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早。”
“你昨天去公司了?”简怀意坐到梁洵对面的沙发,浓密的羽睫微垂。
梁洵避而不答,对简怀意说:“出去吃早餐?”
简怀意摇头,“我中午有事外出,来不及。”
今天是简老大跟人约相亲的时间,简怀意准备收拾收拾就去帮人回绝了。
然后一身轻松地享受假期。
简怀意背靠在沙发背,整个人都变得适意起来。
梁洵若有所思地盯着人,浓黑的眉眼压低。
他唇瓣微张,又紧紧抿住。
过了许久,“晚上回来吗?”梁洵突然出声。
简怀意愣了下,“回。”
相亲应该用不了多久吧,更何况他就去帮着回绝一下。
梁洵长睫掀动,掩住一闪而过的情绪。
“行。”
简老大跟人约的地方在一家咖啡厅。
简怀意提前几分钟到,去前台报了简老大的名字后,服务生带他去卡座。
订的卡座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坐沙发上约莫等了五分钟,楼梯处响起皮鞋砸在木质地板上清脆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路上…”话没说完,赵言听瞪圆眼睛,语气满是不可置信:“简儿,怎么是你!”
简怀意呛了口白水,放下玻璃杯,讶然:“言听?”
两人面面相觑。
简怀意先恢复镇定,对赵言听说:“先坐。”
赵言听在简怀意对面坐下,为了相亲他今天还特意穿了一件欧式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露出一双含情的桃花眼。
就打着一把将对面的人帅死的想法,然后让对面的人自卑逃跑,相亲到此结束。
虽然他一直渴望爱情降临,但真命天女怎么可能是通过相亲的方式认识的呢!
“我是替我大哥来相亲的。”简怀意冷静道。
“你大哥!”赵言听顿时脸色变了,“老头子不是说是个妹子么?你大哥算什么妹子。”
简怀意被逗笑,唇瓣小幅度翘起,羽睫微垂,眼尾勾出漂亮的弧度。
“我大哥确实不是妹子。”
赵言听忍不住咳嗽,直勾勾地盯着简怀意,突然发自内心道:“但是简儿你比妹子漂亮。”
简怀意:?
赵言听摆摆手,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简儿,我哥们开了个马场,今天请我去坐坐,我本来打算相亲完去,咱们一起去呗。”
左右也无事,简怀意就与赵言听一起去马场玩玩。
三百坪的马场,远处几个穿骑装的帅哥骑马奔腾,骏马高大威猛,深棕色的皮毛靓丽,让人看得不禁热血沸腾。
每个男人骨子里都有追求刺激的天性,简怀意同样,内心被激起了斗志。
“来了,老赵。”
赵言听跟来人握手,“严老板,你这马场开得可以啊。”
“怎么,要不要试试,刚到了一批马。”
赵言听笑笑,回头揽过简怀意的肩,向他介绍:“简儿,这是我朋友,严老板。”
“简公子。”严老板向简怀意伸出手。
两人短暂地握手,松开后严老板淡笑:“好久不见。”
简怀意却很冷淡地颔首没回话。
“简儿,你们认识?!”赵言听来回看着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简怀意手插着兜,阳光下依稀能窥见薄薄一层眼皮上的血管,疏离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中同学。”他说。
严执苦笑,附和道:“嗯,高中同学。”
赵言听是个心大的,根本没感受到两人之间不正常的氛围。
教练牵来一匹马,说是汗血宝马。
马的毛色乌黑,铜铃大小的眼珠瞪着人,满是桀骜不驯。
“酷!”赵言听吹了声口哨,“简儿,你骑不骑?”
“不骑。”简怀意拒绝。
赵言听看简怀意兴致缺缺没有强求,踩着马镫,翻身跨到马背,对简怀意挑眉:“我骑两圈咱们就走。”
“行。”
今天温度高,正值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烤人。
严执从棚子里走来,递给简怀意一瓶冰水,说:“天气热,喝点降温。”
“不用。”
简怀意没接,严执的手顿在半空,他讪讪地拿回来扭开瓶盖,给自己灌了两口,凸起的喉结滚动,冰水顺着食道刺痛胸腔。
“照片的事…是我的错。”
简怀意冷冷地撩起眼,不为所动:“严老板这话隔了多年,果真一字千金。”
严执双手交握,脊背微弯,嗓子干涩。
“两年前,我家公司资金流转出现问题。我父亲为了尽快周转,将整个公司都压进了一个项目,对项目寄予厚望,却半中间被人截胡,全盘皆失,你知道截胡的人是谁吗?”
