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时银终于还是放下了那只手。
唯独神核,不可以用来冒险。
“这不重要阿银。”辞谨寒还不忘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时银的脑袋,“我只要你,为此我连自己都可以舍弃。”
时银皱着眉头,显然他无法理解这些人类。
“神明,是无法被人类困住的。”
“嗯,我知道。”
时银取下了辞谨寒手中的刀刃,然后扔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匕首在地上溅出了一连串血珠。
“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之后你还坚持要离开,我便同意你说的,好吗?”辞谨寒望着时银的侧脸,眼神中的狂热与爱恋遮都遮不住。
他怎么会这么爱他。
“真的吗?”时银偏过头,张合的唇瓣距离辞谨寒仅有一寸距离。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辞谨寒吻了上去,送上门的神明,他可不能拒绝。
“阿银,帮我把辞承赶走好吗?”辞谨寒抬起头,神色晦暗不明,他在忍耐。
时银点点头。
他打开房门,发现辞承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站在那,动都没有动。
他听到了什么?又听到了多少,对此,时银一无所知。
“你先回去吧,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会回去找你的。”
辞承的目光落在了时银艳色的唇瓣上,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些什么。
“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们俩一致的意思。”辞谨寒从门内走出来,伸手勾住了时银的小指,“阿银,你说是不是?”
时银感受到小指上传递来的温度,点了点头。
“我应该是在问他。”辞承觑眼看向辞谨寒,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伤口。他甚至没有去刻意处理它,只是放任着血水顺着脖间流下。
可也只是一会,伤口便渐渐愈合了。只有染血的衬衫可以证明他确实曾经受过伤。
辞承此刻甚至有些阴暗地想道:如果他现在受伤了,时银会多看他一眼吗?
“阿银不想知道我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吗?”辞承用饱含情愫的眼神盯着时银,目光就像是亲吻一般,吻过他的眼和唇。
时银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他舔了舔唇,试题忽视辞承赤裸的目光。
“你不是还没有许愿吗?”
身后的辞谨寒默默听着,难怪,原来时银并不知情。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呢?”
“许愿可是需要——”
“需要你的软羽,对吗?”辞承记起了那天他哄骗着时银取他软羽的画面,早知道有今天,他那天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放过他,真想再那样狠狠欺负一遍。
时银愣住了,因为辞承说的对。可是他没有丝毫的印象辞承是在什么时候做到的,毕竟他展示神明真身,也只有两人相识的第一天而已。
第一天?时银对于那天的事实在是知之甚少。如果辞承说的是真的,那他该怎么办?
“过来,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辞承朝着时银伸出了手。
时银感受着一前一后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就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究竟是先稳住辞谨寒,从他那里得到半块神核再去处理辞承的事?还是选择辞承,和他一起想办法从辞谨寒那里取回他的半块神核?
时银的手就要递上去,辞谨寒的一声“阿银”将他喊了回来。
“你刚刚想做什么?”辞谨寒附在时银耳边,眼神泠泠地盯着他,就像是吐着蛇杏的毒蛇一般。
他拿起时银的手慢慢附在了他的脖子上,雪一般白净的指尖上染上了一抹红。
“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辞谨寒替时银将手上的血渍舔舐干净。
时银颤抖着收回手,他在威胁他。
“你先走吧。”时银只能先拒绝了辞承。
辞承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时银不在的这些天,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通。
对于辞承来说,只要时银愿意,哪怕他只是向前走一步,辞承都会愿意为了他放弃那通往康庄大道的九十九步。
人坠于深渊的时候,总会幻想着有一束光,即是这光并不是为他降下也无妨。在光的边缘,他也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他大概,是栽在时银手中了。
“阿银,你今天必须和我走。”
他知道辞谨寒威胁了时银,可是他也能。
“必须?辞承你以为这是在辞家吗?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辞谨寒出言讽刺道,他现在一只手都能杀死他。
辞承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辞谨寒的伤口:“你知道的,我可以。”
辞谨寒顿时便明白辞承是什么意思了。
“我不信你会做到这一步。”
“你可以试试。”
时银不明白两人的暗语,身体又开始有些使不上力了。他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只是丢失了半块神核而已,他不应该会是这样的反应。果然那块陨石也有问题。
每听辞承和辞谨寒争吵一句,他的脑袋便会昏沉一分。
“你们……你们……”时银本来想说“你们别吵了” 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一人。
似乎有些熟悉,她手里举着的……是什么?
