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毓文蹙眉思索了片刻,提醒道:“既然是单灵根的天才,当初测灵根的时候应该给他发过入宗的邀请函吧?我记得那邀请函上带了追踪法术,若那位弟子将邀请函带在身上的话,应当能找到人吧?”
管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秦师兄的意思是……让我们派人去找他?”
秦毓文点了点头,温声道:“单灵根弟子少见,宗门为此等天才费些心思也是应该的,若是这么错过也太可惜了。”
听起来似乎真是合情合理的模样。
虽然并不是很合规矩,但也不算什么大事,管事自然也乐意为了这件事卖宗主亲传弟子一个人情,顺便恭维了一句:“秦师兄一心为宗门传承考虑,我等真是自愧不如。”
“这一次师父也有意收徒,这位弟子合适的话,多添一位宗主亲传也未可知。”秦毓文状若不经意地多解释了一句,然后道,“若找不着人,便差人来告诉我一声,我亲自去寻。”
他轻轻抚了一下手中的剑鞘,意味深长地强调了一遍:“可务必……要让这位师弟进门啊。”
管事心头忽然泛起了一丝古怪。
他刚刚有说这位冰灵根的弟子是师弟吗?
但秦师兄人品甚好,之前又和那新弟子没有任何交集,而且这次又是宗主有意收徒,兴许秦师兄只是从宗主那里听过这位弟子的信息。
他很快揭过了这点不对劲,恭恭敬敬地应下了这件事:“既然是宗主有意向,我们定会办好此事的。”
得了这句承诺,秦毓文冲两个人温柔地笑了笑,转身御剑进了宗门。
小弟子躲在管事身后,目送着秦毓文消失在视线之内,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管事回过头来,见他傻愣愣站在原地的模样,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催促道:“怎么了?没听见秦师兄的话吗,还不快去办事!”
小弟子终于回过神:“……别催了,师兄,等我先收拾一下。”
他低头整理桌子上的东西,心头划过一丝疑虑。
可能是他忙了几天有些眼花了,方才那一瞬间,他居然觉得这位灵相宗内出了名温柔善良的师兄眼中显出了明晃晃的恶意。
楚星回并不知道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夜幕降临之前,他已经再次成功被谢留风拐回了家。
他用灵力将自己身上沾到的雨水湿气烘干,看了看前面的谢留风,又掐了个法诀,将对方身上的雨水也驱干了。
谢留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
楚星回目光平静地跟他对视。
谢留风忍俊不禁,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将手中的伞塞给他,走过去开门。
楚星回把自己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重新理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前的小院,思路拐了个弯,忽然想起了那本书中的剧情。
书上说他是被一颗糖骗得为人要死要活的。
但他看着怀里的糖山楂,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也没出息多少。
这让他忍不住开始反思,他也许确实是一个十分好骗的人。
要不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糊弄他。
楚星回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喊了一声:“谢留风。”
谢留风并不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脑子里已经拐了八十个弯,他忙着找钥匙,随口“嗯”了一声。
楚星回忧心忡忡地询问道:“你会让我经脉俱断灵根损毁吗?”
谢留风终于找到了钥匙,他打开门:“不会。”
楚星回依然十分担忧:“你会让我死而无憾并给我埋进祖坟的荣幸吗?”
谢留风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茫然地回头看了楚星回一眼。
“你是不是……”他沉吟了一下,终于找了个合适的措辞,“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种思路异常的问题不太像是正常人类能想出来的。
楚星回:……
他不想说话了,默默跟着谢留风进了门。
从这一日起,楚星回便在谢留风的小院里住了下来。
谢留风大部分时间都活得十分凑合,这处小院也只是他随手搭起来的临时住处,楚星回费了点时间,才终于给自己收拾出一个干净整洁的窝。
整理完了自己的房间,楚星回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有些凌乱的院子,又顺手把院子和堂屋收拾了一遍。
当然,谢留风的私人领域他是没有碰的。
谢留风最开始还十分高兴,毕竟上一次他住的地方这么整齐还是上一次。
两个人都十分满意,楚星回就回房间修炼去了。
结果当天谢留风表情凝重地在院子里晃了半天,终于趁楚星回修炼结束走出房间门,逮住他迷茫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见过屋里的茶壶,白瓷的那个。”
楚星回也很迷茫:“就在桌子下边的格子里啊。”
不是一眼就能看到么?
