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
棕发青年言简意赅,视线扫过走廊尽头,继而转向监舍大门。
这么大的动静,看守为何没有出现?
似为验证他的猜测,监舍大门忽然开启,多只机械甲虫飞入走廊,直扑严珣和谷绪的囚室。
震荡源头锁定,就在走廊尽头。
机械甲虫无法独立思考,一切行动依照程序设定。判定异变源头,谷绪和严珣都被严厉警告。
“警告,警告!”
“17549,15981,警告!”
“立即停止破坏!”
机械音重复数次,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机械甲虫强行开启囚室,复眼锁定光网之后,口器内部能量涌动,凝聚危险的白光。
囚室内明亮整洁,金属墙完好如初,看不出任何破坏的迹象。
谷绪靠墙而坐,两腿曲在身前,微微垂下头,额发遮挡住眉眼,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嘴唇。
严珣站在房间中央,银色长发垂落在腰后,系发的银链断裂成两截,一截挂在肩头,一截握在手中。紫罗兰色的双眼凝视前方,似被某种问题困扰,眉心微皱,温和的笑容尽数隐去。
机械甲虫扫描数次,红光掠过房间每一个角落,除了一个蜘蛛状的物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警报解除。”
机械音响起,振翅声划过走廊,消失在监舍门后。
囚徒们目送机械甲虫,留意到和云霁同样的问题,监舍外没有看守,一个也没有。
“怎么回事?”
“不清楚。”
走廊尽头,光网突兀闪烁,金属门随即落下。
严珣近前两步,单手覆上墙壁,冰冷的金属寸寸消融,如坚冰融化。
失去阻隔,强光闯入眼帘,刺痛他的眼球。
“不是幻象。”
银发囚徒喃喃念着,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黑发少年坐在地上,维持一个防御性姿态。炽烈的光带环绕着他,末端连向光网,两股能源交融,正在涌入他的体内。
最后一条光带消失,能量停止流动。
几点光斑落于谷绪指尖,拖曳出细长的光尾。明光顺着掌心下滑,缠绕瘦削的手腕,隐没在衣袖之下。
谷绪缓慢站起身,脸色苍白,瞳孔深邃。眼底不见波澜,如同暗黑的宇宙深渊。
相隔透明的能量屏障,严珣牵起嘴角,笑容温和无害,眼中却泛起狂热,矛盾地对比。
谷绪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收拢手指摩挲着指腹。锋利的指甲划过指节,带来一丝凉意和战栗。
这件事不在计划中。
但可以补救。
消除隐患的方法很简单,毁灭见证者。
“我们可以谈谈。”或许是感知到威胁,严珣退后半步,尝试与谷绪沟通。
“没有必要。”谷绪的声音十分冷漠,不留任何余地。
他抬起右臂,掌心托起一团白光,光芒迅速膨胀,倏然间炸裂,漫射出耀眼的光带,直袭能量屏障。
白光浸入墙壁,激起阵阵细流,恰似银蛇狂舞。
谷绪弹动手指,细流凝成一股,穿透屏障直击墙后的严珣。
攻击发生在一瞬间,禁锢囚室的能量罩没有任何反应。无声、静谧,时间仿佛停止流动,安静到令人恐慌。两间囚室似与走廊割裂,沦为一座孤岛,存在于不同维度。
严珣的表情终于发生变化。
“冲突不是我的本意。”
他叹息一声,圣洁的白光浮出体表,磅礴的能量正面相撞,如岩石投入水面,荡起层层波澜,掀起滔天巨浪。
能量冲击回荡,狂风席卷室内。
银色长发肆意飞扬,白皙的耳廓逐渐变形,边缘长出轻薄的骨翼,尖端凸起骨刺,闪烁宝石般的光泽,堪比一件艺术品。
“杀了我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能避免麻烦。”
