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本身,没有什么晚节可言。
在过去数年时间里,那位在港口Mafia内外犯下了无数暴行,其中甚至包括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他现在依然记得他们乞求他放过的眼神。
他很想,但他不能,收到命令之后,他能做的只有一枪爆头减少痛苦。
忠诚,或者说名为忠诚的偏执,已经如魔咒般蚕食鲸吞了他的灵魂。
“梶谷先生,你似乎有些激动,”竹之内雅微微偏头,“查清真相本来就有尸检的必要。”
梶谷川张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熄火”。
他需要心建设一下。
即使在外小谎大谎不断,他也没有在他的效忠对象面前说过。
沉默片刻,他低着头,尽量将对方想成横井洋二,因为那个家伙真的事事上脸,一点也没有保有秘密的能力,他在那个家伙面前说谎的次数最多。
“……唯恐生变啊,”他强行咽下了“竹之内大人”这一称呼,以免出戏,“那个医生……既然大家统统怀疑那个医生,您又何必特意再去进行尸检呢?”
感激和忠诚不能混为一谈,在他的效忠对象面前,那个医生,不值一提。
“我不想冤枉他们。”竹之内雅道。
“冤不冤枉,由您定夺,”说到和谎言无关的事情,梶谷川稍稍抬头,“在港口Mafia内,首领说的话,就是律法。”
个人说的话怎么能够等同律法?
有些心准备,但尚未完全融入横滨、融入港口Mafia的竹之内雅,在听到这种有违常的说法后,第一时间拉大了偏头的角度,以便更好地看到对方的表情。
还是那副和善的模样,不过配上那种热切的眼神,和善之中便溢出了几分怪异。
沉默蔓延,又是压抑、密闭的环境,梶谷川受不住了:“竹之内大人?”
恰好,电梯停下了。
在光线进来的同时,竹之内雅开口道:“梶谷先生,我现在不是首领。”
“在我心中,您就是首领。”
“那么,听从我说的话,我希望正义得以昭彰。”
实际上,并不。
他还算守法,但还算只是还算,他其实没有什么对正义的追求。
归根究底,他遵纪守法,仅仅源自他爷爷的教导,而非真心认可或者接受。
抛开律法是否能够等同正义不谈,他现在的说辞只是为了太宰治,为了“病情”得到控制。
至于为什么要拐弯抹角……
就和他刚刚面对森鸥外时的想法一样,在港口Mafia这种组织内,掩藏自己的本性,掩藏自己的目的,十分正常。
他只是受到“病情”限制,不能肆意动脑,不是没有脑子。
除前任首领卧室所在楼层外,其他楼层电梯旁边,都有一扇窗户。
此时,霞光漫漫,穿透窗户,经过几番折射,在少年脸上晕开,化作了一层蕴含神性的光晕,将那双湛蓝的眼睛衬得异常温柔。
梶谷川不由心头震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横滨,港口Mafia,或许即将迎来一位仁慈的神明。
深夜,港口Mafia大楼,地下逃生通道里,两个持枪的男人并排走着。
“Darling,巡完这里,”个头稍矮的男人拿手肘捅了捅身侧的手臂,“我们到‘Lupin’去喝酒吧。”
另一个男人斜睨了一眼,说:“你再叫我Darling试试?”
“啊,你真是,叫一叫又不会少块肉。”
“有点恶心。”
“好吧,好吧,我的搭档,去不去喝酒?”
“不去。”
“为什么?”个头稍矮的男人有些疑惑,他记得对方超级喜欢喝酒。
另一个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停下脚步,看向了墙面。
准确来说,墙面和地面的夹角,那里正躺着一片边缘卷起的枯叶。
他正要上前,却稍迟了一步,有人已然上手。
“Darling,放宽心,”个头稍矮的男人食指和拇指共同发力,单手搓碎了夹在中间的枯叶,同时搓碎了略显紧张的气氛,“在过来的路上,我不是拍了下你吗?那时正好拍掉了这个玩意。”
“你再叫我Darling试试?”
“行行行,不叫不叫,你到底去不去喝酒?”
