐当两下倒在餐盘里。
周围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们这边奇妙的情况,早就在暗地观察,被卓情着突兀的一下吓住,食堂竟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卓情的脸色很难看。
他恶狠狠地盯着封重洺,却是对那些偷偷摸摸的人说话,“想看都站我面前来看。”
食堂更静了。
封重洺垂着眼,再抬眼时嘴角带着抱歉的弧度,对周围被吓到的人说:“不好意思。”
封重洺的礼貌有些过剩,让卓情产生一种被划在对方安全区里的错觉。他皱着眉,心头却跳得有些快,又听这人转头问他:“要和我出来吗?”
卓情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封重洺出来了。
他们站在食堂后门的一棵老桂花树下,时不时有黄白色的花瓣落在他们身上。现在正是桂花的季节,卓情被这甜腻的味道熏得头晕,语气非常不耐烦:“说。”
明明是他要干架似地坐到人家跟前,现在又让人家先说。
封重洺沉默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卓情胸口又一跳,睁大了眼睛看他,“笑什么?”
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都听到了,封重洺摇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卓情下意识留他,刚要开口,脚步的主人现了身形。
对方撩起帘子,歪出半个脑袋,那是一张非常张扬且帅气的脸,十分随意地上下打量卓情。
封重洺站在他旁边,说:“走吧。”
男生没应声,还在看卓情,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探寻,卓情沉着脸瞪回去。
封重洺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转身,“对了。”
卓情的眼睛重新看回他,封重洺站在高他几节的台阶上,有些居高临下。阳光被他高大的背影遮住,让他的眉目看起来非常深,某个瞬间卓情感受到一股冰冷而沉重的压迫感。
卓情走出树下的阴影,往前进了几步,封重洺的五官又清晰了。他的脸上仍然挂着浅淡又疏离的笑,说:“下次再找我,请不要在食堂。”
午饭被打扰,封重洺没了再吃的兴致,和薛珩去了他宿舍。
薛珩打了个电话,让人送吃的过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封重洺还和对方打了招呼,叫了男生的名字,男生受宠若惊,被薛珩揽住肩头,“钱微信发你哈。”
他们这样的人身边向来不缺曲意逢迎的人,男生赶忙摆手,眼睛都笑没了,“不用,不用。”
男生走了,封重洺的眉眼也淡了,“以后别这样了。”
薛珩骂他死装。
两人坐在两张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摆着男生带来的东西。
封重洺面无表情,对着一堆东西挑三拣四,他对吃饭的要求很高。薛珩没他那么事儿,随手抓了一个,跨坐在椅子上正吃着,突然踢了下封重洺的椅子腿。
“食堂那男的怎么回事。”
封重洺终于挑好,换了个地方,坐在了薛珩的床边,薛珩眉头一抽,“你那裤子坐过哪了就坐我床上。”
封重洺没说话,慢条斯理地拆包装袋,寝室一时间只有塑料袋的哗哗轻响。
薛珩都快吃完了,才听见他说话,非常无情又非常封重洺的一句——
“你说谁。”
【作者有话说】
校园章到十二章结束,不想看回忆的可跳过。但是建议看,因为包含了后文的一点点小细节。
第4章 你什么时候惹了这种变态?
周四临放学的时候,薛珩足球队的朋友喊他去踢球,封重洺被拉着去了,队里有个人哄女朋友没法来,封重洺又被迫上场。
踢到下半场的时候,薛珩溜着球慢慢靠近不同队的封重洺,声音不算小,“旁边。”
围在他周围伺机准备铲球的几个人都看了过去,封重洺没看,趁他说完话放松的这半秒,把球从正面截了过来。
薛珩:“……”
封重洺把球带到球门附近,传给了在一旁等候多时的队友,看着队友成功进球后才朝薛珩说的方向看过去。
卓情坐在看台的楼梯上。
他今天校服穿齐了,但是衬衫的扣子没扣全,领口大咧咧地敞开,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
薛珩从封重洺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眼睛眯了眯。下一秒,封重洺就听见他对卓情喊,“要玩吗?”
