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喵迈着3.5的小短腿跑到男人身边喵喵喵。
“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你老大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顺道再带上他。”
男人看看姜珩,再看看陆沂川,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老大没说带他一起。”
姜珩道:“可是你老大也没说不带上他呀,你的任务是带我回去,我跟你回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的。”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见男人神色恍然,姜珩道:“别想了,只要你答应,我分一个罐罐给你。”
男人眼睛顿时就亮了,下意识就朝姜珩身边蹭过去。陆沂川看得眼皮一跳,弯腰就把自己的猫捞起来。
男人咚的一下栽到沙发底,原本就系得不紧的外套顺着他的腰滑下去。他撑着地板刚爬起来,沙发套就朝他蒙头盖了过来。
他揪着沙发套,眼睛亮晶晶,“我带你们去,可以给我两个罐罐吗?”
收买一个人三百万可能不够,但收买一只猫只需要两个罐罐。
落日熔金,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进入尾声。
勤劳的铲屎官陆某把屋子打扫干净,给一只猫和……一辆煤气罐配晚餐。
小猫用的是他特地选的印有猫爪子的小碗,煤气罐……
陆沂川在厨房给它找了个盆。
姜珩站在盆里连底都盖不圆,“你吃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白猫盯着陆沂川手上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对吃的渴望。
弱小,无助,但能吃。
“没关系,我是大妖怪,妖怪都很能吃的。”
姜珩弱弱道:“能吃的不叫妖怪,那叫饕餮。”
陆沂川把蹲在盆里的小猫提出来,弯腰把姜珩不喜欢的猫粮倒进去,看着白猫张开深渊巨口,铲了满满一口猫粮。
姜珩目瞪口呆。
男人戳了戳他的脑袋,“姜小珩,你什么时候也能像它这样吃就好了。”
姜珩严肃,“我是猫咪,不是猪咪。”
陆沂川:“……”
但在白猫深渊巨口的影响下,姜珩吃得比平时多了点,小猫碗都见底了,肚皮撑得滚滚圆。
吃饱喝足的白猫终于想起自己的承诺,带着陆沂川和姜珩去找老大。
它没变成人,圆滚滚的身子一点一点往外挪,走一步duang一下,再走一步,再duang一下。
陆沂川走两步,它要duang一分钟。
最后男人忍无可忍地黑着脸把煤气罐抱了起来。
白猫天天在野外打滚,都快变成灰猫了,被男人用外套裹着,像抱一块实心的石头,拘谨地缩着爪子,动也不敢动一下。
姜珩左踩踩,右踩踩,跃跃欲试的想爬在白猫厚实的肚皮上。
陆沂川看见了,眼神凉凉往下扫,“姜小猫,你要是敢往那只脏猫身上爬,晚上睡觉就别想上床。”
姜珩:(~︿~)
白猫:QAQ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白猫说的地方:
——一栋废弃的烂尾楼。
陆沂川看着瘦弱,但经常锻炼,抱着一个二十多斤的煤气罐走了一路也没怎么喘气。
他把白猫放下,抖了抖外套,抖落一地灰尘,看着眼前这个废弃的楼,脸色又黑了那么一点。
“你确定是这里?”
白猫弱弱叫了声。
姜珩翻译,“它说的是的。”
陆沂川只能跟着它爬上废弃的砖头,朝里面走去。
越往里走,隐隐约约的猫叫声就越明显,天色暗下来,环境越发昏暗。
姜珩站在陆沂川肩膀上,视力没受光线影响,已经看见好几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角落里冒出来,看见有人类,又警惕地缩回去。
回到快乐老家,白猫兴奋地嚎了一身。
“嗷嗷!老大!我回来了!”
下一刻,冲出来的黑影就把白猫掀翻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从前的陆某:阴暗,疯批
如今的陆某:养猫,养猪
白猫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等姜珩回神往下看的时候,底下的两只猫已经打起来了,准确来说,是白猫单方面地挨揍。
揍它的是一只黑猫。黑猫通体漆黑,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质,眼睛是幽幽的浅绿色,和肥胖的白猫相比,它显得格外矫健,抬着爪子就往白猫脸上敲,敲得梆梆响。
白猫躺在地上嗷嗷叫,猫毛漫天飞,一看连点皮外伤都没受。
见它这样,黑猫又是梆梆两拳,“蠢货!看你干的好事!”
