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已经想好就此要和梁洵演一出分手戏码了,然后各回各家,等梁洵恢复记忆,他们又可以回到以前的关系,没想到……
简怀意抠着方向盘上的标志,默默叹了声气。
太阳穴好像更疼了,梁洵皱着眉,过了会儿才听到简怀意回:“断干净了。”
眉心渐渐舒展,梁洵掌心微蜷,沉声应道:“嗯。”
回到家后,简怀意上楼洗澡,梁洵在客厅里打电话。
刚洗完澡,简怀意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身上穿着管家送来的浴袍。
头发滴水,他顺手给自己戴上浴袍的帽子。
“整理好文件发给我,回聊。”梁洵简单干脆地挂了电话。
梁洵竟然那么快就跟公司的人取得了联系。
简怀意有些惊讶,“秦助?”
梁洵点头,随即开口质问简怀意:“你怎么认识他?”锐利的黑眸直直注视着简怀意。
前车之鉴,让他打草惊蛇。
简怀意:……
梁洵面色严肃,眼底涌现出纠结之色,似乎在懊恼。
简怀意没忍住笑了声,走上前拍了拍梁洵的肩膀:“你的助理,我怎么会不知道。”
刚洗完澡,简怀意身上泛着淡淡的花香,像是朵小雏菊,白色的花瓣正对着人的鼻腔。
梁洵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插在兜里的食指停顿在裤缝,他侧身一步与简怀意拉开距离。
“我去洗漱。”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印着男人身影若隐若现,梁洵站在淋浴下,热水从发尖流淌,划过鼻梁。
水滴聚集在紧绷的下颌,最后滴落到地面。
男人面容冷峻,指腹抹去镜面上的雾气,小臂撑在洗手台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一幅成年人的身躯,相比少年时的单薄,明显硬朗许多。
镜面上出现透明的三个字:简怀意。
梁洵薄唇微抿,指尖停留在“简”,不禁陷入沉思。
他为何会跟简怀意在一起?
在他仅有的记忆里,他与简怀意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多算彼此知道对方存在的陌生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和简怀意的关系从毫不对付的陌生人变成了可以彼此缠绵的恋人。
鼻腔重重呼出一口气,梁洵脑袋里闪过细碎的画面,他试图抓住拼凑,记忆却从神经溜走。
存心不想他记起似的。
梁洵吐出一口浊气,撩起额前湿漉漉的黑发,英挺的眉眼微沉。
过去的记忆需要时间调查,但目前他需要面对的现实是他的男朋友—简怀意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一个赛车手。
样貌,年龄,家世他通通不知道,只知道是个赛车手。
梁洵捏了捏额角。
无疑现在的他并不喜欢简怀意,但这件事还是在他心里留下疙瘩。像喉咙里卡了片花生皮,不致命但一直哽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异物感让人无法忽略。
既然简怀意也不看重他们之间的情感,他何不趁此提分手?
以简怀意的性格,他若是提分手,想必不会很难。
梁洵猜不出二十几岁的他是如何与简怀意相处,但想来不像别的情侣那样如胶似漆,也不像电影里的主角那样浪漫至死。
可能就是一杯寡淡的白开水,尝不出味道,但偏偏又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所以才会即使不爱了,也没有分手。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梁洵的思绪。
“梁洵,这里没有你的换洗衣服,我让管家拿了新的,放门口了。”
磨砂门上,简怀意的身影渐渐消失。
梁洵打开门,地上的木篮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一套换洗衣服。
清一色的深色系,是他常穿的风格。
他不能用十八岁的思维去想二十几岁的简怀意。
梁洵面色松动,停顿片刻后弯身拿起衣服,到浴室换好。
卧室灯光明亮,简怀意靠在床头看书,听到脚步声,掀眼望向走进来的梁洵。
男人刚洗完澡,身上还残留着浴室的潮气,胸肌撑起衬衫,形成微小的弧度。
简怀意看了眼,低头继续看书。
“吹风机在客厅。”
梁洵站定在原地,闻言转身出门,几分钟后又回来了。
简怀意疑惑地合上书:“还有事吗?”
