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陈盛还尚未生出成熟的棱角的时候, 他俩就是这?一带出了名过马路都扶老奶奶的子弟楷模,虽然他们?俩不?常过马路。
陈盛对童年没什么记忆的。
记得最深的是很多年前?, 在他们?两个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陈盛记得一个黄昏, 李沿安爬上院墙,落日镕金, 夕阳壮美?, 他站上高高的院墙, 一点也不?怕,手里拿着从厨房王妈那里偷来的菜刀, 笑得像个小将军。
那是陈盛对童年为数不?多的记忆之?一。
李沿安十一岁的时候发了场高烧,可把陈盛吓坏了, 那时候他俩读的私立寄宿学校,没人管, 他守了李沿安一夜, 结果对方?醒来第一句话问他:“男森*晚*整*理的喜欢男的算什么?”
陈盛从看过的百科全书里记起这?部分知?识, 他很严肃:“这?算同性恋。”
然后李沿安捂住脸:“盛子, 我以后一定不?要做同性恋。”
陈盛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但他依旧严肃地点点头:“我也是。”
陈盛和?李沿安熟了之?后,趁着周围小伙伴不?在, 悄悄问过他:“你的眼睛为什么和?我的不?一样?”
李沿安一本正经:“这?是因为我被?圣诞老人祝福过,他骑着麋鹿来的那一天下着雪, 这?是他送我的圣诞礼物。”
陈盛信了,后来才知?道这?是因为小时候他妈妈坚持认为他爸没死,出门时家里没人,被?摔下来的电视机砸出来的伤。
但是陈盛依旧相信李沿安,也相信圣诞老人。
李沿安觉得陈盛很好?,会帮他带早餐,帮他在查宿的时候藏游戏机,会在马术课上和?他躲懒,还会给他带城南的点心。
在少年的李沿安心里,陈盛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后来长大了,他认识到盛子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可以帮他做。
陈盛完不?成的事情,就应该让他来。
陈盛觉得李沿安很好?,会给他念故事,帮他写检讨,在国旗下一起挨训,帮他躲过搜查,还能打通最讨厌的那一关游戏关卡。
于是陈盛决定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李沿安,做他永远的朋友,不?管李沿安做什么,他都支持他。
他要做李沿安无论何时回?头都一直在背后不?曾走远的那个朋友。
青春期有?人写情书给他们?,李沿安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的,又怕盛子看到觉得自己没有?丢面?,于是这?些情书通通被?塞进抽屉最里面?并无问津,直到某一天大扫除,陈盛也从自己的抽屉里捆出来一大捆粉色信封。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个人凑头一对,发现送情书的女生都是一送送两,复制粘贴一式两份。
好?兄弟连收到的情书都长得一模一样。
陈盛少年时每被?老爸一个又一个带回?来的女人搞烦了就会去李沿安家,李沿安家里有?古旧的阁楼,茑萝藤蔓生得茂盛掩映在其中,他们?在沾灰的地板上打游戏,谁打得不?好?了另一个人就笑话他,沾一身灰笑笑闹闹,下午阳光里也浮着微尘,家里的佣人在藤蔓丛生的回?廊里织毛衣,小伙伴会很快就提着耍棍和?风筝来到。
陈盛一直觉得李沿安是那个在吵闹与哭骂拥在一起的童年里朝他伸出手的人,他永远靠谱,永远潇洒,嬉笑怒骂都极为鲜活,像是一潭死水里泛起波澜的那颗小石子。
而李沿安呢,他一直觉得陈盛才是那个拯救了他糟糕童年的人,是第一个愿意耐心听他说话陪他打游戏的人,他一直很好?,像是永远都不?会低头的、枝叶繁茂的一棵树。
他们?一开始都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后来才发现这?个名词前?还可以加一个前?缀。
李沿安讨厌菠菜,有?低血糖,晕车,不?能在密闭的空间?久待,不?喜欢一片漆黑的地方?,柑橘过敏,陈盛都记得。
陈盛不?喜欢香菜,讨厌杂乱,很有?秩序感,不?能接受晚点的闹钟,要远离一切口?感黏腻的食物,李沿安也记得。
