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台球杆,语气很友好,视线扫过陆酒时却有些意味深长。
沈可立刻收了表情,望了眼台球桌,那上面不知何时放了一个木箱子,像抽奖箱。
“玩抽条?”
“是啊,光打台球多无聊,”男生用台球杆敲敲自己的肩膀,恶劣地笑了一下,“敢不敢玩?”
沈可本来无可无不可的——这个男生名字叫罗意,平时跟他们关系一般——但他受不了激将,立马回怼:“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来!”
“陆酒也来玩呗!”
台球桌边已经站了一些人,都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喧闹的声音引起了卡座那儿的注意,几道目光投注过来。
沈可的语气一下子弱了:“酒哥,要不你在这里坐会儿,就别玩了……?”
陆酒挑眉。
抽条台球,他的记忆中有这帮二世祖们自创的游戏玩法。
玩家分为两组阵营,阵营中的每个人对应一个台球号数。
一组人对应1-7号,另一组人对应9-15号,当下哪颗球被击中落袋,对应的玩家就需要去抽奖箱里抽出一张纸条,而那些纸条上全都是一些尺度很大的惩罚游戏,他要按照纸条上说的做。
算是一种变相的国王游戏。
陆酒笑了一下:“为什么不玩?”
他的应战让场子瞬间热起来。
罗意勾唇,转身问兄弟:“还差几个人啊?”
沈可立马凑到陆酒耳边:“酒哥,他们这帮人很没下限的,你真要玩啊?”
“以前又不是没玩过,你在担心什么?”陆酒瞥他。
“那是三年前……”沈可嗫嚅。
陆酒精神状态出问题后就玩不来这种游戏了,一玩就炸,沈可每次都要死命拦住他,后来陆酒自己大概也知道了,就没再参与过。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会答应。
“今天和三年前有什么区别?”
沈可一怔。
黑发青年的眼神很冷静,没有一丝半点的疯意,冷静中还透着一丝玩味的锋芒,沈可的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酒哥……是他熟悉的酒哥!
抽条台球游戏总共需要14个人,他们眼下这点人数远远不够。
沈可叫了两个平时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兄弟过来,总共也才9个人。
有个男的跑去卡座那边,当然不是去邀请柏匀和叶秦的,问的是叶凛和陆曲宁。
然而这两人看了这边一眼,都很冷漠地摇头。
罗意正在擦球杆,见状轻嗤一声:“陆曲宁这是想沾在匀哥身上当狗皮膏药了?”
他的话音刚落地,卡座那儿,叶秦和柏匀忽然起身。
两个男人走去露台,靠在那儿点起烟,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围绕着他们转。
“他爹的生意现在也不好,不紧扒住叶家柏家,怕是什么时候就要从这里消失了。”有人低笑。
“但我看着,不说柏匀,叶秦也看不上他吧?”
“那是,毕竟他又不是陆酒。”
这话一出,这里一静。
各种意味的目光又落到了吧台边那个漂亮的黑发青年身上。
“……得了,陆酒现在都成疯子了,说这些没意义。”有人一笑而过。
肾虚男丁嘉业推门而入,也被叫来玩这场游戏,他郁郁地看了陆酒一眼,冷笑一声,转道走过来。
沈可顿时又紧张了。
所幸丁嘉业进的是罗意他们那组,和他们不沾边。
最后他们只凑了10个人。沈可他们4人,负责1-7号球;罗意他们6人,负责9-15号球。
人数不够,就得有人拿多个号数。
沈可很有志气,拿了三个号数,另一个矮个子拿了俩,陆酒跟他们组剩下一个都只负责一个数字。
大家趴在台球桌边,“集思广益”写完惩罚游戏纸条,全部扔进抽奖箱里,沈可便撸起袖子,上去跟罗意夺开球权。
陆酒依旧坐在吧台边,用吸管喝着气泡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沈可打起台球来还挺像模像样,他与罗意站在同一条边,分别将两颗球轻轻推出去后,最终是罗意拿下开球权。
沈可的小脸皱起来。
罗意打台球的经验明显比他更丰富,开球开得顺利,还让一颗球进了袋,6号。
顿时,那头阵营的人一阵欢呼。
罗意志得意满地擦球杆。
6号是矮个子手上的球号,他摸着脑袋去抽奖箱里抽纸条,抽出来一张“把裤子脱到只剩下内裤,保持到游戏结束”,脸都涨红了,其他人起哄狂笑。
“脱!脱!脱!脱!”
