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呜,刚刷新直播页面就看见宁老师的直播间啦!】
【好耶,总算有我喜欢的美甲师开直播啦!】
直播间刚开启不久,收到消息的粉丝,又或是从鹿瑶光那边摸过来的观众都涌了进来。
宁知夏端走正在踹起前爪闭目养神的黄金吐司,嘴里解释道:“上午比较有空,直播做穿戴甲凑个热闹。”
【刚刚端走的是什么?真的不是南瓜大面团吗?】
【小猫别听,是恶评!(捂住猫耳趁机摸摸)】
【好耶!希望老师多讲点干货,个人玩家真的很需要视频学习!】
【现在什么人都能当老师吗?这屁都还开播呢就有人捧,水军味儿也太浓了吧!】
【治水大禹来了,找对地盘了吗你就开喷?】
【老婆别理他们,我是纯颜粉,你什么都不做也行!】
宁知夏在各种各样的弹幕面前稳得一批,因为戴了口罩,才不会在看见粉丝夸夸时被发现他笑得有多猖狂。
口罩,真是维持体面的S级道具!
“有客人在我这里订了一副宫廷风的美甲,技法主要是排列小钢珠,正好可以为大家展示制作过程。”
宁知夏给甲托粘好甲片,预备着就要动工,评论区的弹幕却瞬间炸开了锅。
【没听错吧?这简直是我的噩梦好吗!每次做都眼晕头昏,客人也受累练铁臀功……”
【没做过钢珠款?有这么夸张吗?】
【这玩意儿好难,不过感觉干货很多,前提是不翻车的话!】
“不会翻车,差不多中午前就能搞完。”宁知夏说得轻松,可不少人都不信,宫廷风的钢珠款美甲一听就很繁复,没给五六小时把眼睛做到半瞎是搞不定的。
然而不管弹幕是否混进了一些泼冷水看好戏的声音,宁知夏压了压台灯,举起甲托凑到了镜头前。
这次的美甲底胶是纯色刷底,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很快透明的甲面就变成奶白色的画布,接下来才是大家期待的重头戏。
甲面的整体图案是参照欧式珠宝项链,用蓓蕾十字为主体结构,钢珠珍珠勾勒弧形线条,这也意味着排珠工程量巨大无比!
宁知夏用拉线笔沾了少量的粘钻胶,平稳地勾勒出草图般的线条,一气呵成令人舒爽至极。
可当看见他用镊子夹起小钢珠的那一刻,不少美甲师全都隔着屏幕露出痛苦面具。
【救命,现在的美甲店都用磁力笔,不然也会在镊子下面放小磁铁柱,他这和用筷子夹米煮饭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什么学徒小白吧?】
【我觉得不该这样一次性把粘钻胶涂完,主播太心急了,待会儿珠子被推到其他地方怎么办,应该粘多少弄多少,还有……】
【真羡慕你,教师资格证都不用考,张张嘴就来,嘻嘻。】
【人家在直播,肯定心里有数,珠子都还没开摆,急什么急!】
宁知夏瞄了一眼评论区,淡定得像只卡皮巴拉,嘴里念经般不停喃喃:“别吵架别吵架……”
他干活就跟入定一样,心如止水像尊菩萨,可手里的镊子却嗖嗖嗖地在甲面与材料盒来回摆动。
一颗,两颗,三颗……
不过5mm大小的钢珠被稳稳夹起,飞速落于甲面,每一粒都紧贴在透明的胶水流痕,镊子快得像开了倍速,像是无情的钢珠投放器。
【卧槽……这精准度,比人工降雨发射的催雨弹准多了……】
【老师你家小钢珠是在哪家店买的啊?这也太听话了,感觉好好排的样子!】
【哪里来的小差生,关键的是钢珠吗?是手啊!老师的神之右手啊!】
“浮夸了哈。”宁知夏被弹幕逗笑,趁着给甲片照灯的功夫解释,“用镊子费力,但是可以帮你熟悉操作镊子取珠的力度,更好练习手部的稳定性。”