“病人不该喝酒。”另一个男人冷声道。
“病人?你也感冒了??”
而后,没等听到回答,个头稍矮的男人就反应过来,笑容满面地揽住了好友的肩膀。
“哦——我知道了,这是来自搭档的关心,那你去不去‘旧世界’?那里娱乐活动更多一些。”
“……”
“你哑巴了?说话说话。”
“……随便。”
地下逃生通道里,随着交谈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在苍白而冷清的灯光的照耀下,靠近那片枯叶原来所在位置的空间突然泛起了波动。
很快,在波动趋于稳定后,一道头发略显稀疏的身影浮现——
梶谷川。
身为前任首领的亲信,他自然也拥有异能力。
他移开右脚,露出了一片已然碎裂的枯叶,这片其实才是他们口中的枯叶。
刚刚,情急之下,他看岔了,所幸他们没有发现两片枯叶之间的不同。
稍作停顿,他继续向前,并加快了速度,港口Mafia巡逻轮班间隙极短,而他的异能力又不能频繁使用,所以他必须抓紧一切能够抓紧的时间。
两三年前,前任首领未雨绸缪,命他率人在这里打造了一间密室作逃生用。
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法是死遁,里面有具处于冰冻状态,并和前任首领身形相近的尸体。
如今,也算废物利用,他只要将那具尸体和前任首领换一换,再在前任首领卧室里放把火烧掉那具尸体和那间卧室……
……他的忠诚,就能两全了。
“从小到大,您总说我不太聪明,这次算是超常发挥吧。”
喃喃着,正当他沾沾自喜时,耳边蓦然炸响了警报,港口Mafia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不由面露茫然。
第10章 谁抢了他的火?!
接连两声爆炸之后,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静谧的夜空像是被点燃似的,连云层都沾染了火焰独有的深红。
今夜,注定不眠。
港口Mafia首领卧室突起大火,接着在众人准备救火时发生爆炸,幸运的是无人伤亡,不幸的是……
首领的尸身。
广场上,戴着单片眼镜、黑西装白手套、大约五十岁的男人叹息一声,抬手掏出烟盒抽出了一支香烟,随后一团细小的火光在两只白手套间燃起照亮了他凝重的面容。
这个一派绅士模样的男人名为广津柳浪,是港口Mafia行动部队“黑蜥蜴”的百人长,四周正在救火的黑西装里很大一部分隶属“黑蜥蜴”。
原本,因为GSS的关系,他不该在这里。
GSS,即格哈德安保服务,和港口Mafia对立的非法组织之一,前段时间袭击了港口Mafia的商船,一共两个小组在那次袭击中覆灭。
而且,据可靠情报,其中可能存在高濑会的手笔。
高濑会,同样也是和港口Mafia对立的非法组织之一,甚至在危险程度和麻烦程度上都比GSS要高上不少。
他原本正在率人处这件事情。
但经过和大佐干部的通话,他连夜赶回了港口Mafia,谁料一回来就看到了“烟火秀”。
“老大。”
吐息着,烟雾缭绕之间,他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位,只见一个黑西装正朝着他微微弯腰。
他认得对方,这是他的手下,在这次外出任务中表现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说话又急又快。
“说吧。”他说。
“因为起火发出的警报/两个守卫再次巡逻地下逃生通道/接着在里面发现了声称自己正在饭后散步的梶谷先生。”
“……说慢一点。”
“是。”
而后,他听清了。
少顷,在和梶谷川对视片刻,又接了通大佐干部的电话后,他再度看向了这个过去同样隶属“黑蜥蜴”并干到十人长,最后却因为父母以命相逼不得不跳槽跳到首领直属部队的同事。
“我说,梶谷,你真心觉得半夜十二点在地下逃生通道里饭后散步合吗?”
“合,不仅合,而且合情。”
梶谷川格外坦然,在这里混迹多年,他深知对方拿他没有办法,在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情况下,他就算半夜在那里吃饭也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广津柳浪摇头道:“既然首领已经走向了寂静,不再需要你贴身保护,你也出去干下活吧,”说到一半,他叹息一声,这是他抵达之后第三次叹息了,“港口Mafia这段时间强敌环伺的境况越发严重了,大佐干部刚刚才结束和高濑会的会面,目前还在驱车往这边赶来。”
“除开异能特务科那群官方走狗,不是只有GSS和高濑会比较棘手吗?”