“呵,辞承,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辞承应声回头,是秦悦。他看了眼她手中的东西,眼神一滞。
“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所以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秦悦癫笑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扣下了扳机。
“砰——”
第046章 豪门少爷养成记【终】
一声枪响, 随即是沉闷入肉的声音,辞承反应了几秒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辞谨寒眯着眼, 这时, 他才发现,自己身侧的人换成了辞承。
时银, 去哪了?
几人抬头望去,看向了本不应该出现在那个位置的人。
秦悦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她明明瞄准的人是——
三人看着那抹纯白的身影,身上染上了红枫一样的颜色, 渐渐的,枫叶越来越多, 火一般的热烈,灼烧着众人的眼。
辞承张着嘴, 他朝前伸了伸手,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时银倒地的前一刻, 辞承的身体动了起来, 他接住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替他挡下那枚子弹?是因为可怜他, 还是知道了他不能死的真相?
可是不论是哪一种, 辞承都希望此刻躺在地上的人是他。
好疼……时银的眉头紧紧皱着,他张开嘴,浓稠的血浆自嘴角溢出,就像是凋谢的玫瑰。
“你是神明,不会有事的, 对吧?”辞承慌乱地替时银擦去嘴角的污渍, 另一只手按住了他不断出血的心口。
时银痛苦地大口喘着气,胸腔处剧烈地起伏着。
他确实是神明, 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事。那一瞬间,他只是觉得,身为人类的辞承会死。所以来不及多做思考的他,选择了用最后一丝法术交换了他与辞承的位置。
“不可能,我明明就是想杀辞承。”秦悦摇着头,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枪,枪口再一次对准了辞承,“你该死,如果不是你,所有的一切就还在正确的轨迹上,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辞谨寒抬头看向这个伤害了时银的罪魁祸首,他还没有找回自己的感觉。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该死的人是你。”只一瞬,辞谨寒便到了秦悦的跟前,他掐住她的脖颈将她高高举起,眼神中杀意肆起。
秦悦早已疯怔,她目眦欲裂地举起手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辞谨寒对她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他将她的脖子捏得“咯吱”作响,下一秒,手上发力把她甩出了数米远,直直撞在了树上,不省人事地昏迷了过去。
“你也没有资格碰他。”辞谨寒按住了辞承的手,想要把时银抢夺过来。
辞承如同失了魂魄一般,他愣愣地抱着时银,一动不动。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早点杀了你。”辞谨寒守在时银身边,听着他胸腔处传来的微弱呼吸,两人都屏着气,生怕将这呼吸吹散了去。
“救他。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救他。”辞承突然将目光转向辞谨寒,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要你去死呢?”
“可以。”
“那现在给我跪下,求我。”辞谨寒下巴轻扬,眼神中说不出的厌恶。
他没有想到的是,将时银放好后,那人真的跪了下来。
“求你,救他。”辞承的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尖锐的石子刺破了他的膝盖。疼痛才能让他找回一丝理智。
“这是你求人的姿态吗?”辞谨寒高傲的昂着头,还不够,比起他失去的,还远远不够。
“求你、救他。”辞承的眼神毫无波动,他低下脑袋,伏在辞谨寒脚底,不停地用头叩地。
“求你,救他。”
“求你,救他。”
此刻,面前的人是不是他的敌人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他的自尊、他的坚持、他的复仇……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他心里的那人。
他一定要救他,不惜一切代价。
“辞承,你可真不要脸。”辞谨寒咬着牙,辞承的落败和卑贱姿态丝毫没有让他有畅快的感觉。
在乎时银的人,从来都不止他一个。
辞承抬起头,额头处血迹斑斑,血肉模糊。血水顺着额头淌进了眼里,视线开始变得晦暗不明。
救时银的办法只有一个,他们二人都很清楚,那就是:将那半块神核还给时银。
辞谨寒一脚踹开辞承,力道之大直接让他呕出了一口鲜血。
“阿银,你救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救的人。”辞谨寒轻轻将耳朵贴在时银的心口处,听着他的声音他内心的躁动才得以平复下来。
他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时银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救辞承。可是如果换作是自己,他也一定会,对吗?