矮个子咬咬牙,扒掉裤子,露出一条粉色波点内裤。
“靠,老卢你穿这么嫩?”
“竟然是四角裤,有点失望啊!”
矮个子喷回去:“你还想看丁字裤啊?变不变态!”
“哈哈哈哈哈!”
没下限的游戏总让人兴致高昂,酒吧里的温度仿佛都一下子上升许多。
卡座那里,叶凛蹙起眉,看向人群中的某一道身影。
那人静静坐在吧台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似在游戏里,又似在界外。
他的眼睛里明显带着点笑,充满兴味的笑,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看客,又仿佛即使热潮波及到他,他也不怕被伤及分毫。
叶凛凝视着那抹身影,暗处微微收紧双手。
罗意继续击球,击中1号,是沈可他们组剩下那个男生拿的号数。
他上去抽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哀嚎一声:用嘴叼一根皮带来。
尖叫声响起!
在场虽然也有女生系了皮带,但他要是用嘴去开人家女孩子皮带不就成x骚扰了,这个男生红着脸,找了熟悉的伙伴,顶着巨大的压力跪到对方两条腿中间,低下头——
叶秦低声笑骂了句脏话:“这帮小孩是不是玩得也太疯了?”
柏匀咬住烟,轻笑着:“你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秦笑而不语。
他掸掸烟灰:“太吵了,要不要换个地方去谈?”
“老叶,我来这里是来休息的,适可而止。”男人嗓音低醇,语气温和,视线始终落在室内某一处。
叶秦扬眉。
还好罗意的下一发没击中——
沈可大松一口气,不然他真怕自己还没机会上场,他们组的球就被这家伙给清完了。
他雄赳赳气昂昂绕台球桌半圈,找定角度,瞄准击球,顺利击中12号,让罗意他们组也吃了一瘪。
然而今天手感不怎么好,下一球他就击歪了,郁闷下场,换罗意。
罗意到底也不是专业选手,没击中,再换沈可。
沈可再次击空,这次罗意击中了5号球,正是沈可拿的球号。
沈可噘着嘴去抽惩罚纸条,一看纸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就变了——
现场表演一次打飞木几。
他将这张纸条狠狠拍到了台球桌上:“罗意,你们疯了吧?这种惩罚都写得出来?!”
玩这种游戏容易上头,为了恶搞也经常有人写一些很过分的内容,但脱衣或者亲嘴都算了,这算什么?
这他妈和现场演片子有什么区别?
罗意瞄到这条惩罚也暗暗咋舌,肯定是他们组的人写的,但不知道是哪一个,估计酒喝多上头了。
不过到底不是他自己抽到的惩罚,他说起风凉话来:“都玩这种游戏了还玩不起啊?”
“就是,也没让你真打啊,就做做样子呗。”有人附和。
沈可涨红脸冲上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罗意嘲讽:“玩个游戏还要打人就没意思了,这样,你手上不是还有个4号球吗?”
“要是下一球我击中的是4号,你就再抽一张纸条,两个惩罚一起做,打飞木几什么的,你就比划比划就行了。要是下一发我击中的不是4号,那这个惩罚就一笔勾销。算是为你打破规则了吧?”
沈可气得问候他祖宗。
罗意笑眯眯地,俯身击出一球,可惜这次击空了,他啧了声。
击球权重新回到沈可他们手上。
矮个子赶紧给沈可整理衣服:“还是你自己上?你行不行啊,要不换人?”
罗意这次虽然没击中球,但要是再给他拿到一次击球权,让他击中4号球,沈可今天就真栽了。
当然了,只要他们组没办法一举清完对面的球,罗意就一定会有机会再上场,但总归能拖一点是一点,说不定拖久了罗意自己状态就不好了呢。
沈可脑瓜子被气得嗡嗡的,手紧握着球杆,恨不得一杆子朝罗意脸上挥过去。
但矮个子说得没错,他今天手感确实不好。
他想了想,扭头看向陆酒:“……酒哥,要不你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
让陆酒来?!