很难说陈盛意识到自己喜欢李沿安是什么时候,相安无事的第十五年,某天李沿安在和?周围朋友开玩笑的时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在沙发边玩着骰子,无所事事地一个侧头,突然注意到李沿安的睫毛挺长,还挺好?看,很容易让人想起没柄的刷子或者说飞蛾的须子这?样的比喻。
他愣了下,看着李沿安笑得栽进沙发,也没反应过来这?个念头。
但这?个想法?挺没意思的,说出来是会让人取笑的地步。
他耸了耸肩。
然后他晚上做梦就梦见了他这位眼睫毛很长的兄弟。
【十一】
李沿安那两年时常收到陈盛寄来的东西,有?时是明信片,有?时是信,有?时是纪念品,虽然信什么的被?李沿安吐槽说像老一辈才会寄的东西,但他还是收着,再给陈盛寄点英国没有?的东西。
两个人都忙,但没有?失去联系,李沿安偶尔会觉得没有盛子在身边的两年过得很快,因为生活重复一天又一天,沿着既定的轨迹,没什么新鲜感,也记不?住。
【十二】
他们?挖出来樱桃树下的那几坛子酒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积雪融化进大地,樱桃树的尖梢已经开始冒出粉色的小花,有?一坛子一不?小心被?铲子碰碎,存了很多年的美?酒芬芳溢出来,李沿安的西装袖口?沾了泥土。
美?酒不?愧对它的名头,好?喝的,就是不小心接了个吻被回廊里牵着狗出来溜的佣人看见,转头告诉了陈盛他爸,都成年多久的人了,也没搞出个出柜惊天动地的动静,他爸管不?着陈盛,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就是听说那几坛子酒被?他俩挖走后他爸一连几天都气得肝疼。
【十三】
事件的连锁效应发生,他外公练书法?的时候墨都抖了。
从没答应过人家相亲的原因找到了,徐彦在他耳边把话扯得撕心裂肺,扯完他去扯陈盛,然后陈盛转手拿出那坛子酒,上一秒呜呜呜你们?到底在搞些什么为什么我就是不?知?道下一秒已经凑上来喝了一口?酒,周围朋友起哄着争相要喝。
他们?从小到大走了一条很长的路,渐渐脱去稚嫩,成为了成熟的成年人,周围的朋友亲人没有?阻拦的想法?,自然给他们?祝福,说起来就算阻拦这?两个家伙也不?会听,不?知?道他们?阻拦有?什么用。
嗯,这?也是个原因。
【十四】
李沿安后来才知?道那个储物柜旁边成对的饰品是什么东西,本来就是会送给他的,于是顺走理所应当,后来衣柜啊鞋柜啊都成共享的了,袖扣是一对的,胸针是一模一样的,领带今天出现在你身上明天就出现在我身上,除了偶尔会让公司的人分不?清老板外没什么波澜。
所有?都是一对的,他和?陈盛也是一对。
【十五】
顺便一提,在他们?俩的生活里,领带是很有?用的。
首先,给它一个定义,它是装领部的服饰件,系在衬衫领子上并在胸前?打结。
同时它也能在手腕上打结,但是应该确保它的质量够好?,如果被?挣开,它的效果将会大幅度降低。
其次它也能蒙在眼睛上,在优质领带的布料选择上不?要犯错,透光性可以取决于当天的心情。
王尔德曾说:“一个绑的完美?的结是严肃生活的第一步”,同理,把严肃一词替换为其他的词也是可以的。
他们?都这?么认为。
【十六】
李沿安最后一次见到方?一城是个阴沉的雨天,说来这?位曾经的学生并没有?完成自己的学业,就算没有?书里那个做了混蛋的李沿安将他带进四江城的上层圈子,他也能凭借那张脸得到不?少富家子弟的追捧。
这?时候已经有?很多公子哥栽进他的手里,上一个闹得不?欢而散下一个来给他庇护,李沿安知?道他的时候对方?已经成了某个新晋阔款的新欢,圈子里出了名,当初那个贫穷清纯、或许还有?点不?服气的倔的年轻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稚嫩的小白花气质,疲倦,但依旧有?野心和?不?甘。
李沿安会不?理解书的内容,毕竟书里写到方?一城是朵被?迫黑化的小白花,但是这?不?妨碍他和?陈盛打着电话,撑着伞笑得朗朗,伞下一双灰眸弯起来,对方?挽着个纨绔子弟的手笑得有?点假,两个人擦肩而过,像两条平行线。
李沿安从来没打算认识他的。
【十七】
“嘟嘟。”
李沿安整个人扑在文件里睡得香,头一点,电话来了才手忙脚乱地接过来,又是个工作电话。
这?是个下午,陈盛在办公室对面?的沙发上喝着咖啡,他接着电话还能去看陈盛。
对方?的黑眸微妙地弯起,咖啡醇香,阳光正好?,小方?枕换成了深蓝色,君子兰绿得很深。
他惊悸未定。
“你梦见什么了?”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开口?的声音很轻:
“梦见今晚吃糖醋鱼。”
“那一会走?”
