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灵力还有的是。要不要放弃抢救,要么你们医生做决定,要么等局长来了,让他做这个决定。”
左朗凝从怀里掏出通讯器,她的声音还是平静。她先公事公办地向局长一丝不苟地汇报情况。
“......公事讲完,以下是私事。”
“去传讯灵篆院,我左朗凝以玉虚剑阁阁主身份起誓:”
“我亲眼目睹了一个大一学生画出的,一镇规模的镇邪防护阵。”
“他丘浩云要是还没疯,就给我速速准备好,把他们未来的院主给接到灵泉疗伤。”
灵篆院的灵泉,蕴含的灵气稳定而充沛。用以调配阵法玄墨,就是整个东方修行界都闻名的灵泉墨。
用以养人......也是极好的。
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和林锦松体内邪气抗衡,说不定就能从阎王爷里抢回一条命。
“异处局,不,整个人类修行界未来的希望......不能折在这里,折在这种地方,你懂我的意思吗?”
左朗凝挂断通讯,在走进手术室之前,脚步一顿,叫住一个来帮忙的老师。
“出去和门外守着的学生说,林锦松伤得很重,需要有人给他输灵力......让他们三个包扎伤口,好好休息,随时准备待命。”
交代完毕,左朗凝便快步走进手术室,接替临时帮忙输灵力的老师。
她刚刚在手术室门外站立的地方,露出剑气划出的道道剑痕。
灵气复苏零年,11月1日10:26。
灵篆院总算传讯过来,说他们那边准备好了,药王谷的冷老爷子也到了。
手术室内不好布传送阵,人被推出手术室时,左朗凝对上了三双希冀的眼睛。
“换个地方抢救,还有的救。”她简单有力地解释着,“有消息我传讯给书院,老师会转告你们。”
准备激活传送阵的局长用余光看她。左朗凝仓促地告别,转身迈进传送阵。
灵气复苏零年,11月1日11:44,异处局会议室。
各大门派和异处局高层齐聚一堂,事情经过已经听左朗凝和其他老师学生拼凑了个七七八八,但最关键的部分,还要等那个孩子来解答。
逐渐攀升的异常事件发生率,异常波动的灵力浓度,不知为何主动切换模式的山河社稷图......一个个问题压得会议室内气氛分外沉重。
灵篆院的传音符飞入,内容很简单,是药王谷老爷子的一句话:“林锦松已脱离生命危险。”
气氛骤然松快了起来,也有人更加紧张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要有一个新的话题被抬上来了。
“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和学生的描述,”灵篆院院主,丘浩云慢条斯理地讲着,“可以确定,这孩子不仅提前破开幽篁村秘阵,还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在‘止戈之所’的基础上张开了一镇规模的镇邪防护阵。”
“不仅如此,他还在重伤之时短暂激发了‘止戈之所’,驱逐了那狐狸精,并通知了外面的凝丫头。”
“这般阵法上的天赋,”老道一挥手,“焉有不入我灵篆院门下的道理?”
来了,左朗凝眸色微动。
书院学生毕业之时,可以选择继续当散修,也可以拜入各大宗派门下,或者加入异处局。
宗派想要抢书院培养出的人才,但很多异处局叼回来的好苗子偏向异处局。
而异处局本身缺乏进一步培养人才的修行资源,要借用宗门的资源。
两者一合计,达成了这样的平衡:交换生制度。
宗门门生通过资格考试,就可以去书院交换。他们主要是为了结交人脉,拓展知识面,和适应现代文明。
同样地,龙渊书院的学生,只要通过对应宗门的考核,从大二开始就可以到各大宗门修行。
修行,也就是只学艺,不拜师。但是有了在门派修行经历的学生,因为充足的灵石供给而动心,最后放弃异处局,拜入师门的不在少数。
宗门培养书院学生,不光是为了把他们留在宗派,还是为了在异处局留下势力。
君不见现任异处局局长,就因为曾经在玉虚剑阁的修行经历,而饱受诟病吗?