他说着在另外一片甲面慢速示范:“取珠要稳,放珠也要稳,尤其是放的时候不能心急手抖,不然镊子尖端就好推着钢珠移位,你们可以先用尺寸更大的钢珠练习简单款,比如蓓蕾十字。”
这种代表西式宗教或宫廷的图案,可以作为最简单主体结构,即配合各种华子钻做出简单显贵的效果,也能继续叠加其他弧形变形成更繁复瑰丽的款式。
先才还吵闹互呛的观众安静下来,一部分消费过的客人更是连连惊叹,简直刷新了认知,知道他手速快,没想到还能稳到这种程度。
宁知夏边做边说,没有任何遮挡或虚焦的镜头将他每一步操作都展现出来。
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发问——
【老师我懂镊子是最朴实百搭的工具,但是排钢珠好费力,为什么不推荐直接用磁力笔呢】
“唔……”宁知夏放下镊子,摸出了磁力笔在镜头前说道,“因为看直播的有个人玩家,新手起步,手还没练稳就用这类工具,其实更容易抖散,不会像你看见的广告那样好用,熟练之后再用会更合适。”
说着他将小钢珠抖在指缝,平放着磁力笔对准一端,眨眼功夫就吸起排成一串的小钢珠,再像画笔一般落在甲面粘稳成型。
看上去果然轻松又高效,屏幕里不少新手也跟着试了试。
然而光着吸钢珠的那一步就难倒了许多人,杂乱无章地堵住了笔尖的磁力柱,好不容易吸成直线,要放在甲面时却抖得像帕金森,把粘钻胶划拉得到处都是。
忙活半天,还不如镊子的效率高。
众人这下信了宁知夏的话,基础不打牢和差生文具多有什么区别。
宁知夏排完钢珠又细细地扫着珠面裹胶,这一步能避免钢珠氧化,也能保持粘力的持久性。
但取胶量也是个技术活,每一颗都必须均匀涂抹,多了会坨少了会掉珠。
观众们屏气凝神,仿佛宁知夏的笔尖是扫在他们心窝里面,整块甲面的钢珠涂完,齐齐松了口气。
整款美甲繁复典雅,空余的部分用水滴形或是马眼型的华子钻作为主钻点缀,月光水晶色号的钻石一贴上去,瞬间质感提升,就像贵族的珠宝项链镶嵌于指尖。
【乖乖,太美了吧!】
【感觉以后做洛可可风也没问题!】
【干货好多,第一次录屏,还做了笔记,个人玩家真的满足了!】
【这套穿戴甲什么价位?】
宁知夏看了看与订做客人的聊天记录,回复道:“688。”
【这么贵,就几颗便宜珠子而已,你们美甲师赚钱可真轻松,我看88就差不多了!】
“除了店铺出售的系列,平常不接穿戴甲,当然高消费的熟客例外,毕竟……”
宁知夏已经开始清洗工具,笑眯眯地弯着眼说道,“有钱能使我推磨嘛。”
【听见了吗?你想专门订穿戴甲还不够格呢!】
【88!黑奴价都不止这点!】
【就这一款,就这个价格,但凡你能找到美甲师给你复刻出来,我头给你磕破!】
【给我688我都不愿意排钢珠呜呜呜,屁股疼眼疼手也疼!】
【不好意思,我看成了屁.眼疼……】
【我插嘴一句,老师你真的不考虑给穿戴甲补货吗!夏季限定没有抢到是我一生的遗憾啊!】
此言一出,就像是掀起了起义信号,不停地刷屏起来。
宁知夏抠抠脸,尴尬道:“那个,因为店里只有我和半青,还有其他……外地员工居家兼职……当、当然哈,也是保证质量……”
【噢噢,怪不得呢,穿戴甲发货快,质量也超级棒,原来是还有其余店员呀!】
【果然,大佬的朋友都是大佬!】
【所以……什么时候再补货呀!一天八百套是可以完成的吧?】
【什么,宁老师要补货八千套吗?】
【来,让我们一起谢谢宁老师!】
宁知夏被齐刷刷的弹幕吓得惊慌失措,啪的一声关掉直播间。
啰啰直播,啰啰好;观众催货,观众……有一丢丢坏!嗯!
