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是醉了,刚刚有那一瞬间才会觉得面前这人竟然有那么几分的怜人。
第048章 禁忌皇子的药人实验【02】
潮湿阴暗的地牢里, 墙壁上厚重的青苔和藤蔓攀附而上,沿路随处可见废弃的铁链,铁链皆从中间断开, 上面布满的锈红血迹足以说明犯人生前非人的待遇。
“大人, 别打了别打了,我都招我都招!”诸如此类的求饶声络绎不绝。
凌迟、斩首、腰斩、剥皮、炮烙、宫刑……刑罚数不胜数, 对于这里的犯人来说,死亡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陈立翘起兰花指, 拿着一块方帕掩住口鼻,他嫌弃地看着地牢中苦苦挣扎的犯人,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对他来说,这些罪人, 与路边的一只蚂蚁无异,死得其所。
“陛下, 有什么事儿您交给奴才来办就是了。这地牢阴湿又肮脏, 可别冒犯了龙体。”转过头, 他又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姿态, 小心翼翼地扶着赫世虞踏过阶梯。
赫世虞淡淡瞥了陈力一眼, 后者立马闭上了嘴。
这个台阶是通往地下的通道, 台阶两侧都有重兵把守,没有圣上的旨意,任何闲杂人等都无法靠近。
底下是重罪囚笼,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关押了谁,陈立也被留在了上面。
赫世虞提着衣摆一个人走在湿滑的台阶之上, 地面散发着一股腐朽阴馊的味道。
“怎么回事, 今天怎么还没有醒。”狱卒搬起一旁的水桶,尽数对着被绑在木桩上的男人浇了下去。
整整一桶掺了盐的水, 淋在那人的伤口上,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许是久不晒阳光的缘故,男人的皮肤似雪一般冷白,他低着头看不清长相,墨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胸前。可是这样一幅美好的身体上却是伤痕累累,丑陋的伤疤就像是从肉里生出的蛆虫。这些伤口都很新,可以判断出也就是近两日才有的。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玩那些,下手轻点,现在好了。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得完!”
“我、我也没有想到他这次会这么禁不住,以前哪次我们不是把刑具都上了一遍……”狱卒有些心虚地找借口说道。
另一个狱卒不想听他狡辩,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木桶,紧接着又接了一桶盐水,粗暴地扯住昏迷男人的长发向后拽去,将水浇在了他的脸上。
不知是不是两桶盐水产生了作用,昏迷的男人轻咳了两声,尽管微弱但还是被那两名狱卒捕捉到了。
“醒了醒了!”狱卒兴奋地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脸,“别装了,快点睁开眼。”
“说谁别装了?”赫世虞走至门前,身旁出现了两位遮蔽严实的暗卫,他们替他推开房门,屋内的摆设一览无余。
“皇、皇上!”这龙袍和龙颜谁人不识?两人当即跪倒在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小的有失远迎,恳请赎罪。”
两人将头低低地伏在地上,心中止不住地颤抖:皇上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难道这犯人真有什么背景不成?