“不,会更加麻烦。”无视浓郁的杀机,严珣倾身靠近,掌心覆上发光的屏障,声音轻灵,低柔悦耳,“我会守口如瓶,对今天所见不泄露半个字。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与我合作逃出监狱,离开十二区。”严珣微微笑着,像神话中的海妖,凭借艳丽的外表消融戒心,用美妙的声音击碎理智,诱惑水手落入圈套。
这个提议很让人动心。
仅仅是动心。
谷绪收拢手指,熄灭掌心的白光。光网短暂闪烁,震颤片刻恢复原样。
“我拒绝。”
合作会带来帮助,同样也存在风险。
这座监狱防守严密,平安脱身相当困难。可他总能想到办法,没必要多此一举。
“我希望你能考虑。”严珣没有强求,却也没有就此死心。
吞噬能量的能力,不为人知的种族,如果他是谷绪,为保守秘密也会选择让知情者彻底消失。
然而谷绪杀不死他,至少现在不能。
“比起敌对,我更希望能成为朋友。”能量消散,危机暂时解除,严珣重新挂起笑容,完美得无从挑剔。银色发丝落回肩头,遮挡住白皙的耳廓。
谷绪尝试过,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的确无法杀死严珣。但也无意与对方合作。
他探手覆向能量屏障,掌心融入光中,锋利的指甲刮擦过屏障表面。
“我习惯独来独往,不喜欢被盯着,也不需要朋友。”五指张开,漆黑的瞳孔映入微光,凶戾嗜血,杀机毕露,“我或许杀不死你,但能挖掉你的眼睛,捏碎你的骨头,扯断你的四肢。你不会希望尝试。”
“真是令人期待。”严珣没有闪避,反而笑着迎上前,主动贴近谷绪的指尖,神态近乎有些痴迷。
“疯子。”
“多谢夸奖。”
表情空白一瞬,谷绪果断收回手,没必要和一个疯子纠缠。
银腹狼蛛从穹顶垂挂下来,抓着蛛丝落到谷绪的肩膀上。站稳后抬起细长的前腿摩擦着口器,展示出有毒的獠牙,威胁性十足。
似玻璃罩被打破,凝滞的气氛陡生变化。
睨向张牙舞爪的狼蛛,再看对面的黑发少年,严珣轻笑一声,眼底盈满了柔和。
“无论如何,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提议。”
话落,他优雅地向谷绪颔首,退后半步。银色的金属墙重新合拢,隔绝两间囚室。
房间内重归寂静,谷绪拨开肩头的狼蛛,仰面倒在床上,左臂枕在脑后,翻过右手递至面前。
微光溢出指尖,一圈圈缠绕过指节,流入掌心汇成一团。
“能源石。”
充盈的能量,无比的纯粹。
谷绪舔了舔牙尖,侧过头,掌心覆上墙壁,活跃的能量在掌心下流动,满足感充斥大脑,舒适包裹全身。
睡意涌上,他翻身合拢双眼,转瞬沉入梦境。
走廊内幽暗寂静。
囚徒们陷入困惑,问题得不到解答,今夜注定无眠。
伽罗探头望了一会,索性盘腿坐到地上,敲了敲左侧的墙壁,询问棕发的邻居:“之前的震荡很奇怪,不像是严珣,会不会是那个新来的?”
“或许。”
“还有,能一次调走所有看守,只有监狱长签署命令。”伽罗靠向墙壁,咬着拇指的指甲,碧绿的眼底浮现暗色,“喻非要做什么?”
“不久之前,巨型狼蛛袭击监狱,导致一层损毁。被掳走的囚徒中,有一人死里逃生。如果我猜得不错,他找到了狼蛛的巢穴。”云霁落下金属门,转身拉开高背椅坐下,取下右眼的镜片擦拭,“以喻非的作风,势必要消除隐患,一劳永逸。”
“所以,他要去剿灭巨型狼蛛?”伽罗歪了下头,一缕黑发垂在额前,被他轻轻吹起,“还真是好兴致。”
猜出监狱长的行动,伽罗忽然丧失谈兴,感到异常无趣。
“还以为十二区遭遇袭击,或者是第一区的那些人又发神经,审判哪个要毁灭星球的家伙。”
伽罗啧了一声,抬手拍向控制板。
金属门向下垂挂,关闭空旷的囚室,也遮住他的意兴阑珊。
三层监舍内,南希陷入恐怖的梦魇。
在噩梦中,她又一次被拖入地下,困在可怕的黑暗中。身体被蛛茧束缚,完全动弹不得。
粘液包裹她的身躯,四肢被毒液腐蚀,火烧一般地痛。
她拼命挥舞双臂,想要挣脱出绝境。
逃出去!
一定要逃出去!
南希竭尽全力挣扎,撕开蛛茧的一刹那,投入的却不是光明,而是巨型狼蛛恐怖的复眼。
希望破灭,绝望侵袭,锋利的节肢猛然扎向她!
“啊!”
南希发出惊叫,当场从梦中惊醒,不停地喘着粗气。
“叫什么叫?!”
“该死的虫子,闭嘴!”