白猫哼哼唧唧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打。
姜珩有些看不下去,主动道:“抱歉啊,是我骗了它,它才带我们来的。”
黑猫从白猫身上跳下来,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幽绿的眼睛盯着姜珩,“愚蠢的猫,竟然相信人类。”
姜珩蹲在自家竹马怀里替他说好话,“他人很好的,不会做伤害猫的事。”
他说完后,抱着他的男人适时露出一个温和纯良的笑,看起来没有丝毫攻击力。
黑猫有些迟疑,白猫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陆沂川听不懂黑猫在说什么,但从姜珩的话他也能推测出大概。
他看着残破不堪的烂尾楼和黑暗里隐隐冒头的毛茸茸,弯了弯眼眸,“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我想……”他环顾一圈,“你们或许比我们还更需要帮助?”
五分钟后……
裹着陆沂川黑色外套的黑发绿眸的少年带着他们进了烂尾楼里最好的一间屋子,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角落里放着几个破旧的猫窝。
少年不像白猫那么无所谓,身上就裹着一件外套,他耳朵尖尖都冒着红,抿着唇从角落里抽出一块砖头,冷酷道:“坐。”
陆沂川看着那块还染着水泥的砖头,往后退了一步,选择站着。
少年也不强求,扯过一个猫窝,一屁股坐了上去,抱住鬼鬼祟祟的白猫往膝盖上一放,下意识伸手撸了一把。
下一秒,尘土飞扬。
少年:“……”
他若无其事的咳了声,“你到底想要干嘛?”
门口陆陆续续聚集着好些猫。
姜小喵蠢蠢欲动的想下去,被陆沂川强制按着抱在怀里。他捏着猫的后颈,被一群猫围着没有丝毫的窘迫,反而气定神闲。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带走我的猫?”
黑发绿眸的少年瞪了眼腿上的白猫。白猫眼睛一闭,选择原地装死。
知道老底都被人揭开后,少年也没什么藏着的必要,“他不是一般的猫,跟着你会把你吓坏的。”
虽然好像并没有吓到。
陆沂川沉默良久,再一次为这群猫的智商感到担忧。
姜珩弱弱开口,“那你们知道我变成猫之前其实是一个人吗?”
少年下意识接道:“我们当然知道你以后要变成……”他脸色一变,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什么?你之前是人?!”
白猫从他膝盖上咕噜噜滚下来,啪唧一下摔在地上,然后选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接着躺。
少年满脸的不可置信,“猫变成人之前怎么可能会是人?”
这复杂的关系显然让猫很困惑。
姜珩比他还要困惑,“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变成人的?”
黑暗里,少年浅绿色的眸子幽幽发着光,“神圣的猫猫大人会给它的子民指引方向。”
陆沂川嘴角抽了抽。
姜珩道:“说人话。”
“喵做梦梦见的,梦里预示着你是和我一样的猫,所以我才让白猫去把你拐过来,要是被人类发现,后果很严重。”
捏在姜珩后颈上的手力道顿时重了几分,陆沂川不自觉往前一步,“所以说,他会跟你们一样变成人吗?”
“应该吧……”黑猫也不是很确定。
站他跟前的男人比他还要高,少年需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他发现男人身上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层和善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迫和审视。
在他的目光下,少年感觉身上的秘密都变得无所遁形。
绿色的眼眸紧缩,外套盖住的后方一鼓一鼓的,像是有什么不受控制地从屁股里钻出来。
少年伸手把露出来的尾巴塞进去,再抬头时,跟前的人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是他的错觉。
他看见陆沂川再次好脾气的弯了弯眼眸,“那红绳是怎么回事?”