“看来洋二那小子瞒着你呢。”
“广津,有话直说,我现在没有心情闲聊,”梶谷川看了眼那团黑色的浓烟,随后垂下眼帘,沉重说着,“消息瞒不住,尸身也保不住,我真是失职啊。”
广津柳浪沉默片刻,说:“最近,擂钵街那里,出现了一伙奇怪的敌人,洋二那小子之前被那伙敌人的头目暴揍了一顿。”
“不可能。”梶谷川下意识反驳。
那个家伙跟个喇叭一样,走哪放哪,不要说暴揍,哪怕只是一拳也会闹得人尽皆知。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广津柳浪看向正在搜寻敌人的尾崎红叶,以及对方身边的金色夜叉,冲对方点头致意了一下,“那个头目年纪太小了,他或许感觉面上无光,所以没有跟你说这件事情。”
“太小了?”
“有点矮小,保守估计,十三岁上下。”
梶谷川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来如此。”
“什么?”广津柳浪收回目光,将目光再度放在了梶谷川身上。
“我一直觉得奇怪,他向来不太喜欢孩子,但对那位大人却接受良好,原来是有人提前把他教育了一顿。”
“……你似乎很想给那个头目颁个奖。”
“广津,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永远不会给港口Mafia的敌人颁奖,”梶谷川抬眼,正好对上广津柳浪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探究,“十三岁上下,又比较矮小,我大概有点印象了,你所谓的敌人不过一群孩子而已,把他们和GSS还有高濑会放在一起未免太过高看他们了。”
“那么,你口中的‘那位大人’,难道不是同样的孩子吗?”
随着话音落下,周遭的嘈杂远去,梶谷川和广津柳浪之间陷入了寂静。
半晌,在黑灰飘过的瞬间,梶谷川偏头望向浓烟之中的血色明月:“那位大人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或许能够成为港口Mafia乃至横滨的神明。”
神……明吗?凡人比肩神明?广津柳浪稍稍怔愣了一下。
自梶谷离开“黑蜥蜴”后,大概二十年出头的时光里,他们从未像今夜这样交谈。
每次,当他们相遇时,最多点头致意。
他跟随首领多年,积攒了不少声望,目前的声望仅次于首领和大佐干部。
梶谷今夜愿意交谈至斯,应该抱着劝说他支持“那位大人”的目的,就是不知道梶谷为什么会突然效忠“那位大人”。
他不由在心中叹息了第四次。
抛开梶谷的私心不谈,首领之位确实不能悬空,就和只有前任死亡才能更替一样,这也是港口Mafia一直以来坚守的规矩。
这些规矩,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港口Mafia的未来,首领之位悬空必会使得港口Mafia内乱,而“那位大人”在这里又完全没有声望,就算继任了维持的稳定也是暂时的稳定,想来大佐干部之前主张隐瞒首领死亡的消息,并由“那位大人”进行调查工作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话虽如此,支持与否,他尚且需要见上一面。
今夜,晚风喧嚣,裹挟着黑灰吹遍了港口Mafia每寸角落。
窗前黑灰飘过,一只有着修长手指、白皙匀称的手掌在其中晃动了一下。
而后,正趴在窗口吹风,以期缓解刺痛的竹之内雅,移开放在广场上的目光,看着被点点黑灰遮蔽的掌纹鼓了鼓脸颊。
他有些怀疑他不能活着找到自己的来处。
迟早痛死。
这里,好乱,短短两天,就逼得他连连思考,而他思考又会刺痛大脑。
他不是不能忍受,但有个问题,严肃的问题,现在可以,将来呢?
他的疼痛阈值变低了,而且根据今天的情况来看,他的疼痛阈值正在不断下降。
——在他尝试斩断自己的手指后。
内伤,外伤,都能恢复,那残肢断臂呢?