辞谨寒俯身吻住了时银,这一切,不掺杂任何的情欲,就好像是在道别。告别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的存在。
辞承趴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辞谨寒抬头的时候,他身体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抹金光极其熟练地找到了时银的身体,顺利归位。
别开头,辞谨寒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血。没了神核,他会死。这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的。
“带他走。我完成了你的心愿,你也不要忘了你的承诺。”辞谨寒躺在地上,心情从未如此平静过。
他无法得到的东西,至少辞承也不可以拥有。
如果可以,他真想时银永远都记着他。他不想被神明遗忘,在接触过那样的温暖之后。
“好。”
辞承弯身将时银抱起,在辞谨寒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神核的作用,期间时银恢复了片刻的神志。他问起辞谨寒去哪了,辞承告诉他,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
“辞承,我好冷。”时银缩在了辞承的怀中,开始贪恋他的温暖。
“我在。”辞承伸手将时银搂得更紧了些,“阿银,忍住,不要睡。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可怜的孩子……后来啊,他遇上了一个好心的神明……”
他会好起来的。辞承吻了吻时银的眼尾。
路上,辞承遇到了蓝明,他的身边跟着已经有些痴傻的洛芸。这一刻,辞承对他们似乎没有恨了。
“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他。”两人错身的时候,辞承自言自语地问道。
“从哪里来便到哪里去,万物皆有其归宿。”老和尚拄着木棍朝前走去,比起之前,他的鬓间又生出了许多白发。
从哪里来便到哪里去。辞承敛眸,其实他心中早已有答案,但是迟迟不肯承认罢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和这个世界善始善终,所以他偷偷拔下了时银的羽毛,在他虚弱的时候偷偷许了愿。
他将会与世界同命,他生世界生,他亡世界亡。他要那些人尝下自己的恶果,他要这个一无是处的世界和他一起毁灭。
辞承把人带回了家。在那里,他铺满了他喜欢的香荚兰。
“阿银,你住的地方也会像这样种满你爱吃的东西吗?”
辞承替时银一点一点擦干身上的污渍,神明可不能如此狼狈。
手边传来了一阵湿湿的触感,辞承慌张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了一只猪。
“阿银走了,你再也等不到他了。”
小黑猪蹭了蹭辞承的身子,然后叼起他的手放在了它的头上。
辞承看到这个动作一愣,因为这是小黑才会对他做的,是那个真正的小黑。
他怔住了。
“愚蠢的人类啊,你们都对善良仁慈的神明做了什么?”是那块石头,它自从被时银落在那片森林中后,摸索了好多日才回到这里,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光景。
“你都知道些什么?”事到如今,辞承已经不会对任何事感到惊奇了。
原来,小黑生前与神明结缘,所以死后魂魄并未消散,它附在了眼前这只黑猪的身上,后来时银花了好多时日才替它齐了失散的灵魂,而灵魂的最后一块就在辞承的身上。他刚刚不小心碰到了它,所以魂魄归位,小黑便彻底“复活”了。
突然间,辞承笑了。原来这一世,错了的人是他。
接下来的半年里,辞承倾尽所有想办法找人医治时银,吃药也好,借命也罢。可是在这期间,时银除了生命体征正常以外,没有醒来一次。
“不要再枉费心机了,你知道的,这些都没用。”石头看着日间憔悴的辞承,语气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沉重。
它已经不讨厌这个人类了,只是觉得他可怜。
除了这件事以外,发生在辞承身上的“意外”也越来越多。
先是一辆大卡车毫无预兆地朝着他冲来,再是万米高空坠下了一块残骸,只差一寸便会落在他的头上。
似乎老天都看不惯他的劣行,想要他死。
可是辞承知道,祂要害的人不是他,而是时银。
神明不会因为一个世界毁灭而灭亡,但是如果神明参与其中,上天便会降下神陨,用一个神明的陨落换取另一个世界的新生。