少年莫名不是很敢撒谎,“也是做梦,梦里祂让我拿根红绳给你。”
他心虚的眨了眨眼,“我不是要故意骗你的,是那个祂让我这么干的,祂指示我,只要我按照给定的台词说,你就一定会信……”
所以红绳的材质不是关键,那道符也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的血和身上那截指骨。
陆沂川下意识抬手朝胸口摸去,隔着衣服,原本冰冷的轮廓沾染着他的体温,而在另一只手上,小猫的肚皮紧紧贴在他的掌心,将他另一只手染上一只猫的温度。
这略显荒诞的触感让他生出几分割裂感来,直到一声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沂川?”
陆沂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正常。他松开压在胸口的手,攥着指尖垂下,脸上情绪丝毫未变。
“谁给你托的梦?”
“喵说了,是猫猫大人。”
“那你所谓的……猫猫大人,又在哪里?”
“后山。”
陆沂川抱着猫从烂尾楼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姜珩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到熟悉的肩膀上坐下。
和那只黑猫的对话进行到后面时,他出奇的安静,一直到出来了也没说一句话。
陆沂川侧了侧脸,借着外面街道的光看着他毛茸茸的脸,“怎么了?”
姜珩踩踩爪子,犹豫着开口,“陆沂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脸上神色晦暗不明,“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猫的视力很好,姜珩看着挂在男人脖子上的那截红绳,问他,“我刚刚看见你抬手摸胸口了,你着里面挂的是什么啊?”
男人的步伐很平稳,说话时嗓音轻柔,混合在夜风里,显得低沉温暖。
“绒绒这么好奇啊?”
姜珩挪挪屁股,“我不可以看吗?”
陆沂川却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靠这截红绳发现你的吗?”
姜珩愣了愣,再一次被他带歪话题,“是怎么知道的?”
“靠梦。”
姜珩呆了几秒,忽然响起橘猫失踪那晚那个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真的是你?!”
陆沂川抬手亲昵地蹭了蹭小猫,“是我,也不是我。”
“那是你的梦,我只能看着,却不能有所动作。”
“啊……难道是我在梦里面的抱怨让你发现了端倪?”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懒洋洋的,“是啊,谁叫绒绒那么笨,做梦都在骂我,想让人不发现都难。”
姜珩张嘴咬在他的耳垂上,没用力,细细的磨。
“陆沂川,你果然很讨厌。”
“有多讨厌?”
“有……”姜珩摊开爪子,“有这么多的讨厌。”
陆沂川扭过头看了眼摊开的爪子,然后抬手,捏住,“看不见。”
姜珩使劲拔了拔,没拔出来,反而一个没站稳,倒栽葱似的从肩膀上滚下来,然后被男人伸手接住。
“姜小珩果然是笨蛋。”
姜珩:“……”
路灯将男人的影子拉长,远处星子闪烁,风里开始带有夏天的味道。
陆沂川瞧着气鼓鼓的小猫弯了弯眼眸。
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呢?大概是姜珩让他好好生活、开开心心的时候吧。
他梦里的姜珩从来不会这样。他人是自私的,所以连梦也是自私的,他的梦,姜珩只会拽着他,让他陪他一起下地狱。
善良干净的绒绒不会是他梦里的绒绒。
所以那是真的姜珩。
姜珩抓着自己的尾巴玩了一会,吹着风,忽然很伤感的开口,“我想我以前的小伙伴了。”
陆沂川脚步微顿。
姜珩比划着,“你知道吗,我被欺负的时候,是一只橘猫救的我,它全身的毛金灿灿的,为了救我还断了腿。我还收了一个小弟,是只白猫,不过没那个煤气罐胖。”
“虽然走的时候我让他们投奔福利院,但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陆沂川问他,“那要去看看你的小伙伴吗?”
短毛小猫抬头看向他,“诶?我可以去吗?”
他这样的眼神让陆沂川喉头哽了哽,过了几秒,他抬手遮住姜珩的眼睛。
“只要你想,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你不用征求我的同意……”他轻声道:“我养着你,不代表我在掌控你。”
“绒绒,我是很在乎你不假,可我更希望你是自由的,身体的自由,思想的自由。”
姜珩怔了怔,“可是之前……”
他被放在手心捧着,缓缓举高,和陆沂川面对面。
这种直视的距离太过于近,姜珩有些不自在的甩了甩尾巴,然后就听见陆沂川开口。
“对不起。”
他说:“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我总是害怕你会离开,也害怕这是一场梦,所以不自觉做了些伤害你的事。”
临近五月,身后的槐树冒出一串串花苞,柔和的白在枝头悄悄绽放。
树下面,男人只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五官在暖色的灯光下很柔和。
“可我独独忘了一件事。”
“我害怕绒绒离开,却没有想过,绒绒究竟愿不愿意离开。”
他将猫举得更高一些,看着那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睛。
“我想,跟我离不开绒绒一样,绒绒也是离不开我的。”
“其实不需要我做什么,我的猫自然会来找我对不对?”