卑鄙逃过一劫的宁知夏松了口气,起身开始收拾完工作台。
小猫们叼着新宠小圆球,从门外翘着尾巴三三两两地跑回来,估计是玩得激烈,主动凑到自动饮水机前低头喝水。
如今夏天来了,正是要补水的时候,这群臭猫宝整天像是感觉不到口渴一般,对饮水机视而不见,全靠每天的罐头粥保证补水量。
最后还是曲半青想了办法,买了点像一叶莲的塑料假叶子放在水面,也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开关,这群小国王们还算买账。
吧嗒吧嗒的舔水声在房间里响起,宁知夏凝神盯着,不敢发出丁点动静。
就在这时,拂动的银灰色长发飘入视野余光,温暖的日光将影子拖得斜长。
奥德罗倚靠在门框,随着青年刚才的视线,略带几分好奇地注视着埋头吨吨吨的小猫,似乎在思考这副场景究竟有什么观赏价值。
宁知夏愣道:“来吃饭?”
青年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
奥德罗推了下手边的行李箱,轻描淡写道:“来同居。”
“什么?!”
奥德罗风淡云轻地扔了一句惊雷, 在呆滞的青年给出反应前,曲半青握住锅铲从厨房跑出来,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欣喜。
“来来来, 您请进……”曲半青热情招呼,顺便踹了宁知夏屁股一脚, 努努嘴,“去, 给人家收拾屋子。”
宁知夏茫然地揉揉屁股:“哦……”
等人一转身,他颠颠地推着行李箱, 蹭到奥德罗身边,迫不及待地问道, “说说,怎么回事?”
奥德罗垂眼看他,忽然凑近, 眯起眼观察着青年的神色, 语调慢悠悠地问:“不欢迎?”
“不是不是……”宁知夏摇脑袋, 瞥见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 立马撞了撞他肩膀调转矛头,“哼哼, 昨天我可是发出留宿的盛情邀请,是你自己要走,结果今天就来这出, 肯定很意外呀!”
“盛情邀请, 睡沙发。”奥德罗停顿几秒,又补充, “猫都有窝。”
宁知夏干笑:“……没有别得房间嘛,嘿嘿。”
不过现在要常住肯定是要换地方的, 屋子里唯一剩余的空房就是储物间,没什么灰尘还算干净,就是被堆了些杂物需要清理。
宁唰的一下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照得整间屋子都亮堂堂的,刚进门口的奥德罗眉头轻蹙,抬手挡了一下过于刺目温暖的光线。
“不喜欢吗?”宁知夏注意到他的动作,回头问道。
奥德罗:“热。”
宁知夏看着他,哦了一声,乖乖地把窗帘拉上,日光瞬间被遮得严严实实。
有奥德罗在,不需要自己动手清扫。
宁知夏安静地坐在暗红木柜上,看着奥德罗挥挥手,杂物纸板有序地堆到屋外,地板转眼间干净得像打了蜡。
收拾储物间的功夫,宁知夏才从奥德罗嘴里得知,原来是主神认为19号连接的位面会越来越多,这也意味着会遇上不同性情的非人生物,就如同荒芜之域的坏坏半人马。
为了防止这种事再发生,主神安排了奥德罗住进来,算是最妥帖的保护。
宁知夏恍然大悟,怪不得曲半青这么高兴呢。
“主神还真贴心,好吧,我觉得祂还算有一点靠谱。”
宁知夏小声嘀咕着,打量起空荡荡的房间,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坏了,你今天就要入住,可什么家具都没有呢!”
