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佩里浮来的雄虫by小别枝
小别枝  发于:2025年0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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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正对上一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还挺大,兰彻心想。
“你闭上眼休息。”他尽量严肃道,但其实莫名有点想笑。
“你很吵。”沃斯同样严肃回应,眼神示意抱着自己的雌虫安静点。
某雌虫不敢置信:“我没有说话!”倒是没有计较他恩将仇报的语气。
“你是不是分化失败脑子出问题了。”这雄虫长得太雌虫,否则兰彻对雄虫基本懒得说一句话。
往事不堪回首,他因为嘲讽雄虫太多次没少被生育院刁难,后来就学会了闭嘴。
沃斯本来也没睡着,他心还没那么大,只是骤然疲惫的精神实在难熬,他闭上眼缓解下而已,但是这雌虫军官怎么这么能叭叭?
被带着飞了不知几分钟,这位军官的声音就没停过。
但是对方现在一脸严肃,嘴唇也没有张和,但是沃斯依旧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嘀咕声。
“这雄虫不会真残疾了吧?”
“可惜,这么能打的雄虫太少见,竟然疯了。”
“希望他识相点,不要把这事儿怪到我头上。”
“要不直接揍傻?”
沃斯:“……”
他眼神渐渐惊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没有说话?!不对,你确实在说话!”隔着流晶罩他的话音有些含糊不清,显得是在说梦话似的。
兰彻怜爱地看着他:“看来是真的傻了。”
“不用我自己动手真好。”
沃斯清楚地听到了他后面没说出口的话,他心里一言难尽。
怎么感觉自己和这个军雌都不太聪明的样子,跟小鸡崽子似的在这里互啄。
沃斯暗暗看了一眼一身军服正儿八经的兰彻,耳边依旧是滔滔不绝的说话声,语调比起兰彻装出来的平淡显然活泼了许多,往往一句话没说完下一句已然开头,一片叽叽喳喳。
沃斯这下也觉着自己怕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正常虫子谁能同时说两句话?又不是两个脑袋的大猿。
他凝神静气,调动为数不多的几丝精神丝。企图封住某雌虫的念叨声。
嗯,等等……精神丝?!
沃斯恍然地感受着新生的狭小球形精神域,里面满布着流动旋转的丝状波,而他原来宽广充盈的雌虫精神域已经不见踪影。
糟了个大糕,不会真的发个烧就变性了吧?
“喂,睡着了吗?”雌虫又飞了一段,然后蓬着骨翼缓慢降落在一幢大楼的露台上。
仓体被随意地拄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沃斯被颠得上下抖了抖。
“你小心别摔烂了,这东西我可赔不起。”沃斯还没拿到今天打擂的奖金,现在穷得叮当响。
这种能折叠的营养仓,他再打个十多场也赔不起。
兰彻嗤笑一声,敲了两下仓体:“就算你是个F级雄虫也不会让你赔,这点钱生育院还出得起。”
沃斯刚想反驳一句自己是雌虫,却猛然张不开口。
毕竟他连雄虫的精神丝都有了,再说这话多少有点自我欺骗的意思。
沃斯的沉默让兰彻不自在起来,以为话说过了对方不高兴。
“行了,以你这劲头,分化成B级应该不成问题,我说话不讨喜,你别见怪。”他找补了几句。
这毕竟是个雄虫,回去要是告他一状,兰彻今年是别想升迁了。
这话虽然有安慰的意思,但也没说错,沃斯的确最有可能分化成B级。
所谓的分化,就是虫族第二性征开始成熟,精神力和体质会显现出明确的等级。
雄虫的分化和雌虫不一样,雌虫的等级划分单靠精神域的宽度,而雄虫还要加一项信息素泛域。
泛域越广的雄虫,信息素浓度越高,并且往往能够匹配的雌虫越多,结合生下雄虫崽的比例也越高。
帝国常年雌雄数量差异悬殊,为了繁衍,强制规定每位雄虫必须娶至少一只雌虫。
在亚弗尔辛斯,这项法律一向被视为鸡肋,因为雄虫是出了名见一个爱一个,大多都有十几个雌虫。
兰彻刚才仔细观察过格斗场那些雌虫的状态,虽然个个眼睛充血跟疯了一样,但基本都尚有理智,他估计眼前这小家伙的泛域称不上很高。