被陆沂川这么看着,姜珩许久都没说话。过了好几秒,小猫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点点把脑袋低了下去,直到整张脸埋进爪子里。
风从姜珩头顶掠过,他立在半空的耳朵颤了颤,缓缓地,迎着风……
“喵呜~”
红绳翻译不出来,只是单纯的猫叫。
像是小猫的撒娇。
陆沂川捧着一团看不见脑袋的汤圆回家。
快走到家时,汤圆把脑袋拔出来。
“陆沂川,你刚刚说我是自由的,是不是不会再管我干什么?”
他眼睛亮亮。
“那自由的喵明天想要吃一根猫条!”
“不可以。”
“凭什么?你都说了,你不会管我?”
“我说的是不会掌控你。你的灵魂和你身体是自由的,但你的嘴不是。”
“有些猫的嘴可怕得很,一天不管,就敢把什么添加剂都往里面塞。”
“……”
“陆沂川,你果然讨猫厌。”
第47章
宋璋还在睡梦中就被陆沂川的连环call叫醒了,好不容易等到周末的社畜看见他电话的瞬间恨不得钻到对面把他给掐死。
“陆沂川,你最好是有什么生死攸关的事,不然我跟你势不两立。”
那头男人的声音淡淡的,“我要出去一趟,你来帮我看看猫。”
宋璋哽住,“我是你爹吗?好不容易放个假,让我去给你看猫?姓陆的,我劝你做个人。”
“钱给你转过去了。”
宋璋拿起手机一看,笑了,“陆爹,你是我爹,小的立马就飞奔过去。”
有钱能使社畜满脸微笑的从床上爬起来。
宋璋赶到别墅时,陆沂川刚好结束晨练。
穿着运动服的男人胸膛微微起伏,冷白的脸上蒙着一层汗水,正停在台阶上喝水,看见宋璋骑着一个小电驴晃晃悠悠从门口进来,他抬手撩起额前打湿的碎发,狭长漆黑的眼朝他投去。
宋璋一个急刹,停在了别墅门口的空地上,把头盔一摘,笑得格外谄媚,“爹,我猫祖宗呢?”
陆沂川顿了顿,拧上瓶盖,“在睡觉。”他语气有些微妙,“宋家已经没落到让你只能开电瓶了?”
“那还不至于。”宋璋道:“这个点早高峰,路上堵死了,我开车过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他搓搓手,“我已经做好伺候主子的准备了,只等你一声令下。”
伺候一天猫就能赚他一个月的工资,这哪是猫,分明就是他祖宗。
“……”
或许是陆沂川脸上的无语太过于明显,宋璋被刺激到了,“你那什么眼神?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投点钱几天就能翻一番?自从我上班以来,家里就停了我的零花钱,美其名曰锻炼我。”
他苦着一张脸,“我TM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医学生,一个月那点工资连吃饭都成问题。你知道我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吗?活得苦就算了,还遇到你这么个活爹!靠!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陆沂川拿着水进屋,“知道了,给你翻倍。”
宋璋眉开眼笑,“好咧,我亲爱的陆爹。”
陆沂川:“……”
宋璋跟在他屁股后面,“话说,你毕业证真的不打算要了?就这么混下去啊?”
“没有不要。”陆沂川拿起毛巾擦汗,“我跟导师解释过了,过两天回学校。”
宋璋抬起手顺他桌子上的水果吃,“那这一大早的,你出去干什么?”