住在隔壁的囚徒被叫声吵醒,用力敲打墙壁,甚至用脚蹬踹,在咒骂声中发泄暴躁的情绪。
南希始终不理不睬,呆滞地望向屋顶,直至心跳趋缓,呼吸不再急促。
她慢慢坐起身,曲起双腿环抱住自己。
身上的伤已经痊愈,疤痕也在减淡,她仍无法摆脱恐惧。
单手用力抓着头发,南希发出痛苦的呻吟。
遭到精神力控制的后遗症极为可怕,除非找到治愈的办法,否则她将永远困在噩梦中,循环往复,直至生命终结。
南希坐在黑暗中,身体越收越紧,再也不敢入睡。
隔壁的囚徒又打起呼噜,鼾声震天。
走廊对面,安娜留意到南希的异样,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金光闪过,旋即隐于黑暗。
监狱操场内,所有看守集结完毕。
武器库位于主栋建筑东侧,由三层金属门把守。监狱长按下掌纹,大门逐次敞开,现出恢弘的大厅。
喻非走入门内,一部管状监视器落下,两侧展开鸦翼,前端探出识别装置,录入瞳孔和掌纹。
“通过识别。”
冰冷的金属音在大厅内回旋,脚下传来震动,金属地板向上抬升,中部向左右分离,体长数十米的机械虫爬出仓库,有力的节肢撑在地面,头顶和身体两侧的集合眼频繁闪烁,红光交错漫射。
轰鸣声震耳欲聋,数辆装甲车在夜色中行出。
十二区监狱位于沙漠中心,天然与世隔绝。为防止囚犯出逃,监狱内没有一艘飞船,只有代步的装甲车和机械虫。
无法完成空间跃迁,没人能走出无垠的荒漠。
“法乌提,你带人留守。其余人跟上我。”监狱长登上装甲车,在驾驶室内发号施令。
看守迅速分成两队,一队留守监狱,严防囚徒寻机生事;另一队随监狱长离开,在外搜寻巨型狼蛛的巢穴,全部予以剿灭。
“出发!”
一切准备就绪,监狱大门向两侧敞开,狂暴的沙风瞬间涌入。
车队顶风向前,宽大的履带碾过黄沙,发动机的轰鸣震碎风吼。
机械虫排列在后,节肢轮番刺穿黄沙,短暂留下凹坑,很快又被沙风掩埋。
依照南希的记忆,监狱长断定巨型狼蛛的巢穴位于监狱西侧。一层监舍正在改造,不日将投入使用。他不想破坏地面设施,决定从监狱外部挖掘,另辟一条通道。
夜色浓重,狂风呼啸,黄沙漫天飞舞。
装甲车撕开狂风,履带碾压而过,埋藏在黄沙下的一切支离破碎,石块、枯木乃至动物和人的骨骼,无一例外。
机械虫行进时发出沙沙声,头顶和身体两侧闪烁红光,犹如地狱星的鬼眼,惊悚骇人。
行出一段距离,监狱长下令止步。
装甲车停止前进,他走出驾驶室,回首眺望监狱反向,确认找准位置,命令看守全部下车,指挥机械虫向下挖掘。
“挖开。”
看守持枪分散到四周,排除一切风险,确保不被干扰。
机械虫集体启动程序,头顶延伸出钻头、履带和钢索,分批进行作业。
黄沙具有流动性,挖掘时相对困难。
机械虫打穿地表,用钢索和履带筑牢通道,支撑起足够的空间,可以容纳庞大的身体进出。
挖掘工作持续数个小时,震动传入地底,通道底端恰好位于废墟正上方,直逼巨型狼蛛筑巢的广场。
广场四周被蛛网包裹,蛛丝层叠缠绕,密不透风。
蛛网内的雌性狼蛛已经产卵,雄性狼蛛不见踪影。零星散落的外壳证明它们死于非命,全部沦为雌性狼蛛体内的养分。
废墟中静悄悄,除了巨型狼蛛,不见任何活的生物。
雌性狼蛛精心照顾着蛛卵,等待幼蛛孵化。
大量蛛茧悬挂在头顶,随着蛛网颤动互相碰撞。里面的猎物正在缓慢腐败,皮肉和骨头变成浓浆,更方便幼蛛进食。
嗡嗡——
古怪的声音自上方传来,细沙和碎石滚落,初时很少,眨眼间变得密集,大片砸向蛛网,引发剧烈的震颤。
雌性狼蛛接连停在原地,警惕地望向高处,察觉到有危险逼近。
又是一声巨响,废墟顶部被凿穿,锯齿状的裂缝贯穿岩层,黄沙和碎石从高处坠落,瞬间连成一片沙瀑。
沙瀑倒悬,沙雾弥漫,顷刻覆盖整片广场。
流沙不断滑落,蛛网顶部逐渐承受不住重量,漏斗状向内凹陷,发出危险的牵拉声,随时将要崩裂。
巢穴遭到破坏,巨型狼蛛出离愤怒。
下一刻怪声又至,数枚金属钻头破开岩层,下探时穿透蛛网,撕开一个又一个缺口。
摩擦声、撕扯声、嚎叫声混杂在一起,声浪充斥地下废墟,沙尘弥漫破败的广场。
巨型狼蛛的巢穴发生垮塌。
黄沙大面积涌入,洪流般淹没掉落的茧子,吞噬即将孵化的卵。少数幼蛛挣扎着出壳,柔软的身体抵挡不住沙流,当场支离破碎,残躯被埋在沙下。
巨型狼蛛扯开残破的网,挖出死去的幼蛛,发出刺耳的嚎叫。
复眼掠动光影,它们锁定存在头顶的热源,是这些家伙袭击了巢穴,杀死它们的卵,使数月来的努力毁于一旦!