他说:“行呗。”
隔着道百叶窗投进来的一整块阳光,他低头笑了笑,笔尖沙沙批着文件,两个人之?间?气氛静谧。
过了很久,李沿安才放下笔,他手支起头,想了想才说:
“我们?是不?是还要结个婚?”
“下个月?”
“好?。”
声音掷地。
日子平和?,太阳正好?。
第59章 酷哥赛车手x冷峻总裁
南城盘山公路, 细雨蒙蒙,丛草掩映的栏杆路上正进行着一场赛车比赛,赛车飞驰而过?时雨丝被切散。
黑色线型流畅的一号赛车发出轰鸣的引擎声?, 犹如脱缰野马, 轮胎疾驰而过?, 一个漂亮的侧弯就把后面紧追的赛车遥遥甩在后面,赛车手发丝飞扬, 在播报画面里还露出了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护目镜也掩不住的自信飞扬。
一群公子哥坐在总控室目瞪口呆, 这本来应该是?圈子里两位完全看不对眼的少爷之间的比赛, 现在硬生生让一个外人抢了风头:
“苏问景从哪里找来的这小子,跑这么快不要命了。”
“领先过?弯, 酷!”
“瞧瞧, 把后面江小少爷气成什么样了, 超过?去试试。”
“我靠,说起来, 不是?苏问景你要和人家江一恪江小少爷比赛吗?找别人帮你比,这是?作弊!”
也有人笑?骂道?。
听到这话, 原本翘着腿坐在总控台边的苏问景不乐意了,他扬起自己那手上被纱布缠住的手臂:“我这不是?受伤了嘛。”
话这么说着, 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到实时比赛画面上, 赛车手黑发飞扬, 护目镜下?一双黑眸专注起来显得极为冷淡。
但是?这个男人看着前方的目光势在必得又自信满满, 仿佛胜利天生就应该被他拥入怀中。
一个星期前, 苏问景在酒吧遇到这个男人,当时他正因为手受伤还要和胡搅蛮缠的江小少爷比赛车而苦恼, 坐在吧台边闷闷不乐。
这个男人正在和几个女客人玩牌,叼着烟洗牌动作流畅, 他碰巧听到女客人调侃,说阿情你最近怎么不去赛车了,男人笑?了笑?没说话,苏问景被吸引了目光,存着来场艳遇的心思去搭讪,结果艳遇没遇成,苦闷全说出来了,男人挑眉笑?道?,说他赛车技术不错,给?钱就能比,他当时脑子一抽就答应了。
这个男人自我介绍,说他叫钟情。
这个名字。
苏问景在心里斟酌了下?,抬眼看到画面里被落在后面的那辆赛车上金发桃花眼的小少爷,又没忍住苦闷地?想:
赢是?赢了,可这位小少爷怕是?又得大吵大闹。
圈子里他同江一恪算不上死对头,只?是?互相看不上眼罢了,这位小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处处挑事,惹出来的祸和得罪的人都?极多,要不是?仗着上面有个位高权重的哥哥,怕不是?早早就要被人往死里整了。
江一恪的哥哥江霄,是?整个南城如雷贯耳的存在,他十八岁接手江家,雷厉风行大权独揽,让江氏集团短短十年里起死回?生扶摇直上,他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主?儿,但一场比赛而已,应该不会让人记挂在心上,赢就赢了吧,他想。
就在这时,有个公子哥从外面回?来,也许是?边喝茶边看比赛的时候被呛住了,说话的声?音像咳嗽似的:“我靠我靠,江总、江总过?来了。”
苏问景:。
苏问景的手哆嗦了一下?:说曹操曹操到,真倒霉。
细雨蒙蒙里山色青绿,一号赛车在最后一个急转弯上打?了个漂亮的旋,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后面赛车的影子,原来在和他比赛的那位小少爷被远远甩在身后,护目镜下?这个叫钟情的男人挑了下?眉。
雨过?即停,终点朝他招手,一个富家子弟充当的裁判员吹了口哨,胜利又一次常伴他左右。
车子熄火,钟情把护目镜往头上一捋,光洁的额头下?那双黑眸露出来,他没有下?车,手握在方向盘上,在心里默念了二十个数后,后面传来了一路风驰电掣极大的引擎声?。
这位小少爷终于来了,带着被人甩在后面整整一路的怒火和嚣张气焰。
他微微一笑?。