“梁洵。”严执故作轻松地笑笑,“我这算不算是咎由自取,或者说是自食恶果。”
简怀意指尖微凝。
梁洵没跟他说过报复严家这件事,而且照片的事发生时他跟梁洵还不熟。
“照片我都花钱让人删除了,这句道歉我欠你那么多年,怀意,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得对你说声对不起。”严执苦笑。
恰好赵言听换好衣服回来,拿了两瓶水,一瓶扔给简怀意。
“谢谢招待,严老板。”赵言听勾唇,看着人的笑容掺杂一分意味深长。
严执调整好面色,“不谢。”
回到家差不多傍晚。
梁洵在客厅翻文件,听到开门声,白纸摩擦的声响骤然停顿。
“回来了?”
“嗯。”简怀意心不在焉。
脑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件事,掌心拢成一团,心悸的震颤即使过了那么多年依旧记忆铭心。
年少时的那场蓄意偷拍如同一块巨石一直压在心脏之上,从未消失。此后多年,他厌恶拍照,也厌恶在大庭广众下被围观。
若不是简家有权有势,及时让人截住了那些发往未知网站的照片,他此生将困于阴影之下。
简怀意平复心跳,双眸恢复清明,询问的话到嘴边却变成:“梁洵,你公司那边的事情好不好处理?”
“还行。”梁洵合上文件夹。
简怀意点头,但心里总觉得卡着东西不上不下。
“我放了一周的假,你那边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提。”
梁洵依旧态度冷硬。
“不用。”
简怀意心有不安,他不喜欢欠别人东西,特别是在这件事上。
第二天他起了一大早,既然公司的事情没有他可以帮忙的,他就从生活入手。
——给梁洵做顿营养餐。
另一边床梁洵还在睡着,简怀意轻声轻脚地下床,踩着拖鞋下楼。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现在已经对每天早晨一睁眼就看到好兄弟的脸这种事情接受良好。
取下衣架挂着的浅色围裙戴好,简怀意钻进了厨房。
八点,梁洵从楼上下来,深灰色睡衣扣子扣到最上方,他垂眸扫视客厅。
一个穿着围裙的人在客厅和厨房来回跑来跑去。
“简怀意。”
早上起来时碰了碰身旁的床单,若不是看着简怀意睡着,他还以为这人一夜未归。
简怀意正好脱下围裙,听到声音招手让梁洵过来。
梁洵疑惑地走上前,简怀意把辛辛苦苦做好的便当递过去,浅色的瞳仁乌亮,欲盖弥彰地解释一句:“宋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蛋白质。”
梁洵挑眉,饭菜冒出的热气蒸腾掌心,他低头看了眼便当最上面冒着油渍的煎蛋。
挺好,没糊。
“辛苦。”
梁洵带着便当去了公司,简怀意不用上班,继续悠闲宅家。
秦助作为梁洵的亲信,梁洵失忆后都是他负责处理国外公司那边的事。但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梁洵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恢复记忆,让秦助这几天将国内外所有公司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告诉自己。
所幸,记忆没了,本能还在。
重新上手不是很难。
“梁总。”秦助按往常进来汇报工作,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什么味道?
秦助镜片划过一道亮光,视线敏锐地投落到梁洵的办公桌。
一份便当突兀地躺在电脑后。
不像是梁总自己做的,像是与梁总有特殊关系的人做的。
与梁总有特殊关系的人,还是在国内,秦助只能想到一个人选。
“这是简公子做的便当?”秦助好奇地问道,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梁洵淡声回了句:“嗯。”
看到秦助难掩惊讶的神色,梁洵心中一动,问秦助:“他是第一次给我做便当?”