卓情也不是个扭捏的,立马从三四层的楼梯上一步跳了下来。
他走过来的这几步,薛珩嘴角的笑就没掉下来过。
封重洺觑了他一眼。
卓情走近了,也不看薛珩,对着封重洺说,“我不会。”
“没关系。”薛珩抢在封重洺前面,用明目张胆地哄骗的语气说:“很简单的,把别人的球抢过来踢进去就行。”
简不简单卓情都会参加的,说不会只是为了告诉封重洺他的水平。卓情点点头,把校服衬衫袖子捋到手肘上,顶着一张沉郁的小脸,严肃道:“那开始吧。”
薛珩指了自己队伍里的一个男生去当裁判,对卓情笑的很开朗,“你和我一队。”
卓情问封重洺,“和你一队吗?”
“不是。”
薛珩以为卓情想和封重洺一队,但出乎意料的是,卓情听了封重洺的否认,眼里居然闪过一丝兴奋。
两队人即将分开的时候,封重洺走到了卓情的旁边,当着薛珩的后脑勺面挖墙脚:“确定玩吗?”
薛珩“啧”了一声。
卓情有些意外,他不确定封重洺是不是在向他表达关心,毕竟封重洺的多余形式很多,于是只简单地回,“玩。”
封重洺没再说什么,让他注意钉鞋,“第一次玩很容易受伤。”
卓情眨了下眼,背对着他们的薛珩听不下去了,“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的队员吧?”
封重洺没说话,跟着另一边人走了。
薛珩指着他的背影,眼睛闪动着,对卓情说:“你防他。”
不用他说,卓情本来也打算这么干的。
这也是他不想和封重洺一个队的原因。在一个队的话,封重洺的眼里永远没他。
对手反而是比队友更鲜明的存在。
但是事与愿违。
卓情对足球的了解仅仅停留在进球,对其他规则一概不知,一靠近封重洺就被场外裁判判“越位”。
他不耐地问薛珩,“‘越位’到底是什么?”
没时间教他这个足球上最复杂的规则,薛珩也懒得废这个口舌,“你看我手势,我让你去你就去。”
在封重洺再一次拿到球后,卓情两眼放光,看向薛珩,薛珩的眼睛比他还亮,但是他沉得住气,迟迟不给他发手势。
卓情等得着急,却也只能眼巴巴看着眼前的封重洺,不能靠近。
又跑了一段,卓情终于等到了薛珩的手势。
眼前几乎是瞬间出现了一个人,封重洺的反应很快,脚下勾着球迅速退后了一步。
他控着球看过去,卓情半矮着身,宽大的校服被风吹得列列作响,有模有样地挡在他的正前方。对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黑沉的眼睛里闪着浓重而热烈的兴奋。
但卓情是一张白纸,封重洺很轻易看穿他的进攻方向。因此,当卓情的腿直愣愣地冲着他脚下的球扫过来时,封重洺迟疑了半秒。这么莽撞而凶猛的进攻,对方非常大的可能性因为惯性一腿扎在他的钉鞋上。
一阵风掠过,脚下的球不见了。
相同的剧情,只不过换成他被人抢走了球。
卓情因为不熟练而前进的非常缓慢,薛珩放肆的笑从背后传来,“放水啊封重洺?”封重洺没回他,忽而短促地笑了一声,慢跑跟上去。
卓情察觉到身后封重洺的靠近,有意加快速度,但他脚上的功夫不到家,露出的破绽更多了。
就在卓情被球带的失去重心的那一秒,封重洺从他侧面突进,用脚尖把球拉向自己这边,同时迅速转身护住球往反方向踢。
动作干净利落,卓情一时看呆了。
薛珩在后面简直没眼看,“观众席在那边!”