梁洵打量着简怀意的脸,试图从上面窥探出他内心想法。
“没事。”
“不对,有事。”
两人同时说话,简怀意踩着小猪拖鞋,跑到客厅。
从茶几下翻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药盒。
梁洵大病初愈,脑子还有问题,医生就开了安神的药物,嘱咐一天两次,有助于加快记忆恢复。
这是大事,简怀意差点忘了。
他回头对梁洵招手,梁洵插着兜走上前。
“这是宋医生开的药,一日两次,让我盯着你吃。”简怀意拿出两个药盒,对梁洵说。
一边说,他一边倒出两颗药丸,递给梁洵。
深蓝色的药丸看起来就是非常苦的那种药。
梁洵内心有点抗拒,迟迟没接。
简怀意仔细盯着面前的人,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吃了好得快。”简怀意忍着笑,大发慈悲地哄了一句。
突然想起来他这个好兄弟,虽然在外是杀伐果决的梁总,在内却是个不喜欢吃药的幼稚鬼。
简怀意想起上大学时有一次梁洵发烧,撑着近四十度的身体和他去爬山。要不是晚上他及时发现躺在帐篷里烧的昏迷不醒的人,把人喊起来,梁洵说不定就烧死了。
该说不说梁洵身体素质确实好,不愧是在梁家生活过几年的人,哪怕烧的意识昏沉,都能不用人扶得走下了山。
将近零度的山上,穿着灰色冲锋衣的两人逆着人流往山下走。
半山腰有一家小诊所,他们进去看病,医生给开了退烧药。
打开包装纸,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药片。
简怀意至今对那一幕印象深刻,梁洵望着手心里被他倒出来的药片,眉头拧成死结状,即使从他手里接过,也迟迟不往嘴里放。
仿佛那药片里下了毒药。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心头,简怀意惊讶道:“你害怕吃药?”
梁洵面色微顿,被猜透了心迹的懊恼。
没想到连馊饭都吃得下去的梁洵,竟然害怕吃药。
最后是简怀意开玩笑似地说了一句:“脑子烧坏了,下次就没人跟我抢院第一。”
梁洵顿时就把药倒嘴里,就着白水咽下去了,没有一丝迟疑。
记忆回神,简怀意胳膊肘碰了碰梁洵,换了一种说辞,玩味道:“脑子治不好的话,梁总那么大的基业可就被我占为己有了。”
梁洵薄唇微抿,随即仰头一口闷掉所有药片。
“这就对了,早点休息。”
解决完梁洵吃药这门大事,简怀意一身轻松地上楼回卧室。
晚上十点,差不多该睡了。
他关上大灯,刚准备拉小夜灯,门口走来一个人。
梁洵下颌绷直,浓黑的眼隐隐闪烁着暗色,一路从楼下走来,纠结了许久。
他拎着客厅的枕头,在简怀意愣神时,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
枕头扔到简怀意身侧,简怀意提着一口气,梁洵已经在他身旁躺下。
男人只占据床边一点,两条修长的腿伸到床外,一种看起来又憋屈又令人匪夷所思的睡姿。
梁洵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耳朵外移了移,脸色一贯地冷静。
电话那边的人却冷静不得一点,“梁洵,那你还记得我吗?记得我们一起在集装箱里吃意大利法棍,还有你让我去恒河冬泳,但被我严词拒绝的事儿!”
“不记得。”
空气短暂安静几秒,男人重重呼出一口气,“不记得就对了。”
梁洵:?