哈,他们是拉了陆酒一起来玩这场游戏,但是让陆酒来击球?!
沈可才是疯了的那个吧?
矮个子赶紧把他的脸转回来:“你没事吧你,让陆酒上还不如让我上呢,我来!”
沈可闪过他伸过来的手,执拗地问:“酒哥?”
他真心觉得陆酒和之前不一样了,今天的酒哥总给他一种三年前的感觉,而如果是三年前的酒哥——
玩台球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沈可记得清楚,他酒哥技术很好。
陆酒一下子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他依旧含着吸管,两三下将一杯气泡水吸干了。
他晃晃玻璃杯,确认是喝光了,只剩下冰块,才将杯子放下。
罗意呵笑一声,抬抬下巴:“你们要是实在找不出人来击球,我们也可以把丁哥借给你们一轮,反正丁哥喜欢陆酒,肯定愿意帮忙的,是吧?”
丁嘉业一直抱臂在旁边围观,闻言故意油里油气地笑:“是啊,要是酒酒求我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帮帮你们的。”
沈可立马端起吧台上一杯满满的鸡尾酒。
陆酒抬起头:“?”
他连忙扣住这家伙手臂,拧起眉头:“干什么?”
沈可青着脸:“我要吐了酒哥,让我泼他们!!”
“不行。”
“这杯是我的,一口都还没喝呢,要泼用你的酒去泼。”陆酒无语,将这杯酒拿回来。
沈可一脸懵逼地看着陆酒——虽然他觉得他酒哥有点恢复到三年前的样子了,但是不是也太情绪稳定了一点!!
然而下一亓亓整理秒,陆酒就起身走到台球桌边,将这杯酒放下了。
沈可眼睛一亮!
罗意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两人。
他讨厌陆曲宁,但更讨厌陆酒。
陆曲宁假惺惺,虚伪,罗意其实根本看不上他。
但陆酒不一样——他始终记得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陆酒,不论在什么场合永远是大家目光的焦点,不论干什么事永远压他一头。
明明只是暴发户的后代,爸妈却总说“看看人家陆酒”。
罗意讨厌陆酒讨厌得牙痒痒的。
也就这三年,陆酒疯了,他才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痛快。
今天的陆酒总给他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但这三年里,他在窃喜中也曾紧密关注过陆酒的一举一动,在这个青年露出一丝一毫的清醒时绷紧神经,心生警惕,但每一次事实都证明是他想多了,陆酒就是疯了,即使看似清醒,也是假象。
这个家伙轻易就会被挑起怒火,发起疯来毫无理智。
罗意眸色微闪,慢吞吞开口:“陆酒,其实你没必要那么抵触丁哥,多打好一条关系就多一条路,你爸从来没教过你吗?你看你弟弟就多懂。”
都厚脸皮跟在柏匀屁股后头一整天了。
一句话嘲讽了两个人。
远处,陆曲宁脸色立刻沉下来。
他走下来,来到陆酒身边:“哥,你真打算跟他们玩下去?”
陆酒示意沈可把台球杆给他。
沈可连忙递过来。
陆酒擦起球杆。
陆曲宁继续劝告:“走吧!”
他微不可察地瞥了人群中的丁嘉业一眼,唇凑到陆酒耳边,一张一合,听似真挚的劝告温柔地钻入陆酒的耳朵。
“你再在这里呆下去,难道是想和那个丁嘉业继续纠缠吗?不是说好离他远一点?”
“哥哥,你也不想再惹爸爸生气了吧?”
陆酒的动作停顿住。
陆曲宁紧盯着他。
他的视野中是黑发青年近在咫尺的侧脸,后者的黑眸,微垂的眼睫,皮肤上的绒毛,每一处精致的细节,分毫毕现。
下一秒。
青年侧眸看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一丝一毫他想象中的恼怒,只闪过一抹玩味。
陆曲宁浑身滞住。
紧接着,陆酒俯身。
身体线条被拉长,拉出一抹柔韧的弧度,修长的左手按在桌上,右手握杆,他干脆利落一击。
母球被击向前方,重撞到一颗球,那颗球迅疾向前击中两球,两颗球一左一右飞速滚向桌台边缘,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刹那,精准落袋。
11号和13号球,分别对应罗意和丁嘉业。
全场的声音瞬间被掐断,死一般的寂静。
酒吧炫目的光线下,陆酒起身,又擦了擦球杆,瞥见呆立的这两人,不由笑了。
“愣着干什么?”
