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银的脸颊被辞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当然也是听到了刘芳的这句话。他没有忘记辞承叮嘱过他,不能被发现了。
于是时银快速转动大脑,项链是吧,他凝眸聚气,再睁眼时信心满满。
“放心,她要找的项链,现在就在她的口袋里。”时银藏在被中柔声说道,虽然这法术只是一时的,变出来的项链很快就会消失。
在辞承没有许愿的情况下他不能擅用法术,可是用来应急还是可以的。
“我没有。”辞承着急辩解道,“等、等一下——”他突然看向了秦悦的口袋处,“你们说的项链是那个吗?”
秦悦顺着辞承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口袋里装着的东西时,眼睛瞬间瞪大。
“不可能,它怎么可能会在这?我明明——”
“明明什么?”辞承一脸无辜地接话道。
明明早就被她自己藏起来了,又怎么可能会在口袋里。
呵呵,辞承心下冷笑。
上一世,这一幕也有发生,但他却没有今天的“好运”。秦悦在他这里没有找到项链,便勒令他去他们一起去过的湖里找。
十一月的河边已经开始泛着森森寒意了,单薄的外衣根本无力抵抗刺骨的河风,可尽管这样,辞承还是卷起裤腿,踏入这足以将人冻出毛病的河水中。
河水漫过小腿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从脚心起,密密麻麻地就好似有无数根小针在刺着他。
他便是这样在河里整整浸泡了一夜,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回去后因为他没有找到项链,刘芳便让他跪在门前又反省了一天,那时他的的膝盖早就已经动弹不得了。最后,他是爬着回的自己的屋子。
在那之后,刘芳甚至还提出了让他打工将那个项链的钱抵上,也因此他迫不得已地又做了许多事,最后甚至还卖了一颗肾脏。
然而,就在他终于赚够了钱可以赔那条项链的时候,竟意外发现秦悦脖子上正挂着那条“丢失”的项链,他至今都记得她的那句话,和说那句话时脸上的神态。
“啊,突然找到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她不在意地挥挥手,语气高傲地就像是对自己的赦免。
他的身体和他的苦难最后只换来这么轻飘飘的一句“不要放在心上”。
秦悦被辞承盯得有些发毛,她拿着项链,讪讪一笑试图掩盖:“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不过找到就好。”
刘芳多么精明的妇人,一看到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心下一片了然,毕竟她家女儿什么德行,她还是知道的。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不会去戳破,捉弄一个野种罢了,还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地方。
不得不承认,辞承虽然一无是处,但是这张脸却是极好看的,别说这些小姑娘,就是大人路过了也会多看两眼。
可惜这张脸长在他身上,可算是浪费了,毕竟是生来就注定了是要被牺牲的祭品。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可不要再睡了,已经七点了,我们家可不养闲人。”刘芳看了眼辞承漆黑深邃的眼睛,额前的碎发遮在眼前,倒是显得乖巧可人。
刘芳转身就要走,秦悦却一个回头,快速跑到辞承床头,抓住他的被子就要掀起来。
鬼鬼祟祟,一定有猫腻!
虽然辞承用力地压住了,可是被子还是被掀起了一角,秦悦看着辞承赤裸健硕的上半身,眼睛愣了一瞬。
再往下的地方被被子遮住了,可是她大概能看见,他的手正放在不可言说的地方。
“蹭”的一下,秦悦的脸羞的通红,她当然知道辞承是在做什么,难怪从她们进门起就一直待在床上裹紧被子不敢下来。
辞承也尴尬地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紧闭双眸。
“臭丫头,还不走干嘛?”刘芳走到门口才发现秦悦还没有跟上,她回头催促道。她可不允许自己的宝贝女儿和这种人扯上什么关系。
秦悦的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脸依旧烫着。平日里看不出来,没想到他的身材竟然这样好。他刚刚算是对着自己在……
秦悦一路小跑离开了这里。
等秦悦走后,辞承卸下了刚刚的无措模样。他若无其事地下床把脱掉的衣服又穿了起来。
目的已经达成了,他便没有必要再光着身子了,尤其是还要面对这个完全不懂把握分寸的神明。
可是就在他回头看的时候,突然发觉到了哪里不对劲。被子里就算是少了一个人,也不该是这样的。
他看着平铺在床上没有半点鼓囊的被子,然后伸手掀开了它。
在看清被子里生物的那一瞬间,辞承的思绪中断了一刻。
这是什么?