男人嘿嘿一笑:“因为都是我编的。”
梁洵:……
他放下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全名备注:萧远舟,除了给简怀意“回忆”的备注,“萧远舟”算得上是最特别的那个。
其他人都是职业,或是单单一个姓氏,只有萧远舟是全名。
他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顺着微信找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两人过去在微信上的交流。
从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断出,萧远舟是他在国外结识的人。
最早的时候萧远舟对他很客气,大概是因为他们是合租室友的缘故。熟悉之后,萧远舟暴露了本性,经常使唤他带东西回来,比如一顿早餐。
而作为回报,萧远舟自愿承担了合租房子大半的水电费,虽然近百分之七十的水电都是他耗费的。
梁洵猜测他们应是朋友关系,不然他绝对不会搭理这个比十八岁少年还要中二的懒癌大少爷。
“梁洵,你会不会是外太空选中负责毁灭地球的间谍!作为新时代五好青年兼室友的你,抵死不从,他们就通过清除你的记忆来让你就范!”萧远舟夹着一根面包,边走边凑近咬了一口。
“挂了。”梁洵简单干脆地挂断。
与萧远舟聊了一会儿,虽然大多数都是无效信息,但他还是从中捕捉到一丝重点。
当年他在国内还没完大学就出国了,在国外度过了一段相对艰难的生活。
国外治安不严,按萧远舟的话来说,当时他全身的积蓄和手机都被人偷了,还好遇上了半夜饿醒下楼觅食的萧远舟。
异国他乡,许久没听过中国话的萧远舟见到梁洵异常亲切,大少爷大发善心地收留了饥寒交迫的他。
这些都与他从聊天记录上捕捉的信息想符合。
但唯有一点对不上,他提及有关男朋友之事,萧远舟竟一无所知。
这又让梁洵陷入迷雾,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与简怀意的关系。
长达多年的感情,应该没有对外公不公开一说。
况且萧远舟作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不应该不知道简怀意的存在。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梁洵撩起眼皮,目光落到落地窗外逐渐靠近的路虎。
橙黄色的光线如有实质,简怀意下车,冷白的面庞被镀了层暖色,鼻梁上金丝镜框折射出透明的光。他穿着件浅色衬衫,气质矜贵冷艳,浅色的瞳仁平视着前方。
“吃饭了吗?”简怀意解开袖口。
刚从公司回来,金丝眼镜放到茶几,他坐到沙发的另一边。
“没有。”
“出去吃怎么样?”简怀意勾了勾唇,下班之后笑容都轻松许多,他注视着梁洵:“如果你想吃糊的番茄炒蛋,当我没说。”
昨天简怀意再次尝试下厨,结果照着食谱做出来一盘黑糊糊的番茄炒蛋。
担心对梁洵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简怀意尝都没尝直接倒进了垃圾桶,脱下围裙拿起车钥匙,拉梁洵去外面解决这一餐。
梁洵自然没异议。
两人去了附近的湘菜馆。
赵女士是南方人,简怀意完完全全遗传了赵女士能吃辣的基因,但即使无辣不欢,皮肤依旧像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一点瑕疵都没有。
这点让同父同母的简珞家极其嫉妒,简珞家也爱吃辣,但每次吃辣要么上火嗓子疼,要么脸上起疹子。故而他虽然爱吃辣,只能苦苦压抑着本性,偶尔才尝上一口过嘴瘾。
在简怀意的印象中,梁洵也是能吃辣的。他记得大学时,他们一起吃火锅每次都只点一个红油锅。
有时简怀意兴起想尝试骨汤或是菌菇,梁洵却表示他还是红油锅。
梁洵似乎也爱吃辣。
简怀意点了湘菜特色——小炒黄牛肉,酸菜包粉皮还有一份干煸鱿鱼须。
把菜单递给梁洵,“我点了这几个,你看看还要不要加。”
梁洵接过,先扫了眼简怀意点的菜,眉峰微挺。
无论是那一道菜,从菜单上堆满辣椒的“实物图”,都很辣。
梁洵加了一道不辣的蚂蚁上树,对简怀意说:“好了。”
简怀意没多想,直到服务员上完菜,他看到非常清淡的一盘粉丝,依旧没往梁洵不能吃辣那方面想。
终于在快吃完饭时,他注意到他点的那三道菜,梁洵竟然一筷子都没动,简怀意产生了怀疑。
“不爱吃?”
梁洵如实说:“吃不了辣。”
简怀意眉心拧起,缓缓放下了筷子。
他没信这句话,脑中浮现乱七八糟的猜测。
梁洵察觉到异样,指腹按在筷子两侧,他夹起一条鱿鱼须放在嘴里。
果不其然,是他难以接受的辣度。
他皱了皱眉,勉强咽了下去。
能吃辣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像简怀意这种天生就无辣不欢的人,一种是后天常吃辣训练出来的。
但还有一种人天生不能吃辣,即使后天经常吃辣也依旧难以训练成能吃辣的人。
梁洵恰好是最后这类人。
简怀意手背撑着下颌,直勾勾地盯着梁洵。
明明以前那么爱辣锅,这才过了多久口味变得那么快。
“梁洵,你是不是……”
“不是。”梁洵语气有一丝的不平静。
简怀意扬起眉,补充完后半句话:“不是因为国外的食物太清淡才变得不能吃辣吗?”