他见过B级雄虫意外发情的场景,雄虫没事,雌虫倒是死了几十只,有被踩死的,也有被别的发狂雌虫打死的。
生育院的虫子带走雄虫两三个小时,发狂的那些雌虫都没醒过来。
虽然兰彻打了抚慰剂几乎闻不到这家伙的信息素,但想来应该在C级左右,加上对方变态的体质,结合起来应当是个B级雄虫。
兰彻想着想着,哂笑一声:那也不错了,能娶两个雌君。
“你笑什么?”雄虫冷不丁问道。
兰彻微微低头,雄虫眼眶中的血红已经缓慢消退,露出一双明亮的黑色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恢复了有些不正经的语调,笑眯眯地看着正在分化雄虫:“笑你以后能娶两个雌君。”
沃斯打了个冷颤,不敢想象那画面,他没想过找雄虫,更加不可能考虑雌虫。
在他认知里,他会一直独自待在查佩里浮的小格子间里,直到老死。
“别开玩笑了,我娶什么雌虫。”沃斯摇了摇头,只当兰彻在跟他开玩笑。
兰彻挑眉,也不再解释,一手捞起装着沃斯的营养仓抱在怀里,他想了想,还是又飞回飞行舰放好那门离子炮,然后才带着仓从监管大楼露台飞进去。
查尔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家长官,长官怀里似乎抱着什么。
他连忙揪起唯唯诺诺的监察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觉醒仓啊!长官现在用的是临时的,撑不了多久!”
监察官缩着脖子快哭了:“没有啊!这儿没有雄虫的觉醒仓。”
查尔默了一下,确实也不应该有这玩意儿。
兰彻本来已经到了他们身边,闻言径直抱着临时仓又飞走了。
监察官也不敢拦他,虽然救下雄虫能记大功,但雄虫放在他这儿只有等死的份儿。
查尔看见他眼里暴露的贪欲,冷哼一声,迅速挥动骨翼钻进飞行舰,不过半小时,他们带着一只莫名出现的雄虫又回到了星舰上。
星舰在整个疆域航行,当然配备了最高级最安全的雄虫觉醒仓。
兰彻将雄虫从临时仓里抱出来,雄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昏迷,一离开营养液全身皮肤迅速泛红,手掌上甚至开始皲裂。
兰彻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查尔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他只能尽量保持冷静,在觉醒仓打开喷发出气态营养液的一瞬间把雄虫塞了进去。
沃斯被这动静弄醒,微微掀开眼皮,见是兰彻又闭上了眼。
完美的觉醒仓几乎完全隔音,正常情况下来说,雄虫睡个两三天就会舒舒服服地觉醒完毕。
可这家伙不一样,兰彻一离开这间舱房,回来时就会看到雄虫半掀着眼皮瞅他。
兰彻这缺心眼的来劲了,故意走到房间门口半打开门,目光扫过去,果然看到雄虫正眯着眼瞅他。
两只虫子对峙了一会儿,兰彻率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似乎看到雄虫也勾起了嘴角,在兰彻走到他身边坐下后,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兰彻索性在觉醒仓旁边支了床和桌子,他后知后觉地记起,雄虫觉醒时必须有一位雌虫的陪同。
因为起到引导雄虫精神丝盘固的作用,一般这种雌虫会由雄虫精挑细选,大多后续会成为雄虫的雌君或者雌侍。
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雄虫倒是有点草率了,条件有限,查尔已婚已经起不到引导的作用,再加上受雄虫亲自“重托”,兰彻自觉地揽下了这一大事。
觉醒是件严肃的事,而且还关乎自己的前途,兰彻每隔一小时就扒在仓门上看看里面的情况。
每次他一扒上去,雄虫就会缓慢抬起手摸一下他靠近的地方,然后继续沉睡。
兰彻不知道他醒着没,也不敢出声打搅,他直觉雄虫恐怕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雌虫的觉醒相当草率,一瓶促发药剂灌下去,忍一会儿生长痛就行。
所以兰彻也没经历过这事,星网上倒是有很多雌虫分享帮助自己雄虫觉醒的经验,无非就是抱着觉醒仓,然后在雄虫觉醒完成后滚个几天的床单。
他们根本不是分享经验,大多是来炫耀的。
