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眉毛一竖:“嘿,你们公司的人可真奇怪,帮忙扶个人都要你推我我推你,能吃了你们的?”
“不是,哎不是说我来扶丁总嘛!”师兄连忙曲起手肘撞陆酒,“走,快走!”
陆酒放下筷子,微笑道:“那就谢谢师兄,谢谢丁总赵总了。”
他喂饱肚子,离开包厢。
走廊转角,陆曲宁刚走出来就看到陆酒的背影,一惊连忙缩回墙后。
陆酒怎么在这里?
他满腹狐疑,片刻后见那包厢里又走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个……竟然是丁嘉业?
陆酒和丁嘉业在这里吃饭?
丁嘉业喝得醉醺醺的,刚被架出包厢就挣开身旁两人,大舌头地说:“我、我去厕所,你们别跟过来,我、我能走,我走直线!”
然后就摇摇晃晃往陆酒刚才走的方向去了。
陆曲宁心思一动。
他回到小包厢,陆明阳和两位商场伙伴正在喝酒谈事。
见陆曲宁欲言又止,陆明阳不动声色问:“怎么了?”
陆曲宁动了动唇:“我刚刚看到哥哥和丁嘉业……”
陆明阳脸色铁青地放下筷子。
陆酒在卫生间洗手,从镜子里看到醉醺醺的丁嘉业走进来,下一秒就被他吓得差点原地摔倒。
“你你你怎么还没走?”
“这就走了啊,丁总。”陆酒笑眯眯地回。
丁嘉业顿时酒醒了,左右看看,快步走进来说:“那酒是他们俩让灌的,我可都拦着了啊,你你你不能去跟柏匀打我小报告的啊!”
陆酒搓完洗手液,将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我为什么要跟柏匀打小报告?”
“你装什么傻!你跟柏匀那种关系——”
“什么关系?”
“陆酒你能不能说点明白话,耍我很好玩吗!”
“好玩啊。”
“…………”
陆酒洗完手,甩了甩,悠然道:“丁总,您只要一辈子践行一个好人的标准,又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我也没有打小报告的爱好,柏匀是我daddy吗,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还要找他给我撑腰?”
丁嘉业:“哈!”不是daddy胜似daddy吧!
111:“哈!”还daddy,宿主玩得可真花!
一旁从男厕所里走出来的某人:“哈哈。”
这声低笑传来,陆酒和丁嘉业一个激灵,懵逼地转头看去。
他们话题中的另一位主人公正站定在旁边的洗手池洗手。
丁嘉业被吓尿了。这酒后噩梦可真够恐怖的。
“柏、柏哥,我、我可什么都没干,酒不是我劝的房卡不是我递的,和我没关系啊!”
陆酒嘴角抽搐。
一个两个的,今天是不是也太巧了点?
骨节分明的手在水下冲洗着,柏匀语气温和,没有回头:“走吧。”
丁嘉业立刻屁滚尿流地跑了!
哗啦啦哗啦啦,水声不断。
陆酒觑着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转过身,后腰靠到洗手台上,双手搭在洗手台边,手指头一下一下在虚空中点着。
“你也在这里吃饭?真巧。”他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柏匀的手从水下挪开,水龙头自动感应,停止出水。
他扯出一张酒店供应的纸巾,优雅地擦手。
不理他?
陆酒挑挑眉梢。
“我刚吃完,准备走了,就不等你了哦。”
语罢就后腰顶了下洗手台,站直身体。
下一秒——
两根手臂越过他左右身侧,轻轻搭到他身后的洗手台上。
去路被堵住,淡雅的橙花香袭来,阴影罩住他。
陆酒的腰重新靠了回去。
这才对味嘛。
柏匀低头问他,声音很温柔,恰似在问今天天气如何,饭吃了吗。
“他在跟我实习公司的师兄们吃饭,我过来送点东西,就坐下蹭了顿饭,”陆酒回答得也很自然,眼睛一尖,伸手扯开柏匀的衣领,“这是什么?”
怎么有一抹红红的印子?
刚刚还作势要走的人,这会儿语气像查岗。
柏匀低眸瞥了眼,弯起唇角,笑意很深:“红酒洒到的。”
又问:“在实习?”