江一恪的赛车在终点完美地?画了个半圈停住,金发的小少爷气势汹汹地?下?车,嘴上已经开始叫嚷:
“你他爹谁啊,叫苏问景自己来和我比,他算什么英雄好汉,没本事赢我就找人是?吧。”
嗯,气焰足够嚣张,符合他对这本书书名的前五个字的印象。
只?有钟情知道?,江一恪是?一本海棠文里的主?角。
一个月以前,钟情还是?个蹲在研究所清清闲闲的研究员,一天晚上同门师妹给?他发来最新?的实验论文想让他帮忙看看,结果他点开解压后的文件一看——《跋扈小少爷沦为公用xx后》。
他扫了几眼就关掉了,和师妹说她发错了,也许是?因为尴尬,师妹一晚上没回?他消息,耐心等待了很久后,他开始调试实验数据,不小心工作得太晚,趴在电脑前打出猝死结局。
他从一个生活优渥蹲研究所的研究员穿成了书里的一个路人甲,身份:欠债五百万的落魄赛车手。
钟情:。
这不,他赶来挣钱了。
江一恪是?这本书的主?角,现在还是?小少爷,没受过?什么欺负的,气焰很盛,他踢了下?赛车轮胎,咬牙切齿道?:“这把不算,有本事苏问景自己上,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不然我哥来了你们都?等着!”
像是?个要依靠大吵大闹来获得关注的孩子。
没人理他。
钟情靠在赛车靠背上喝了口水。
江一恪原本想顺带连他一起骂了的,结果扫一眼愣是?没想出个词,嗓子卡在那里说不出话。
苏问景和一众富二代们没出来,盘山公路边响起来汽车轰鸣声?,青灰交织的山色里出现一列黑车,恰好依次停在训练区,为首的那辆车停在了总控室边。
威势如海,朔风凌冽。
原本还在吵闹的江一恪像被人摁下?暂停键一样猛地?停下?,金发下?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了点,眼睁睁看着苏问景和一众公子哥出来在旁边迎接。
坏了,他哥真来了。
江霄毕竟是?江家的掌权人,在整个南城只?手遮了半边天,就算是?苏问景他们的父母来了都?得给?三分?薄面。
还没下?车的钟情认不得人,他侧头看去,姿态闲散。
从他扫过?的那几页来看,原书剧情刚开始时,江一恪的所有依仗都?死了,要不然小少爷也不至于沦为玩物。
因为江霄现在还活着,江一恪仗着那股劲腰板才挺得直。
车队为首的那辆车车门打?开,江霄探身出来,他穿着黑色欧式单排扣西装,细领带,带金丝眼镜,目若寒潭,面部轮廓冷峻,胸前口袋里带了朵白?玫瑰,像是?来参加追悼会。
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森寒的气场,胸前的白?玫瑰在风里凉森森地?颤了下?。
后面的保镖和手下?纷纷下?车,一排黑西装都?来抓人似的。
“江一恪人呢?”江霄冷声?问。
苏问景谦卑道?:“江总,他在这边。”
江霄抬眼冷冷地?扫过?一圈。
细雨蒙蒙山色青绿,两辆赛车先后停在终点线,江一恪原本正骂着人呢,现在手也收回?来,看向他哥的目光有些畏惧,却还是?强撑着嗫嚅了句,其中还有点撒娇的意味:“哥,他们欺负我。”
钟情挑了下?眉,他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就探出车门,一头黑发被护目镜捋起,颇为潇洒不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原本站在那一身冷肃完全凝滞的男人也看向他,目光微凉。
钟情把钥匙抛给?旁边的苏问景,也没转头,金色的钥匙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弧度,他微微一笑?:“承让。”
江一恪瞪了他一眼。
江霄把目光移向他的弟弟,神情淡漠:“你输了?”
江一恪说:“哥,是?他们耍赖,原本是?苏问景要和我比赛车的,结果临时换人,这家伙一定是?专业的,我才比不过?的。”
江一恪看了一眼钟情。
苏问景适时挥了挥自己那受伤的手臂,表情欲言又止,硬是?憋着没说。
钟情完全不带慌的,语气不卑不亢:“不好意思,我的雇主?受伤了,只?好我来代劳。”
江霄冷淡问道?:“你是?哪个赛车队的?”