“我带了。”
奥德罗指了指他的小行李箱,看起来就没什么容量的箱子却自行打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宁知夏以为他开玩笑时,箱子咔咔咔地剧烈抖动,床具衣架地毯装饰柜……行李箱像个异次元空间,里面的家具一样接一样地往外蹦,宁知夏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奥德罗捡起着陆发生偏差的鱼形抱枕拍了拍,视线转了一圈,摆到床铺中央。
然后歪头盯了一会儿,似乎不太满意,又砰砰砰地拍两下,直到小鱼抱枕充气似的鼓起来。
角落处还留了空间没有摆放任何家具,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另外的用处。
宁知夏无心过问,因为貌不惊人的小行李箱已经吸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像只发现宝藏的小狗围着箱子不停绕圈,又倏地蹲下,探头朝里看。
宁知夏喃喃:“啧啧,简直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
奥德罗问:“那是什么?”
宁知夏乐道:“动画片,我晚上放给你看!”
奥德罗:“好啊。”
不花多少功夫,一楼储物间就成了奥德罗的卧室,只是他白天要去位面管理局基本不在家,到了晚上七点左右才回来。
宁知夏见这房间总是关着门,想敞开门窗让空气对流透透风,反正有院子里的植物在也不用担心蚊虫。
他拧开门后,却发现没装空调的屋子里凉幽幽的。
床铺很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只有那团小鱼抱枕静静地躺在中央,除了角落处隐约可见水波涌动般的蓝光,简直就像个样板房。
宁知迷茫地眨了眨眼,听见曲半青下楼的脚步声,把房门重新合上。
到了晚上最热闹的串门时间,苏秋水和殷拂柳缩在工作区,隔着屏风神情复杂看向客厅的方向。
“今晚的日程是……”宁知夏叉腰宣布,“先看两集哆唻A梦,再看两集小马宝莉!多余的时间玩游戏!”
“好~”一排狐狸崽抱住薯片齐声回答。
奥德罗不吃薯片,长腿交叠坐在沙发,慵懒淡漠的神情像是在参加什么音乐会,手指随动画主题曲的节奏捏着狐狸崽的尖耳朵。
“唔,奥德罗哥哥,我耳朵有点痒痒。”白竹瓮声瓮气,想哭又想笑地缩了缩脖子。
奥德罗低头,“哦”了一声收回手,挑挑拣拣地选了条尾巴,用手指绕着玩。
“呜……”白竹撅起嘴巴,幽怨地看向自己的姐姐们。
苏秋水和殷拂柳脸色一僵,干笑着转过身当没看见。
求救失败的狐狸崽当即转移目标,眼睛水润润的,朝着宁知夏张手:“宁哥哥,抱……”
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实在招人疼,宁知夏挼了挼毛耳朵,举起来飞高高。
“对了,我买了点童装,你们正好试试。”曲半青手里拿了些包裹,从二楼下来。
短袖短裤小雨靴,妖灵世界的季节和这里差不多,正好能用得上。
“哎呀,哎呀……”白竹摸着短袖轻薄柔软的布料,来回倒了一圈,不知道该往哪个洞钻。
宁知夏让他举高手,卷着短袖从头往下套,狐狸耳朵倏地贴紧头皮。
狐狸崽立马嚷起来:“耳朵、耳朵…哥哥我的耳朵挤不出来啦!”
宁知夏赶紧手动帮忙,先把两只软哒哒的尖耳朵顺着领口缝隙拨出来。
“唔。”
白竹仰着小脸从领口顺利冒出头,晃了晃蓬乱的头发,照着镜子咧嘴嘿嘿笑。
短袖是奶白色,胸口绣了小狐狸的卡通图案,曲半青贴心地多添了两条尾巴,肚皮的位置有半圆形的口袋,又能兜手又能塞零食。
宁知夏问:“喜欢吗?”