“是啊,无聊嘛,就当为以后工作积累点经验呗。”
陆酒松开这个男人的衣领,手却没撤下来,而是攀住了后者的肩膀。
进而勾住脖子。
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无声对视片刻,柏匀的嗓音低下来:“为什么这几天没回消息?”
“学习和工作太忙了呀,我好几天晚上都睡在公司里,”陆酒两只手都勾了上去,语气依旧轻飘飘的,“怎么,觉得我区区一个学生党不可能比你还忙?”
柏匀低笑出声。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还以为——”
“什么?”
男人俯首凑到他的耳边。
“以为酒酒在和我玩放置play。”
陆酒瞳孔一缩,尾椎骨被电了一下。
他倏然抬起眼,直勾勾盯向这个男人。
柏匀依旧笑着,笑得温文尔雅。
“……之前倒没这个想法。”
陆酒双手微微用力,将这个男人的脖子拉近,两人的鼻息纠缠在一起,他的嗓音也轻得近乎气声。
“但你这么说着,我倒真想和你玩玩看了……”
丁嘉业和其余人的声音早就随着他们的离开而离开,这一整条走廊,一方天地,变得无比安静。
他们的吻也很静。
但并不平淡。
陆酒的上身被迫向后仰去,背脊线凹成一抹近乎不自然的弧度。
这个吻密不透风,恰似柏匀这个人,看似温柔,实则强势,铺天盖地。
陆酒这几天说不上累,但直到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或许还是积累下了一些疲倦。
亦或者,是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疲倦?
却在这吻中逐渐被洗涤出去了。
他轻轻揉着柏匀的发梢,那有些刺手也有些可爱的触感,晕眩着,沉浸着,突然觉得今晚把这个男人就这样带走也不错,却冷不丁听到一阵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陆明阳的怒吼。
“陆酒你个混账,你在这里干什——”
他闯进了陆酒的视野,随后眼睛瞬时瞪大。
柏匀重重咬了一下陆酒的唇,回头瞥去,陆明阳还未出口的话霎时堵在了喉咙口,变成一串惊天动地的咳嗽。
他咳得老脸通红,不敢置信地气喘。
“你、你们——你们——”
陆酒不动声色停下,放下缠在柏匀脖子上的双手。
柏匀回眸看他一眼,眼底欲意未消,但还是站直身体,神情迅速归于平静与自若。
啧,这男人收放自如的样子。
也挺带感的哈。
陆曲宁后一步抵达这里,发现丁嘉业消失不见,无端多出一个柏匀,不由愕然:“爸爸,刚刚丁嘉业真的在——”
柏匀又瞥过来一眼。
陆明阳立刻捂住陆曲宁的嘴!
陆曲宁:“呜呜呜?”为什么要捂住他??
陆明阳的气喘并没有停,但这会儿就不是因为愤怒了,而是单纯的喘不上气。
他像一棵遭到雷劈的老树,几乎就要原地裂成两半。
“你们,你们两个——”他浑身都在打颤。
陆酒很友好地问:“爸爸,你没事吧?”
“?!!”陆明阳一口气没上来,脸开始泛青。
柏匀突然低笑一下,也彬彬有礼地问:“陆叔叔,需要打120吗?”
陆明阳的脸哗一下绿了。
他扣住陆曲宁的手,转身落荒而逃!
陆明阳回到包厢的时候,满脸冷汗,浑身虚脱。
商场老伙伴看到他这幅模样被吓了跳:“冠心病又发作了?”
陆明阳捂住胸口——他现在不是冠心病更似冠心病!
老伙伴连忙说不急不急今天的事改天还能再谈,老陆你还是赶紧打120吧!
陆明阳谢绝了老伙伴的好意,领着陆曲宁离席,走的时候甚至没敢往前坐客用电梯,乘货梯走的。
陆曲宁满头雾水,到了酒店楼下还在说:“爸爸,丁嘉业刚刚真的在那里!我、我只是没想到柏匀也在……可你为什么要逃呢?”
他们有什么好逃的啊?