“把他叫醒。”赫世虞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两人身上,他靠坐在座椅之上,神色间说不上来的漠视。
两人收到命令,也顾不得许多,他们对视一眼,开始尝试“叫醒”这个男人。
滚烫的烙铁从烤得通红的炭火中取出,张羲举在男人口处比划着,特意避开了心口的位置印了上去。
“嗯——”男人痛苦地低吟,背后的双手无意识地在木桩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抓痕,仔细看,那块木桩上已无一处完好。
一时之间,烤肉的香气弥漫着整座牢房,只见那人十指染血,身躯轻颤,他虚弱地睁开眼,双眸竟然是罕见的碧绿色。
看到那双妖惑蛊人的眼眸时,赫世虞神色一黯。
他转头,朝着身旁的两个暗卫递了一个眼神,“都处理了吧。”
那狱卒二人只当是皇上嫌弃地面太脏,他们殷勤地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衣服擦拭着地面。
头低下去的瞬间,两颗球状物体滚落,上面镶嵌着两颗漆黑惊恐的眼球。
死不瞑目。
赫世虞对眼前的场景视若无睹,“你知道朕是谁吗?”他走到那个罪犯面前,捏起罪犯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罪犯虚弱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眸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随时会熄灭一般。他费力地舔了舔干涸的唇瓣,然后开口道:“皇……上。”
他的声音喑哑破碎,好似临死前野兽发出的哀鸣。
“不——”赫世虞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继而从暗卫的手上接过一枚手帕擦了擦手。
他将脏掉的手帕扔在地上,踩在脚下,眼神直直地看向他:“我是你的父皇,而你——是大齐的七皇子:赫单尘。你遭贼人陷害深陷牢狱之灾,是朕救你于水火。”
赫单尘,大齐的七皇子。
多么陌生的名字。
“多、多谢皇——不,是儿臣多谢父皇。”赫单尘的眼神在那一刻恢复了生机,他像看着救世主一般看着赫世虞,献上了他由衷的感激和微笑。
未曾踏足地牢的人们,都以为这重兵把守的地牢之下,关着的是某一位穷凶极恶的罪孽之人,从未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而现如今,曾被剥夺了存在的可怜人物将重见光明。
赫世虞本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看见赫单尘身上的伤口竟在快速地自动愈合,那些丑陋的伤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细腻的皮肤,胸口处的烫伤也停止了流血。
这是神迹。
不论赫世虞看多少次内心都无法平复。他眸中炽热而又癫狂的神情清晰地印在了赫单尘眼里,他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天。
自小被贼人掳去宫外的七皇子回来了。短短几日,这消息便传开了。
先不说这“七皇子”是否真的存在,就说赫世虞在这个关头找回了这所谓的“七皇子”,意图实在是令人难以捉摸。
这皇宫内怕是要变天了。
赫世虞对外宣称七皇子赫单尘一路舟车劳顿,加上久离故土,难免有些胆怯后怕。休息期间,不得有任何人上门惊扰,待时机成熟,他自会向众人引荐。
可这并不妨碍,此刻有一只小小的身影悄悄向着皇子寝殿潜进。
许是他运气不错,遇上侍卫轮岗交换。趁着这个间隙,时银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比对着乌尔给他画的七皇子的所在地。
“应该就是在这附近没错啊……”他自言自语道。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时银顾不得许多,就近钻入了左手边的房间。
刚进屋子,时银就瞧见了床上躺着一人,身上盖着浅灰色被褥,双目紧闭,眉宇间凝聚着一抹郁气,整个人脆弱的像是一吹即散。
会是那个七皇子吗?
然而不等时银多想,方才的脚步声已然停落在了门前。
糟糕,在这里,时银知道,如果违背了圣意是要被斩头的,他还不能死。
时银四下张望着想要寻找藏身之所,但显然并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可以躲避的地方,除了——
“咯吱”一声,门开了。
“陛下,小心台阶。”陈立侍奉在身侧,后面跟着这些日子照顾赫单尘的人。
赫世虞搭着陈立的手,走到榻前,看着闭合的床幔,就要伸手拉开,但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床幔的瞬间,停下了。
他只是为了对外营造出一副他在关心七皇子的假象,才来这里走上一遭。
而那张妖冶惑世的脸庞,他现在并不想看到。
“如何,还没有醒吗?”
“回陛下,这些日子都没瞧见过醒来,但是太医来看过说是身体并无大碍。”侍奉的丫鬟恭敬地回答道。
赫世虞没有说话,身旁的陈立明白了他的意思,替他开口道:“成,可要照顾好七皇子。陛下日理万机,也不是常常有时间过来看望,等什么时候七皇子醒了,你再来禀报。”
“是。”
一众人等散去,屋内恢复了平静。
时银这才松了一口气,窸窸窣窣地摸索着起身。
“啊,抱歉抱歉。”时银支起身子,一个脚滑,重重地栽到了赫单尘身上,他的双手按在赫单尘的胸前,低头,他对上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绿眸。
说好的没醒呢?