出于对自身的探究,经过一番慎重思量,他拿那把太刀斩断了半截食指。
实在不行,还有田中医生,大概昨天晚上七点,他向横井洋二问了下这里的医生,除那个老人的专属医生森医生外,田中医生经常帮底层成员接断手断脚。
然后——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盥洗室里。
滴答,滴答,滴答……
血液自断口处涌出,滑过手指,滑过手掌,顺着手臂如小溪般汇至手肘滴落,在白色地砖上沿着地砖纹路绽开了一朵朵带有血腥气味的花朵。
看着眼前久久不能恢复的断口,他一手拿起台面上那截食指,一手提起台面旁那把太刀,强忍痛意走出了盥洗室。
行,万事大吉,不行就只能假装练习时受伤了。
眼下,显然不行。
所幸他经过慎重思量做出了正确选择,不然治疗期间难以自卫,在握刀或者挥刀的时候,食指的用处相对较小。
假装练习时受伤,总归需要假装一下,以免被怀疑、被拆穿。
就在他故意往地毯上滴洒血液的时候,整栋大楼猛地震动了一下,随后他听到了两声爆炸。
不久之后,伴着“砰砰砰”、类似砸门的声响,一门之隔的地方,传来了横井洋二焦急的声音。
“竹之内大人!这里可能还会发生爆炸!赶快开门跟我去另一栋大楼!!”
“……”
他看看手指,看看地上的血迹,又看看墙上的钟表和窗外的黑烟。
嗯......失算了,昨夜的安宁果然只是例外。
“竹之内大人!竹之内大人!您活着吗?!我撞门了!!”
这扇大门材质特殊,开枪打锁很难打开,想要开门不如通过更为直接的撞击。
“……”
沉默片刻,他拔高声音,向门口喊道:“等等!”至少等他做好善后工作。
下一秒,就在他查看哪里需要补充的时候,一阵自断口处传来的剧痛使得他瞬间单膝跪地。
即使隔着地毯,也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他不由瞥了眼手中的太刀。
如果不是这把太刀撑住了他的身体,他此时必然不是膝盖着地,而是脑袋着地。
“竹之内大人?您遇到危险了?您还能说话吗??”
脑袋着地,他的脑子......
不,脑子之后再说,现在需要打起精神,不能暴露自身的问题,横井洋二应该很快就会撞破大门了。
在持续的剧痛中,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接着在准备借力起身时,瞥到了那只按在地上的手掌——
那只手掌,食指断口位置,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长出血肉。 ?!
他蓦地清醒,立刻强忍痛意冲到抽屉前,拿出里面的纱布包住了那只手掌。
几乎是前后脚,在他做完这些后,伴着四溅的木屑,横井洋二撞破大门,整个身体摔进了房间。
第11章 很冷,不止很冷
漫天木屑之间,横井洋二翻滚一圈顺势起身,随后和浑身是血的竹之内雅对上了视线。
……?!
没有过多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他迅速举起了在进来前就上了膛的手枪。
朝着竹之内雅,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他身后,几个黑西装,以相同的姿势,跨过了碎裂的大门。
竹之内雅沉默片刻,缓了缓,说:“横井先生,这里没有敌人。”
那阵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十秒不到的时间,就已经飞速消退了,现在仅仅剩下了一丝蚂蚁噬咬的痛感。
但是,他并未因此放松下来,那种疼痛仿佛刻进了他的灵魂,他恐怕不敢再次对他的身体进行这样或那样的试验了。
或者,稍微严谨一些,加上“轻易”二字,“不敢轻易再次”,他终究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仅仅只是……疼痛而已,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要比疼痛重要。
这次试验也算成功,至少知道了他的身体受他掌控,在横井洋二随时可能破门而入、发现他身上存在的问题的情况下,他当时想要那截食指恢复的愿望尤为强烈。
“哦,没有……”横井洋二身形微顿,“没有什么?没有敌人?那您身上这是?”