也就是这一刻,辞承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一切的一切针对的从来不是他,而是时银。有人想要借他的手杀了时银。不,或许那不是人。
“我知道你在那。”辞承对着虚空缓缓一笑,“可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留给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他坐在时银身侧,看着这个一如他初见的神明。
“阿银,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如果你还愿意再来看我的话,可以哪怕只是喜欢我一点点吗?”他摸了摸时银安静的眉眼,将一块通体黑色的星形石块放在了时银的心口处,就如他料想的一样,石块融进了时银的体内。
不知从哪,辞承拿出了那根羽毛,羽毛落在时银身上的瞬间便消失了。
辞承偷偷藏起了神明的羽翼,这才将他留在了人间。
他看着时银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他开始疯狂地想要抓住,最后狼狈地跌倒在了花丛里。
他的愿望是不能被杀死——辞承抬起头,对着虚空挑衅一笑。
他该兑现诺言了。
“我回来了?”时银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遭熟悉的环境,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感受到痛意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兴奋地在他的小窝里撒着滚,然后开始四处呼喊他的宠物小白,可惜小白没有找到,反而唤来了神使。
“我完成任务了,是不是以后你们都不会管我了?”时银亮着一双大眼睛满怀期待地问道。
“完成任务?”神使翻阅着手里的书册,“这里显示你的任务失败,等着接受惩罚吧。”
“失败?为什么会失败?”时银不理解,他都回来了这不正说明任务完成了吗?
神使瞥了时银一眼,不想过多浪费口舌,“任务对象死亡。”
时银的心一沉,“怎么死的?”
“自杀。”说完这句,神使便离开了,留下时银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荡着那句话。
人类,竟是如此脆弱的生物吗?
【第一个世界:任务失败】
【世界动荡值:15%】
(处于主观因素的死亡不列入愿望范畴,因而世界并未毁灭)
第047章 禁忌皇子的药人实验【01】
礼乐声响, 文武百官落座于大殿两侧,高位上的帝王虎目剑眉,一双三角眼懒懒下垂, 看上去不怒自威。
殿下站着一位异族之人, 他稍稍欠身,生疏地行着大国礼节。
他是黎族的王。
而黎族与大齐向来交好, 这些繁文缛节都不必过于苛责,所以他从不行跪拜之礼。
只见他抬起头, 左耳的红色耳坠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艳的似血, 小麦色的皮肤野性又蓬勃。
乌尔穿着汉人的服饰,但显然还不太适应, 他将原本应该闭合的衣服大敞,露出了胸前精壮的轮廓, 隐隐可见象征着功勋的伤痕。
殿内的嫔妃或是大臣家属, 眼神躲闪着都不敢看向他。
“朕记得上一次见面, 你还是你父亲身边的一个牙牙学语的稚儿, 现如今竟也成为了一族之王。”赫世虞抬眼, 轻轻扫视着乌尔。
年轻气盛, 野心勃勃。倒是比他的父亲要朝气不少,但是刚则易折,在他大齐的领域,就该收起他身上的那些尖刺。
乌尔并非听不出赫世虞口中的轻慢,但是“人在屋檐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父亲来时嘱托我替他向陛下问好, 现如今看来,陛下龙体健硕, 可比乾坤,回去我便也好交差了。”
赫世虞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听下面人说这次你带了一份不一样的礼物,不如趁着文武百官都在,叫我们一起开开眼。”
身侧服侍的宫女轻轻扇着手中的蒲扇,面前还跪坐着一位,不忘将剥好的葡萄递至他嘴边。赫世虞张口含下,连同宫女的玉指一同卷入口中。
众人都瞧出了帝王的不耐。
“听父亲说大齐自古便是物华天宝之地,最是不缺各式金银珠宝。所以乌尔想着,这次便赠上一枚活物供陛下消遣。”
“哦?”赫世虞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什么活物?”