谢留风脸上的表情立刻舒展开,高高兴兴地跑去找东西了。
楚星回:……
他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一切。
于是他挽起袖子,把收拾好的屋子重新恢复了没收拾之前的状态。
谢留风端着他的茶叶罐子站在一边,看着楚星回忙来忙去,沉吟了片刻,忍不住为自己争辩了一句:“……你不要对我有误会。”
楚星回看了他一眼,将扫帚放回角落里:“哦。”
谢留风:……
“哦”是什么意思?
他隐约觉得自己风评被害,但又无从解释,只能幽怨地目送楚星回回到了自己房间。
这件事之后,楚星回又回到了之前平静而按部就班的状态。
虽然住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但在修仙界生活总是需要钱的,修炼之余,楚星回依旧会去万宝商会找一些简单的委托来做,大部分地点都是在万灵谷,偶尔也会在城中或者附近别的什么地方。
每回他出门的时候,常常在各种奇怪的地方偶遇谢留风,这人一半时间不知道在做什么,另一半时间则是在坚持不懈地钓鱼。
虽然这么长时间,楚星回一次都没见过他真的钓上来一条鱼。
他暗中观察过好几次,实在看不懂谢留风究竟是什么奇怪的运气。
直到有一次他实在看不下去,趁谢留风跑去别处溜达的时候,往他的鱼钩上挂了一条从河里捞上来的鲫鱼。
然后他终于发现,谢留风钓鱼居然是不挂饵的。
……这种人能钓得上鱼才是对鱼的侮辱。
谢留风回来看见鱼倒是十分高兴,当天晚上就拎着鱼回去给楚星回炖了一锅鱼汤。
楚星回觉得有点对不起这条被他强行挂上鱼钩的鱼,只能默默多喝了一碗汤。
……不得不说,谢留风炖鱼汤的手艺还挺不错的。
时间转眼就到了暮春。
一日清晨,谢留风还没对钓鱼这项娱乐活动失去兴趣,照常带着自己的钓具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盯着虚空中某个点看了一会儿,漠然收回了目光。
出了意外,谢留风将手中的钓具随手丢到了门口,又重新走回了院子里。
于是楚星回刚睡醒打开门就收获了一个坐在院子里,直勾勾盯着他房门瞧的谢留风。
这人经常神出鬼没,又不爱睡觉,楚星回睡醒之后经常看不见他的人影,这回看见他出现在院子里还有点稀罕,便多看了两眼。
他顺着谢留风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门,迟疑询问道:“找我?”
谢留风想着事情,不太走心地找了个理由:“哦,突然想起来,还没吃早饭。”
楚星回等了一会儿,见他好像确实没有别的事,就没管他,自顾自地进了厨房。
谢留风继续托着腮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楚星回从厨房里钻出来,手上端了两碗粥。
粥是大米混着杂粮熬的,里面零零碎碎添了些坚果,闻起来有种暖融融的香气。
谢留风被香味引回了注意力,目光落到楚星回手上,装模作样地问他:“有做我的份吗?”
楚星回将粥放到他面前,又端了一叠包子过来,不是很想承认:“没有。”
谢留风看了一眼面前的粥,矜持地想要使坏:“不是没有给我的吗?”
“不是给你的。”楚星回拿了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筷子递给他,随口道,“我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可以吃两份。”
谢留风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拿了一颗灵果出来:“好,我们小星星吃多少份都行,这个也给你。”
听见这个称呼,楚星回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混杂着困惑恶寒和一丝恶心。
逗完了小孩,谢留风又高兴起来了,又把手中的灵果往他面前推了推,继续不做人:“吃啊,还是你年纪小,不喜欢吃整个的,需要大人剥皮切好之后才肯吃?”
楚星回看了看灵果,又看了看谢留风。
……他方才就多余逞那一句口舌之快。
吃完了早饭,谢留风自觉收拾好了桌子,又跑到了楚星回面前坐着。
楚星回拿了一本记载修仙界常识的书正在翻,等了一会儿,见对面的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忍不住提醒道:“已经吃完早饭了。”
你该走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谢留风究竟该去做什么。
但至少不应该坐在这里盯着他看。
谢留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楚星回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就不管他了,继续看书。
谢留风又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问道:“你有什么仇家吗?”