“呼,刚刚闷死我啦。”时银双手叉腰站了起来,但很快他也发现了怪异之处。
“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看着这个天真又愚蠢的神明,辞承喉结滚动间,眼神隐晦地扫过了时银一张一合的嘴以及过分好看的脸庞,他抹了一把额,将过长的刘海尽数撩了上去,神情渐渐变回了以前的那个辞承。
“我没有变大。”辞承慢慢弯下腰,腼腆地歪头一笑,“是你变小了,刚刚谢谢你,不愧是神明,连这种事也能做到吗?”
时银溺在了辞承崇拜的眼神中,哼,被凡人追捧才不是一件多令人开心的事。
然而下一秒——
“什么?!你是说我变小了?”时银从被子上跳下来,显然是有些吃惊,他看了看周围,所有东西都大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时候,小黑也从床底拱了出来,它看着变小的时银也很是新奇。它“哼哼”地冲着时银叫了两声,很快便吸引了时银的注意。
时银本就是一只鸟,对于动物自然是要比人更为亲切的,他走到床边坐下,伸出两只小脚在它的身上踩了踩。
辞承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人一猪。
上一世的神明只是在他的房间里匆匆一坐后便离开了,他自始自终都是将小黑关在猪圈里,生怕亵渎了神明。
可是此刻,望着高贵的神明和劣等的野猪掺和在一起,他竟然有种无言的扭曲感。
为何?明明是同一个人,可他总是感觉眼前这个神明和上一世的,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感受到了内心的动摇,辞承再一次冷下了脸,他没有忘记上一世轻信于人的教训。即使这一世悲剧还没有发生,但是按照目前的情节走向,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毕竟神明擅长蛊惑人心,这是他上一世就该知道的。
趁着时银不备,辞承将手探到了枕头下。如果秦悦还在的话一定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那正是她的项链。
有钱能使鬼推磨。
况且,这本就是他辞家的东西,现在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不过这还要感谢这只神明了,要不是他,或许自己还不会这么顺利。辞承看着和小黑玩闹的那个背影勾唇一笑。
第004章 豪门少爷养成记【04】
秦悦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抽屉。上了锁的小盒子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开锁,“啪嗒”一声,锁开了。
里面是空的。
可是她明明记得她亲手把取下的项链放在里面的,退一万步来说,也绝不会在她出门随手穿的一件外套口袋里。
难道是曼德拉效应?秦悦咬着指甲满脸的纠结。她摸着脖子上“失而复得”的项链,百思不得其解。
想着想着,秦悦觉得眼皮似乎在打架。为了和刘芳一起去找辞承,她七点不到就起来了。脑袋轻轻搭在枕头上,她睡着了。
“悦儿!出来吃饭了!你这孩子好吃懒做的,就算不上学,也不知道来帮帮家里的忙。”刘芳一进房间就看到了睡得正香的秦悦,她不满地把她喊了起来。
秦悦被人吵醒,脑袋一片混沌。她“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睁开眼,然后下意识摸了一把脖子。
项链呢?她的意识瞬间清醒。
“妈,你拿我项链了吗?”秦悦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
“项链?项链不是在你这吗?”刘芳拧着眉,不明白她又在搞什么。
“我睡觉之前是戴着它的啊,但是醒来就没有看到了,我还以为是你拿的。”秦悦小声嘀咕着。
刘芳听说项链又不见了,立马就急了,她一把拧住秦悦的耳朵,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骂道:“你个小妮子,又在耍什么花招。这次辞承可没有机会进这个屋子,你总不能再说是被他拿了吧?”
秦悦被这么一弄,火气也立马上来了。她一把推开刘芳的手,提高了声音吼道:“不就是一个破项链吗?丢了就丢了,我也不知道你老是当个宝贝干什么!”