秦助恢复冷静,声线平直,“是我第一次看到。”
“简公子是个贴心的人。”秦助眼神意味深长,补充道:“至少对梁总很贴心。”
梁洵眉峰皱起,刻意被浇灭的小火苗因为这句话又燃起火星。
“秦助,我以前怎么对简怀意?”
提到这个,秦助又兴奋起来,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色镜框。
“梁总,恕我直言,您对简公子的行为可以用三个词来形容,具有奉献精神(做好事不留名),格局很大(暗恋多年不敢表白只以朋友相称)思虑周全(为了不让简公子发现,甚至对外宣称恐同)。”
梁洵唇线抿成一条线,总觉得这些词语背后饱含深意。
具有奉献精神,是指白送项目给简家?
格局很大,是指他甚至能接受简怀意出轨一个赛车手?
思虑周全,嗯,就这个听起来稍微顺耳些。
“梁总,我觉得您该让简公子知道你对他的心意,不然哪天简公子又跟别人谈上了……”秦助及时止住话头,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哭都来不及。
“话多。”梁洵声音陡然降下几个度。
不过秦助的话给他留下不小的震撼。
姑且抛开过去的事情不谈,他现在与简怀意是恋人关系,不是过去半生不熟的简家养子和简二少爷。
更何况,他们还上过床。
他要对人负责。
秦助小心观察者着梁洵的面色,突然出声:“梁总,一周后是简公子的生日,您要不要提前安排。”
简怀意的生日,梁洵看向桌面的日历,他记得萧远舟每年同一时间都会有几天不回来,好像就是去给男朋友过生日。
从他们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萧远舟很看重男朋友的生日,每次都会来询问他要送什么礼物。
他一般回复随便。
现在看来,哪怕是跟萧远舟相比,他这个男朋友都十分的不称职。
简怀意在家宅了两天,不上班的日子做什么都身心舒畅,连带着对梁洵的态度都比以前要热情。
这更让梁洵感到对自己过意不去。
他想起那天早上看到简怀意手背上的红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被油溅到了。
简怀意去厨房洗了一盘圣女果,端出来大方分给梁洵一个。
客厅到厨房这一段路没铺地毯。
梁洵注意到简怀意光裸的脚背,圆润的脚趾贴着地板,紧抿了下唇。
刚想开口,想起上次在网上搜到的帖子。
他站起身走到简怀意面前,简怀意以为他还要吃,又从盘子里捏起两个圣女果递过去。
梁洵蜷起手心,小臂绕到简怀意腿弯,将人横腰抱起。
突然腾空,简怀意怔愣片刻,眼睛一眨不眨,下意识与梁洵相视。
“梁洵?”
这、这是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简怀意不知所措,但他又不敢动弹,谁知道梁洵现在身体恢复到什么程度,万一他一挣扎碰到人的伤口了怎么办?
梁洵把简怀意放到沙发上,起身去找简怀意的小猪拖鞋,拎起放到简怀意脚底。
“穿鞋,地上凉。”
简怀意后知后觉地咽下嘴里的圣女果,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梁洵刚刚是不是抱了他?
梁洵为什么要抱他?
好兄弟会这样抱他吗?
还有上次突然抓他的手。
不对劲。
简怀意不断地抬眼看梁洵,尝试把梁洵的脸换成赵言听或是江越,越发觉得不对劲,内心乱做一团。
这不对吧,就算是让他穿鞋也不用公主抱吧,直接说一声不就行了。
难道是报答他给的那个圣女果?但这也太客气了吧。
梁洵立在一侧,仿佛一根笔直的木头,将简怀意的反应尽收眼底。
连一个抱都不镇定成这样,看来他以前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简怀意甚至开始怀疑身前的人不是梁洵,或许是梁洵异父异母的兄弟。
他不信邪地喊了声,“梁洵?”