兰彻干不出抱着觉醒仓这种肉麻兮兮的事儿,他只能尽量靠近,然后偶尔摸一摸仓门。
也不敢太频繁,毕竟每次雄虫都会回应,兰彻怕自己打扰到他。
看来抱着仓虽然肉麻了点,但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被个莫名出现的雄虫牵扯住,兰彻倒没有什么怨言,毕竟这段时间他头疼的毛病缓解了不少。
雄虫的精神丝脆弱地牵扯着他,虽然没有进入精神域抚慰,但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兰彻或许还得谢谢他。
精神海暴乱被延缓,他就能迟点申请匹配。
不过,雄虫回到中央星后信息就会马上入库,大概不消一个月就会被生育院堵在门口,要求他娶十个八个雌虫。
想到此兰彻有些幸灾乐祸,他倒没有申请和沃斯匹配的想法。
他是S级雌虫,雄主的等级最少也得是A,不然抚慰效果会大打折扣,也生不出雄虫崽。
繁衍这事,在虫族是头等大事,生育院不会同意任何违背繁衍律的婚配。
繁衍,繁衍。
想到只有三千数量的人鱼族,兰彻眸光微暗。

沃斯觉醒的时间比平均时间要长很多,三天里一直昏昏沉沉。
救他的军雌似乎一直守在旁边,沃斯对此感应地无比清晰,每当对方走远一点,牵扯的感觉就会将他惊醒。
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沃斯只能用余光瞄一眼雌虫的动向,等到对方回到这个房间待在他身边,精神中的落空感才会消退。
军雌大概看出了他的情况,整天的守在觉醒仓旁边,有时候甚至贴着觉醒仓,沃斯不是不知好歹的虫,他只能费力地抬起一只手臂作为回应。
觉醒仓里同时配备足够的营养液和修复液,尽管如此,钝刀剜骨似的生长痛还是很难熬。
沃斯从小到大没少受伤,但从来没有现在这样一刻不停的疼痛感,他的骨头每分每秒都在拉伸。
飘扬的精神丝也不安分,戳得脑袋一阵阵闷痛,还好有军雌帮他引导它们,沃斯自己反倒完全控制不了。
兰彻站在觉醒仓前,绕着即将醒来的雄虫啧啧称奇。
“你觉不觉得他比原来还高了?”他问查尔。
查尔正兢兢业业地记录觉醒仓的数据,闻言茫然道:“有吗?”
兰彻伸手比了比,调侃地一笑:“我估摸着他可比你高。”
查尔摸了摸下巴,挺直了腰板道:“长官,我记得我和您身高一样。”
兰彻笑脸顿时僵硬。
“高就高呗,要是能给他摁回去我早就动手了……”兰彻嘀咕道。
查尔无奈地摇摇头,长官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格外幼稚了点。
身为兰彻的副官彼此又是朋友,查尔不免为兰彻多考虑几分。出来废星做任务都能碰上雄虫,这是什么奇葩运气?
长官又英雄救美了一番,他觉得长官在这位雄虫阁下身边谋个雌君位置应该不难。
查尔简直为他的上司操碎了心。
“咔哒”一声,在他发呆的时候,觉醒仓已经退液完毕,柔和的音乐声提醒着保护雄虫的虫子们,仓里的雄虫已经可以出来了。
为了防止雄虫们在里面玩闹时不小心打开仓门,这类紧急觉醒仓使用时都只能从外面打开。
不过这会儿觉醒已经结束,雄虫自己也可以从里面打开仓门,但是现在里面却没动静。
查尔担心出什么问题,却见他长官已经上前匹配瞳纹,开门的动作相当迅速。
查尔连忙上前想要搭把手,兰彻已经一只手进去把懵懵站在里面的雄虫捞了出来:“傻呆在里面干什么?怎么不出来“
沃斯还在适应骤然变得狭小的精神域,闻言有些茫然:“啊?结束了吗?”
“我真……变雄虫了?”
“不然还能是假的?这觉醒仓雌虫可进不去。”
“骨骼不疼的时候就结束了。”兰彻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支营养剂塞给他,嘴里还不忘损他一句:“怎么感觉你变成雄虫之后呆了不少。“
“……那是因为我压根不知道怎么打开这东西。”沃斯有气无力地瞪了某只雌虫一眼。
查尔无语地一拍额头,哪有长官这样和雄虫说话的!他偷瞄雄虫阁下的神色,看见对方还是神情空白,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家长官的调侃,对长官递过去的营养液也丝毫不嫌弃,这才松了一口气。
查尔连忙给兰彻使眼色,可惜他的长官现在根本没空看他。
兰彻盯着雄虫一口喝掉那支营养剂,对方舔了舔唇角似乎有点没吃饱,不好意思地再次伸出手。
兰彻:“……”
这雄虫胃口可真大啊,这样一只营养液自己这么大块头的雌虫都能饱腹,这家伙竟然还要再来一支?