灵泉泉水昂贵,这次抢救就用掉不少。后续将养身体,指不定要扔进去多少名贵药材,又是一大笔开销。
丘浩云态度放得鲜明:我花了重金,把人救回来,就是指望这小孩未来接我的班的。
灵篆院把灵泉这家底都掏了出来,一掷千金,愣是把华夏修行界未来的希望保了下来。
要是不同意,就显得异处局有失公允了,怕是要和宗门有嫌隙。
但是......池昭铭指尖轻捻。
这一届,不,十年之内龙渊书院无人匹敌的天才,就这样因为一场意外,拱手送给灵篆院吗?
“我不同意。”左朗凝倏地站了起来。
她如往常一样冷着脸抱着剑,不同寻常的粘血道袍让她显得更加生人勿近。
“凝丫头,你站在哪边的?”丘浩云脸色一沉。
玉虚剑阁乃是华夏修行界响当当的门派,饶是她左朗凝和池昭铭师兄妹一场,也不该明着帮异处局!
“我站在人类那边。”左朗凝目光如炬,咄咄逼人。
“林锦松,尚未入学就能用术法御敌,学习三月就能动用‘止戈之所’。这是何等天才?何等潜力?”
“他主动出手救人,不仅自己重伤、寿数有损,还被安排了未来的道路?公平何在?”
“我进画卷时,”她哽了一下,“多少书院学子哭着要我救他?多少学子现在还在殷殷期盼他的消息?”
“人还没醒,我们就要在这里三言两语把人的一生定下来,如何和那些学生交代?人心何在?”
“要是这等天才心存嫌隙,要是万千学子心生失望,与人类修行界有了离心,敢问在座谁敢担此罪?”
剑阁阁主,当真如剑般锐利。
“我的话说完了。”她抬着下巴坐下,谁都没看。
脑袋里除了剑什么都没有的凝丫头总算说了段漂亮话,还很有道理。
池昭铭抓准这个机会,和老院长一顿唇枪舌剑。
最后的结论是:“林锦松先在灵篆院修养身体,修养期间就在灵篆院修行。修养完毕之后,允他来去自由。”
这是灵篆院做了相当大的让步了,只不过......“修养完毕”是个很粗泛的概念。
丘老道已经摩拳擦掌着,回去要贿赂药王谷谷主,让他把林锦松留在灵篆院“修养”个一年。
林锦松本身身体不好,这回伤得太重。左朗凝阖着眼,回忆起人在自己怀里过轻的重量。
当盏琉璃灯,养个一年也不为过。
毕竟宗派势力这边做了不小的让步,得有所补偿。反正大一交换的先例已开,左朗凝代表玉虚剑阁指名要走了温庆生,也算是奖励她那番振聋发聩的慷慨陈词。
至于当值时出事,值守人员本身只负责贡献战斗力,和操纵法宝的灵力。判断还是要多年执教的老师来下。
就算当她任上出错,她紧急传讯灵篆院,人救了回来,也算将功补过。
有看着她长大的前辈感叹:光阴如梭,一眨眼凝丫头也到了收徒的年纪了。
也有人暗暗讶异:在护身符的记录里,分明是顾明辉用剑用得更厉害,也是顾明辉的灵根品质更高。
左朗凝向来头铁,怎么不争取一下?
他们懂什么,左朗凝面无表情地听着池昭铭宣布会议结束。
这一届书院学生,两位甲级上等灵根。
灵篆院要培养下一位院长,异处局就不想要培养下一位局长?
下一位,完全由异处局培养的局长?
到了收徒年纪的,可不止她一人。
宁长空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啊......没死啊。”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逐渐聚焦,伴随着胸腹间传来的闷痛。“我都构思好任务失败报告怎么写了。”
“差点就死啦。”楚清歌懒懒地接话,“我都不敢给你完全屏蔽痛觉,现在一屏蔽,你的意识立马飞出身体。”
快穿者的感知屏蔽不能乱用,就算是痛觉也不能随便屏蔽。
重伤的身体,意识与躯体的联系并不紧密。此时,是持续不断的痛楚维持着“我还活着”的认知,让意识紧紧附着于躯体之上。
换句话说,痛苦是活着的实感啊。宁长空略动了动,就被连成一片的刺痛激的倒吸冷气。
手下意识想捂在肚子上,但碰上去又是一阵器官的抽搐,只好揪住床单发泄。
“......我觉得我不用计划怎么死遁了。”
宁长空真诚地开口:“就他们一个期中考副本搞掉我半条命的实力,我觉得随便开个副本就能死里头。”
至于怎么摆脱林锦松这个身份,“遁”出去开马甲,这就麻烦了。
“你要看你昏迷后的回放和内脏照片吗?”楚清歌兴致勃勃地说,“血带着内脏碎片一起涌出来,内脏都被搅得不成样子了。简直就是一张皮包着血,那皮还有个破洞。”
楚清歌啧啧称奇:“你现在肚子里的器官都是拿灵力再修再造的,药王谷谷主水平真不错......我要记下来这个术法结构......”