陆明阳擦掉额头的冷汗,这会儿也没心情责怪陆曲宁什么,只问:“陆酒和柏匀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陆曲宁愣住:“他们能有什么情况?就上次哥哥身体不舒服,是匀哥送他回来的啊。”
“除此之外呢?!”
陆曲宁迟疑:“哥哥上次电话里不是说匀哥很生他的气……?可能在什么时候得罪匀哥了吧。”
“对了!”他突然想起刚刚一个细节,“爸你注意到了吗?刚刚哥哥嘴角有点破皮,他们两人是不是吵起来,还打架了?!”
“…………”陆明阳诡异地看着他。
陆曲宁越想越有道理,陆酒肯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狠狠得罪柏匀了!
他脸上露出担忧:“爸,我们要不要回去带走哥哥?”
“你——算了。”
陆明阳感觉自己真要犯心脏病了,揉揉胸口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陆酒。
电话接通时他声音冷下来:“你还想在上面呆多久,快下来!”
“但柏匀哥说还有话没和我说完诶。”陆酒明显带着戏弄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
陆明阳一僵,心梗地挂了电话。
狗男男!啊啊啊真是狗男男!
酒店楼上。
电话被挂掉,陆酒拿开手机,很无辜地瞅瞅。
柏匀一阵阵笑得厉害,还点评:“陆叔叔火气有点大。”
陆酒顿时也笑出了声。
可不是嘛。
笑完了,柏匀问:“怎么回去?”
“打车呗。”陆酒大大打了个哈欠。
“这么困?才九点。”
柏匀伸过手来,指背擦过他的眼角,拭掉他分泌出来的泪水。
陆酒顺势蹭蹭他的手指:“嗯,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很容易犯困。”
柏匀眸色变深。
“那,要不要跟我回家?”
陆酒笑了:“跟你回家我还能睡觉?”
刚刚情之所至,确实有点心痒,但被陆明阳打断后,他就真的只剩下想睡觉了。
“我看起来像是会这么压榨人?”柏匀似笑非笑,但也不勉强,“那我送你回去,回宿舍睡。”
陆酒扬唇:“好好好,daddy。”
“想好好回去就正经点,”他的下巴被捏了一下,男人警告,“别闹。”
酒店这一晚像一支小插曲,并没有被陆酒放在心上。
无非是第二天陆明阳又打了几通电话来,有意无意地试探他的口风。
陆酒当然不可能和他谈论柏匀,于是全都搪塞了回去,后面索性不再接电话。
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越来越容易犯困了。
“胃还没好透,又开始爱睡觉,宿主,你的身体肯定哪里出问题了。”111说。
可到底是胃的老问题,还是脑子出了新问题?
陆酒考虑两天,决定还是不跟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老老实实跑去医院预约胃镜。
做的是普通胃镜。
结果也很普通,只是浅表性胃炎,谈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医生问他具体什么症状,陆酒细数:
闻到重的味道,不论是油烟味还是酒味都会犯恶心,恶心到极点是真的会吐。
以前喜欢吃的食物,现在看到了也不行,没有半点食欲。
爱睡觉,白天犯困,晚上也沾枕就睡,浑身上下提不起劲。
医生听了,沉默半天,问:“你是男的吧?”
“?”陆酒瞟瞟医生电脑,“……我的病历上没写性别吗?”
“嗯,写了,”医生镇定地说,“那没事了。”
出医院后,陆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回想刚刚那个医生诡异的反应,又品了品他对医生叙述的那些症状……
“…………111。”他语气严肃地呼唤。
“怎么啦怎么啦?”
“快穿局到底为什么要把第一项任务定成上了柏匀?”
“因为要让你和命定的老攻尽快走在一起呀!”111迷惑地回答,突然一个激灵,“宿主!!你在想什么呢,你真觉得自己怀孕啦?不说你们两个都是男的,你们那天应该有戴tao吧!!”
它一个小系统,无聊的时候看多了凰文就喜欢乱脑补,怎么宿主也跟着一起了呢!!