“嘶!”
阴冷的叫声响彻地底,巨型狼蛛喷出蛛丝,精准缠绕住金属钻头,合力向下拖拽,强行拉下机械虫的半截身体。
强韧的蛛丝从四面八方飞出,钩织成可怕的陷阱。
机械虫陷入可怕的蛛网,身体被迫脱离岩缝,接连被绞得粉碎。
金属的挤压声异常刺耳。
钢索断裂,金属板破碎,能量石从机械虫头部滚落,摔在地上发散荧光,被巨型狼蛛卷走,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多蛛丝袭来,剩余的机械虫被迫后退。
打穿的通道即将被蛛网封锁,刺目的激光束从天而降,焚烧纠缠的蛛丝,逼退巨型狼蛛。
数百名监狱看守跃出通道,分批进入地底废墟。
“分散!”
众人身着防护服,脚踏长靴,头前挂有护目镜,全身上下包裹得密不透风。
衣物和长靴由特殊材料制成,能有效抵挡狼蛛的毒液。护目镜浮动微光,广场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虫族肩扛激光炮,炮口凝聚白光。异人手持激光枪,内部填满能量石。双方互相配合,一轮齐射的能量足以摧毁一艘小型飞船。
看守们落地后迅速分散,避开蛛丝和狼蛛的袭击。在移动中锁定目标,挺起武器展开攻击。
激光炮发出强光,光束穿透黑暗,笔直摧毁残存的建筑。巨型狼蛛无处藏身,被强光笼罩,当场四分五裂,残肢飞散坠落,断口一片焦黑。
目睹同伴死亡,巨型狼蛛陷入狂怒。
狼蛛群喷出大量毒液,挥舞着锋利的前足,只想撕碎全部闯入者。
“剿灭。”
“是!”
监狱长下达命令,看守们迅速展开围剿。
战斗从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激光武器给狼蛛造成巨大死伤,看守们层层递进,持续压缩目标的生存空间。
狼蛛的毒液无法发挥作用,无处不在的蛛丝却能阻碍行动。锋利的口器和节肢也很致命,先后有数名看守被刺伤、咬伤。个别人伤势极重,不得不暂时退出战斗。
狼蛛群盘踞废墟多年,熟悉每一条角落,这给围剿造成一定麻烦。
当巨型狼蛛开始逃窜,庞大的身体变得异常灵活,看守们不得不冒着被偷袭的风险在废墟中搜寻,以免有漏网之鱼。
“路德,小心!”
“该死的,是雄蛛!”
“大家小心!”
搜寻过程中,少数雄性狼蛛从地下钻出,它们巧妙地避开雌性的捕杀,却在此时现身,加入到与外来者的战斗。
随着雄性狼蛛加入,狼蛛群开始聚集,向看守们进行反扑。
“监狱长!”