“我练习时划伤了。”
竹之内雅抬起左手展示了一下那个由绷带裹成的球体,细密的痛感瞬间爬上脊背爬至后颈,不过他面上依然平静,没有泄露半分异样,和那种剧痛相比……
这只是“划伤”罢了。
或者说,因为太疼,麻木了,习惯了,他想他现在的眼睛一定没有神采,满满都是饱受折磨之后的疲惫和呆愣。
横井洋二目光没有聚焦于那个球体,而是聚焦于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爆炸影响了电路,灯光于此刻熄灭,只有窗边作装饰用的烛台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或许正是因为光线问题,那双明亮的眼睛染上了暗色,宛如两汪深邃而幽静的湖泊。
眼前的少年通身从容,连窗外吹进这间房间、带有硝烟气味的晚风,都受此影响变得乖顺,仅仅吹起了少年的发梢。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有类人,无论年纪,无论身份,无论地位,就是能够获得他人的信任,进而能够稳定他人的情绪。
静立两秒,横井洋二,以及横井洋二身后那群黑西装,手中手枪所在高度不同程度地下降了几寸。
“竹之内大人,这里发生了袭击,还请您立刻跟我去另一栋大楼。”
他的声音相较之前镇定了不少,说完这句,又道:“我正好巡逻经过,还请您立刻跟我去另一栋大楼,不然老大到时绝对不会放过我。”
他身后那群黑西装:……
横井大哥,重复一遍就重复一遍,实在没有必要加上最后那句啊。
加上最后那句,显得刚刚的救援,完全出于被迫啊啊啊——!
刚刚您明明满脸焦急来着!!
竹之内雅静静凝视横井洋二片刻,提起倚在柜架上的太刀,说:“多谢,横井先生,我们走吧。”
“是!”横井洋二中气十足。
他身后那群黑西装,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们刚刚以为他们的大哥将会挨上两刀。
“对了,竹之内大人,”在脚步匆匆的同时,他脱下外套披到了竹之内雅身上,“外面特别寒冷,穿件外套暖和一点。”
“多谢,不过既然特别寒冷,你自己不穿没有关系……”
“没事,不用客气,”他打断道,“我比较强壮,您这个身板不行。”
他身后那群黑西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jpg
少顷,广场上,擦肩而过数人、一直没有看到梶谷川之后,他倏地转头喊住某个黑西装:“喂,等等,老大呢?你有没有看到老大?”
“老大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听到这话,他瞳孔一缩,怎么可能在一起?他一直没有看到老大,老大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那个,横井大哥,没事的话,我先去集合了。”
“去。”他随手挥了挥,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
在那个黑西装离开后,注意到气氛有些凝重,竹之内雅主动提议道:“你们先去找下梶谷先生吧,我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
实际上,按照他爷爷的说法,绝大部分异能力者,都对他没有什么威胁,而如果遇上极小部分,哪怕横井洋二他们陪着,最多也就增加几具尸体。
【不要盲目信奉异能力,和强大的异能力相比,强大的意志力更加难得。
小雅,你还小,或许尚且不能明白这点,但我希望你牢牢记住,可以输,可以败,不能被征服,被征服才是真的输了败了。】
耳边再度响起了他爷爷的声音。
横井洋二有些诧异,甚至有些动容,不过依然摇头:“这次袭击未有定论,我们把您送进另一栋大楼,还要继续在门口护卫您的安全。”
“横井大哥,要不你一个人先去?”一个黑西装弱弱开口。
横井洋二扫过一眼:“你们没有异能力,体术和枪法也不行,只靠你们等于送羊入虎口。”
羊?他?送他入虎口?
竹之内雅眨眨眼,插在外套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摩挲了一下那截断指。
谁是羊,谁是虎,尚未可知,而且就算他是羊,他也不会将自身的安全交到他人手上。
抛开他人是否需要承担这份责任不谈,他更加希望自己,死个明白。
这么想着,他再度提议道:“横井先生,这样的袭击,想来不会出现第二次了,你们可以放心前往寻找梶谷先生。”
“竹之内大人,”横井洋二皱起眉头,“危险,还有意外,总是突然……”
说到一半,在瞥到某道身影的刹那,他眼中的愁绪瞬间清空。
“兰堂!”