指骨用力按着筷身,梁洵猛地松开,对方才打断简怀意表示抱歉。
“是,国外的食物确实…清淡。”梁洵声线平直,没有起伏。
“早说,我就不带你来这家了。”简怀意懊恼,本意是给梁洵补充营养,结果大半的食物到了自己的肚子。
梁洵掀了掀眼,淡淡地说:“蚂蚁上树也很好吃,要不要尝尝?”
“真的?”
“嗯。”
吃完饭,简怀意开车带梁洵去了另一栋别墅。
是梁洵自己家,也是间接导致他扮演“梁洵”男朋友的罪魁祸首。
“这是你在A市的一处房产。”简怀意不敢直视身后的事故发生地——沙发,站在门口对梁洵说,“医生说让你到熟悉的地方,可以促进记忆恢复。”
梁洵又抓住了疑点,“我以前回A市都是在这里住?”
简怀意点头:“你回来的次数不多,差不多三个月一次。”
梁洵面色稍缓,简怀意的话又打翻了他原来的猜测。
本以为他们是一对早就不相爱的怨侣,所以简怀意才会跟那个赛车手在一起,所以他才没把简怀意是他男朋友的事告诉萧远舟。
但简怀意又记得很多关于他生活的细节。
难道变心的是他?
梁洵突然凝重,他掀眼瞥向门口的青年,他站在原地迟迟不进来,仿佛这屋里有洪水猛兽。
又想起昨晚他躺在简怀意身侧。
青年脱口而出一句:“你要睡在这里?”语气听起来很惊慌。
他们应该很久没有一起睡过了。
“简怀意。”梁洵紧抿下唇,对青年说,“过来。”
简怀意也知道自己一直站在门口不合适,但他一看那沙发就想起自己那晚是怎么把梁洵扑倒,强行坐在人腰上。
简怀意掌心拢起捂了捂眼睛,缓步走到沙发旁,身体僵硬地坐下。
“你…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没有。”
简怀意莫名松了口气。
下一刻,扶在身侧的手背覆上温热的大掌。
简怀意:?
余光往一旁瞄去,简怀意吓得连忙甩开手,眼睛瞪的浑圆,不可置信地望着梁洵。
做、做什么?
猜测得到印证,梁洵垂了垂眸,收回同样僵硬的掌心。
“你很排斥我。”梁洵重新注视着简怀意,眼眸深黑,蕴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简怀意惊慌,目光飘忽不定:“没有。”
废话,你一个直男突然动手动脚,很可怕的?!
简怀意虽然接受了扮演梁洵男朋友的角色,但不代表同样承受直掰弯的戏码。
趁人之危,趁的还是他过去那么多年的好兄弟的危,他简怀意还是不是人了?
更何况,梁洵还是个对同性恋有心理阴影的直男。
等他恢复记忆,想起这一段该多膈应。
肢体上要绝对杜绝亲密接触,无论是梁洵主动还是被动。
“宝贝,你刚刚吓到我了。”简怀意微笑着解释,隔着衣服拍拍梁洵的肩颈。
语言上没什么风险,毕竟朋友之间也有偶尔喊对方一句“宝贝”的。甚至大学时简怀意还听过另外两个室友喊对方“老公”,但也不过是开玩笑。
梁洵狐疑,嘴上却说:“嗯。”
简怀意刚松一口气,男人的胳膊突然搭在他的两侧,胸肌前倾,一种极具有占有欲的姿势,几乎将他罩在怀里。
简怀意内心警铃响起,突然怀疑今天是不是给梁洵吃错药了,明明昨天还跟他半生不熟的样子,今、今天怎么进化成这样了?
慌乱的神色被梁洵尽收眼底,他捡起后面的枕头放到简怀意背后,两人一进一退像是在拉大锯。
简怀意退无可退,碰到了后面的软枕。
下意识往后看,再回头发现梁洵已经撤到了安全范围。
夜晚,书房的灯还亮着。
梁洵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薄削的唇微抿,面容被灯光吞没。
【疑似冷暴力过男朋友该如何补救?】
梁洵不耐地敛眉,“秦助,你已经问了三次了。”
秦助抓方向盘的手一顿,唇角顿时勾起标准弧度的微笑,非常自如地转换话题。
“梁总,国内的项目全部都签好合同,开始启动,只有一项和简氏的合作需要您过目。”
“简氏?”