“陛下很快就知道了。”乌尔勾唇浅笑,卖了个关子。
他拍了拍手,穿着异域服饰的舞女自门外缓缓走进,身后跟着四人抬着一顶花轿。
轻薄的面纱遮在舞女的脸上,衬得面容隐隐绰绰,就像是摇曳的烛光,危险而又蛊惑。
她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腰间的铃铛锁链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来。
可是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那顶花轿之上。透过雪白的薄纱,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一人,红衣似火。
一阵风起,薄纱被吹起一角,赫世虞屏着呼吸看向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琥珀一样的澄净妖媚,单这一双眼睛就勾得赫世虞神魂颠倒。
他正要细看,只见薄纱很快便垂了下去。
乌尔在一旁将他的神色观察的一清二楚,他心中冷笑,然后挥手屏退了舞女。
“啪嗒”一声,花轿被极轻地放在了地上。
“陛下,我献给您的乃是我黎族的第一美人。”说着,乌尔掀开了轿帘,他朝里面递出了一只手。
见里面这人没有反应,乌尔觑眼直接握上了那只手,手心处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下有了一丝诧异但是他面上未显露分毫,只是微笑着将人带了出来。
赫世虞从那红衣人物踏出轿子的那一刻起,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望着红衣人高挑的身姿,轻薄的红绸在那腰间骤然缩紧,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你,叫什么名字?”赫世虞支起身子,他动了动身侧的手,就好像它们正握在那人的腰上。
时银被迫从花轿上走下,他睁着疲惫的双眼,手掌被乌尔重重捏了一下,这才回了神。
“我吗?我叫时银。”时银冲着赫世虞弯眸一笑,随后,他好奇地望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和身着长衫的人类。这与他经历的第一个世界全然不同。
“大胆!见到陛下岂有不跪之说。”赫世虞身侧的内臣见时银言行举止如此轻佻,不禁出声呵斥道。
时银被这尖锐的嗓音吓了一跳,他望了一眼说话那人,美目流转间,分明是不满,赫世虞却看出了一丝娇嗔来,心下痒痒。
“远来皆是客,第一次朕便免了你的礼。”赫世虞难得没有怪罪,“来,摘下面纱,走近了让朕瞧瞧。”
“去。”乌尔在背后推了时银一把,时银一个踉跄走上前。
他不明所以地揭开了面纱,轻如蝉翼的面纱顺着风一路飘去,如同一双温柔的手,拂过了在座众人。
“你是……男子?”赫世虞颦着眉,他又凑前看了看,看着他高挑的身形,他早该注意到的。
时银满头乌发单用一根桃木发簪束起,巴掌大的精致脸庞上粉黛未施,眉眼却如同三月桃花那般艳,一袭红衣衬得肤色赛雪。
他有着超越性别的美,已经不能单纯用像男人还是像女人来形容了。这更是有着另一番滋味,让人更加蠢蠢欲动。
“说好了的是第一美人,若皇上想要女子,乌尔也只能为您送来我黎族第二美人了。”乌尔看似惋惜地摇了摇头,“时银他虽愚钝,可是自小便被诗词歌赋,声律琴音熏陶,陛下若是不嫌弃,留在身边解闷也是极好的。”
听到那一句“愚钝”,时银幽幽转头瞪了他一眼。
“这也是你们黎族的一份心意,朕怎好推却。”赫世虞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心痒难耐,他偏过头咬了一口宫女手中的葡萄,试图解渴。
大齐民风开放,断袖之风不在少数。可是帝王将男子纳为妾室还从未有过。
眼尖的大臣看出了赫世虞心中所想,他起身作揖恭贺道:“陛下福泽绵延,千秋霸业。都说美人当配英雄,此等美人也只有陛下才有福享用。”
赫世虞看了一眼礼部尚书,对他的话很是受用,“既然爱卿都这么说了,那就先留下吧,日后定好了他的去处再议也不迟。”
赫世虞差人将时银送到了安歇的地方,乌尔则留下参加酒筳。
眼见着乌尔就要“一人战群雄”,将所有人都喝趴下,他却在喝下最后一口时,摇摇晃晃地掷了酒杯。
“再、再来一壶!”