他似乎非常享受这场有趣的游戏,声音中带着几分松弛的愉悦。
“去抽纸条呀。”
全场所有人都瞪着他。
沈可反应过来,兴奋地跳起:“哈、哈哈——一杆两球?!酒哥,不愧是你!!哈哈哈哈!喂罗意你们快去抽纸条!”
矮个子也回过了神:“卧、卧槽!”
11号和13号,陆酒不是故意的吧?不是吧,是刚好这两颗球最好击打吧?
可回想起刚才陆酒的击球路线,矮个子一个激灵——这种球哪有那么好打,罗意就打不出来,他们当中所有人都打不出来!
罗意和丁嘉业僵住了,他们没想到陆酒开局就来了这么漂亮的一击。
“喂罗意,是不是玩不起?”见他们还没去抽纸条,沈可两只手往腰上一叉,神神气气。
罗意嘴角抽动,努力笑出来:“……说谁玩不起呢?”
他绷住脸,走过去,手伸进纸箱里抽出一张纸条:现场找一个人亲嘴。
……恶心是恶心了点,但好在是这种游戏里的常规惩罚,不算离谱。
他将纸条攥进手心里。
丁嘉业舔了舔唇,视线像蛇一样从陆酒的脸上滑过。
他也走过去抽纸条,同样是一张:找人啵一个。
他立刻镇定下来了,流里流气看了陆酒一眼:“也可以找对面阵营的人亲嘴吧?”
沈可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你什么意思?!”
陆酒忽然走到斜对角,俯下身,再次做出击球姿势。
不待全场反应过来,他再次击出一球,又是一击双球,10号球和14号球向左右两边滚过笔直的路线掉进袋里。
这下罗意和丁嘉业的神情彻底变了——他们两人是阵营里唯二拿了两个号码的成员,10号和14号分别是他们手中的另一个数字!
陆酒竟然两次击球就把他们手中的号码全部击中了?!
瞬间,全场兴奋地尖叫起来,不论平时和陆酒关系好不好的,这一刻全都热血沸腾了!
这是业余玩家能做到的吗?!
就算这四颗球刚好就两两摆在了可以被击打的位置,可要精准抓住机会哪是那么容易的?陆酒却做到了,他就看起来这么轻松地做到了!
今天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不少人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变化,可直到这一刻,陆酒不同于这三年的面貌才彻彻底底展露在他们面前。
这个青年冷静自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他根本不会轻易被任何事情激怒,他不是那个莫名其妙就会暴怒失态的陆酒了!
“哥,哥!”沈可激动得都要撅过去了,“你真是我的酒哥!”
陆酒笑睨他一眼。
其实这个世界的他玩台球的次数不多,手法还有点青涩。
但他的打球经验就很丰富了,过去二十五年里没和狐朋狗友少玩,陆酒甚至可以自信地说一句他和专业球员也是可以去对一对阵的。
他擦着球杆,全场开始起哄罗意和丁嘉业。
“抽!抽!抽!抽!”
罗意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他几乎是一脸僵硬地再次把手伸进抽纸箱里,拿出一张纸条。
“是什么?”
有人探头过去一看,惊笑道:“现场找一位男同志,表演一场活色生香的吹箫!这谁写的?!哈哈哈哈!”
这简直是沈可那张纸条的翻版!
罗意脸色铁青,这绝对是他们组的人写的,他非常清楚沈可那个阵营里没有这么没下限的人。
沈可一听更加高兴了,绷不住了吧?让他们组的人这么恶心,终于恶心到自己头上了吧!哈!哈!哈!
同组人一脸讪讪,但这个时候没人会去承认是自己写的这张纸条,这不是找罗意的晦气么。
有人小声出主意:“话说,我们刚刚不是给沈可破例了嘛,罗哥你要不也找陆酒商量商量……?”
罗意将纸条捏皱成一团——让他去求陆酒放水?!还不如让他去死!