那一瞬间,时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既视感。他小心翼翼地移开手,却被那人一把攥住了手腕,力道之大,他一时竟无法挣脱。
“你是谁?也是要来杀我的吗?”赫单尘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扼住时银,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可闻。
“我不是来杀你的,是来帮你的。”时银认真地瞪着圆滚滚的双眸,另一只手还顺势担在了他的手上,“啪嗒”一声。
“怎么帮?”赫单尘冷漠地望着时银,显然不信。
“帮你——唔!”赫单尘兀地捂住了他的嘴,他眼神飘向门外:“安静。”
“你又来给他送饭?”门外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前来送吃食的丫鬟,他伸长脖子朝里望了一眼,一个躺在床上的废人,哪里能吃的了这些好东西,“诺,交给我就好了。”
“好吧。”小丫鬟有些不舍,不情不愿地将食盒交给了他,“你可千万要送到啊,这可是御膳房特地为七皇子做的。”
她只见过赫单尘一面,就是那一面,她便被他出尘的长相吸引了。
赫世虞尤爱美人,他身高九尺,面容威武阳刚,可是生下的孩子却少有继承母亲容颜的,现如今的几位皇子连长相清秀的都占少数。
这不禁让人猜测,七皇子的母亲该是怎样的国色天香。
小太监见这丫鬟走后,张望着四周无人,便打开了餐盒。色香味俱全的吃食让他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就算他再尊贵,昏迷不醒该如何吃?不如让我这个活人来来享用。”小太监抹了一把嘴边的涎水,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时银咕噜噜地转动着眼珠,示意赫单尘他不会说话了,后者这才松开了他的嘴,可是手,依旧牢牢握着。
“唔——这饭、这饭有——”突然,门口的小太监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呻吟,他抓着脖子缓缓倒了下去。
时银听见声音就要下床一探究竟,却被赫单尘拦住了:“你还没有告诉我,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诸如此类的遭遇,赫单尘短短几天已经经历了太多,于是他干脆装作昏迷不醒。
没了身体上的折磨,只是几天不进油水而已,对他来说完全不会有影响。
“我说了我不想杀你,我只是……”有了上一世的教训,时银犹豫了一会,并没有立马将自己的任务告诉他。
“只是什么?”不知何时,赫单尘抓着时银手腕的那只手,慢慢地扼住了他那纤细的脖颈。
他望着时银不知所措的模样眯起了眸子。
身上穿着的是宫内特制的绸缎,大多是给嫔妃做衣裳的,穿在他身上,艳丽的颜色倒没有显得俗气,反而让人眼前一亮。
只是这瘦弱的身板,赫单尘不必看都知,作为刺客,未免过于儿戏了些。
手掌和手心也是异于常人的滑腻,别说是拿刀,怕是连针都没有碰过。
非要说的话,他身上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他的长相,昳丽绝艳。可是就算是要用“美人计”,也不该是个男的。
“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我有些难受,咳咳。”不愧是一具体弱多病的身体,光是被赫单尘这样掐着脖子,时银便觉得呼吸不畅了。
要知道在上一个世界,就算辞承下了死手,他也是能够反踹他一脚的人。
“先回答我的问题。”赫单尘不为所动,他加大了力气,时银面露苦色,双手忍不住附上了他的手,试图挣开,可是用尽了全力也只是在赫单尘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嫣红的指印。
“我叫、时银,黎族人。”
“黎族人?”赫单尘面色一沉,他突然撤了力,一把将时银抵在墙上,随即看向了他的后颈,不知道在找些什么。想着,赫单尘粗暴地撕扯开了时银的衣服。
时银后背一凉, 睫翼止不住地发着颤。
“你要做什么?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时银佯装镇定,他实在摸不透这个才见了一次面的怪人。明明上一秒还在掐他的脖子,下一秒就能剥了他的衣裳。
这样的人真的需要他来帮助吗?