“办点事,如果快的话中午就回来。你看好我的猫,别让别的猫把他拐跑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如果我的猫起来没看见我,你就跟他解释说我回学校了。”
说完后,陆沂川拎着毛巾进了浴室。他快速洗完澡,换了一身黑的衣服,揉了把半干的头发,盖着一顶鸭舌帽,手里提着袋子离开了别墅。
清晨的烂尾楼很安静,放眼望去全是一片废墟。
陆沂川抬手将帽檐往下拉了拉,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抬脚往里走。
他穿过一堆废弃的砖头,朝昨晚那间屋子走去。
空气里隐隐传来虫鸣的声音,靠得越近,虫鸣声越小,呼噜声越大。
陆沂川站在门口,看着猫窝里团成团睡得正熟的一黑一白两只猫。
听到脚步声,黑猫耳朵抖了抖,然后翻了个身接着睡。
陆沂川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见两只猫丝毫没有要醒来的预兆,只能走过去,弯腰,揪着黑猫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猛然腾空,黑猫愣了愣,眼睛睁开了,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对上男人那双狭长冷冽的眼,它才受惊般的叫了声。
“咪!”
陆沂川松开手,看着黑猫倒在地上滚了圈,他把手里的袋子丢给它,“换上。”
黑猫翻身爬起来,发现袋子里是一套衣服。
此时白猫还在睡。
黑猫张望了阵,发现来的只有陆沂川一个人。它警惕的看着他,脊背微微拱起,眼底带着防备。
男人缓缓蹲下身,黑色帽檐下的脸在脏乱的烂尾楼里显出不合时宜的白,没了昨晚的平易近人,那张脸下巴微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矜贵。
“你可以选择不穿,不过,到那时我的耐心就没那么好了。”
白猫翻了个身接着睡,咕噜声宛如引擎。
黑猫犹豫了瞬,小动物的第六感还是让它低头咬住袋子往另一间屋子拖。
路过白猫时它还在睡。
黑猫忍无可忍地抬起爪子。
实打实的一巴掌,陆沂川站在两米外都能听见声音。
白猫……
白猫摸了摸脑袋,抬起爪子抱着头接着睡。
“……”
黑猫气得把陆沂川装衣服的袋子当场抓了个洞出来。
五分钟后,木着脸的黑发少年站在陆沂川面前,“人类,你想干嘛?”
陆沂川道:“我要你带我去后山。”
少年瞪大眼眸,“你要见神圣的猫猫大人?”
男人朝他颔首。
“不可能!”少年想也不想的拒绝,“猫猫大人岂是人类可以见的?!”
陆沂川猜到他会拒绝,他也知道有更委婉的方式可以达到目的,但对除了姜珩以外的猫,他没那么多耐心。
“让我猜猜你这栋烂尾楼里平日里藏了多少流浪猫?你说,要是你今天拒绝我了,它们还能不能再活着出去?”
“你威胁我?”
“怎么会呢?”男人微笑,“我只是见不到猫猫大人有些难过罢了,这人一旦难过,难免就会做出一些偏激的事情,你能理解的对不对?”
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陆沂川接着道:“我可以跟你承诺,只要你带我去,我可以让这栋楼里的流浪猫都不再流浪。”
少年的脸色变了变。
陆沂川慢悠悠的,“虽然这个冬天已经过了,但还有下一个冬天,下下一个冬天……”
单纯的黑猫连谈判也不会,被狡猾的人类敲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就哄老实了。
黑发少年带着陆沂川去所谓的“后山”,其实就是烂尾楼后面的那一片山。
烂尾楼在郊区,后面就是绵延不绝的山。五月的天,树木的枝叶完全发芽舒展开,放眼望去,尽是郁郁葱葱的绿。
后山估计很多年都没人来,台阶残破不堪,路上全是淤泥和枯枝败叶。
少年带着陆沂川沿着台阶往上走。
走到一处,陆沂川看见旁边立着一个牌子,在时间的腐蚀下,牌子上面的字迹大部分都模糊了,隐约只能瞧见“三清”两个字。
三清山……
陆沂川拿出手机,输入这三个字搜了搜,还真给他搜出来了。
三清山,A市曾经的景点,山上还有个三清庙,当时据说很灵,有很多人慕名过来。
只是在七八年前,山上发生一起凶杀案。几名高中生在山顶露营,不知道发生什么,其中一名杀了另外两个同伴,据说当时现场格外血腥,目击者看了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凶杀案之后,就有人传山上闹鬼,半夜总能听见猫叫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言是死掉的两个学生阴魂不散,一直在山上徘徊,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一直找人带他们回家。
久而久之,来三清山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就荒废了。
这两年发展快,到处都在修高楼,要不是看见牌子,陆沂川都不知道这是他小时候来过的地方。
少年的身子格外轻盈,两三步能蹿很远。他每次都跑很远,然后蹲在地上等陆沂川。
陆沂川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看了看升起来的日头,问黑猫,“还有多久才到?”