卓情立马回过神,寻着封重洺的背影过去了。
这次封重洺防得很死,卓情甚至没有出腿的机会,跟个傻子一样在旁边跟着跑。
薛珩从后面过来,封重洺的眼神开始变了。
和身体越来越激烈的碰撞还有让人应接不暇的出脚速度相比,薛珩脸上却露出了越来越兴奋的笑,完全是两个极端。
卓情在一旁插都插不进去,他听到不远处同样有人在激动地吹口哨,场上的氛围在这时达到高潮。
在薛珩又一次出脚的时候,卓情不知道自己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回事,突然伸手抓住了封重洺的球衣下摆。
在快速的抵抗中,任何一丁点压力都会导致结果的偏差。封重洺因为被卓情抓住衣服而失去重心,身体无法控制地向一旁歪倒,和他紧挨着的卓情被他带着一齐向草地栽去。
薛珩“哈”了一声,脚尖一勾,带着球成功逃脱。
他们三个靠得太近,场外的裁判没看到卓情的犯规行为,得了便宜的卓情当然不会傻到自首。他现下的注意力全在薛珩身上,只想知道这球进没进,半撑起身子勾着头去瞧,完全忽略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姿势。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下去了,操场明亮的大灯被打开,封重洺被卓情压在身下,看到了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对方尖削的下颌流下来,滑过他高高扬起的白皙脖颈,晕湿他的衬衫,变成左胸口上的一团小小花瓣。
薛珩过了两个人,成功将球踢进网里。
一阵欢呼声传来,像是有温度的热浪,卓情被感染,不自知地翘起嘴角,一颗尖尖的小虎牙露了头。
他的脸上有胜利后的餍足,也有其他说不清的情绪,忽而低下了头——
身下,是被他压得严严实实的封重洺。
卓情的眼睛渐渐瞪大了。
封重洺不知道被他压了多久,呼吸都已经平息下来了,双手自然放在身体两侧,是一个非常放松的姿势。
“可以起来了吗?”语气甚至都一如既往。
卓情耳尖红了一块,快速站了起来,欲盖弥彰地拍了拍根本没有沾到草的衣服,但是他动作幅度太小,因此显得一卡一顿的,让气氛更加尴尬了。
封重洺随后站了起来,卓情等着他说什么,或者嘲讽自己一句,他已经想好怎么呛回去,但是封重洺却什么也没说。
薛珩背着意气走了过来。
他进了球十分高兴,对卓情作弊的行为闭口不提,因为脸上的笑容太刺眼,隐隐还让卓情品出了赞赏的味道。
“不玩了。”薛珩向卓情发出邀请,“一起吃饭吗?”
卓情看封重洺。
封重洺没在看他,却非常适时地回答,“我回家。”
卓情直接跟着“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嗯什么。
薛珩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缓缓挑起一边眉毛。
第二天中午,薛珩照例去食堂找封重洺。
封重洺坐在他们最常坐的那个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他在封重洺对面坐下。
薛珩撑着下巴看着面前圆滚滚的肉丸,请教封重洺,“你看它像不像足球?”
封重洺眼睛都没抬,也不管他的弯弯绕绕,非常严苛地说:“吃饭别说话。”
“……我还没吃呢。”
“我吃了。”封重洺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薛珩觉得更有意思了,直接了当地说,“昨天那人,在看台就目不转睛盯你,上场后更是口香糖一样粘你身上,你什么时候惹了这种变态?”
他骂着人,眼里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余光这时突然瞥到了什么。
卓情也看到了薛珩,——或者说是薛珩对面的人,脚步一转,直接往他们那来了。他的身后,一个黑影子咻地蹿走。
薛珩饶有兴趣地勾着唇,饭也不吃了,靠着椅背看着卓情走近。
封重洺对于薛珩的所有行为都接受良好,直到身旁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放下筷子,看到身旁的卓情,意外又不意外。
卓情被他盯得莫名,皱眉道:“看什么?”
没等封重洺说话,他又想起什么,短促地“哦”了一声,眼尾的阴影很重,“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来吃饭的。”
“这桌子只允许你们坐吗?”他的表情很冷,浑身都写着不高兴,“你们买了还是刻你们名了?”
薛珩这时候又不会抢话了,就等着封重洺回,他的眼神毫不遮掩地在对面这两人的身上转来转去,觉得特别有意思。
封重洺受封老爷子影响,对吃饭的礼仪看得很重,当然对同桌的同伴也很挑剔。
薛珩还想看封重洺会不会不装了直接赶人走,没想到封重洺直接说:“没有。”
卓情一时没听懂,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好看,“没有什么?”
“没买,也没刻名。”
卓情眨巴了下眼,浑身的戾气骤然少了一半。
封重洺:“吃吗?”