“别动。”赫单尘屈膝压在时银的腿上, 将他的衣服又往下拽了拽, 长衫软软地堆砌在腰间,时银就像是一只被剥了壳的山竹, 任人宰割。
赫单尘的视线朝下望去,只见时银的腰窝附近刺着一枚小小的蝴蝶, 这是用朱砂所制,也是黎族人自出生那一刻起, 人为制造的印记。
他凉凉的指尖在暗红的蝴蝶上划过,甚至能够摸得出那轻微的凸起。
时银确实是黎族人。
松开缚着时银的手, 赫单尘这才注意到他们二人现在的姿势尤为不妥,眼前白花花的身躯一晃一晃, 手上光滑的触感就好像是在抚摸着什么上好的丝绸。
他的呼吸乱了一分。
而时银咬着下唇, 眸光微颤, 耳垂处也染上了一抹嫣红。
这副身体远比他以为的要敏感的多, 感受着身后属于旁人的触碰, 时银颤栗着忍不住想要叫出声。
他不知道的是, 在赫单尘眼中,他莹白的肌肤上氤氲出了一层淡淡的粉,随着他身体的微颤,那腰腹间的蝴蝶就像活过来一样,振翅欲飞。
“不要用这副欲求不满的眼神望着我, 我不喜欢男人。”赫单尘抬眼, 语气中满是嫌恶。
时银咬牙,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躁动, 强忍着给面前这人来上一拳的冲动。
“我并没有欲求不满,而且一上来就脱我衣裳的人是你吧,大□□皇子。”他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对着赫单尘挑衅道。
时银本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赫单尘的唇色开始变得惨白,额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你是在装可怜吗?”他伸出手在赫单尘胸前轻轻戳了戳。
“出去。”赫单尘一把抓住时银的手甩开,呼吸开始变得紊乱,紧锁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在极力忍耐。
时银看着赫单尘幽绿的眼眸,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就像是身上长了刺一般,他下了床,没有再理会。
等时银走后,赫单尘瘫倒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紧紧攥着被褥,手背上冒出的青筋看的唬人。
他因为体质原因,身上几乎不会留下任何伤口。可是,就算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疼痛感却骗不了人。
他生长在剧痛的折磨里,昏迷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休息。
剧烈的疼痛侵蚀着赫单尘残破的身体,他的视线开始变得一片模糊。
身下的被褥已经被他的冷汗浸透,他整个人就好像泡在水里,水渐渐漫过了他的头,没入了他的四肢五骸,他开始变得无法呼吸,只能挣扎着寻找依靠,可是哪里又会有他的依靠……
突然间,他似乎抓住了一块浮木,就好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紧紧地扣住,不愿撒手。
“浮木”的存在让他心中的不安顿时减少了许多,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是赫单尘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不再担心是否会再有人来对他不利。
睁开眼,他看见了一个丫鬟,弯着身子替他擦拭着手臂。
“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赫单尘抬眸,碧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他看见那丫鬟眼神不自在地移开,然后小心翼翼道了句“是”。
赫单尘突如其来的开口让紫沁慌了神,抓着他的手一烫:“抱歉,七皇子殿下。奴婢只是在替您擦拭降温,没有别的意思。”
“无碍。”赫单尘随即低下头,看见了她收回的左手,手腕处有着几道抓痕,他一下便想起了他抓住的那块“浮木”。
“你叫什么名字?”虽是问了名字,但他还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叫人高不可攀。
“紫沁,奴婢叫紫沁。”紫沁脸颊通红,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和赫单尘说上话,要知道,她在第一次送饭的时候便一颗芳心暗许了。
“嗯。”顿了一会他又继续说道:“手上的伤口记得处理一下。”
说完他便没有再说话,送来的吃食也照旧一分未动。
紫沁见赫单尘开始闭目养神,几次要开口都咽了回去。这么多日,他几乎滴水未进,便是神仙也捱不住啊,可是这些日子也没有瞧见皇上派人来医治,这到底……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毕竟主子的事不是她可以操心的。她最后带着爱慕地看了一眼赫单尘,便离开了。