黑发少年抬头往看不见尽头的阶梯看了眼,伸出手比划了下,“大概还有这么远……”
姜珩一睁眼就被宋璋怼过来的大脸吓了一跳。
见他醒了,宋璋默默往后退,然后俯下身,“主子,你终于醒了,奴才已恭候多时。”
姜珩:“……”
刚睡醒的小猫身上的毛乱乱的,眼神呆呆的,支棱着一对小耳朵,毛发长了些,整只猫像个带银点的蓬松云团,看得宋璋心都化了。
他搓搓手靠近猫,贱兮兮地伸手想摸一把,然后想到陆沂川的警告,只能遗憾地把手收回来。
“小家伙,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你主人有事回学校了,让我来陪你。”
他一开口,就把姜珩心底的疑问给解开了。
回学校继续读书这件事是之前姜珩和陆沂川商量好的,因此宋璋这么说他也没怀疑,只是在心底埋怨陆沂川拿他当小孩子看,走了还要找个人来看着他。
姜小猫是只很省心的猫,自己去上厕所,自己去吃饭,甚至还能自己找到电动小老鼠的开关自己玩。
全程跟了一路什么也没做的宋璋:“……”
他看着姜小猫终于玩累了,躺院子里的秋千上晒太阳,心底暗道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举着小梳子蹲在姜珩面前,“我来给你梳毛吧?”
姜珩扭头看着自己蹭得乱糟糟的毛。
有的人当猫这么久了,还是没学会舔毛。
姜珩有点心动,但感觉他跟宋璋好像还没熟到可以梳毛毛。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处的墙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咚”。
宋璋吓了一跳,拿着梳子站直身子,“什么鬼?不会是家里进贼了吧?”
姜珩也站起来探头探脑。
宋璋按住猫,“你先别动,我去看看。”
结果他前脚刚走,猫后脚就跟了上来。
越往前走,姜珩就觉得脚底的路越发熟悉,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他的心底。
终于,走到墙边时,他看到了躺在墙根的那一团灰白色不明物体。
察觉到有人过来,那团灰白色不明物体蛄蛹一下,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猫脸来。
姜珩:“……”
宋璋顿住,“嚯!好肥一只猫!”
宋璋走过去,蹲下,伸手戳戳,扭头看向姜珩:“它是来找你玩的?”
姜珩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认识这辆半挂。
太阳把周围照得明晃晃的,陆沂川也不在,白猫的肚子适时发出一阵咕噜声。
姜珩只能把它先带回家。
白猫一进屋,眼神就落在客厅装猫粮的柜子上,眼底的渴望藏都藏不住,却还格外矜持的朝姜珩说:“喵就是来看看你,没有想要吃东西的想法。”
因着不是自己买的猫粮,宋璋格外热情大方,拎着猫粮就去厨房找碗,想着白猫的体格,找了半天,又把上次陆沂川喂猫的那个小盆给翻出来了。
他把盆往地上一搁,喵粮倒得哗啦作响,“吃吧,别客气。”
白猫矜持坐在盆边,然后张嘴,铲了满满一口。
短毛小猫团团挪挪,挤到白猫身边。白猫也不护食,看见小猫过来,主动往旁边让了让。
“我吃过那么多猫粮,就你家的最好吃。”
姜珩心想,含肉量极高的进口猫粮能不好吃吗?只可惜他还不是太适应猫咪的胃,吃着觉得太腥,所以很少吃这款猫粮,全便宜白猫了。
他抬爪,戳戳白猫,“你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