卓情:“吃。”拿起筷子的模样可以称得上乖巧。
薛珩:“……”
从食堂出来,封重洺和薛珩走在前面,卓情跟在封重洺身后,落后一两步的位置。
封重洺停下脚步,转头和他说:“我们先走了。”
卓情比他矮了一些,不是太远的距离,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他这时候应该“嗯”一声,让对方离开。但是封重洺太有礼貌了,自己不说话他就真的不走,于是卓情就故意挺着不说话。
十几米外的走廊下,忽然发出一个非常细微的动静。卓情皱眉看过去,是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二十来岁的男人,手上举着手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卓情立马看回封重洺他们,没道理他注意到了,他俩没感觉。
但两人似乎真没看到一样,封重洺表情没变,只是眼睫更垂了,薛珩还是笑,向后捋了下头发,问封重洺:“走?”
这次,封重洺没再等他的回答,疏离地点了下头就走了。
傍晚放学的时候,卓情站在宿舍的阳台,手肘撑着围栏远眺,神色有些倦怠。
学生宿舍靠近学校大门,他住在十一楼,视野开阔,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所有进出的人。
没过一会,封重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卓情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被提起来了。
封重洺背着一个白色的包,走到学校拐角停着的黑色宾利旁,站定。
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眼熟的蓝色T恤,微低着头,双手接过封重洺的背包,恭谨地拉开了后座的门,让封重洺上去,随后自己坐到前面。
宾利缓缓驶远了。
卓情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没动,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是那个人发来的:【周日吃饭别忘了。】
他握着手机,没回复。
【作者有话说】
短信是卓文单发来的,卓情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卓文单约的是晚饭,地点在岳市一家价格昂贵的会员制餐厅。
他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爸爸,给儿子的衣食住行都是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让他享受各种别人难以企及的资源。但是卓情却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对他心怀怨恨,不感恩,也不孝顺。
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卓情却迟迟未出现,卓文单气极拍桌:“越来越无法无天!”
身旁的秘书软声安慰他,“少爷还小呢。”
“明年都十八了!小什么?”卓文单说:“我就该让他吃点苦!”
秘书端了杯热茶给他降火,被卓文单一手推翻。茶水溅上了秘书的大腿,秘书惨叫一声。
卓文单心疼了,拉她坐上自己的腿,掀开裙子查看。秘书疼得直抽气,还在轻声安慰他,说没事,你别生气了。卓文单心头火气才下去了些。
包厢外,卓情已经站了有一会了。
每次一和卓文单见面必定是腥风血雨,如果可以,卓情并不想见他。
但是,卓文单约他“今天”见面。他思考了很久,还是打算听听卓文单能说什么鬼话。
推开门,卓情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卓文单怀里搂着人,手放在对方的腿间,不知道在干什么,两人头贴着头,十分亲密的模样。
卓情的脑子一瞬间就炸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一脚把门边的垃圾桶踹飞了。
垃圾桶从卓文单的耳边擦过,砰的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墨竹屏风上,屏风轰隆倒地,整层楼似乎都抖了三下。
秘书惊呼一声缩到墙角,经理闻声赶来,身后跟了几个随时候命的安保人员。
卓文单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心里头那阵刚下去的火噌的一下又起来了。
“卓情!”他的脸气的通红,拿起桌上的茶杯扔过去,“反了你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额角一痛,紧接着是几声瓷器碎裂的脆响,一股粘稠的液体顺着眉毛淌下来,卓情的眼前一片血红。
他半张脸都被血铺满了,卓文单目光一顿,那股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了。
卓情的眼睛像他妈,柳叶一样长长的,被他这样不声不响地看,卓文单心里一阵烦,刚想让他滚,就听见卓情问:“你今天找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卓文单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十分莫名还是回答了,“你爷爷,让我最近和你见一面。”
卓情的眼珠动了下,被血浸然的眼珠显得无比阴森,“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我和你见面吗?”
卓文单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语气不耐起来,“你想说什么?”
“因为,你老婆的忌日到了。”卓情猝然笑了,“十二年前的今天,她被你逼得自杀了。”
卓文单的脸色骤然变了,沉声喝道:“卓情!”
卓情转而看向缩在墙角被吓懵的秘书,轻声道:“你也想死吗?”
秘书惊慌地看向卓文单。
卓文单往前站了一步,挡住卓情的视线,厉声道:“滚出去!”