自那之后又过了几日,赫世虞并没有留给赫单尘太多的时日去修养。
听说赫单尘醒来之后,没多久他便昭告天下,要为七皇子接风洗尘。
刚巧遇上了乌尔来中原拜访,这次的阵仗尤其隆重,宫中四处挂上了大红灯笼,锣鼓喧天,就连最底下的宫女太监都得到了不少赏赐。
然而这只是表象,七皇子赫单尘在皇上心中到底是何地位,无人得知。
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用在赫世虞身上再为贴切不过。
从位三十余载,从未见他偏心过何人,就算是二十三年前曾荣宠一时的昭妃,为他诞下一死胎后,也被他赐死了。
自那之后,赫世虞虽依旧爱美人,但是能够长久侍在他身侧的妃嫔却不多。
“呦,这不是七弟吗?”三皇子赫巍见四下无人,便拦住了赫单尘的去路。看着赫单尘不同于常人的眼睛,他不禁心中纳罕,这是人类可以拥有的眼睛吗?父皇究竟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只怪物。
他是大皇子赫建星一派的人,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皇子,自然是得好好试探一下。
赫单尘穿着新制的冠服,长发束起拢于一柄淡银色的头冠之上,冠上镶嵌着各式的宝石和珍珠。锦缎和丝绸制成的长袍上,用金银丝线绣着精致的图案,腰间的金带上也佩着珠饰和挂坠,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庄严。
他停下脚步,看着挡在他路上的这人。魁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那唯一的出口。
“我初次回宫,人物还识不大全,皇兄莫怪。”赫单尘虽言谈有礼,目中却无人,看的赫巍气不打一处来。
“哼,你也知道你是初次回宫。你几位哥哥巴巴地想要见见你这位新来的弟弟,可是一连等了多日都不见身影,你倒是娇贵的很。”赫巍冷嗤一声,鼻孔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父皇体恤,是我考虑不周了。”赫单尘对于赫巍的挖苦置若罔闻。
比起在牢狱中,这一切根本无关痛痒。
赫巍就如同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心中的窝火不仅没有减少,反而烧的更旺。
“你——”赫巍刚想要说话,身后便传来了陈公公的声音。
“七皇子你怎么在这啊,皇上都寻您半天了。”陈公公从远处急慌慌地赶来,他从伺候赫单尘的丫鬟那里听见说他人不见了,感觉天都要塌了。
“陈公公,我——”赫单尘看了看陈立又看了看一旁“气势汹汹”的赫巍,眼神中夹杂着委屈和无奈。
陈立只看上一眼便明白了,他看着赫巍,脸上立马堆上了一副笑容说道:“三皇子你看,这飨宴就要开始了,不如随着咱家一同前往吧?”
陈立是赫世虞身边掌事的大公公,饶是赫巍也不想轻易得罪。他点点头,瞥了赫单尘一眼便走在了前头。
“女人一般,呵。”虽然声音很轻,但是这话还是落在了身后两人的耳中,陈立自当不知,而赫单尘更是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赫巍虽是走在第一个,可是大殿之内众人的视线无一不落在了身后的赫单尘身上。他异族人的长相实在是引人注目。
赫单尘撩开衣摆踏过门槛,眼神安静地注视着脚下,然后抬头,望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高位。
赫世虞还没有来。
在此之前对七皇子心存好奇之人,都在默默打量着他,本以为会是一个粗鄙的乡下村夫的形象,不曾料线会是这样一个神仙人物。
乌尔自然也在这群人之列。
他越发想要知道,时银如此执着想要见一见这七皇子的原因是什么。
赫单尘刚好坐下了乌尔的对面,视线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桌子。
赫世虞现在并没有给时银一个合理的身份,所以他的座位安排在了乌尔的身侧,只是他刚刚不知为何出去了,到现在人还没有回来。
正想着,乌尔便发现侧门出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他压低自己的身形穿梭在人群中,倒是有几分的可爱。
“去哪里了?”乌尔端起一杯茶,头都没有转地问道。
“小解,找了许久,差些就坏事了。”
乌尔被入口的茶水一呛,他就知道自己不该问的。
“诺,你心心念念的七皇子,现在就坐在对面,不去打个招呼吗?”乌尔挑了挑下巴,有意试探道。
“谁心心念念了,我只是好奇。”时银捻起桌上的糕点放在嘴里,小声地回道。
飨宴还未开始,众人落座之后都窃窃私语着,时银吃着清甜的糕点,惊喜地睁大了双眼,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人自从他进来之后,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你手怎么回事?”乌尔眼尖地发现了时银手腕上泛着乌青的痕迹。