兰彻难以置信的眼神下,沃斯也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他想收回手时,又一支营养剂被雌虫塞进手里。
兰彻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笑意道:“总不能让尊贵的雄虫阁下您饿着。”
沃斯打了个冷战,无奈地低声道:“别那么叫我,听起来像个无理取闹的混蛋。”他是知道雄虫的骄矜暴虐的。
兰彻乐不可支,查尔则悄无声息地摸了摸头上的冷汗。
他们的幽默查尔体会不到,不过长官倒确实对这位雄虫阁下不怎么反感,他想到。
沃斯这会儿其实虚的很,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喝完两只营养液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才渐渐平复,只不过饥饿过度造成的抽痛还没有消失。
他脸色苍白异常,兰彻看着不禁问道:“你还好吧?”
他顿了顿,面色如常地又拿出一支营养液:“喏,再来一支?”
沃斯搭在雌虫肩上的手臂一扬,把他拿营养剂的手拍了回去:“你可得了吧,我现在在哪儿?”
“在星舰上,堪堪接触大气层。”
沃斯皱眉:“这么高?”
雌虫扶着他以防摔倒,沃斯确实浑身无力,不得不靠在雌虫身上,雌虫捞着他往外面走。
“怎么,恐高吗?”
“不是,我想回去。”
兰彻闻言赶紧加快脚步,把这不安分的家伙弄进查尔老早就准备好的房间。
“您可别,回头得让下面的几千只雌虫撕成碎片。”
“老实待着,过两天跟我们一起回主星。”
沃斯耷拉着眼皮打量了一眼这房间,被满目闪亮的水晶刺激得闭了一下眼。
“……非要住这个房间吗?”他有气无力地道。
这房间实在是华丽过了头,也大的夸张。
珠白色的墙壁光可照人,穹顶垂落一束巨大繁复的水晶吊灯,就连床铺也是前后镶嵌着绚丽的宝石。
兰彻也抽了抽嘴角,被查尔的审美雷了一下。
“这可是我勤劳的副官专门为你准备的,深怕我口不择言惹恼了你。”他转而笑得不怀好意,毕竟又不是自己的房间。
沃斯慢吞吞地转身试图往外走:“我觉得我还是回去比较好……”
兰彻连忙堵住他:“哎别!给你重新布置一间总行了吧?”
“你离开了我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边说边推搡着雄虫进旁边走廊。
他先把雄虫带到了休息间坐着,笑道:“查尔那家伙,恐怕以为你和主星雄虫一样,喜欢那些昂贵华丽的东西。”
他言语间似乎对那些雄虫的审美颇为不屑,沃斯不禁微笑:“这么看来,你对我的评价还挺高?”
他皱皱眉,还不太适应被和雄虫放在一起提起。
“说不定我这废星长大的就喜欢贵的呢,就喜欢钱。”沃斯有心和雌虫说说话,索性直接躺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身下柔软的触感很是舒服,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你缺什么都不会缺钱,知道主星给雄虫每月发多少补贴吗?”见雄虫嘴皮子都干的皲裂了,兰彻回身给他倒了杯水。
沃斯受宠若惊地接过:“你突然这么温柔我都不适应了。”
兰彻回他一个死亡微笑:“你希望我暴力一点?”
雄虫连忙摇头:“不不不,这样就很好,你们这高级的东西我正好不会用,还得谢谢你帮忙。”
“……你就不好奇帝国给雄虫补贴多少吗?”兰彻见他丝毫不关注这事,不禁又开口道。
沃斯无所谓,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作为雄虫等级不高,精神域都塌陷了一大半,又能有多少补贴?
“……多少?”
兰彻伸出三个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沃斯:“三百?”倒是不多,但也不少。
对方嗤笑一声:“那可是珍稀的雄虫,你以为帝国打发乞丐呢?”
沃斯闻言暗自嘀咕一句:“什么乞丐,我打一场擂台也才一百白亚币。”
“那总不能是三万吧?我等级又不高,应该拿不到那么多。”
沃斯看过去,就见兰彻一副毫不掩饰的怜悯表情。
“是三百万!”对方摇摇头,对他的认知范围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沃斯喝水的动作一僵,跟僵尸似的缓慢扭过头,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说夺少?”