钟情懒懒道?:“没有,我是?社?会闲散人士,给?钱就能跑。”
穿来后他身无分?文还倒欠五百万,最开始钟情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穿的是?这本书,结果在酒吧里意外接到个活,比赛对象就是?这位小少爷。
他玩赛车很不错的,哪有输的道?理。
江霄身上的凉气还没散,细雨蒙蒙的天更冷了几分?:“你的名字?”
钟情愣了下?,没搞懂这位小少爷的哥哥在想什么,他耸了耸肩:“钟情。”
他抬眼,单眼皮不笑?的时候有点凶,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钟情于你的钟情。”
江霄将视线移向苏问景,皮笑?肉不笑?地?问:“你找来的人?”
说话也忒轻佻。
苏问景:“是?的。”
他的袖口开始发汗,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不是?故意耍赖的。
但是?江霄似乎没有刁难他的意思,只?眉眼淡淡道?:“是?我弟弟不懂事。”
总不能让苏问景手臂受伤还来和江一恪比赛吧。
江一恪闷闷地?撇了撇嘴。
钟情的护目镜被捋上去,盘山公路的蒙蒙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黑眸下?的泪痣没有动,任着细雨淋湿。
有保镖给?江霄撑伞,一把黑伞下?,江霄的眼睛瞥过?他。
“车技不错。”
江霄不咸不淡地?夸了句。
能赢了玩赛车很多年的江一恪,技术何止一句不错概括。
钟情扬眉:“谢谢。”
模样冷峻酷厉的男人在黑伞下?威屹,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雨丝完全飘不到他身上,钟情注意到他的胸前口袋里有朵白?玫瑰,在冷风中微颤。
江一恪站到他哥后面,盯着钟情,牙磨着,一幅不想放过?他的模样。
钟情开口:“您还是?好好看管看管您弟弟吧。”
免得和书里一样傻得成天被骗被诱拐。
海棠文里可不会有什么正经剧情。
他又冷又白?,说话的声?音这么稍微拖长一点就显得欠。
细雨打?湿了钟情被捋上去的头发,他整个人笼罩在蒙蒙细雨里。
保镖撑起的黑伞巍然不动,一片雨丝都?落不到江霄的皮鞋上,这个传言中权势滔天的男人定定地?看着钟情。
形容不羁的赛车手游刃有余地?回?看过?去。
隔着细雨剑张弩拔。
半晌,江霄扯出个冷笑?。
豁,谁还愿意管啊。
要不是看了那本文,他现在估计已经猝死了事灵魂长眠烦恼全消了, 谁还搁这?和人斗嘴。
钟情?抬眼, 风吹起来他的黑色赛车服, 他笑眯眯开口,好像一点也没?生气:“是不劳我费心。”
江一恪察觉到他哥心情?似乎不太好, 头往后缩了缩, 扯了扯他哥的袖子。
江霄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输了就是输了。”
江一恪收敛脾气,赛车鞋尖戳了下地:“是, 我愿赌服输。”
旁边赛车的时候还能看戏的一众公子哥现在谨小?慎微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江一恪他们不害怕, 他哥他们还真有点害怕。
钟情?在原地看着,从脑海中扒拉出那本书的零星内容。
《嚣张小?少爷沦为公用xx后》是一本海棠文, 讲的是小?少爷江一恪从小?被宠坏,他嚣张跋扈, 恶劣自私,仗着哥哥权势滔天为非作歹到处惹事, 人人敢怒不敢言, 直到有一天, 他那大?权独揽的哥哥死了。
集团大?乱, 内鬼丛生, 外人夺权,不学无术的跋扈少爷一朝坠落, 落魄无助之际,他落入了昔日觊觎他的跟班、校园里的死对头、竞争集团高高在上的董事、甚至只是路人的手里。
这?应该是海棠的经典剧情?。
虽然钟情?对海棠了解不深, 但是师妹很爱看,偶尔还会和研究所里的女同事分享,叽叽喳喳说得?很兴奋,他也在实验室,不可避免会了解到。
花市有两款经典主?角,一款是高冷双性大?美人,另一款是恶劣嚣张小?漂亮,显然江一恪属于后一种。
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落入怎样命运的江一恪隔着蒙蒙细雨朝他撇了撇嘴,开口道:“对不起,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钟情?道:“没?事。”
穿进这?本书里,估摸着是他倒霉。
不过这?小?少爷现在看上去还没?有那么?糟糕。
江霄想把他这?个弟弟提着衣领带回?去,他今天确实心情?不好,看到个轻佻的男人让他的心情?更不好。
钟情?从他旁边错身而过,忽地停下脚步。
“花挺漂亮。”
钟情?看着他胸前口袋里的白玫瑰,低声道。
还没?得?江霄反应过来,钟情?就已经迈开步子离开,不带回?头的,带起了一阵风。
气质森冷的男人这?下更是气场全开,周围的雨丝仿佛凝上层冰。
江一恪吓得?攥紧了袖口:
“哥、那个,你没?事吧?”