“那我要怎么哄小孩啊?别给人吓出创伤性应激障碍(PTSD)了。”轻松地无视身体的疼痛,宁长空为自己的任务发愁。
“......呃,我觉得你或许已经把某人的PTSD吓发作了?”楚清歌回忆起左朗凝无意识劈出的斑驳剑痕。
宁长空:“......啊?”
一个副本打完,楚清歌的力量又有所增长。她飞快地把他昏迷后,主角团三人的反应,和异处局会议上左朗凝大杀四方的那番发言,三倍速给他放了一遍。
宁长空:“......”
这还哄得回来吗?
宁长空瘫在床上,决定做条咸鱼也挺好。
血槽都空了,是该抽点时间回回血。嗯。
灵气复苏零年,11月上旬,河洛·灵篆院。
只要不管伤痛,宁长空算是舒舒服服地当了小半个月米虫。
九尾狐妖从他腹部伤口灌进来不少邪气,虽然有灵泉泉水给他补充灵力,邪气和灵力在没长好的内脏附近打架,总归还是疼的。
灵篆院果然财大气粗,什么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流水般往他药里加。
除了灵篆院供给,书院学生的家长也陆陆续续送来不少好东西,感谢他拼命出手。
燕宜安也凑钱给他送了点药材,她和“楚清歌”线上聊天的时候还提到此事,直说等她赚到钱了,要当面提着礼物去道谢。
这可是救了她小侄女两回的救命恩人啊。
宁长空身体略好一点,能自己坐一个时辰之后就开始继续敲符箓模拟和编程系统的代码。
燕宜安那边忙着把她们这套符箓理论整理成论文,还要做自动化灵力注入系统的实验。
上次宁长空说自己有想法之后,燕宜安就天天“楚老师”长“楚老师”短地问他,誓要把他那点“不成熟的想法”给挖出来。
烦不胜烦的宁长空就在期中考前连熬了几个大夜,写了基本思路和大体框架,燕宜安就如获至宝地去买设备做实验了。
“楚清歌”借口家里管的严,没时间出来见面。燕宜安边写论文边做实验,忙得脚不沾地的,没多想就接受了。
青鸟这个马甲算是进展顺利,他养伤这会儿也还在推进度。
躺在床上的宁长空关掉和燕宜安的聊天窗,下意识地想伸个懒腰,结果因为牵扯到伤口,呲牙咧嘴地捂住腹部,闭着眼缓过抽痛。
单人间就是爽啊,想做啥就做啥。就是人在宗门,外出要报备,这点有些麻烦。
不过,他现在还下不了床,不着急。
宁长空身体好到能见客了之后,主角团三小只就在一个双休日来看望他了。
宁长空提心吊胆地问他们学校/宗门生活怎么样,那场期中考最后怎么算分的。最后还是变成了三个人坐在他床边哭。
他越劝,哭得越凶。
......真吓出心理阴影了啊?也是,他那个出血量好像是有点吓人。
楚清歌插话:“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白着一张脸说自己没事、已经不疼了,非常没有说服力?”
宁长空头痛地捏捏眉心,换了个话题:“所以燕晓灵的那块玉,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妖为什么要追你?”
燕晓灵还有些哽咽:“异处局的人说,是因为神明的气机刺激。”
其他两个人顿时来了劲。
顾明辉好奇道:“什么神?女娲啊?”