楚星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合上了手里的书:“应该没有吧。”
他才来修仙界没多长时间,而且是直接奔着北岳来的,应该没有时间和空间去找人结仇。
谢留风沉吟了片刻:“有人在寻你的踪迹。”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鉴于对方似乎并没有好意,所以某位不知名的好心人替你挡下了。”
楚星回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的好心人:“……替我谢谢这位好心人。”
谢留风大方收下了这份谢意:“不用客气。”
楚星回懒得搭理他,开始思考起了这件事本身。
能寻踪的法术都要遵循一定逻辑,并不能凭空寻找一个人的踪迹,总得有些跟被寻者相关的东西作为引子。
他很确定自己来修仙界以后,并没有什么联系特别深厚的人和事来做这个引子。
当然,谢留风这个主动送上门的联系除外。
楚星回将自己来到修仙界之后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终于从记忆里找出了一件可能存在关联的事情。
他在来修仙界之前曾收到过一份灵相宗分发给天赋上佳弟子的邀请函,而这份邀请函上面是有追踪法术的。
虽然他在决定改道之后便毁去了那份邀请函,但并不排除上面的法术仍有利用价值的可能。
但他现在并没有按照书中的剧情掺和进灵相宗的事情里,灵相宗的人寻他就显得十分奇怪。
除非……在这段时间里有人发现了他的身世,并且出于某种理由,想要对他不利。
楚星回不自觉看了面前的谢留风一眼。
谢留风看见他的表情,主动开口问他:“怎么,有思路了?”
楚星回垂下眼睛,抿了抿唇,将自己身世的部分隐去,把自己的猜测跟谢留风说了一遍。
谢留风皱了皱眉。
刚才那位用的……看起来可不太像是灵相宗的功法。
虽然说灵相宗是大宗门,弟子不知凡几,藏几个有特殊手段的倒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但他总觉得刚才见过的力量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见过了。
楚星回抬起头,问谢留风:“会有麻烦吗?”
谢留风回过神来:“嗯?”
楚星回不自觉揪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清淡:“……如果有麻烦的话,我可以搬走。”
谢留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灵相宗而已。”
别说宗内长老弟子,就算现任灵相宗宗主也是他的手下败将。
但印象中这位宗主有点输不起,性格别扭得很,搞得他不是很乐意跟灵相宗的人来往。
楚星回慢吞吞整理好了被谢留风揉乱的头发,心事重重地垂下了脑袋。
谢留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没有针对这个问题再说什么,而是从袖中拿了一块玉简出来:“对了,这个给你。”
楚星回愣了一下:“什么?”
他接过玉简,输入灵力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
里面是一份剑谱。
他修为有限,并不能判断这份剑谱的等级,但其中记载的精妙招式,很明显不是凡品。
楚星回抬头看向谢留风,问道:“这份剑谱……是你的吗?”
谢留风满脸天真烂漫,仿佛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无所知:“不知道唉,兴许是捡到的吧。”
他沉吟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捡到的时候,有个神秘人跟我说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托我问他。”
楚星回:……
也是难为他想出这么七拐八弯的说辞。
谢留风弯着眼睛,笑看着他:“反正我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也用不上这个,那就只能送给你了。你练好之后可要保护我啊。”
楚星回沉默了片刻,郑重点了点头:“好。”
谢留风眨了眨眼睛,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刚刚有在逗小孩的时候顺嘴说出什么非分的要求吗?否则楚星回怎么一副要卖身给他的模样。
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白衣少年手中的符纸忽然无风自燃,整个化成了灰烬。
秦毓文躲闪不及,被火焰灼伤了手指。
他脸色难看地盯着自己受伤的手。
对面的人很强,他好不容易复原好的追踪术法被完全破坏了。
灵相宗里的人不中用,连个人都找不到,他只能亲自动手。
按照命书的记录,这一代天道之子的命运跟灵相宗关联很深,就算出现了些微偏差,也不该脱离开灵相宗太远。
但现在,楚星回不但没有按照命书所说来到灵相宗拜师,反倒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秦毓文难得有些后悔,他不该对命书的记录太过信任,只顾在天道之子进入灵相宗之前在宗门内做布置,没有在天道之子的资料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一时间就先把人控制住。
现在失了先机,连人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这个变故足以影响他接下来的全部计划,他必须尽快将错误修正。
秦毓文擦干净手上的灰烬,转身往灵相宗的方向走去。
寻常追踪术法无法寻到天道之子的踪迹,但无论如何……他的血亲仍在灵相宗之中。在因果了了结之前,他一定会再次跟灵相宗产生联系的。
何况修仙界中并非没有跟血缘相关的秘术,他总能找到办法。
北岳境内。
早晨的事情过去之后,楚星回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他说不清心中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一整天都无法定心修行,一直到深夜都辗转反侧。