赫世虞已然也到了极限,再喝下去,他怕是要不胜酒力了。见到乌尔不再清醒,他手下人便在问过皇上之后,将他带回了寝殿内休息。
行至半路,乌尔挥手遣退身侧二人,眼中哪里还有半丝醉意:“你们先回去,有人来一律以我身体不适回绝。”
汉人自大且麻木,不过是这点酒,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乌尔一路避开眼线,轻车熟路地翻进了一面高墙。
等时银醒来之时,只见床头坐着一抹黑影,他差点就要叫出声来,直到看清了那张脸。
他平生最怕鬼魅,虽为神明,也容忍不了一点。
“你可知你的戒备心足够你死上十次了。”乌尔玩味地望着时银,看着他脸颊旁印出的红痕,勾唇一笑。
时银努了努嘴,不置一词。
来的路上,乌尔曾喂他服下一枚蛊药,说是可以让他生不如死的什物,但只要他乖乖听话,便可以按时给他解药。
寻常毒物对于时银来说起不了作用,可是为了惩罚他上个世界的任务失败,这一个世界神使封印住了他的神明之躯,取而代之的将会是一具体弱多病、弱柳扶风的体魄。
更为重要的是,时银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是七皇子,而眼前这个人向他承诺:他会让他见到七皇子。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见到七皇子?”时银扯了扯碍事的领口,丝毫不在意那随之袒露的大片肌肤。
乌尔只朝着时银胸口望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他很美,美到连画上的人物都比不上他分毫。
可是乌尔不喜欢男人,准确来说,女人他也不喜欢。身体不过是用来发泄欲望的工具,他并不会因为工具的优劣而去在意工具的感受。
黎族的国土仅有大气的万分之一,可是直到今天还能屹立不倒,甚至与大齐交好,靠得绝不是儿女情长。
“我很好奇,你身为黎族人,为何会知晓汉族的皇室。”更何况还是被皇族除名之人,乌尔盯着时银,试图参破他的伪装。
“梦里。”时银别开视线。
他来到这里后试着找了几个人询问七皇子这个人,可是现在的皇宫里,有六皇子有八公主,却唯独没有七皇子。
他好像从未存在过。但是时银的任务不会出错。
“你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吗?”时银实在是被乌尔打量烦了,经历了第一个世界之后,他也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神明,知道该如何以利益牵制。
乌尔没有再追问。
“三日后,我会带你去见他。”乌尔许下了承诺,“当然,你答应我的事,也不要忘了。”
“自然。”时银满口应承,可是乌尔却突然怀疑,他是否真的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乌尔兀地靠近,他捻起时银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上,靠得近了,一股酒气便渡在了时银鼻端,他嫌弃地向后仰了仰身子。
“只是这样你便难以忍受了,要是那皇帝来了这里,你要如何应对?”乌尔的语气听着有些不善,他拽着时银的领口将人扯到眼前,“或许,我该教教你,要如何侍奉他人。”
乌尔的眸色渐沉,他嗅着这人身上散发的莫名香气,心下躁动不安。
喉结滚动间,乌尔看见了时银眼底的戒备,这才神色恢复如常。
“皇帝可不会像我这样,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若你胆敢搞砸了我的事,我一定会将你剥光了扔在殿前。”临走前,乌尔对着时银告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