千钧一发之际,喻非加入战场。
磅礴的精神力铺开,巨型狼蛛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看守们趁机反击,光束穿透狼蛛的身体,密集交织成网。
激光炮齐射,一阵地动山摇。
光芒散去后,废墟中一片狼藉,到处是垮塌的建筑和狼蛛的尸体。
喻非在尸体间穿行,靴底踩过地面,碾过破碎的卵壳,发出清脆声响。
大量蛛茧散落在地,破损的缺口流淌出浑浊液体,里面包裹着骨头和皮肉,有异种和虫族,也有荒漠中的毒虫和野兽。
前方五步是一座喷泉,一尊少女雕像矗立在喷泉中央。
少女体态丰盈,笑容明媚。左臂环抱石壶,右手提着一颗巨大的头颅。肩头的蜘蛛形搭扣活灵活现,裙摆褶皱纹理细腻,似在风中流淌,无尽的灵动。
这尊雕塑十分诡异,看似精美绝伦,却处处透出违和。
巨型狼蛛被逼至穷途末路,试图从地道逃离。几名虫族正在替换能量石,一时不察被撕开包围圈,眼见狼蛛冲向喷泉池。
“监狱长,小心!”
惊呼声中,喻非转过身,单手握住飞来的蛛丝,顺势向后一拽。庞大的黑影飞来,他单手抓住巨型狼蛛的腹甲,反向用力一扯,生生将狼蛛的身躯撕成两半。
狼蛛的腹部摔向地面,头颅和半截躯干落入干涸的水池。
蓝色的血如雨洒落,注入喷泉池底。几点飞溅到少女身上,顺着长裙褶皱下滑,接连落入池底,荡开瑰丽的波纹。
站在血雨后,喻非仰头凝望雕像,忽然想起一则传说。暗红的瞳仁微微收缩,眼底涌出一抹暗色。
“不死族。”
沙暴席卷荒漠,天地间飞沙走石,恍如末日降临。
天明时分,狂风告一段落,沙海流速减缓,不再时时变换形状。
艳阳高升,悬于蔚蓝晴空。
天空中短暂出现波动,依稀有光影折射。异象持续十数秒,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是错觉,从不曾发生。
监狱中传出哨音,监舍大门陆续敞开,囚徒鱼贯走出囚室。
穿过走廊大厅时,众人发现看守的数量远少于平日,空出的位置全部由机械虫替代。
机械甲虫盘旋在头顶,机械蜈蚣盘踞走廊,另有十数只机械螳螂守在操场,监控比往日更加严密。
“应该被你猜对了。”伽罗双手背在身后,从人群中探头,看着多出来的机械虫,肯定了云霁之前的猜测。
以监狱长的能力,围剿肯定不会失败。
伽罗转了转眼珠,绕到云霁身前倒退脚步,笑容无害天真:“要不要赌一赌,喻非什么时候回来?”
“赌什么?”
“这个。”伽罗点了点自己的右眼,又反手指向云霁,用意十分明显。
“不赌。”云霁表情不变,拒绝这个无理的提议。
“没趣。”伽罗撇了撇嘴,看到不远处的谷绪,当即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谷绪没有回头,也没有改变速度,在伽罗作势要拍向他的肩膀时反手向肩头一抓,顺势向前一抛,轻松把人丢飞出去。
伽罗在半空转身,动作灵活轻盈。
尚未等他落地,谷绪欺身而上,单手扣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掼倒在地:“我警告过你。”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道歉。”伽罗没有挣扎,态度十分诚恳,他当场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不需要。”谷绪凝视他片刻,精神力危险刺探,随时将化作钢针扎穿他的脑袋,“离我远一点,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伽罗连连点头,脖子上的禁锢终于放松。
谷绪越过他走向餐厅,抬脚跨过他的手腕,鞋底危险擦过他的指骨,稍微用力就能碾碎。
正逢人流高峰,不少囚徒看到这一幕,却少有人议论,反而闭紧了嘴巴。
一伙星盗走在人群中,见状神情各异。
亚什皱眉看向桑托斯,几次欲言又止。在进入餐厅前,他终于鼓足勇气,低声道:“桑托斯,不然算了吧。”
将这样一个人拖入陷阱,他实在没有信心。
他的精神力十分特殊,不具有强大的破坏力,但能将目标拖入幻境,时间很短却十分有效,几次让他死里逃生。
桑托斯正是看准这一点,才愿意承诺巨大的好处,千方百计将他拉入计划。
“你看看四周,一旦我们放弃了,只有死路一条。”桑托斯抓住亚什的肩膀,清楚自己在赌,也知道胜算不高,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星盗的规矩,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失去一切。计划成功,我们就能保住地位。失败地话,我们再没有以后。明白我的意思吗?”