秦助鼻梁上的镜片划过睿智的亮光,“是,正是您好友简少家的公司。”
“梁总,合同。”秦助把合同递给梁洵。
梁洵指尖翻开,囫囵看了一遍,面色稍沉。
“脑子治不好的话,梁总那么大的基业可就被我占为己有了。”
原来简怀意并非随口一说。
这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种种条款无不告诉他,这个项目是他白送给简家的。
梁洵有了不好的念头。
秦助眼观心心观鼻,似乎早已习惯:“梁总,您经常对简少爷做出这种非常具有奉献精神的事情。”
言外之意,不必太过惊讶,不过是基操。
梁洵:……
“话多。”
在秦助的带领下,梁洵去自己在国内的公司转了一圈。不过因为国内公司刚建不久,他并没有因此想起一些过往的记忆。
离下班还有五分钟,简怀意关好电脑,数着时间准备离开。
眼看时钟指向整点,简怀意起身,下一刻被人喊住。
“简少,总裁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简怀意顿住脚,礼貌地回复:“嗯。”
可恶,早不找晚不找非要赶在下班时间找。
简怀意逆着人流坐电梯上楼。
大学刚毕业他就被简老爷子扔进这家分公司上班。
上班也就算了,他本来以为他爹会给他安排个经理或者什么副总裁当当,没想到简老爷子还是一如既往得没人性。
试问哪家世家公子到公司里当小职员,不愧是他大简家,就是不一般。
简怀意收敛心思,屈起手指敲门,办公室里传来一声:“进。”
简怀意插着兜走上前,对坐在黑皮沙发上的人说:“你找我?”
“小简啊。”男人清了清嗓子,正要起腔调。
“滚。”
“怀意,你就这样对你大哥说话?”简老大受伤地捂住心脏。
简怀意淡淡地微笑:“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简家一共三个儿子,大儿子是个笑面虎,随地大小演;二儿子是朵冰莲花,生人勿近;三儿子是个疑似二十一三体综合征患者,一辈子叛逆期,就差被确诊。
“什么事,我要下班了。”简怀意不为所动。
简老大从净水机倒了杯热水,吹一吹递给简怀意:“弟弟,工作一天辛苦了。”
简怀意手揣在兜里,垂眸扫了一眼滚烫的沸水。水汽扑面而来,雾气氤氲了脸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简老大,有事直说。”
“哎呀。”简老大矫揉造作地轻笑,搂着弟弟的腰身,循循善诱:“弟弟,这个月辛苦。工资刚发给你了,哥给你放一周私假,出去放松几天。”
简怀意掀了下眼睫,简老大见状心里一喜:有戏。
简老大笑嘻嘻地露出真面目:“就是,哥后天有个相亲,弟弟你顺便帮哥应付一下呗。”
简怀意皱眉:“相亲?”
简老大连忙提高音调,“你说这简老爷子一把年纪,怎么就突然想当红娘了?真是闲出问题了!”