没想到,这句话被陆酒听到了,陆酒竟然很好说话:“可以啊。”
罗意怔住。
丁嘉业眼珠子一转,立马将手放进抽奖箱里,抽出来一张:全部脱光,酒吧巡场一圈。
果然,这箱子里的纸条越往下抽越没下限。
饶是丁嘉业这么厚脸皮的也受不了这种玩法,立刻顺势讨饶:“酒酒,也放我一马吧!丁哥之前逗你逗过分了,给你道个歉!”
“好啊。”陆酒笑眯眯的,竟然全都应下了。
这下轮到沈可绷不住了。
他凑到陆酒耳边,压低声音:“酒哥,你就这么答应了?”
这两人刚刚是怎么欺负他们的,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陆酒却歪了歪脑袋,气定神闲地对罗意和丁嘉业说:
“你们两个刚刚第一轮抽到的都是和人接吻吧?也别去麻烦别人了,你们互相亲一下,第二轮抽到的纸条就全部作废。”
这句话一出,全场呆住。
沈可也一脸懵逼地止住了嘴。
…………让、让罗意和丁嘉业啵对方的嘴?
所有人觑向呆立的罗意和一脸微妙的丁嘉业。
罗意的脸抽动一下,面部表情瞬间变得极度扭曲——让他去亲丁嘉业这个真gay?
他的怒火仿佛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身旁的人全都缩了缩脖子,暗暗惊叹,陆酒也太损了。
熟悉罗意的人都知道,他根本看不上丁嘉业,如果不是为了恶心陆酒,他甚至根本不会找丁嘉业来玩这场游戏,属于是沾都不想沾一下这男的。
现在竟然要让他去亲这个肾虚男……
“陆酒,你——”
罗意充满怒意的话还没说完,陆酒已经开始找下一击击球点,语气随意:“做不到的话那就按纸条上的来吧。”
罗意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让他去找一个男的现场表演吹箫也不如让他去死,啊啊啊啊让他去死!!
罗意要发疯了,他想砸了这间酒吧!
忽然肩膀被戳了一下,他气得浑身颤抖地回过头,就看到丁嘉业站在他身后:“那个,小意,就亲一下算了呗。”
罗意惊笑:“你叫我什么?!”
丁嘉业的油腻终于更换了它的攻击目标。
“小意啊,怎么,丁哥我不能这么叫你?不能这么嫌弃丁哥我吧?”
酒吧里的其余人开始起哄。
“亲!亲!亲!亲!”
罗意快要晕过去了,他惊恐地后退一步。
“来嘛。”丁嘉业笑呵呵朝他走近。
虽然他钟意的是陆酒,但他当然不介意跟罗意啵一口,反正怎么着都比让他在这里裸奔来得强。
“亲!亲!亲!亲!”
气氛快要掀顶,在整个酒吧的起哄声中,罗意也不知怎么想的,颤抖地向陆酒看过去一眼——这一眼让他恨极了。
陆酒根本没在看他们,他在看台球桌!
仿佛就算这一刻有人临阵逃跑了他也无所谓,最多就是无聊地感叹一句“真没意思啊”。
罗意一股气上来——
他咬住牙关,定住脚步,下一秒,丁嘉业的大脸就朝他压过来。
罗意猛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顶住这一口,然而在嘴上的触感传来时,他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一层冷汗瞬间从后背沁出来。
尖叫声中,他用力推开丁嘉业,扶住台球桌弯下腰,干呕出来!
沈可已经目瞪口呆。
他看看呕到眼睛冒出泪花的罗意,擦着嘴巴对罗意的反应有点不爽的丁嘉业,还有……正缓缓俯下身去的陆酒。
咕咚一声,吞咽口水。
……还是他酒哥会玩啊。
陆曲宁僵硬又尴尬地杵在一旁。
……他没想到,陆酒直接把他当做了空气。
酒吧里气氛热烈,他却像一个多余的人。
在丁嘉业和罗意亲到一起去时,甚至有人嫌他站在这里挡视线,推了他一下。
他咬住唇,无所适从,又嫌那头的画面有些恶心,回过身找到叶凛,讷讷道:“我们走吧?”
叶凛没有回应他。
他正在凝视陆酒。
陆曲宁脸色微变。
他走过去,扯了下叶凛的手,唤回后者的神智:“阿凛?”