“…………”
陆酒很不愿意承认自己也开始跑偏了,但是——
“那天那个套破了。”
“…………”
“做完才发现的。”
“………………”
“早撒里面了。”
“……………………”
“而且后来我被bug弹回家,那段乱码就上身了,他压根没洗。”
“…………………………”
一人一统在风中静默。
陆酒咬住牙关,忍辱负重转身回医院里:“我再去挂个妇科!”
一个小时后,他被妇科炮轰出来,并被附赠一句:“真的够忙了你们男的不要来瞎捣乱了好不好!!”
111干笑:“宿主,一定是我们想多了,你浑身上下就没这个器官……”
陆酒蹲在马路边,严肃思考良久,拨出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男人低沉愉悦的嗓音在那头响起:“酒酒?什么事让你主动打电话给我。”
陆酒这会儿没心情调情,开门见山问:“你那朋友的医院里有妇产科医生吗?”
“……”停顿一下,钢笔笔帽敲击桌面的声音响起,“当然。谁去看?”
“我一高中同学,情况有点特殊,今天凑巧遇见了就问我能不能帮忙,”陆酒一边含糊说着,一边疯狂抠头皮,“能不能麻烦你找一个接受能力强一点,水平高一点,口风紧一点,能保密的医生?对谁都不会说漏嘴那种。”
“对谁都?”男人语调缓慢。
“……嗯,对谁都。”
尤其对你。
所幸,柏匀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他很快发来一位医生的手机号,陆酒联系对方,约在三天后就诊。
当天,他戴了帽子和口罩,鬼鬼祟祟在医院门口张望半天,确认没人注意到他,才一溜烟跑进医院里,疯狂按6楼键。
到了6楼,在一溜女性或相伴男女的视线中,他低着头飞速跑到走廊尽头诊室,敲门三下。
“请进。”
开门钻进去,立马关上门。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女医生坐在里头,正在敲键盘,见到他招呼道:“你就是柏董的朋友吧?女孩子呢?”
陆酒深吸一口气,说:“没有女孩子。”
医生敲键盘的手指一顿:“……嗯??”
“没有女孩子,”陆酒走过去,拉下口罩,非常羞耻地说,“来看病的是我。”
医生张了张嘴,闭上。
镇定地扶扶眼镜,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是什么问题?”
陆酒感谢这位医生没让他“男科出门左拐”。
“我怀疑我怀孕了。”
呆滞的医生与讪讪的他对望。
医生将耳朵凑过来:“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楚。”
“我说,我怀疑自己,”陆酒咽了下口水,“怀孕了。”
柏匀替他找来的这位“接受能力强一点,水平高一点,口风紧一点,能保密的医生”…………确实接受能力超于凡人。
在又一次呆滞了近一分钟后,她迅速恢复冷静。
“自己买过试孕纸吗?”
“买过……”
陆酒还真买过,就在前天。
他突然反应过来还有试孕纸这玩意儿,在前天晚上公司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摸摸叫了外卖,买来了那神奇的小东西,揣回寝室后,于第二天早上测试了。
是一条杠。
当时他松了口气,差点就要联系这位医生取消预约,但转念又想到,他是男的诶?会不会情况和女生不一样啊?
于是今天还是忐忑地过来了。
这位医生姓高。
高医生深吸一口气,想了想,问:“最近一次房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8月30?”
“那也快两个月了。是和男性还是女性?”
“男性。”
高医生冷静地问,陆酒冷静地答。
“行,我先给你开张验血单子,上来之后做b超——你以前体检的时候身体都是一切正常的吗?”
陆酒艰难回忆了一下。
“……好像没太仔细体检过。”
学校里的体检都非常粗糙,至于私底下的检查,陆明阳、杨钰和有妈的陆曲宁倒是定期在做,陆酒对这方面不太注意,所以还真没检查过。
“行,行。”
陆酒捏着两张单子,默默跑去楼下检验科。
111喃喃:“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宿主你穿越前遇到的那瞎子不可能是说真的吧……”
陆酒想到那瞎子又胃疼了,他当时怎么就没抓住对方好好问问?但又有哪个正常人在那个时候会当真?不报警都算善良了!
抽完血后,他回到6楼,躺到b超检查床上。
高医生拿起探测头,对着陆酒的小腹又沉默了一下:“有憋尿吗?”