兰彻看他这模样,终于忍不住地笑起来,把雄虫霸占整个沙发的长腿一推,坐在了沃斯小腿旁。
“你如果真是B级的话,自然拿不了那么多,但至少也有一百五十万。”
沃斯仍旧是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原来这世上最挣钱的行当是当雄虫啊。
兰彻见惯了主星一群眼高于顶屁股长在脖子上的雄虫,看着眼前刚觉醒的小雄虫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心里总有一种类似于怜爱的情绪。
“你别用那糟心的眼神看我。”沃斯拿胳膊怼他,“看的我浑身难受。”
兰彻:“……”
他背靠沙发轻哼一声:“我从那么多雌虫里救你出来,也不见你谢谢我,反而见天地怼我。”
沃斯轻笑,倒是十分干脆:“谢谢你救了我,该怎么报答你?”他这话说得坦荡,反而让兰彻一阵哑然。
救他不过是职责所在,兰彻内心不怎么高大尚,但也确实没想过雄虫的报答。
半晌,他开玩笑似的笑道:“等你到主星认识了别的雄虫,记得帮我牵个线就行。”
兰彻真是开玩笑的,沃斯皱皱眉,倒是爽快答应了:“行,有机会就帮你牵线。”
雌虫无奈地看着这缺心眼的家伙,心道大可不必这么认真。

在地下城,除了监管所这座赫然挺立的地标,就是千篇一律挤挤挨挨的灰色筒子楼,不知道当初负责建造的虫子怎么想的,这些建筑一个个歪歪扭扭得像泡了水的薯条,每根薯条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窟窿,这些就是每个格子间的窗户。
兰彻站在某一座扭曲得很古怪的筒子楼下,仰头看着上方突然突出一块的楼体,半晌咋然一句:“这楼建得真有个性。”
沃斯站在他身后,清凌凌的眼眸赫然越过雌虫的头顶,颇为复杂地看着金属门上黑褐色的血迹,那都是雌虫互殴溅在上面的,沃斯记得还有自己的,或许几滴,或许更多。
他神色复杂不过是一瞬间,转而就变得平静甚至带着笑意。
“觉得丑就直说。”
兰彻没回头,军服远没有救他的那天规整,衬衣扣子解开两颗,裤腰倒是扎得紧实平整,勾勒出流畅瘦削的腰身。
暮蓝色的军服外套被拎在手里,雌虫似乎有点热,又扯了扯领口。
沃斯个高许多,在他后面清晰地看见雌虫后脖颈被勒出一道白色的浅痕。
他抿了抿唇,视线骤然抬高,几步走到前面率先进了筒子楼大门,带起的一阵风把兰彻吹得愣了愣。
雄虫在那种情况下被救出来,理所当然没有衣服穿,兰彻友情资助了几件自己的便服。
兰彻身为军雌常年在外作战,买的衣服称不上多讲究,平时他自己穿着也就那样,但这会儿换作沃斯穿在身上,兰彻莫名觉得这衣服精致了几分。
衣服很修身,衬得对方走路的姿势更加潇洒,或许是因为腿长而显得相当利落帅气,然而他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兰彻。”
沃斯用手撑着沉重的金属门,明显是在等他过来,他在这住惯了不觉得门上那些痕迹脏。
兰彻一边过去一边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沃斯看见他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怎么在意道:“没事,等会儿回去洗洗就行。”但还是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心。
兰彻喜欢沃斯的这份自然随性。
朋友的那种。
“你住几楼?这儿怎么连个灯都没有。”
就算有各自的房间,查佩里浮毕竟是个流放罪犯的废星,理所当然没有主星居民楼必备的机械楼梯。
两只虫摸黑爬着楼梯,楼梯狭窄,胳膊腿儿时不时撞在一起。
经过了好几个转角,沃斯还在继续向上走,闻言他扭头,大概是带着笑意道:“怎么,爬不动了?”