“破项链!你知道这个项链多少钱吗?”刘芳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条项链是辞家夫人洛芸给她的奖赏,那个辞家出手哪里会有便宜货。所以她一直收的好好的,准备日后变卖。可偏偏就被秦悦发现了,她以为只是什么装饰品,非要拿来戴。
刘芳又不好告诉她真相引起她的怀疑,只好千叮铃万嘱咐可千万要收好。
外屋的秦大丰听见这两个娘们在屋内吵闹,也凑着脑袋过来了。
“不吃饭都在这吵什么?什么多少钱的,悦儿你又想买什么了?”
见秦大丰过来了,秦悦立马委屈地靠上前诉苦道:“爸,是妈她无理取闹。我不过是看中了她一条项链,她却当个宝贝一样,好像多值钱一样。”她家里的经济条件她自然清楚得很,更何况刘芳根本不可能花这冤枉钱去买什么奢侈品。
闻言,秦大丰抬头,那双混浊的黄豆大小般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刘芳,“什么项链啊,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前段时间逛街买的,小几百块呢。”刘芳移开视线,就算是一家人,她也不能告诉他们真相。
当年,洛芸找到她,说要把辞家的长子,也就是辞承交给她养育。辞承的母亲在他出生时就死了,洛芸是辞尹游找的第二任夫人。因为一些缘由,在辞承十八岁之前,他都不能回到辞家。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辞承回到辞家之前,将辞承彻底养废掉,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那就更好了。
作为报酬,洛芸会定期给她些好处,或是现金,或是珠宝之类。
她和秦大丰虽然是夫妻,但却深知他的品性恶劣,年轻时便嗜赌好酒,败坏了多少家产。这些年又仗着日子好过了点,赖在家里无所事事。如果告诉他这件事,指不定他怎么折腾呢。
“我还以为你中彩票了,以后就算中彩票了,也不要忘记我们是一家人啊。”秦大丰眯着眼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道。
刘芳心虚地“嗯”了一声,也不再接话。
吃饭的时候,眼瞅着秦大丰喝完了一瓶啤酒,转头又要开第二瓶,“下酒菜怎么没了?”
“谁叫你一下就吃完了。”刘芳没好气地说道。
“辞承!”秦大丰突然扯着嗓子朝外大喊道。见一声不应,他又喊了第二声,直到足足喊了有五声不止,辞承才站到了门口,他微微喘着气,脸上的红晕还未消。
“小兔崽子!怎么才回来,我酒都要喝完了,还不赶紧去给我买点下酒菜!”秦大丰随手将喝完的啤酒瓶扔向辞承,只不过并没有中,“啪嗒”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辞承弯腰默不作声地将酒瓶拾起放好,对于男人的粗暴态度没有丁点的反抗之心。
“还愣着做什么?去啊。”刘芳走了出来,她推搡了辞承一把,丝毫没有要让他进屋,一起吃晚饭的准备。
这么多年来,辞承已经完全被这一家子打磨掉了锐气,完全不知反抗为何物,刘芳满意地看着辞承瘦骨嶙峋的窝囊模样,心里沾沾自喜着,终于离她和洛芸实现约定的日子不远了。
而辞承一言未发,他愣愣地点了点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被秦家收养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当然也包括秦家对他近乎于虐待的养育。不过没有人愿意去多管这个闲事,毕竟好心收养他,给了他一个家,态度稍微强硬些也没有什么好指责的。
“他们怎么能——唔唔!”时银的嘴被辞承的小指堵上了。
直到走远了,辞承才松开了手。
“我没事的。”辞承将时银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他安慰似的扯了扯嘴角。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会记在心里,一个都逃不了。
时银来到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类就是辞承,任务也是帮助辞承获得幸福,自然是见不得他受这窝囊气。
辞承看着时银气得鼓鼓的两腮,就好像一只河豚。要不是知道这是他的伪装,他都要信了。
“我没有受伤。叔叔婶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应该对他们过于苛责。”辞承解释道。
“是这样吗?”时银踩在辞承的手腕上,迷茫地歪着脑袋。他不懂人类的情感,他只知道对他好就是好,对他不好就是不好。