“呃,有,要去放掉吗?”
“不不不,憋着,憋着就行。”
冰凉的探测头放到了他的小肚子上。
检查正式开始。
陆酒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儿却忐忑了。
他一会儿想着自己是不是正在闹大笑话,会不会下一秒高医生就笑着说“你想多了”,他虽然会尴尬,但更多的一定是庆幸吧。
但一会儿又想,要是真的……怀了,怎么办?
他难道有子宫?
陆酒茫然地躺着,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时之间听不到其他声音,就连高医生也在保持沉默。
探测头一直在他的小腹那儿打转,来回打转;他的心也跟着来回打转,悬浮没有着落。
不知过了多久,高医生冷不丁说:“你确实有一个类似于子宫的器官。”
陆酒的心坠了下去。
“和子宫形状相似,位置相似,可以看到一个孕囊。”
陆酒浑身僵硬。
“胎心目前还听不到,但过一周来应该就能听到了。”
“你确实怀孕了。”
陆酒的验血结果也指向他怀孕了这一事实。
虽然和普通孕妇的指标水平略有不同,但高医生说也可能和他是男性有关,反正目前检查下来,她判断陆酒怀上的这一胎是好的。
听到“这一胎”的时候,陆酒有种难以消抹的怪异感。
“孩子的另一位爸爸,”高医生犹豫了下,问,“能一起来一下吗?”
陆酒沉默半晌。
“我想打掉。”
高医生也沉默。
“理解,但你的情况太特殊了,我们也得先确认一下打胎会不会对你本身造成影响。”
“有影响也没事,”陆酒逐渐冷静下来,笔直望向高医生,斩钉截铁,“只要不会死,就打掉。”
“……好吧,这样,我需要找资料研究一下,通过其他方式再对你做一次深入检查。如果确认打胎对你不会造成过分的影响,我们就商量手术。其他情况就另谈,可以吗?”
“可以。”
“那之后我联系你。”
走出医院的时候,陆酒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脚下的台阶仿佛都成了棉花。
111犹犹豫豫:“宿主,你真的要打掉……?”
“那难道要生下来?”
“我刚才想了想,这毕竟是你和你未来老攻的孩子,说不定是注定的……”
“什么是注定的?我甚至都不一定会和柏匀在一起。”
111一呆。
“你没打算和他在一起?你、你和他不是相处挺好的吗??”
“现在好又怎样?”陆酒的声音近乎冷漠,“换成其他合我胃口的男人,我也可以和他相处得很好,这就代表我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能和他生孩子了吗?”
111噤声了。
认识到现在,它好像终于见到了自己宿主的另一面。
陆酒今天向公司请了一整天的假,回到宿舍后就躺到床上,蒙住被子睡觉。
浑浑噩噩到晚上,他隐约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柏匀”。
他放下手机。
震动持续半分钟,电话自动挂断。
一分钟后,又是单一一声震动。
陆酒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才看到,柏匀发微信问他:“还顺利吗?”
他面无表情盯着这四个字。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第二天,第三天,他按部就班上课,下课就去公司。
第四天,高医生让他再去医院一趟。
这次他们做了一番更细致的检查,检查完,高医生郑重地对他说:“陆酒,别打了,你会出事的。”
陆酒怔住,飞快道:“就算有点风险也没关系——”
“不能没关系!”高医生眉头皱起来,“国际上是有其他男性怀孕的先例的,你的情况和他们当中比较危险的那两个例子一模一样。一旦选择打胎,出事的概率会很高,我不是在开玩笑!”