白竹笑得露出小尖牙,美滋滋地滚进宁知夏怀里乱蹭:“开心开心!”
奥德罗要长住的消息让这些来串门的非人生物们惶恐不安,连续几天暗戳戳地观察下来,发现他除了吃蛋糕看动画,最多就是玩会儿狐狸崽,渐渐放下心来。
余城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夜里雷阵雨突如其来,泥土里的苔藓被冲刷得鲜绿油亮,早晨起来不少叶片还滴着露珠,天边霞光若隐若现,空气里竟有几分凉意。
宁知夏一大早就把要发货的快递打包,交给了来取货的快递员。
一通忙活下来额头有些出汗,来回扯着领口往肚皮灌风。
外面地还没干,小猫们不能出门,排排坐在窗台,歪头看向吁吁喘气的主人。
察觉到那些圆眼睛里闪烁的困惑神情,宁知夏默了下,收舌头把嘴闭上。
这天气渴起来,不管怎么哐哐喝水,总觉得喝不够。好在曲半青在养身壶煮了玉竹茯苓麦冬饮,加了一点蜂蜜,味道甘甜可口。
宁知夏美滋滋地倒了一杯,瘫在沙发小口小口地喝,胖橘见状立马蹦他腿上,开花似的小爪子抱住他的手腕,一个劲儿往自己跟前儿凑。
储物间的房门开了又关上,奥德罗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青年捧紧杯子试图和胖橘讲道理,朝他走去。
宁知夏见他来,想也没想,顺手将胖橘塞了过去,自己又倒了一杯吨吨吨。
奥德罗微微一愣,举起来死沉死沉的黄金吐司,与碧色猫眼对视。
胖橘油腻腻地发出娇俏的一声:“咪~”
奥德罗默了下,把半挂丢回青年身上,直接说道:“我也要喝。”
“噢噢,你早说嘛。”宁知夏反应过来,重新拿了个杯子倒得半满递过去。
奥德罗尝一口,抿了抿唇,看起来还挺喜欢,仰头一口喝完。
宁知夏嘿嘿笑:“好喝吧?不过也不能多喝,一周两次就好。”
“没关系,我又不是人。”奥德罗像是抓住了这个bug并灵活运用,把空玻璃杯贴在青年脸颊催促,“再来点。”
宁知夏:“……”
今天美甲店不开工,奥德罗也不打算上班,因为他们决定要出门去碧落山的道观转转。
因为上次半人马的事,曲半青心有余悸,催着要去道观祖师殿烧香求平安符。
宁知夏本来觉得没必要,又想到美甲店开业前去拜过财神,如今生意兴隆,顺便去还愿也不错。
碧落山草木苍翠云雾朦胧,像神明落笔晕在人间的一抹浓厚绿意,半山腰的碧落观在余城小有名气,宁知夏他们早饭后驱车上山。
或许是冗杂忙碌的快生活带来过多的束缚,即便是工作日,往来香客并不少,似乎在慈眉善目的神仙们面前,可以放松地做自己。
檀香薄烟凝聚道观顶空,石阶两道的华盖似的银杏枝叶繁茂,枝干缀满了刻有吉祥话的木牌,风一吹,互相撞得嗒嗒轻响。
如果家里那群小猫在这儿,绝对会仰着脑袋寻思叼走哪个倒霉木牌当磨爪玩具。
财神殿热闹得像赶集,宁知夏让奥德罗在香炉边不要随便走动,自己和曲半青去去就来,转眼间就奔去殿里双手举香至眉心,小嘴叭叭将财神一顿乱夸,口条不知比毕业答辩时顺溜多少倍。
还愿没花多少功夫,他们上完香就拉着奥德罗去了祖师殿请平安符。
这里就要清净许多,一方宽院圈着梧桐,树下的小道童用竹扫帚清理昨夜雨水打落的碎花,没扫几下,草丛里就有黄狸花蹿出来捣乱,引得香客们抖肩吃吃轻笑。
“喏,香烛。”曲半青递给宁知夏三根香,让他趁着人少赶紧去拜拜,争取和祖师爷多聊几句,“去吧,大大方方的啊。”