“在。”
简怀意几次掀起眼,最后还是忍不住说:“梁洵,下次别这样抱我。”
梁洵心里猛地一沉,然后听简怀意继续说:“你身体没好全,一不小心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语气中的关心不像假的。
梁洵指尖顿了顿,落到深渊里的心脏又原地腾空而起。
“嗯。”
不过他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反倒是简怀意,刚刚他抱人的时候发现简怀意虽然有一米八的身高,但身板单薄,一只手就能拎起。
这些年梁洵虽然在国外创业,繁忙之余也没有疏于锻炼,袖口下的小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还隐隐有些硌人。
简怀意眸光微闪,自然地移开眼。
吃完饭后简怀意宣称要回公司拿东西,暂时与梁洵分别。
他不能再跟梁洵同处一个空间,总觉得在诱骗病患。
大意了。
他以前就知道梁洵这个做什么事都极其较真且认真的人,向来认死理,一旦认定一件事就算再荒谬也会尽力完成。
就像当年他一句玩笑突然想吃城南那家的烧麦,梁洵竟然翘了整节课去买。
那节课的老师是院里以“不近人情”着名的教授,每节课都点名签到,有人没到直接发给导员扣学分绩。学生私下对他怨声载道,但从不敢翘他的课。
简怀意在导员办公室外焦急地徘徊,距离梁洵被导员叫进去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就算是扣学分绩也早该扣完了吧。
“走了,简怀意。”
梁洵终于出来,手里拎着塑料袋。
塑料袋里的烧麦冒出热腾腾的香气。
他姿势松散地走到简怀意身侧,还有闲心提醒简怀意手机响了。
简怀意拿出手机,看到是司机打来的,应该是问他怎么还没出来,直接按灭懒得回。
“你知道你翘的是谁的课吗?梁洵,你是不是想让朱教授每节课都点你回答问题。”简怀意气不打一处来。
梁洵倒一脸无所谓,把塑料袋扔进简怀意怀里:“热乎的。”
烧麦的香气钻进鼻腔,糯米喷香,只有城南那家才能做出这样的味道。
但现在重要的是这个么!
“导员是不是扣你总评了?”
梁洵淡声:“嗯,不多,扣了一分。”
“一分?!”简怀意简直恨铁不成钢,“梁洵,你在故意给我放水吗?”
Q大作为国家top2,每年评优竞争非常激烈,一分中间可能有将近十个人。
但每年他们院前两名都被简怀意和梁洵包揽了,不是简怀意第一就是梁洵第一。
简怀意很享受这种有人势均力敌的感觉,但梁洵故意送出一分,顿时让天平往他这边倾斜,就算今年赢了也胜之不武。
二十岁的简怀意情绪外露,特别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脑子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
梁洵撩起单薄的眼皮,声线一如既往的平直,但似乎又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简怀意,你不会也要翘一节朱教授的课吧?”
简怀意敛了敛神色,骨子里的傲娇被激起。
“就准你翘,我不能翘吗?”
梁洵很快地勾了勾唇,深黑的眸闪烁片刻,他插着兜率先往外走。
简怀意跟上,烧麦的香气撩人,他先放下这些乱七八糟,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先递给梁洵。
毕竟是人家大老远去买的。
梁洵扬眉,“你吃吧,我不饿。”
简怀意泄愤似地一口咬到烧麦里的馅,看着梁洵的侧脸,小声嘟囔:“我早上忘带早餐,饿出幻觉了跟你开句玩笑,你竟然能当真。”
“玩笑都能当真,傻不傻,梁洵。”
梁洵眸底涌起微不可查的笑意,他问身侧吃的正香的简怀意:“好吃吗?”