兰彻不屑地轻哼一声:“你爬不动了我都不会爬不动。”
沃斯轻笑,也不反驳他。
沃斯住得实在是有点高,兰彻和他爬到第三十层时身上也难得出了一点汗,微微有点气喘。
“你这每次回来得多麻烦。”
他还挺好奇雄虫的住所的,兰彻走进三十层左手边的小铁门,沃斯已经率先进去打开了门边的开关。
狭小的格子间从门口看过去一览无余,兰彻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小的房子了。
久远的熟悉感甚至让他一阵愣神,呆呆地看着雄虫在小水池旁边洗手。
这房子实在是太小了,不仅小而且矮,沃斯现在的身高在雌虫里都称得上拔尖,他站在房间里头顶几乎挨着天花板,兰彻看到他下意识地微佝偻着脊背,心里不禁有点难受。
雄虫倒不觉得有多委屈,他几乎完全挡住了小水池,兰彻进来后屋子里更显得逼仄难言。
这样的房间住着堪称是精神折磨,一日一日地消磨罪犯的锐气,兰彻终于理解了街上游荡的那些雌虫的靡顿。
但这反倒衬托出眼前虫子的特殊,对方也是自以为是个雌虫,怎么......那么不一样呢。
兰彻盯着雄虫的背,探究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
雄虫洗完手转过身,他立马移开视线,按捺住自己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身为一只高等军雌,沃斯猜测对方应该从没见过自己这么狭小破旧的住处,他难得有些窘迫。
军雌虽然懒散地提着外套,仿佛不甚在意所处地方的破落,但沃斯还是打算尽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雌虫军服干净利落,一头灰色短发收束在脑后,额前垂下两缕碎发,站在灰扑扑的小房子里也干净地像一阵风。
他不该待在这里,沃斯一边收拾一边想着。
其实他本来打算在这里再住几天,如果到时候真的能离开再收拾包袱,但兰彻非要跟着来看看他的生活情况,美其名曰保护他的安全。
这样的话,沃斯虽然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是雄虫,但还是决定依兰彻的意搬到星舰上住。
雄虫收拾他自己的东西兰彻帮不上什么忙,他走到唯一的小窗户边向外望去,视线向下时瞳孔骤然一缩。
“沃斯,收拾快点。”
“怎么了?”
沃斯闻言拉上手底下小包的拉链,那里面就是他全部的行李。
见兰彻紧紧地盯着窗外,他申请也凝重起来。
“已经收拾好了,出什么事情了吗?”沃斯走到他身后,看清下面的情况后立刻心里也是一惊。
“下面那是......”
“你这窗户能出去吗?”兰彻打断他的话,神色凝重,他们俩刚才带着扰乱光线的视觉屏蔽器,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沃斯从底下某处一摁,小小的窗户立马打开,但是窗檐上却被连带伸出的金属围栏堵住,他们两个的大高个显然钻不出去。
沃斯还没说话,兰彻倒是浑不在意地一挥手:“退后一点。”
见沃斯拉出一段距离,雌虫神色平静地盯着小小的窗沿,肩膀不着痕迹地下压些许。
沃斯看着他的动作,眉心一跳,猜到了雌虫接下来的行动。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可还是只觉得眼前金色的影子一晃,雌虫背后已经生出狭长的一双骨翼。
小小的屋子骤然被金色的柔辉填满,那日他没看清,今天细细地盯着雌虫背后,才发现这双骨翼生得及其优雅轻盈,收缩在雌虫背后,顶部高过头顶,修长锋利的金色尾端搭在脚踝上。
美而危险。
雌虫低声提醒着让他别靠近,然后控制着骨翼闪电般划过窗户,沃斯再看去,那几根金属管已经不见踪影。
“......”
他愣神的功夫,关着的小门突然发出巨大的响动,沃斯猛然回头,看到门栓摇摇欲坠。
纷杂的响动,显然外面不止一只虫子。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兰彻站在窗边厉声道。
他不等沃斯反应,一把将呆呆的雄虫搂住:“抱紧!”
金色的骨翼迅猛地煽动,裹挟着两只虫从窗口一跃而出,有力的拍打使得他们迅速升空,冲进来的一群雌虫只来得及抓到骨翼尾端留下来的一阵风。
“艹!”
一群雌虫挤在破窗边骂骂咧咧。
高楼之上,沃斯正老老实实地抱着雌虫的腰挨训。
他表情老实,眼神却停滞在雌虫阖动的骨翼上,显然没在听。
“你怎么回事!刚才那么危险的情况怎么能走神?”
兰彻看不见雄虫的脸,听他一直不做声,心里渐渐地软下来。
刚觉醒的小雄虫,又能懂什么呢?他恐怕还当自己是雌虫,没意识到刚才的危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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