在他看来,这一家人对辞承都不好。
“是这样的。”辞承点了点头。
时银看着辞承顺承的眉眼,只觉得这个人类可怜极了,连埋怨怨恨的情绪都没有,他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放心,以后我来保护你。”
辞承听着时银不知因什么心理说出的这话,他垂下眼眸,试图掩盖眼中的那抹讥讽。
“好。”他说。
将东西买回来之后,秦大丰从辞承手中接过了下酒菜,然后在他面前“砰”得一声关上了门,将他隔在了外面。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辞承摸了摸肚子,转身回了他该去的地方。
坐到床上,辞承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桂花糕,这是他用仅剩的余钱买的。白色的糕点上撒着金灿灿的桂花碎,还冒着热气。
“你要吃吗?”辞承将桂花糕举到时银面前,他只是这么一问,毕竟神明怎么会看上如此寒碜的人类食物,就算是伪装也——
“咕———”话音刚落,时银的肚子便叫了。辞承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有些大,他很好奇,这么小的身体是如何发出如此巨大的声音来的。
“可以吗?”时银的眼睛好像发着光,他伸出小手试探着拽了拽,没拽动。
辞承眼角微抽,只得松了手,他怎么不知道神明也会饿,明明上一世时银从未在他面前吃过任何东西。
早知道他应该多买一个的。
刚张开嘴,时银余光便看见了一直盯着自己看的辞承。
他好像也没有吃东西,人类的身体那么脆弱,太饿了会死吗?想着,时银看着怀里和他人一样高的桂花糕犯起了愁。
呜呜呜可是真的好香,时银咽了咽口水。
看了眼明明让出了食物还没有任何不满的辞承,时银在心里下定了决定。他抱着桂花糕,龇着牙,手脚并用地将糕点一分为二,然后邀功似的把另一半递给了辞承。
“诺,我们一起吃。”如果身后有尾巴的话,时银一定早已经疯狂摇动了。他觉得自己可真是一个普爱众生的好神明。
辞承看着时银递给自己糕点上的那两枚脚印和手印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接过来,然后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地小口吃着。
时银看着辞承开始吃了,他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去抱着那块桂花糕开啃了起来。
辞承从侧面看时银,他的脸就像是仓鼠囤食一般圆成了一个球状,速度却不容小觑,很快便吃去了大半。
辞承真的很好奇,这究竟是伪装还是本性。若是伪装的话,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好按照他的计划来吗?
时银满足地舒了一口气,他现在身体变小了,这一小块便足以填饱肚子了。
吃完后,他抹了把嘴,然后顺手将有些粘腻的手蹭在辞承衣服上擦了擦,接着又以为对方不知地悄悄收了回来。
辞承低头看向自己沾了脏东西的衣摆,以及那个偷感有些重的小小背影,沉默不语。
第005章 豪门少爷养成记【05】
辞承是被胸口处的动静弄醒的,时银变小之后,这张床倒是足够容纳下二人了,几天没有睡好的辞承竟也沉睡了过去。
胸口处的粘腻触感让辞承不禁皱起了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他甚至还对着那个精致的小人愣了一下。
只见时银一只手正紧紧地扒拉着辞承的衣领,整个人就像是吊在上面一样,使得本就松散的衣领敞得更开了,隐隐露出了里面的春光。
而那股粘腻感不是别的,正是时银的口水。他毫不避讳地将头颅贴在辞承的胸口处,整个人就像是依偎在了他的怀中,均匀的呼吸混合着辞承有力的心跳,温馨得就好似童话世界里的画面。
这股怪异的亲昵让辞承眉心一跳,他伸出手,一点也不心慈手软地将时银整个人拎了起来,哪知那只手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就像是钉在了他的领口上一样,怎么也不松手。
眼看着领口就要变形了,辞承拿着时银的手微微用力,“时银。”他按下心底危险的情绪,有些克制地开口道。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时银下意识地一个激灵,扒拉着衣领的那只手也松了开来。
他睁开惺忪的双眼,惬意地在辞承的领口处蹭了蹭,然后懒散地朝着辞承打了个招呼,“早啊。”
下一秒,时银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悬空了。他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脸,不安地蹬了蹬脚。