“还成。”
那就不傻。
梁洵在心里回复。
夕阳西下,林荫小道人烟稀少,两人的影子渐渐拉长。
简怀意:“说好了啊,我期末少考一分。”
“什么时候说好的。”
简怀意咬重字:“现在。”
梁洵失笑:“那么较真。”
“不然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随你。”
此后多年,当梁洵流落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支撑他的念头一直是年少时与少年并肩走在一起的一幕幕。
简怀意开车到江华大厦,几十层的楼栋,他刷卡进入员工通道,按下十六层的电梯键。失重的感觉袭来,叮咚——电梯到站。
十六层是一家中型花店,这个点花店没什么人,穿着围裙的店主正给几盆小雏菊喷水。
抬头看到简怀意,立刻直起身喊:“老板。”
简怀意点了下头回应。
姜小茴把洒水壶放下,去给简怀意倒水,惊喜道:“老板,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百卉是简怀意一年前投资的花店,彼时店主姜小茴正准备关店回老家。她一个人来A市打拼,花光全身积蓄开了家花店,但生意惨淡,不到一年不得已关店。
没想到天降大运,简怀意突然出现买下百卉。他还把这一层楼买了下来作为百卉的店面,雇姜小茴为店主,让她继续经营花店,工资由简怀意出。
年薪五十万,这对姜小茴来说,简直就是她的再造恩人。
简怀意说:“顺路。”
姜小茴站在一旁,手捏着围裙,看着自家老板的侧脸,再次感叹一句“神颜”。
怎么会有老板那么好看的男人!
灼热的目光如有实质,简怀意迎上姜小茴的目光,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姜小茴连连摆手,局促道:“没有没有。”
“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姜小茴鞠躬:“好嘞!老板。”
简怀意在花店转了一圈,停留在一盆洋桔梗前。洋桔梗的花瓣含苞待放,叶子翠绿,生机勃勃的模样让人心情舒适。
在众多花里,简怀意唯爱洋桔梗。他拿起这盆,到前台让姜小茴:“装起来。”
又是洋桔梗。
老板发话,姜小茴立刻找来袋子将盆栽装好,递给简怀意:“好了,老板。”
“多少钱?”
姜小茴当然不可能收简怀意的钱。
她微笑着说:“不用钱,就当我感谢老板对百卉的再造之恩。”
“嗯。”
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姜小茴站在原地注视简怀意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她这看起来高冷淡漠的老板怕是身上也有故事。
半晌她收回视线,回头看到柜台上留下的两张大红钞票。
姜小茴心跳颤动。
老板,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梁洵回家没看到人,走到阳台才发现正在侍弄花草的简怀意。
简怀意穿着件浅灰色上衣,袖子捋到小臂。胳膊皮肤上沾了泥点,手腕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是溅到白纸的墨迹,却又多了些别的意味。
他在给洋桔梗处理废枝,剪掉多余的分叉,让花苞能够获取充足的养分。
眼前一瞬间的恍惚,梁洵捏了捏刺痛的额角,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梁洵。”
简怀意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回来的男人。
脑袋发晕,好像被卷到漩涡之中。梁洵身形不稳,往后踉跄半步。
简怀意见状连忙放下手里剪刀,上前扶住人的肩。
“怎么了?”
语气极其关切。
梁洵恢复镇定,青年的脸渐渐清晰,他拂开简怀意的手:“没事。”
简怀意当即冷下脸,看着梁洵微微发白的嘴唇。
“是要晕倒才叫有事吗?”
梁洵眼底划过一丝茫然,声音不自觉放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简怀意冷笑,默默在心里吐槽:爱逞能这点还真是一点没变。
“穿鞋,去医院。”
简怀意语气不容置喙,梁洵有些无奈地解释:“真没事,应该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的缘故。”
简怀意回头,真诚发问:“你是医生吗?”
梁洵下意识摇头。
“不是,就跟我去看医生。”简怀意念叨,“别又跟之前那样,都要烧死了还说是没睡好头晕。”
梁洵面色动容,谨慎地闭了嘴。
两人开车去市医院,好巧不巧给梁洵看病的医生还是上次那个宋医生。
“宋医生,好巧。”
宋医生点头,跟简怀意握手:“回忆先生。”
简怀意:……
“叫我简先生就行。”简怀意微笑。
“好的,回忆先生。”
简怀意:……
“最近经常出现这种头晕头痛的症状吗?”宋医生问。
“还好。”
“还好是指…?”