江霄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漠:“没?事。”
他补了句:“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一恪结结巴巴问道:“呃,什?么?日子?”
江霄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
无边寒意涌上来,身后成对的保镖也低头,他们的胸前口袋点缀着白菊花,清一色的黑里透出来白,严整肃穆。
江一恪扫过一眼,看到保镖胸前的白菊花时就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
今天是祭奠的日子。
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母在这?一天去世。
江一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自己不是故意忘掉的,江霄就抽开衣角离开了,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保镖的伞随之而动,没?让这?个从头到脚透着矜贵的男人淋到一滴雨丝。
江霄的背影看上去笔挺又?冷峻。
也有人上来给?这?位小?少爷撑伞,江一恪抹了把脸上的雨丝跟了上去。
钟情?不紧不慢地坐上苏问景的车,本人全无惹人生气的自觉。
苏问景问他:“你和江霄说什?么?了?他表情?不怎么?好看。”
他擦擦冷汗,只有背地里才?敢直呼其名。
钟情?:“没?说什?么?。”
苏问景:“说来真是对不起,我只是叫你来比个赛,没?想到还会有这?一茬。”
钟情?侧头挑了下眉:“报酬。”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茬没?关系,给?钱就行。
苏问景闭了嘴,把卡推给?了钟情?。
他摸了摸鼻尖:“那个,如果你缺钱的话,我这?边有个赛车队,缺个经理。”
钟情?看了他一眼,在扫到这?家伙微红的脸躲闪的眼神?后,原本想答应的话到嘴边就改口:“不用了。”
“我以为一周下来我们算是朋友了。”
钟情语焉不详道:“也许是吧。”
但他没?有惹风流债的爱好。
从车窗里看,外面的冷峻男人走过,头顶的伞倾斜得?恰到好处。
后面的小?少爷也能从车窗看到他俩,张嘴就是嘟嘟囔囔:“等?着,下一次我一定能赢你。”
钟情?伸手摇下车窗,江霄在这?时停下脚步,伞同时停住,两个人隔着道玻璃车窗对望。
一身黑西装气场肃穆的江霄目光很冷,也许他刚才?说花漂亮那句话多少招惹到人家了。
钟情?移开视线,看向后面金发的小少爷:“如果你想赢我的话,还可以再练练。”
他这?话说得?诚恳。
江霄扫了他一眼。
坐在副驾胳膊支在车窗上的钟情?于是回?看过来,朝他一笑,摘下护目镜后飞扬的发丝落下来,黑色短发下的眼睛弯起来生出来点多情?意味。
风扑朔寒凉。
江霄的视线越过,看向苏问景:“你的人胆子倒大?。”
话听不出褒贬。
苏问景一愣,觉得?他误会了什?么?。
江霄却已经迈步离开,小?少爷在后面咋咋呼呼地跟着。
车窗摇上。
苏问景:“你对人家小?少爷有意见?”
钟情?言简意赅:“没?有,我以为你有。”
苏问景挠了挠头:“他小?孩脾气,我没?打?算跟他闹的。”
他接着问:“那你对江霄有意见吗?”
问得?委婉。
钟情?:“也没?有。”
他耸了耸肩:“他给?我的感觉还挺像我那群同事。”
看样子钟情?和他的同事们不来电。
苏问景没?再继续问。
青山蒙尘,钟情?无所事事地往窗外看去,外面的天是铅灰色的,和研究所的天一模一样,他好像还是那个天天蹲在研究所的研究员,偶尔得?闲去小?酒馆里坐坐,周围同事高谈阔论着加缪的存在主?义?和平克弗洛伊德的太空摇滚,而他在世界杯的直播声音里磕着瓜子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