日复一日,桑托斯的谎言变得站不住脚。
星盗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只要找到破绽,立刻会扑上来撕碎他,彻底取代他的地位。
粗糙的大手探入衣领,扯断挂在脖颈上的皮绳,将从不离身的能源石塞进亚什手里。
“这是我的幸运石,能带来幸运。我把它送给你,一切照计划行事!”桑托斯的大手用力下压,分明是孤注一掷。
亚什攥紧能源石,像是握住一枚火球。他深吸一口气,明白自己没有退路,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餐厅内熙来攘往,人头攒动。
说话声、叫嚷声、咀嚼声和勺子磕碰餐盘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异常嘈杂,没有片刻安静。
谷绪排在队伍中,发现今天的早餐有些特殊,每人能领到一块白面包,还有一碗浓汤,汤汁飘散着热气,看上去十分诱人。
很快排到窗口前,他放下餐盘,一只机械手从上方落下,放下一块白面包,向碗中舀入浓汤。
谷绪端着餐盘转身,大部分位置已经坐满,多数人在大快朵颐,证明对今天的食物相当满意。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寻到一个靠近窗边的位置。
虽然时间还早,桌面已被阳光晒得滚烫。坐下时有些刺眼,谷绪向旁侧移了移,近处的两个兽人飞速将面包塞进嘴里,几乎同时起身离开。
谷绪并不在意,撕开面包送进嘴里,顿时加快了咀嚼速度。白面包的口感十分柔软,虽然还能咬到沙子,却比黑面包好上百倍。
浓汤的味道差强人意。不是咸味,而是又酸又涩,不知里面加了什么。但比起寡淡的豆子,这碗汤显然更受欢迎,
谷绪拿起勺子,用面包蘸取浓汤,一点也没有浪费,将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早餐时间结束,他习惯性地去往操场。不出意外地话,他会找到一个阴凉处,独自消耗半个小时的自由时光。
今天事有例外,谷绪刚刚走进操场,就被一群星盗堵住。
星盗们围成一圈,仿佛一堵肉墙。十几人以桑托斯为首,都是形容彪悍,五官粗犷,恶意毫不掩饰。
谷绪困在人群中,看样子孤立无援。
这里的异常惊动看守,却也仅是扫过两眼,就若无其事移开目光,摆明不打算插手。几只机械甲虫飞过操场,红光短暂闪烁,又陆续飞回到建筑下,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囚徒们陆续进入操场,见星盗又在找谷绪麻烦,不免佩服他们的勇气。
“又是桑托斯。”
“难道上次没吃够教训?”
“这群星盗比兽人更没脑子,天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该死的家伙,你说谁没有脑子?!”
异人和虫族的谈话被兽人听见,一言不合发生口角,很快发展为推搡,先星盗一步动起手来。
参与斗殴的人员不多,看守没有出面阻拦,反而兴致勃勃打起赌,压注最后的胜利者。
兽人和虫族动起拳头,吸引不少目光。
星盗包围谷绪却迟迟没有动手,反而不再引人注意。
谷绪环顾四周,对部分面孔有些印象。他抬头看一眼天空,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打算和对方废话,没有任何预兆地探出手,抓过最近一名星盗,扭断了他的关节。
“你该死!”桑托斯大怒,握拳砸向谷绪。
“动手!”
格雷等人配合他的行动,从不同方向攻向谷绪,意图扰乱他的视线,方便亚什下手。
混乱中,亚什贴近谷绪背后,只差半米就能抓住他。
谷绪背后却像是长了眼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身,精准扣住亚什的手腕,力量大到能捏碎骨头。
剧痛袭来,亚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心中一喜。他睁大细长的眼睛,灰色瞳孔扩散,铺满整颗眼球。
借由身体接触,他爆发出全部精神力,意图将谷绪拖入幻境。
那里有他罗织的黑暗,无尽的沼泽,使人泥足深陷,穷尽力量也难以挣脱。
与灰瞳对视,谷绪有两秒失神。
“成功了!”
亚什以为大功告成,嘴刚刚咧开,就见谷绪晃了晃头,他所期待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脖颈被扣住,精神力被完全禁锢。
“什么?!”亚什不敢相信,表情一片骇然。
“精神力?”谷绪抓住亚什的脖子,轻松将他提起,像是捏起一只老鼠。
眼见计划失败,亚什惊恐地望向桑托斯,试图向对方求救。
他再次失望了。
见亚什被谷绪抓住,桑托斯非但没有上前援救,反而后退两步。其余星盗跟随他的行动,同时向后撤。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