“这忙我帮不了。”简怀意拂开肩上的爪子。
简老大顿时花容失色:“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哇!你也知道,你嫂子本来就不信任我,这要被她知道我跟别人相亲……”简老大做作地掩面,“总之,弟弟,我跟你嫂子能不能成看你了。”
简怀意:……
好大一顶帽子。
最终简怀意还是答应了简老大的相亲要求,无他,一周的假期太过吸引人。
回到家里发现别墅空无一人,简怀意猜测梁洵是去公司了,便没有打扰他。
赵女士打来电话,让他没事回家一趟,有事就暂且放下先回来。
正好晚饭没吃,简怀意拎起车钥匙开车回简宅——蹭饭。
简宅别的不说,厨子的厨艺绝对是米其林五星大厨级别,简怀意从小吃到大从没吃腻过。
方形长桌,简老爷子坐主位,老爷子还是很爱他那一身灰色中山装,大概是想装威严的缘故。
别说,穿上之后,简怀意忽略他斑白的鬓角,的确有几分壮年时期的模样。
简怀意和简老大不在,简珞家成了唯一一个“批评”对象。
几天不见,他染了一头桀骜不驯的白毛,杵在赵女士和简老爷子之间像头哈士奇。
“简怀意!”远远看到简怀意从大门口进来,简珞家像看到救命稻草般,头嗖地一下从碗里拔出来。
简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训斥道:“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简珞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指着简怀意不服道:“爹,你不说简怀意在外面鬼混,反倒说我染头发,简直倒反天罡。”
话一出,简珞家同时得到来自一左一右的两暴栗,发出嗷的一声惨叫。
“妈,你也偏心。”简珞家泪眼汪汪地捂着左脸。
赵女士优雅地端起茶杯,“不许对你二哥不敬。”
简怀意忍着笑在简珞家对面坐下,简珞家眼睛瞪成了荷包蛋,不服气地看着简怀意。
“想哥了吗?弟弟。”
简珞家无能狂怒一声,接着埋头吃饭。
简老爷子睨向简怀意,“老二,这几天跑哪鬼混去了?”
简珞家幸灾乐祸地勾起唇。
快骂他!快骂简怀意!
小时候简珞家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简怀意被骂,一晃多年,这个爱好一如既往。
“大哥派了项目让我去跟几天。”简怀意眼睛不眨地回道。
他相信他大哥会帮他圆回来。
“嗯。”简老爷子满意地点头,语重心长:“你这个年纪多花心思在公司上,跟着老大增加阅历,总会有好处。我跟你妈对你寄予厚望,家里公司以后就靠老大和你了。”
简怀意面上虚心接受,心里念叨:那也没见你给个总裁当当。
气氛还算融洽,唯有简珞家嘴角塌成倒三角,仿佛突破认知,眼神极为不解地在几人之间流转。
怎么回事?他爹怎么没骂简怀意?还要把家里公司交给他,那我呢!那我呢!
简珞家瞬间炸毛,一头白毛直直竖立:“爹你要把公司交给大哥和二哥,那我呢?你忘记了你第三个儿子。果然人家说的是对的,我是最多余的那个!”说到兴头,把筷子啪嗒摔到碗里。
简老爷子浑浊的眼珠拧起,然后毫不留情地给了简珞家一棍。
“老刘,来按住老三,再来个人把老三这一头白毛给剃了!”
简珞家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两手扑腾:“爹,你不能剥脱我头发颜色的自由。”
简老爷子吹起胡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是你爹,你的头发都是老子的。”
简珞家带着一缕希望转头看赵女士,赵女士正欣赏手上刚做的美甲,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简珞家只能屈辱地向简怀意求救,“二哥,你快劝劝爹。”
简怀意无奈地耸肩,委婉地说:“白色,不适合你。”
“啊——啊——”
简珞家被按在凳子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白毛”一团一团从眼前飘落。
他的头发——
心好像在滴血。
深夜,简宅传出杀猪般的嚎叫。
“老刘,把老三的嘴堵住。”
简珞家被松绑时,第一反应就是跑去找镜子。
镜面折射灯光,正好打在他程亮的脑壳。他的头位置很好,毫无违和感地取代后面的灯泡。
简珞家泪眼朦胧,离家出走,他要离家出走——
吃完饭,简怀意贴心地把后车座放着的鸭舌帽拿给了简珞家。
并对他的新发型做出了委婉的评价:“很…引人注目。”
简珞家气愤地扔到地上,踩了几脚:“可恶的简怀意。”
他要报复回去!
晚上九点,梁洵还没回来。
也是,他这一失忆,公司上下所有事情都要重新了解。
简怀意没多想,谁都有点私事。该洗漱洗漱,该到点上床睡觉睡觉。
一夜无梦。
今天天气很好,简怀意穿着拖鞋下楼,橙黄色的光圈打在楼梯,像是地板装饰。
去厨房打一杯咖啡,边走边端起尝了一口,余光瞄到客厅里的男人。
梁洵在看杂志,深黑的视线从鼻梁垂落,他穿了一身灰色高领衬衣,胸肌微微隆起,看起来极为禁欲。
简怀意怔愣,小口抿咖啡,突然有些认同赵言听的话。
梁洵这类型,在他们圈里简直是天菜级别的人。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