“……行。”宁知夏在对方关切的目光里,走进殿里。
袅袅轻烟染过一双淡漠的眉眼,奥德罗倚在门前,没有跪拜,想来这世间没有任何存在值得他屈膝叩首。
高大的身形挡去了顺屋檐投落入地砖的些许日光,他久久地站着并不说话,视野里的青年跪在蒲团,闭眼将香烛举过眉心,远看过去像印入额间一点朱砂。
神像旁摆了张木桌,桌上有笔墨黄符咒,坐了个须发皆白的道士,参拜上香完的香客就能去领平安符了。
宁知夏也去领,交了八字后,那道士上下打量他片刻,反倒没像给旁人般提笔画符,将手旁的签筒推过去:“福主先抽签吧。”
“也行。”
宁知夏有一瞬间的怔忡,很快笑了下,抱着签筒像调酒师般哼哧哼哧摇晃。
一根小木签“啪嗒”掉落在地砖,奥德罗将它捡起来,黑漆漆的签文下方印着刺目的下下签。
“果然……”老道士沉吟片刻,还是说道,“你八字轻,活不长的。”
宁知夏神情一愣。
“说什么呢你!”
话音刚落,曲半青就一巴掌拍在木桌上,引得周围的香客纷纷侧目。
老道士无奈地笑笑:“福主不信可以试试,再抽一次还是如此。”
“抽就抽。”曲半青把签塞回签筒,转手塞宁知夏怀里,“来,给他整一个!”
宁知夏抓抓头发,有些犹豫地晃了两下,忽然,站在自己身后的奥德罗悄无声息地倾身贴过来。
冰凉凉的触感包裹住整只手,不过宁知夏暂时不想把手抽出来,任由对方轻轻地捂住他的手,在签筒里翻找得哗啦啦响。
精挑细选的上上签,啪的一声拍在了老道士的木桌上,奥德罗有些得意地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
老道士目瞪口呆:“啊?”
宁知夏抿着嘴,倏地笑出了声。
旁观的香客们齐齐感叹,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35章 好兆头
从祖师殿出来, 气氛有点沉闷,主要是曲半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有种对碧落观当场粉转黑的程度。
哪怕天天送土鸡蛋, 也不肯再踏足一步!
“什么短命八字轻,都说天机不可泄露, 这老头叭叭叭地张嘴就来……一听就是唬人的!”
曲半青叉腰,像个小老师般正色教育宁啰啰, “不信就不灵,我们新时代新作风, 凡事都要讲科学!”
宁知夏表情瞬间无比复杂。
面前两个家伙,一人被野猫围得水泄不通, 一人昨天还在保养金属小翅膀。
宁知夏默了下,心道咱们仨,恐怕就自己的存在最科学。
不过他不敢哔哔, 嘴上还是附和:“就是就是……”
活跃过头的野猫已经快爬到奥德罗头顶, 他朝青年瞥了眼, 没有搭话, 自顾自地揪住小猫挂件的后颈皮把猫扯下来,手法相当熟练。
此时临近中午, 道观附近有家新开的青云楼,专门做素斋味道不错,可惜等宁知夏他们去时, 神情傲慢的领班上下打量几人, 告知这里是会员制,不是小网红拍照打卡的地方。
曲半青心心念念了许久, 闻言瞬时失望:“算了,咱们下山吃也是一样的……”
宁知夏没意见, 至于奥德罗,素食压根儿就不在他食谱范畴。
就在几人转身要走时,回廊连接的包房忽然开门走出几位女客。
“咦?是小宁啊。”
李夫人试着喊了一声,等人一回头,轻笑道,“果然是你们,我还说今天怎么店里休息,原来是上碧落山来拜财神……”
她视线移动,看到了安静站在旁的奥德罗,话音一抖,瞬间有些拿捏不准:“……或月老?”