他睡不着,便起身推开了窗户。
月至中天,银白的月华流水一般铺了满地。
正是春夏之交,门外已经隐约有了细微的虫鸣声。
在不远处,谢留风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修士过了筑基期就可以辟谷,同时对睡眠的需求就会降低,修为到了金丹期以后除了受伤一类的特殊情况对睡眠的需求就更少了。
楚星回并不知道谢留风的修为究竟是什么层次,只知道他向来精力充沛,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睡觉的。
甚至偶尔三更半夜还会夜不归宿。
楚星回盯着那点灯光看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穿着寝衣,站到了谢留风门前。
他在门前徘徊了一会儿,有点犹豫要不要敲门。
隔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把手放到门上的时候,面前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楚星回愣了一下,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谢留风披着衣服,懒散地倚在门框上,微垂着眼皮看他:“这么晚了,在外头瞎晃悠什么呢?不睡觉可长不高。”
楚星回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唇:“今天早晨,我有件事没跟你说。”
谢留风想了想,委婉提醒道:“能说吗?不能说的话你可以瞒着我的。”
楚星回有事情瞒着他,他并不是没有看出来。
只是他虽然没有养徒弟的经验,但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保留一些不可说的秘密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秘密应该关乎楚星回自己的安危,那在他面前保守秘密更是应当。
他是大人嘛,自然应该大度一点。
楚星回执拗道:“会有麻烦。”
谢留风叹了口气,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嗓音温和,稍微透了一点底:“我其实不是很怕麻烦。”
真有麻烦也就是多一口棺材的事儿。
当然,他只负责棺材里的内容物,棺材钱是不会出的。
楚星回抬起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谢留风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受不了他这种目光,立刻投降:“好吧好吧,你说,我听着。”
楚星回又沉默了一会儿。
谢留风也没催他,感觉有点凉,便自顾自地将身上的衣服取下来,披到了楚星回身上。
楚星回低头攥紧了身上的衣服,突然开口道:“灵相宗的宗主夫妇……可能是我的生身父母。我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人觊觎的地方,如果来寻我的真的是灵相宗的人,也许跟这件事有关。”
这是一个来源蹊跷、还没有实证的消息,而且说出来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但……如果不说的话,也许会给谢留风带来麻烦。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应该把这件事说出来。
谢留风琢磨了一下,有些为难:“你跟他们的关系如何?”
如果楚星回对这门亲戚比较重视的话,他以后对灵相宗那边的态度就得稍微好一些了。
虽然老实讲,他跟灵相宗高层的一些人物关系并不是很理想,就算他单方面态度好对方也大概率不会买账。
楚星回摇了摇头,诚实道:“……我并不认识他们。”
谢留风从他的话中大致明白了他的态度,眉目松快下来:“那就没事了。”
像他这么既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又不擅言辞的人,多出一门亲戚会很苦恼的。
他这反应太轻描淡写,楚星回抬头看着他,有点困惑:“没事了?”
谢留风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放心好了,无论出了什么事,不知名的好心人都能给你兜着。”
楚星回还是有点不放心,忧心忡忡地确认道:“能兜多少?”
谢留风想了想,回答道:“天塌下来都能给你兜着。”
真是鬼听了都觉得离谱的一句话,偏偏他看起来非常正直,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楚星回认真观察了他片刻,但依旧什么也没有观察出来。
这人好像永远都那么令人费解,让人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在胡说八道还是在认真回答问题。
最后,楚星回只能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留风弯了弯眼睛,非常理直气壮地收下了这句感谢:“嗯,不客气。”
楚星回:……
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么晚不睡觉跑出来是不是个错误。
谢留风又有些手痒,于是伸手把楚星回好端端的头发揉得一团乱,然后突发奇想:“我如果说真有麻烦的话,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秘密要交代给我?”
楚星回试图扒拉开他的手整理自己头发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那本书的事情也告诉谢留风。
但……那本书实在有些太蹊跷了。
谢留风端详了一下他的表情,感觉自己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还真有?”