辞承刚睡醒,未来得及打理的头发胡乱地翘着。惺忪的睡眼中夹杂着一丝颓然和冷漠,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忧郁。
他将时银往上拎了拎,时银的那一脚刚好就踹在了他的脸上。
似乎是觉得脚感不错,时银的另一只脚也在辞承的脸上踩了一脚。
“人类,放我下来。”
“我不叫人类,我叫辞承。”辞承刚起床,声音还有些沙哑。被时银脚踩过的地方痒痒的,他的指腹微微用力,在时银的腰间捏了捏。
“辞承,放我下来。”时银“服了软”,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自从变小之后,他不仅用不了法术,就连行动都不能如自己的愿,这和一只虫子有什么区别。
辞承看着“一只虫子”般的时银,倒也没有再计较。他将他放到枕头上,下床去做自己的事。
早上辞承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秦家将屋前的地扫干净,如果他们有需要的话,还要帮忙跑腿买好早餐,最后等他们吃完了再进屋收拾好桌上的残骸,运气好的话还能吃点他们剩下的。
时银有些无聊,但现在的形象确实不方便出现在人前,他只能在辞承门口的范围活动。
扫起的灰尘飘在半空,将坐在门口的时银呛了个正着,他身体失衡地朝后仰去,迷你的四肢朝天,一时之间竟然翻不过来了。
“辞——”时银刚想要喊辞承,但一来距离有些远,喊了他也不一定听得见,二来他觉得自己好歹是神明,倘若被辞承看到了自己这副四角朝天的狼狈模样,指不定怎么嘲笑呢。
所以他将话憋了回去,一个人努力地翻腾着四肢,上衣翻卷上去,露出了白花花的小圆肚。
折腾了近十分钟时银都没能成功翻身,就在他要自暴自弃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哼哧”的声音。
是小黑。
只见小黑用鼻子将时银拱到了后背上,时银顺势抓住了它背上坚硬的鬓毛,一人一猪就这样在门口玩闹了起来。
辞承其实早在时银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听到了,他只是故意没有理会,想要看看他会怎么办。
看着时银和小黑玩闹的样子,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在无意识上翘。
等辞承忙完一切回去之后,只看见黑手黑脚的时银妄图往床上爬,他冷着脸一把揪住了他。
“不可以上床。”
“为什么?”时银不服气地瞪圆着双眼,转过头,脸上就像被猫抓了似的印着几道痕。
辞承沉默着将他拎到了镜子面前。时银眨了眨眼,倔强地别开了脑袋,他看不见。
然而下一秒,时银便被辞承扔到了一盆温水里,水深刚好没过他的脖子。
“洗干净才可以上床。”辞承留下了这句话转身离开。
“人类,等我恢复了,你求着我的日子还在后面呢。”时银小声嘟哝道,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照着辞承说的做了。
“辞承!”
门外突然传来了秦悦的声音,辞承第一眼看向了盆里的时银,然后将他塞进了一旁的柜子里。
“在洗衣服吗?”秦悦看到辞承蹲在地上,盆里放着几件衣服。
“嗯。”辞承点点头,低头认真地搓洗着。
你没有忘记周末的事吧?”秦悦好整以暇地看着辞承俊俏的侧脸,纤长的睫毛乖巧地垂在眼睑,光是看着便赏心悦目。
听着头顶处传来的声音,辞承动作一滞,半晌他才开口回道:“记得。”
见此,秦悦得意地笑了笑,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以示鼓励,“记得就好,那你好好洗衣服吧。”
他怎么会忘记?三天后的周六,他会受秦悦的邀请参加了她的高三同学聚会,美名其曰,为了带他见见世面,吃点好吃的补充营养。
上一世的他真就傻傻地相信了,但他低估了十八岁的学生对他这种不能读书、寄人篱下、整日与猪为伍之人的恶意。
他本以为他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可是当他的一切肮脏不堪都赤裸般地摊在那群同龄人面前时,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在那里,他也第一次正式和辞家打了照面,明白了自己,和辞家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少爷的天壤之别,为此他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
“将照片拿给你的人看了没有?”