早就不会因为卓文单痛苦了,但看着眼前这荒诞的场景,卓情的心口还是一阵痉挛,他蓦地笑出来。
“卓文单,”他说:“你要是敢结婚,我就杀了你。”
卓情一路走到电梯口,路过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他。
电梯到的很快,里面有人,卓情贴着墙根,不想动弹,就往里缩了缩。
那人是贴着他的肩膀出去的,卓情闻到了一阵清雅的淡香,他迟疑了两秒看过去,只捕捉到了对方蓝白校服的一角。
封远之从欧洲的分公司回来两天了,今晚和一个老战友见面,把封重洺叫来陪。因为封重洺吃完还要回去上晚自习,特地定了一个离他们学校很近的餐厅。
封重洺路过那间门外站满了人的包厢,在人影憧憧中投去一瞥。
门内,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抽着烟,女人瘫坐在地上无声哭泣,离门口很近的地毯上,有一摊碎裂的沾了血色的陶瓷杯碎片。
席间,封重洺一直维持着标准的笑容,倾听着封远之和老战友的对话,偶尔出声回答一两句,换来老战友赞赏的目光。
餐厅的杯碗套装都是一样的,封重洺端着陶瓷杯喝水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及时发现,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顺势夹了筷绿色的蔬菜放进嘴里。
进口才发现是芹菜,咯吱咯吱的,封远之遥遥扫了他一眼,封重洺后半段没再跑神过。
要到晚自习时间了,刚好封远之和老战友还有其他事情要聊,封重洺先一步离席。
楼下,黑色的宾利等待多时,封重洺坐上后座,打开了车窗,任由过凉的晚风席卷他。
等红绿灯的时候,封重洺无意间发现了街角那家异常热闹的便利店。门口站了很多人,一个躺在地上的少年被他们围在中间。在车子发出的一瞬间,封重洺看到了那人穿着的黑色工装裤,——他一小时前刚刚见过。
这条街是通往汇恩的必经之路,司机每天送封重洺上下学,驾轻就熟,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岔子。但是今天,后座的人第一次让他停了车。
司机在路口停下,小心地问:“怎么了吗少爷?”
封重洺解开安全带,“稍等。”
他一下车,副驾驶座的关门声随之而起,跟在身后,封重洺脚步不停。
一个小时前。
卓情从餐厅离开,顺着街道走了一会,进入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纸巾和两打啤酒,因为老板死活不卖给他白的。
他坐在便利店的楼梯上,边摁着伤口边往下灌。半小时就喝完了,直接仰倒在地,不省人事。
店主焦急地蹲在他身边,以为卓情是来闹事的,犹豫着要不要报警,身边渐渐围了许多热心路人。
老板听取广大人民群众建议,打算先叫救护车再报警,电话刚要拨出去,一道疏朗的声音响起,“您好。”
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长相清越,眉眼有点像外国人,对着他微微一笑,“我是他同学。”
老板心落地了。
封重洺去拉卓情的手臂,准备把人背起来,一只手横穿过来,低声道:“少爷。”
他没说话,轻轻拨开对方的手,那人便自觉后退了。
封重洺很轻松就把人背了起来,卓情已经没意识了,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但封重洺的脊背仍是笔直的。
距离车子不是很远,大概两百米,就这么三四分钟的距离,卓情在他的背上都不安分。
沾着酒味的呼吸很烫,重重地喷在他的脖子和耳朵上。封重洺的头往一旁偏了偏,卓情又追上来,泛着热气的脸直接贴上了的脖子。
封重洺皱眉,企图把人叫醒,“卓情。”
背上的人不理,封重洺又叫了一声。
这次他收到回应了,一滴温热的液体滚了下来,砸在他的锁骨上,卓情搂着他的脖子很轻地在蹭,叫他:“妈妈。”
封重洺把卓情放上车,走到另一边坐下,卓情的一只手被压在了身下,封重洺帮他抽出来,前方传来一阵快门的轻响,封重洺的手顿了下,才将卓情的手放正了。
他淡笑着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蓝衣青年,开玩笑似的问他:“做好人好事也要给爷爷看吗。”
青年面色犹豫,苦恼地低声喊他:“少爷。”
封重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车内的气压渐渐低下来,司机都不敢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