“哦没事,出去的时候被猫挠了一下。”时银将衣袖往下拽了拽。
乌尔虽然知道时银是在糊弄他,却也没有多问。毕竟,关心他的私事,并不在他们的交易范畴。
时银吃的急了,四处找水,直接拿过乌尔喝过的杯子一饮而尽,结果一抬头,刚巧与那双眼睛对上了。
猫儿一样,泛着幽绿的光芒。
时银顿时觉得这茶喝着有些发苦。
可是看他的样子比起那天要好得多, 不至于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这些日子,时银深思熟虑,该如何让赫单尘取而代之。弑父篡位是肯定不可取的, 还有一点, 就是赫单尘本人需要有这个意愿,否则, 他再努力都是徒劳。
“你要盯着他看多久?”乌尔突然凑近,滚烫的呼吸吐在时银脸侧,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时银出神的模样。
“咳咳——你有话好好说。”时银一口水吐在了杯内,他放下杯子, 佯装镇静。
“可是你在喝我的水之前,也没有和我好好说吧?”乌尔的端起杯子, 看着见了底的杯盏,指腹若有若无地蹭过时银喝水的地方。
“我警告你——”乌尔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冽, “不要忘记你自己应该做的事, 你需要讨好的人是皇上, 而不是皇上的儿子。”
乌尔平日里和宫里的人嬉笑无矩, 不拘小节, 倒是让人忽略了他本来的面目。
黎族人生长在塞外的草野之上, 是九天翱翔的鹰,对待猎物绝不心慈手软。亦是大齐久攻不下的存在。
这样的人,绝不会甘愿沦为附属。
时银自然是记得他们二人的合作,但显然他还不知道乌尔口中的“讨好”是为何意。
“真是小气,不过就是喝了你的一点水。你要是不舍得, 我把我的给你。”时银一边将自己的茶水递给乌尔, 一边又埋怨道:“同样一件事说了一遍又一遍,我又不是笨蛋……”
乌尔突然觉得, 他将时银献给赫世虞是个错误的决定了。因为眼前的人很有可能真的是个笨蛋。
“不要忘记了你体内的蛊,你不会的事我都会一一把你教会。可是如果你生出了旁的心思,就不要怪我不念同族之情了。”乌尔扯着嘴角喝下了时银递来的那杯水,眸中却无半点笑意。
时银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赫单尘在乌尔投来视线的那一刻便收了眼。他看的出来乌尔异族的身份,既然时银是黎族人,那么他应当也是黎族人了。
大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抬头望去,赫单尘看到了那一抹明黄,众人皆起身行吉拜礼。
“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赫世虞身后跟着一众伺候的人,他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看下去,在帝王面前,无人不是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就是九五至尊。
“众爱卿,免礼平身。”赫世虞抬抬手,眼神里是绝对的狂傲和野心。
他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存在,任何人都不能忤逆他。
“这是家宴,大家随意就好。”赫世虞如此说道,“尘儿,在座诸位都是大齐的栋梁,日后你可要向他们多多学习。”
“儿臣会的。”
宴席开始,虽然赫世虞说了随意,可是殿内的气氛明显不如先前,众人客套地寒暄着,对于新来的七皇子和黎族等人也只是远远看着。
没有人愿意随意掺进这趟浑水。
“七弟,听三弟说你之前身体不好,休息了不少时日,现在感觉如何?”大皇子赫建星走到赫单尘面前,端起一杯酒朝着他举了举。
他是赫世虞的第一个孩子,较其余皇子都要年长的多。只见他慈眉善目,眼角甚至堆着一条细纹,整个人看起来温润有礼。
“好多了,有劳大皇子挂念了。”赫单尘点点头,他认得出面前这人穿着的蟒袍,自然就是大皇子了。
“怎么?不给大哥一个面子吗?”赫建星晃了晃手上的酒杯,依旧笑得温和。
“不敢。”赫单尘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见赫单尘喝下,赫建星没有再说什么,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回来了,日后便要好好相处。”
其余皇子跟在大皇子身后,不论诚意与否,都来和赫单尘寒暄了几句。
他们对于赫单尘奇异的长相,害怕中带着一丝好奇,但又碍于皇上在这里,不好多问。
赫单尘就这样被他们一杯接着一杯地灌了许多酒。尤其是赫巍,想着报之前的仇,联合众人一连让他喝了好多。
“七弟可不要怪我们太热情了,大家也都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