梁洵沉着脸,面容冷硬,特别像是被警察审判的嫌疑人。
“两次。”
宋医生接着问:“是突然头晕还是看到什么画面导致的头晕。”
“突然。”
“好的。”宋医生一一记录梁洵的状况,合上文件夹。
“先去做个脑部ct。”
等待几分钟,宋医生看完片子,对简怀意说:“回…”
简怀意眼神幽冷。
宋医生改口:“简先生,经过目前的诊断可以判断出梁洵先生突然晕倒是因为长时间工作睡眠质量不足所致。”
简怀意手插在兜里,气质疏离冷淡。
工作时间太长,怪不得这几日每天都回得很晚,有时候甚至不回来,原来通宵加班去了。
简怀意扫了眼身后的梁洵,梁洵紧抿了下唇,杵在门口像是根飘零的木头。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简怀意问。
“这个没法断论,目前的医学水平对失忆症状的研究开发不足百分之三十。就像有的人失忆脑袋再撞一下就想起来了,而有的人失忆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
医学方面的东西,简怀意确实不是很了解,按宋医生的嘱托拿了对应的药就带着梁洵离开了。
“梁洵。”
回到家里,正打算去书房的梁洵突然被人从后面喊住。
简怀意脸蛋愈发的冷,他抱着胳膊与梁洵相视,虽是坐着气势却一点不输,甚至比梁洵还盛。
“去做什么?”
梁洵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变成了:“拿东西。”
简怀意大发慈悲地放了人:“去吧,一分钟,我在客厅等你。”
但梁洵这人实在是太不听话!
他让梁洵这几天不要熬夜工作,梁洵表面是听了,其实就是把在公司的事情带回家里。
深更半夜,楼上书房还亮着灯,偌大的客厅尽是梁洵翻文件的声音。
简怀意忍无可忍,踩上拖鞋上楼。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
梁洵声音冷淡中掺杂几分疲惫,像是含着沙砾,显得有些哑。
书房灯光是暖色调的,青年走进灯光里,脸蛋极其的冷。
“你睡不睡了,梁洵?”简怀意先是好声好气地问了梁洵一句。
梁洵捏了捏额角,手下的文件还差一点,他不想推到明天,决定看完再去睡。
“你先休息。”
简怀意重重沉了一口气,身上真丝睡衣随着动作起伏。
“你翻文件的声音那么大,我怎么睡?”
梁洵怔愣,不禁反思自己动作是不是太大声,都能吵到在楼下客厅看电视的简怀意。
书房的门不隔音?
有可能。
梁洵表示抱歉:“不好意思,我会小声。”
简怀意唇瓣抿了一下,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这是重点吗?
按照以前简怀意的性格,他早就把人扔在书房不管了,爱熬夜熬夜,爱通宵通宵,爱疲劳过度晕倒晕倒,通通与他没关系。
软硬不吃,很好。
简怀意胸腔起伏,突然幽幽道,“梁洵,你变了。”
简怀意睁眼说瞎话:“以前,你从来不会反抗我。”
善意的谎言无伤大雅,他也是为了梁洵的身体考虑。
梁洵眉心跳了下,指骨曲起,按在文件夹,修长的手指往下抵了抵。
【疑似冷暴力过男朋友如何补救?】
措施一:把男朋友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听从他,顺从他,服从他。
想起上次查的帖子,梁洵标记没看完的部分,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简怀意身旁。
“走吧,去睡觉。”
简怀意露出满意的笑容,与梁洵一同回主卧。
“今天你睡在里面。”简怀意发话。
梁洵解扣子的动作一顿,没发表任何意见,拿起自己的枕头放到里侧。
“goodboy。”简怀意在心里夸赞道。
不怪他如此谨慎,实在是梁洵有前科。
还记得上大学时有一阵梁洵特别爱半夜起床偷偷摸摸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那时简家出了点事,简怀意和梁洵被迫在学校住了几天。
因为是临时住宿,四人间只住了两人,他们把行李放在上铺,分别睡在两个下铺。
每天晚上聊论文打游戏到深夜,困了就头抵着头睡在一起。
那时简怀意睡眠质量很好,不刻意大声喊他的名字,一般不会半夜突然醒过来。
直到某一晚跟梁洵打游戏打精神了,躺到床上简怀意还在脑中复盘那局为什么会输。
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游戏过程,最后他得出结论:是elo机制的原因。
因为他跟梁洵赢多了,系统给他们自动匹配三个菜b队友。特别是那个打野,3.5的评分,很想想象背后是个人在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