叶凛终于看向他。
“我们走吧?”陆曲宁努力微笑。
在叶凛的视线迟疑地挪向陆酒的那一瞬,陆曲宁轻声说:“哥哥不会走的,别去喊他了,不然他又要不高兴。叶凛,这里吵得我头疼,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片刻的沉默令陆曲宁有些心慌。
所幸,最终,叶凛的脚步还是挪向了他。
这两人的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露台上。
叶秦捻了烟,笑道:“酒酒这小子,终于有点以前的样子了。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回事,我真以为陆家老头对他动了什么邪门手段把他变傻了。”
虽然陆酒和陆曲宁都是陆明阳的儿子,就算再有所偏爱,陆明阳应该也不至于把自己好好的大儿子给特意搞傻了。
但除此之外,到底还有什么能解释陆酒的突然变性?
又没撞到头,也没发高烧。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智商为零?
这三年里,叶秦在生意中也遇到过一些所谓的玄学大师,还请教过那些人,当然没什么意义,事后想想自己也挺无厘头的。
所幸,陆酒不是真的傻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好友,乐道:“对了,当时就连你不也去找了一位大师——”
好友却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话。
烟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指间静静燃烧,腾起一缕缕青雾。
男人直勾勾盯着背对着他们,正站在台球桌前的那道身影。
鼻梁上的那粒小痣在光影的交界线上,似在闪耀。
俯下身时手臂及背脊曲线被拉直,细瘦的腰身被衬得分明,力量感却骤然迸发。
母球被击出,擦中9号球,后者迅速滚入临近的袋中。
“陆酒不会要清完罗意他们组的球吧?”
“前面沈可已经把12号球打掉了,罗意他们只剩下15号球了!”
“我靠,我刚才怎么没从头录下来?!”
罗意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却显得苍白。
他的额头淌下汗水,眼睛死死盯着陆酒,似乎想要靠意念的力量阻断陆酒的进程。
沈可变成了猴,激动地围着陆酒上蹿下跳——即使是他,让陆酒上场时也没想过他酒哥能这么牛逼!
只要酒哥击落15号球,罗意就彻底没有上场击球的机会了,他也不用再为他那张惩罚纸条担忧了!
“酒哥加油!酒哥冲鸭!”他恨不得为他酒哥拉起爱的横幅!
全场的目光都牢牢聚焦在青年的身上。
他的步态依旧很淡定,神色依旧像是在玩一场普通的游戏。
他在台球桌的另一条边站定,俯下身。
罗意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静止了。
刺目的光线下,他几乎感觉不到攥紧双手时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
陆酒的视线沉静而专注地覆在那根球杆的尾端。
用力一击。
母球击中一颗球,那颗球笔直向前擦中15号球,于复杂曲折的路线中,15号球顺利落袋——
清完了,他真的把罗意他们组的球清完了!!
欢呼声沸腾起来,罗意的手在发抖。
他的心态都崩了。
“陆酒,你……”
“嗯?”
青年困惑地抬起眼,罗意的话全部哽在了喉咙里。
你怎么回事?
你怎么这么冷静?
你……你回来了吗?
罗意不敢问,哪怕这个问题可能是此刻全场人心中的问题,他也不敢做那个问出来的傻子。
什么叫“回来了”?那之前陆酒又去哪儿了?
陆酒一直都在,他从未离开。
“现在只剩下8号球了,”沈可说,“击中8号球才算彻底赢,但咱们也没定什么彩头,按照规则击中8号球的人还得自领一次惩罚,酒哥要不我们就停在这儿算了?”
击中8号球的人得自领一次惩罚,完成后才算彻底结束这场游戏,获得胜利——这当然是二世祖们自创规则的其中一条。
当然了,不是让胜家真的去受一次惩罚的意思,只算是助兴,所以一般到了这个时候,胜家可以选择先去纸箱里抽纸条,要是觉得纸条上写的惩罚还算有意思,可以玩玩,那胜家再去击8号球,完美收官。
要是觉得纸条上的内容实在过分,不想玩了,那这场游戏就到此为止。
毕竟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
不凑巧,陆酒做什么事都喜欢有始有终。
他从不在乎挡在自己面前的是颗什么样的石头,只要是他想得到手的东西,他就喜欢实实在在握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