“女娲后人?”这是温庆生。
“五色石成精?那你能和贾宝玉、孙悟空称兄道弟吗?”这是脑洞大开的顾明辉。
“我说的是这块玉!有神明气机!”燕晓灵没好气地说道,“异处局的人和我说,没准还真是五色石。”
楚清歌说:“这块的情报还是没解锁,不过,白玉相关的法宝还是有很多的。”
比如......《尚书·大传》有载,舜之时,西王母来献其白玉琯。
“我姑姑说,她是看中这块玉气机中正平和,有温养身体的功效,才送给我的。”燕晓灵挠挠头,“她原话是:‘我送礼物前问你爸啥样的吊坠好看,他说翡翠的好看,我就把它变成翡翠的’。”
真像燕宜安的风格。宁长空忍俊不禁。
顾明辉忽地问:“那块玉呢,你现在还带着?”
“没带着了,”燕宜安耸肩,“上交给国家做研究了。”
温庆生歪头:“没给你什么补偿?”
燕宜安摇摇头:“我带着那块玉,反而危险......说到补偿,”她看向宁长空:“我听说,书院要给你发奖励。”
宁长空眨眨眼,见义勇为的奖金和礼物他都收的不少了。
“我是说,”燕晓灵露出神秘的笑容,“藏宝阁,最近有人在进出打扫。”
灵气复苏零年,11月14日10:36,龙渊书院·藏宝阁。
灵篆院·玄墨监院·越静亭收到了藏宝阁阁主的传讯,匆匆赶到。
丘浩云的徒弟缘不算好。底下三个徒弟,大徒弟叛出师门之后不知所踪,行三的燕宜安因为理念不合而决裂。
只有自小带在身边,行二的越静亭从始至终,一直沉静地支持着老师和门派。
这段日子,也是越静亭日日带着林锦松去灵泉修养,帮他调息。
“这么快就挑好了?”越静亭推着林锦松的轮椅,轻声问道。他原本以为要花更久时间,才去书院里晃了两圈,拜会曾经的老师。
的确如燕晓灵所说,龙渊书院打开了藏宝阁,让他在一楼随意挑一件东西,作为奖励。
宁长空窝在轮椅上,隔着包摸那截灵木:“嗯,我有一眼看中的。”
他原本想再看一眼顾明辉误入时触发的昆仑镜,但是那面镜子已经被收起来了。
至于想拿的东西,他早就和楚清歌商量好了—— 一截栖灵柏的木头。
栖灵柏之木,灵魂可以寄宿其中。
其实快穿者夺舍原身,也是利用了灵魂可以寄宿于□□中的特性。
操纵木头,和操纵人身,在本质上并无区别。
“就是体验上有差异,”楚清歌评价道,“类似于操纵不太灵光的手偶和精细的提线木偶的区别。”
只要在这段木头上再篆刻上些符文,比如发声的符文,楚清歌就可以用快穿局的技术远程操纵它,模仿林锦松的声音。
这样的话,他要是临时披了马甲出门,赶不回来,楚清歌能帮他遮掩几句,拖延时间。
在现阶段只能起这些作用,但是等他实力再强点......宁长空长出一口气。
以这截木头为核心,用灵力再造一具躯体,也不是不可以。
到时候......“楚清歌”就可以真的是楚清歌了。
传送阵就在眼前,越静亭却走着走着不动了。宁长空抬头去看。
穿着淡青色道袍的长发男人一手把在轮椅上,一手拿着手机。
越静亭怔怔地盯着手机出神。
“二师兄?怎么了?”他抬头问道。
越静亭听了他的话,才重新有所动作:“没什么。”
他平静地推着轮椅:“出了篇很好的论文,回头给你看。”
宁长空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发刊日。
论文《符箓图案设计原理:能量流动与符箓功能的关系》见刊。
共同第一作者:燕宜安、楚清歌。
灵气复苏零年,11月23日8:54,星期六,龙渊书院·满员的演讲厅。
燕宜安有点紧张地看了眼表,又低头翻起了演讲稿。
嘈杂的演讲厅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穿着青裙的女人以维持优雅姿态所允许的最快速度,从观众席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
燕宜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抹青色的身影上。
青色的虹膜,对于妖族年轻一代而言也过于夸张的衣裙。
毫无疑问,是妖族化形——而且说不定是哪位老祖宗出山。
坐在靠近走廊位置的人,能清晰地看到裙摆上装饰的青色羽毛,和感受到若隐若现的、带着淡淡的威严和冷冽的气息。
池局长倏地反应过来那丝冷冽的气息意味着什么,他抬头看向坐在另一个区域的越静亭。