宁知夏一愣,三人行拜什么月老?
他呼呼摇头:“和朋友来请平安符的。”
正说着话,李夫人身后走来位年轻女孩,狐疑地打量着与母亲说话的年轻男人们。
等李夫人互相介绍完,她捂着脸哦哦哦地叫起来,眼里藏不住惊喜地问:“原来你就是怪物美甲店的店长?”
宁知夏有点意外,点了点头。
“你好你好,我是殷拂柳的粉丝,特别喜欢你给她做的穿戴甲!”李小姐刚才国外回来,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宴,正想准备好好打扮一番隆重登场。
宁知夏一愣:“可是后面几天预约满了。”
李小姐耸耸肩:“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她神情轻松,挽着母亲同他们告别。
等人一走,围观的服务员和领班都是人精,早已变了脸色。
刚才还鼻孔朝天的领班立马陪着笑,请宁知夏几人去包房落座:“先生,我们这边……”
曲半青昂首挺胸,从领班面前路过:“哼!不吃啦!”
他们去了附近另一处老店,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去了二楼,木栏杆外绿荫浓郁,阳光细细穿过,婆娑树影洒落在几人肩头。
这里的素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菜品,除了各种拌野菜清蒸茄子,几乎每桌都点了豆花饭。
豆花是黄豆打成豆浆后用胆巴点的,表面看着凹凸不平,实际嫩滑无比,筷子要是太用力,就能直接夹成碎渣。
不过余城人都吃惯了,不存在这种问题,夹着颤巍巍的豆花,往蘸水碟里滚几圈。蘸水碟都是店家自制的辣椒油,放酱油味精,又放咸菜碎花生碎和香葱芫荽。
百十个现成的料碟在厨房操作台垒成小山,方便跑堂配餐上菜,要是有不吃的小料也没关系,自己去配料台重新打一碟就行。
一碗豆花,一叠香辣蘸水,一碗热米饭,不过十块钱,就能吃饱喝足。
宁知夏起初还夹一点伴着饭吃,后来嫌麻烦,直接学曲半青的模样,让人拿了大碗,沥干豆花盖倒米饭,再把蘸料淋上去,握着筷子不停豁楞搅拌,勺子一舀就是一大口,比青云楼的袖珍小菜吃着爽口。
“啾、啾啾……”
枝头歇脚的山雀扑扇着翅膀,踩着蜿蜒枝条蹦蹦跳跳。
奥德罗撑着脸,偏头看了一会儿,屈起指节停在压弯的枝条尽头。
小山雀歪着脑袋试探性地迈出爪子,一鼓作气蹦到了那根修长的手指:“啾啾!”
宁知夏渐渐放下勺子,糊着满嘴豆花渣,眼睛弯弯地看向宛如童话故事的场景。
多么和谐,多么亲近自然,多么……
对方忽地张大了嘴,企图把眨巴着无辜豆豆眼的鸟团子往里送——
宁知夏吓得一耸:“打住打住,待会儿咱去买小糍粑!”
奥德罗盯着他不说话。
宁知夏连忙说:“甜的,绝对好吃。”
奥德罗眉梢轻挑,抬了下手指,放走了那只傻雀雀。
饭后,宁知夏如约要带着奥德罗去买糍粑当小甜点。
道观门口的斜坡两边都是店铺,银饰玉器土特产还有各色小吃,香客来来往往热闹鲜活,一道红门隔了人间与神灵。
“糍粑,白糕,土蜂蜜……”曲半青一下就走不动道了,掏出口袋往肩头一挎,说了声去去就来钻进了人群,没一会儿杀价声力压群雄。
宁知夏也想去大采购,被他嫌碍事地推出来,乖乖地与奥德罗一起,站在绕着深绿萝蔓的梧桐树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