“阿仔已经看过了。少爷请放心,他人高马大,跟了我不少年,别的不敢说,打架可是他最拿手的。”余高谄媚着一笑,生怕惹面前这位小祖宗不开心。
被唤作少爷的人端正笔直地坐着,双手整齐地交叠在身前,他神色淡淡地望了余高一眼,好看的薄唇紧抿着。
他的视线往下移到了桌面上摆放的一张照片上。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粗鄙的布衣,常年缺失营养的脸上,脸颊微微凹陷进去,一双眼睛怯怯懦懦地躲避着镜头。
据说,这便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辞承。这是他不久之前刚得知的消息,辞瑾寒拿起照片细细端详,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辞承的脸,指甲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神奇的是,他知道辞承。即使他从未在现实里见到过他,可是他一直都知道他。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超出普通事件的范畴了。
辞谨寒看过那个寄住在寺庙中的“假辞承”,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辞谨寒便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辞承。
他们没有半点相似之处,那个假辞承劣质又寒碜,根本不会是辞家的血脉,但是用来偏辞尹游却绰绰有余了。
这大概就是关心则乱吧,不过能把自己的孩子亲手送出去的人,应该也没什么心。
“带我去那里,我想亲眼看看他。”辞瑾寒随意将照片扔在地上,下一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脚恰好踩到了照片上辞承的脸。
他要确认一下,辞承是否真的和梦里所见的一样。如果是的话,那可就有意思了。他是否能够期待另一个人的出现。
余高听到辞瑾寒的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要是让夫人知道了自己不仅透露了辞承的存在,甚至还亲自带他去见他,那么自己可就完蛋了。
“额,少爷......”余高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为难地说道:"夫人交代了我们让您现在家里静养几日,等身体好了再出去。"
辞瑾寒自小身体便孱弱,说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也不为过。辞尹游和洛芸为了他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但是身体依旧不见好,就在前几天,他不知是吃到了什么,剧烈咳嗽了一整晚,那动静听着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咳到最后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白色的绢帕上染上了红梅一般的斑斑血迹。
这把洛芸吓坏了,连夜又是请医生又是烧香拜佛,这才勉强把辞瑾寒救了回来,那之后,辞瑾寒一连休养了好几天,但是直到今天气色都不见好,脸色白皙的宛若透明状,手上的血管也清晰可见。
余高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辞瑾寒一个眼神投了过来,他心下一个激灵,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明明辞瑾寒才十六岁,或许是因着多年疾病缠身的缘故,他漂亮的像是一个女人,平日里三步一小咳,五步一大咳,柔弱得就像是书里的林黛玉,但是余高总觉得这个少爷没有这么简单,有时候行为举止怪异到让他发怵。
“那少爷可要向夫人保密。”余高一边带着路,一遍讪讪地恳求道。
“咳——”辞瑾寒突然捂嘴咳嗽了起来,好看的眉紧紧地蹙在了一起,由于猛烈咳嗽,他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丝红润,眸中都泛着水光。余高正要上前搀扶,却被辞瑾寒摆手拒绝了,他稍稍平复了呼吸,便继续往前走了。
为了不声张,两人并未坐专车离开,余高叫来了一个朋友在辞家门外等待,随即在车内铺设了一次性坐垫,这才请辞瑾寒上车。与消毒水作伴的他洁癖异常严重,除了特定的几人之外,他几乎不会有任何人做接触。
坐定之后,辞瑾寒闭上双眼假寐,余高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不敢有任何的打扰。看着辞瑾寒矜贵无双的模样,余高心下感叹着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只是可怜了那个流落在外,不受宠爱的原少爷了。
第006章 豪门少爷养成记【06】
辞承脱下自己早已洗得泛了白的旧衣裳,换上了秦悦给他准备的新衣服。
不得不说,秦悦的眼光很好,没有给辞承选什么花里胡哨的衣服,只是挑选了一件简单的白T,下身是一件稍显宽松的黑色运动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