越静亭已然在给左朗凝发消息了。
那是昆仑雪的气息。
灵气复苏零年,11月23日9:07,星期六,龙渊书院·满员的演讲厅。
这是为了这个划时代的符箓原理理论,特别举办的研讨会。
燕宜安在介绍两位作者时,“楚清歌”微笑着从第一排起身,向所有人致意。
在雷鸣般的掌声结束后,宁长空有点僵硬地坐下,随即手捂在腹部。
呜,肚子还是好痛。
表皮的伤口已经长好了,但是邪气还没有除尽。活动得稍微剧烈一点,内脏就钝刀割般的痛。
灵篆院里的重要人物几乎全部出动,来参加这个研讨会。
宁长空掐着所有高手都离开的点,混在最后一波小喽啰里,成功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蹭到了传送阵。
一路隐息决开得他有点想吐,还得高强度地催发青鸟羽毛里的青鸟气息。这会儿疼得呼吸不规律。
只要撑一个上午就好了。宁长空努力瞪大眼睛,复习着待会儿介绍符箓编程系统的演讲词。
灵气复苏零年,11月23日10:32,龙渊书院·满员的演讲厅。
燕宜安的理论综述结束,现在是“楚清歌”的符箓编程系统的综合介绍。
下面许多人听得很认真。论文里只有部分配图和文字介绍,这是符箓编程系统第一次公开实机演示。
听说人类的异处局和妖族的百工神巧司都已经受理了“符箓模拟和编程系统”的专利申请,不知道两位学者对商业化运营有何计划......
不过,那边那位来头神秘的妖族老祖宗一出场,想要插手这生意的很多人和妖都要再掂量掂量了。
刚刚在演讲厅外结束了和池局的交流,左朗凝走入会场,一屁股坐在越静亭旁边。
“怎么说?”越静亭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上的演示视频。
左朗凝偏头,重复了一遍她刚刚在池昭铭面前下的结论:“是昆仑雪的气息。祥和与神圣的感觉和昆仑镜类似。”
“而且,”她凑近了些,示意自己的佩剑,“昆吾剑......很激动。”
《列子·汤问》: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昆吾之剑,火浣之布。
两征犬戎,平定西方后,穆王继续西伐,进军至昆仑之丘。
西王母隆重接待了周穆王,赠送给其许多珍贵礼品,穆王解下腰间的昆吾剑回赠。
于是有代代相传至今的玉虚剑阁。玉虚二字,便取自穆王解剑相送时所在,昆仑山上的玉虚宫。
越静亭还是没从大屏幕上挪开目光:“你的结论?”
左朗凝干脆道:“我没有结论。不过局长在喊人去取昆仑镜来。”
她反问:“你信吗?”
“......符箓基本原理都被燕宜安研究出来了,”越静亭声音压得很低,不愿打扰到别人,“别说王母娘娘座下青鸟了,就算是她老人家亲至,我都信。”
左朗凝忍住笑,深吸口气:“百鸟族派人去敲了他们家老祖宗的门,老祖宗原话:‘青鸟?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后人?’”
“你怎么还没走?”台上楚清歌从视频切回PPT,越静亭总算看了她一眼:
“你又不懂符。”
但凡懂一点,玉虚剑阁上一任阁主的亲女儿,至于龙渊书院的交换生资格考都考不出来?
害得自己报道那日,拎着行李跑到昆仑,兴冲冲地准备和发小一起去上学。
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在雪地里站了半天才看到练完剑的人慢吞吞地从山上走回房间。
啊,报道?什么报道?......哦,交换生那个?我没考过。
什么叫为什么没考过?我怎么知道?
为什么没早点和你讲?......哦,成绩一出来,我就被我爹关起来练剑了,出来就忘了。
今天报道啊,那你早点去,我以后去书院找你玩。
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带起的风吹起额发。
灵篆院那一代最负盛名的天才,站在门外,雪埋到小腿。
然后在她房门上贴了一门的夜悸符和惊魂符。
诅咒人做噩梦的。
符纸被雪冻住了,额外难撕。
左朗凝冷着脸蹲在门前,拿着小铲刀铲了半天。
时任阁主抱臂在一旁看着,一边嘲笑她,一边夸人家小越多么优秀、多么......