叹了口气,高医生劝道:“生下来,好好活着。不要害怕,我会帮助你的。”
陆酒又向教授请了一天假,也又一次昏睡了一整天。
他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梦到原来那个世界里,从小摆在他床头的妈妈的相框。
一个酒瓶飞过来,将相框砸碎。
妈妈从相框里掉出来,掉到地上,捂着硕大的肚子痛苦地哀嚎。陆酒惊慌哭喊着,抬头朝酒瓶飞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他的父亲,醉醺醺地恶劣地笑着,下一秒就被横向驶来的卡车狠狠碾压而过。
又梦到这个世界里,妈妈躺在病床上,他攥着妈妈的手直到最后一刻,哭得耳朵嗡嗡作响,在那令人崩溃的嗡鸣中,夹杂着陆明阳打电话的声音。
“喂,我在医院里,啊?明天让我过去?我老婆还在医院里呢,啧,好吧好吧,那我去一趟,哈哈哈我知道的李总,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扭曲,仿佛脖子被一双手掐住,在越渐稀少的空气中,那笑声依旧执着地要从那个男人的喉咙里钻出来,虫子一般扭曲蠕动着,直要钻进陆酒的耳朵里。
嗡嗡嗡——
陆酒倏然睁开眼。
嗡嗡嗡——
他剧烈地喘息着,伸手将手机拿过来。
【柏匀】
他直接将电话挂断。
陆酒在两天后才算缓过来。
这两天里,柏匀没有再打过来电话,也没有再发过来微信,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这么突兀地静止在几天前。
高医生倒是又联系过他一次,叮嘱他定期来检查,因为他情况特殊,怀孕期间需要更加小心。
111没怎么敢在他脑海中吱声,周围人却看不出他的变化,他照常学习工作着。
周四傍晚,他和师兄们一起赶往CBD,要和另一位投资人见面。
匆匆路过一座大楼时,门口停泊的一辆迈巴赫副驾驶车窗里探出来一张熟悉的脸:“酒酒?”
陆酒发现是叶秦,笑着打了声招呼:“叶哥!”
“你在这儿干什么?”
“跟我师兄们来的,我们打算去XX大厦……”
“哦……”
知道陆酒在忙,叶秦也没有要拉着他多聊的意思,笑眯眯挥手示意他赶紧去吧。
陆酒和他告别,往前走了一步,猝不及防地与后座里静静望了他不知道多久的男人对上目光。
陆酒的笑容猛地收住。
随后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走了。
注意到这一幕,叶秦意外地笑了下,回过头问:“……你得罪他了?”
柏匀望着后视镜里陆酒走得飞快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沈可在微信上戳了陆酒:“酒哥酒哥,礼拜六匀哥小外甥女生日,你去不?”
陆酒:“不去。”
沈可:“啊??礼拜六你有事吗?”
陆酒:“?我又没收到请柬,为什么要去?”
沈可:“你爸应该收到了啊,他没跟你说吗?”
陆明阳在睡前发微信给他:“礼拜六你回来一趟,跟我们一起过去柏家。”
陆酒:“不去。”
陆明阳一通电话打过来,被陆酒无情挂断,只能含恨继续发微信。
“那天是他们家小孙女开生日宴!”
“说了不去。”
“你礼拜六有什么要紧事??”
“要实习,很忙。”
“那什么破游戏公司的实习?那实习有什么可去的,回家!!”
“不去。”
“??!!@#¥%&*!!”
陆酒果断拉黑这位失智老人。
陆酒一觉睡到周五早上,啃着食堂买的包子走去学校的路上,沈可再次骚扰他。
“酒哥酒哥,听说匀哥家里要逼他去相亲了!靠,靠!”
“你真的不去生日宴吗?去吧去吧,匀哥肯定只想见你!我们一起去拯救匀哥!”
“酒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中午,某个很久不联系,陆酒一时甚至没能想起来这位到底是谁的“亲友”也来微信上跟他八卦。
“陆酒,柏家明天的生日宴你会去吧?有好戏看了,听说他们家想在生日宴上直接给匀哥介绍对象。”
“也不知道匀哥是什么态度,很难想象他会乖乖听话。”
“陆酒你人呢?”
“你没什么想法吗??”
晚上,又一位“亲友”诈尸,来跟他说柏家企图给柏匀相亲的事,柏匀如何危机重重。
周六早上,换人继续……
中午,继续……
傍晚……
沈可:“酒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你人呢!!匀哥贞操岌岌可危,你怎能坐视不理!”
“[定位]”
“你不爱匀哥了吗!”
“你忘了你们在酒庄里的激吻了吗!”
“酒哥就当为了我吧,我也想死你了,你快来TAT”
“你再不来我就真的要死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