他喊住了一个有着一头黑色波浪长发的男人。
男人转过身,大约二十五岁上下,下巴陷在毛绒围巾里,脸色看着有些苍白。
“太好了,真的是你,”他小跑过去,拉着男人过来,“你现在有没有其他任务?”
“没有,我们组的组长出了点事情,暂时没有办法传达其他任务,我正要加入搜寻敌人的队伍。”男人好脾气地说道。
“介意帮下忙吗?”
“出去可能不行,已经禁止出入了。”
“当然不用出去,”他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只是护卫一下竹之内大人,大概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
“竹之内大人?”
首领死亡的原因虽说仍是绝密,但首领死亡的消息已然传开,早说晚说都是说,兰堂又值得信任,所以,他说:“下任首领。”
“下任首领……”兰堂稍稍怔愣了一下,随后看向竹之内雅,“还是一个孩子呢。”
就这样,横井洋二独自离开,兰堂陪着竹之内雅和那群黑西装走进了另一栋大楼。
因为警报尚未解除,出于安全考虑,他们步行上楼。
“兰堂先生,你全名就是‘兰堂’吗?”竹之内雅冷不丁地问道。
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个人习惯,他向来不会直呼他人名字,即使面对自幼认识的切原赤也,他称呼起来也是单单称呼“切原”这个姓氏。
兰堂脚步一顿,轻轻答应了一声,随后再无其他声音。
见兰堂不愿多说,加上心头还有自身的事情,竹之内雅收起了追问的想法,单单一个名字其实有些奇怪。
以及……
借着余光,他瞥了眼兰堂。
相比白天,晚上确实冷了点,但至于冷到这种地步吗?
不久之后,在彻底合上大门前,竹之内雅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兰堂先生,你很冷吗?”
除开围巾,男人领口,大衣和围巾之间的空隙里,还能看到针脚细密的毛衣,并且明显有道鼓起的弧度。
可以想见,毛衣之下,必定还有更多的衣物。
然而,就算穿成这样,眼前的身体还在抖个不停。
“很冷,不止很冷,”兰堂低声说着,“今天晚上太累了。”
太累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护卫任务?
竹之内雅眨眨眼,随后拉开大门,探头说道:“进来休息一下吧。”
“不,不用,我不习惯和别人待在一起,”注意到竹之内雅看向那群黑西装,兰堂连忙用沉重又紧张的声音说,“抱歉,我说漏了,我指的是密闭狭小的空间。”
“没事,我也不习惯,不过不是待在一起,这里的布置和那里一样,我看到了一扇一模一样的小门,你可以到里面那间去休息。”
“谢谢,真的不用。”
意识到兰堂很是坚决,竹之内雅顿了顿,说:“我拿点衣服出来。”
“……谢谢。”
最后,他拿了点衣服,还有一条毛毯出来。
时间转回现在。
“太宰,可以抑制那种杀意,但那种杀意有时也能自己控制,”他一边自窗口起身,一边自言自语,“然后,不能动脑,或者尽量少动,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个变成傻子。”
“嗯……”
他坐到了几步之遥的单人沙发上。
“真是令人头大。”
而后,在月色静谧中,他渐渐陷入了睡眠。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秒,他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论上,森医生可以无罪释放了,就是不知道那些高层同不同意。
这次袭击,主使应该来自内部,不然没有由知道内部情况,挑上这样一个堪称绝佳的时机,那些高层今晚都是晚了段时间才赶到的,他刚刚趴在窗口吹风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目的……估计是毁掉证据吧,那具尸身里可能存在某种能够证明凶手身份的证据。
否则,装作若无其事,任由森医生背锅即可。
第12章 两眼一黑,看不到未来
第二天清晨,天空刚刚透出蒙蒙亮光之时,正要出门走走舒缓大脑的竹之内雅,打开房门对上了无数或轻视或尊敬或审视或没有情绪的目光。
走廊并不狭窄,但此时却显得极其拥挤,几乎站满了他有些印象的Mafia成员。
梶谷先生、横井先生、大佐干部、还有昨晚在广场上看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