左朗凝一铲刀砸她爹脚背上。
被他念叨这么多年,左朗凝已经躺平了:“我等一会儿和宜安聊两句。”
想到这位好友,她就忍不住嘲笑自家发小:“他们都在说你们灵篆院被打脸打得不行,还有报纸拿这个当标题。”
“打得好。”越静亭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那个熟悉的背影上。自己亲自向老师引荐的同学,后来的师妹。
“理念不合就是不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干脆地说,“要是多被打几次脸就能出成果,我被她燕宜安抽成猪头都甘心。”
越静亭眸光似火:“我很期待,她带来的那个未来。”
“......呃,你们茶歇什么时候?”
“听不懂就走,饿就去食堂吃饭。”
“你们这次茶歇有上次那个咖啡小蛋糕吗?”
“......”
灵气复苏零年,11月23日11:42,蓬莱半位面·福禄居。
在咖啡小蛋糕端上来之前,演讲结束的“楚清歌”就溜之大吉了。
暗潮涌动的各方势力连一片羽毛都没抓住。
好,赶完了研讨会片场,下一个片场就是......
宁长空打起精神,摸了摸怀里燕宜安刚给的符箓,在赌场门口站定。
是时候拉商业合伙人入伙了。
前两天,异处局刚开了一场关于灵气异常的会,今天又是符箓理论研讨会。
大量的人和妖涌入蓬莱的桃源区域,人员混杂,混入赌场相对轻松。
更何况,这家赌场的主人,怎么会不欢迎“她”呢?
宁长空优雅地在荷官的引导下找了个位子坐定,在真·系统·楚清歌的这个透视挂的帮助下,开始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赢也能平局的赌场之旅。
灵气复苏零年,11月23日12:31,蓬莱半位面·福禄居。
“楚小姐,”衣着更精致的高级荷官对她微笑,“江老板邀您上楼一叙。”
宁长空轻轻放下手里的筹码。他原本还想多玩几个项目的,结果屁股一沾到椅子就不想起来了。
赌场老板的办公室在二楼。走上铺着柔软而厚重的地毯的楼梯,沿着挂着几幅山水画的走廊直走,高级荷官的脚步停在一扇漆着红漆的门前。
楚清歌吐槽:“一股‘前有重要npc’的味。”
宁长空在心中复习着楚清歌收集到的情报,轻轻推开门。
办公桌后,黑发绿瞳、面容尚且年轻的男人从容地开口:
“研讨会还在继续,不知道楚前辈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衣领遮掩不住的,脖颈处隐约可见的鳞片纹理。
东方修行界最大赌场,福禄居的老板。
人与蛇妖混血,江云箫。
灵气复苏零年,11月23日12:40,蓬莱半位面·福禄居。
“我有一赌局,想邀请江老板入局。”“楚清歌”慢条斯理地把她拜托燕宜安印的十张符,放在江云箫桌上。
人妖混血很少见,主要是因为难活。
身体像是两方势力角力的战场,一旦脆弱的平衡被破坏,就会走向崩坏。
因此,用于稳定灵力波动的定灵符,是混血种的生存必需品。
江云箫紧紧地盯着桌上十张一模一样的、纹路被大大简化的定灵符。
他感叹道:“大家都还在猜,两位准备给‘符箓模拟与编程系统’订个什么价格。没想到,您已经快把符箓的工业化生产给研究出来了,了不起。”
离真的研究出来还远着呢,目前运作的原型机是从燕宜安原来的机器上改的,生产效率还是很低。
但是燕宜安写完了符箓理论的论文,他身体逐渐恢复,接下来的开发进度会大大加快。
“只可惜,”江云箫把符纸往回推了推“我是混血,前辈。”
“我在此经营一天,两方领导人就能宣扬一天的人妖和谐。”
“我只是恰好站在两个势力的平衡点,这才有今天脆弱的辉煌。”
“一旦把手伸到娱乐业之外,伸到更有实权的产业......”江云箫冷静地盯着“她”,宁长空疑心他的瞳孔是不是比刚刚更窄细了些。
“我惜命,前辈。”
符箓工业化,这会触动多少人、多少妖的利益?
到头来,这颗脑袋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呢。要是保不住命,赚再多都只是给别人做嫁衣。这是谁都懂的道路。
“大错特错,江老板。”坐在他面前的女人十指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