楚星回从他调侃的语气中察觉到自己又被涮了,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想说话了。
谢留风的乐子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笑眯眯地拍了拍楚星回的肩膀:“好了,逗你玩的,有些秘密自己留着就好,该知道的人也总会在恰当的时间知道。所以现在,回去睡觉吧。”
楚星回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这回说的是真话,便听话地回去睡觉了。
谢留风目光含笑地目送着他离开,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适当反思了一下。
也许以后他应该适当增加自己的真话含量。
……毕竟有些实心眼的孩子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会相信。
入了夏之后,谢留风终于放过了自己,放弃了钓鱼这项娱乐活动。
按照他的说法,像他这样没有任何灵力柔弱不能自理的凡人,长期暴露在夏日野外的高温和蚊虫中对身体不好,容易生病。
……虽然楚星回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这个不走心的人设。
不去钓鱼之后,谢留风待在家里闲了两天,很快找到了新的乐子——骚扰楚星回修炼。
包括但不限于在楚星回练剑的时候捉几只妖兽过来搞偷袭,临时针对已经写好的剑谱进行随机的修改,诓骗楚星回下寒潭摘冰月花等等稀奇古怪的行为……美其名曰指导。
楚星回其实有点觉得他扰人清静,但他偏偏在关键时刻又真能给出一些十分有用的意见,让人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
于是楚星回委婉劝他回去钓鱼,至少他钓鱼不挂饵,鱼不会被他打扰到。
结果谢留风思考了片刻,找出被自己闲置的鱼竿送给了他,理直气壮地表示:“你要理解,相较于钓鱼这种孤独的活动,像我们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是更需要一些年轻人来消磨时间的。”
楚星回:……
他只能把鱼竿丢进了储物袋里,继续接受谢留风的指导。
好在这样的生活没过多久,楚星回就遇到了修炼瓶颈。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达到了饱和,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突破筑基了。
这种情况下继续修炼也没有意义,楚星回便在跟谢留风商量之后,暂时停止了修炼,转而去收集筑基丹的材料。
筑基丹是修士突破筑基的常用辅助丹药之一,用来帮助修士突破时拓宽经脉,还有一点平心静气降低走火入魔概率的效果。虽然突破也不一定非要筑基丹,但突破毕竟是一件充满随机性的事情,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情况,有一枚筑基丹总是有备无患。
谢留风看他为了筑基丹每日早出晚归跑来跑去,留他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越发感到晚景孤独而凄凉。
他本来想说这种东西某位不知名的好心人就可以给他炼,但看楚星回这么兢兢业业收集材料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这只是很简单的任务,给年轻人一点自我成长的空间也很不错。
筑基丹作为低阶基础性丹药,丹方是公开的,需要的材料也并不复杂,楚星回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将丹方上的材料收集齐全。
他检查了一遍材料,确认无误之后便再次去了万宝商会。
万宝商会有自己长期雇佣的炼丹师,一些散修没有别的炼丹师的路子,便会带着准备好的材料和佣金来向这些炼丹师发布委托。
虽然这种公开的渠道并不能炼制高阶丹药和一些特殊用途的丹药,但在大部分情境下都是够用的。
楚星回拿了一本册子,正研究万宝商会几位挂牌炼丹师的擅长方向和好评率,旁边忽然蹿了个面容清秀的矮个少年出来。
他鬼鬼祟祟地扯了扯楚星回的衣角:“道友,找炼丹师啊?”
楚星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嗯。”
少年贼眉鼠眼地关注了一下商会侍者的动向,低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道友,找万宝商会的炼丹师不合算,不才也是个炼丹师,道友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听他的动静,楚星回总疑心两个人正在被通缉,忍不住也压低了声音:“有什么好处吗?”
少年稍稍抬高了一点声音,热情推销道:“当然有好处!你在万宝商会找炼丹师,万宝商会会抽你手续费。但你找我的话,咱们俩可以直接交易,这不就省一笔手续费了嘛。”
楚星回慢吞吞点了点头:“哦。”
少年再次热情询问道:“怎么样,干不干?”
楚星回并没有被蝇头小利冲昏头脑,冷静指出:“但万宝商会雇佣的炼丹师有合法资质,且交易物品质量与说明不符还能退换。”
少年睁着一双圆眼站在原处,一时语塞。
听楚星回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如此没有市场竞争力。
楚星回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优惠条件,就打算离开了,临走前礼貌地祝愿他:“祝你早日找到顾客。”
“等等!”见他要走,少年连忙拉住了他,“其实……我也有合法资质,我是一级炼丹师,有证的。”
楚星回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
少年以为他是不信,涨红了脸,小声嚷嚷:“怎么怎么,我知道十八岁才只有一级丹师证很丢人,但我这一级证也是货真价实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了自己的一级资格证给楚星回看。
楚星回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真的。
其实他对炼丹师什么年纪该达到什么资质并没有什么概念,但既然少年都这么说了,他便非常同情地安慰道:“兴许是大器晚成,道友不必灰心丧气。”
少年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嗐,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知道,兴许我真的不适合走炼丹师这条道路,也不知现在改行还来不来得及……”
他感叹了一番,余光瞥见楚星回手中的灵剑,忽然灵光一闪:“哎,等等,你是剑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