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飞顿时愣住,如大梦初醒。说的一点不错,缠着他的红衣女鬼昨天被周行处理了,刚才那只应该是缠着王琳的,同样被周行处理了,但是,杀死莓莓的那只红衣女鬼呢?
“也许……也许去转世了?”赵一飞竭力寻找好的可能性,“电影里不都演了吗,怨鬼杀人,是在找替身,找到替身就会去转世投胎……”
这毫无依据的话说服不了王琳,甚至说服不了赵一飞自己,却成功吓到了在场的第三个人。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些?”外卖员勉强不露出奇怪的表情,开门的手施加上全身力气。
偏偏,房门就像是焊死了,根本没用。外卖员更慌了,不会碰见神经病或者邪=教团伙了吧!
“周大师,对,给周大师打电话……求他救咱们……”王琳脚步虚浮,冲过去抓起手机,拨通周行的号码。
嘟……嘟……
漫长的待机声过后,周行接起电话,“喂?”
王琳大口喘气,“周大师,你快回来……”
话还没说完,手机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在屏幕上跳跃着。
这种危急关头,有人来电打断了通话!
王琳险些急哭,点拒接时手一抖,滑到了接通图标上。
“王琳吗?我是超自然调查所的,找你了解一些主播莓莓的情况……”
王琳没理会对方的话,而是疯狂戳着屏幕上的挂断键,“怎么挂不掉?怎么回事?”王琳绝望地喊,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房间内所有的灯光尽数熄灭。
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赵一飞感觉好似失明了一般,耳畔是无休无止的女人的尖叫声,听得他心脏阵阵紧缩。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琳!你冷静点!”
他声嘶力竭的提醒多少起了点作用,又或者王琳喊坏嗓子失了声,尖叫声慢慢停了下来。
黑暗的室内静悄悄的,能清楚的听见三道粗重的呼吸声,一道在身后不远处,记得那是外卖员的站位,一道在前方,应当是王琳,还有一道是赵一飞自己的。
“王琳,你怎么样?”赵一飞咽了咽问,快速眨眼,希望尽快恢复视力。
前方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没事……怎么办,电话打不出去……”
赵一飞脸颊发痒,是冷汗在顺着流,他竭力保持着镇定,“别紧张,停、停电了而已……”
说话间,赵一飞渐渐能看清了,房间里的事物只剩下黑色轮廓,他能看见大片黑色中趴伏着一个拱形黑影,猜测是王琳正埋头在沙发中。
脚下探索着往前,赵一飞小声道:“王琳?”
那拱形黑影“唔”了一声,稍微动了动。
赵一飞松了一口气,凑过去问:“手机呢?”
“掉了……刚才一慌我扔了……”王琳抽噎。
傻逼吗?赵一飞忍住爆粗口的冲动,耐心问:“记不记得扔哪边了?”
“那边。”拱形黑影探出一条颤巍巍的手影指指方向。
赵一飞顺着看过去,那是沙发的另一头,刚好与阳台相对的方向,那边的房门通往洗手间。
想找手机的心顿时歇了。
怎么办?这一片漆黑到底是因为恰好停电还是别的什么不可说的原因?赵一飞脑海中闪过乱七八糟的想法。
“喂,这到底是怎么了?”
房间内的第三人突然说话,吓得正在思考的赵一飞心跳都少了一拍,王琳再次尖叫起来。
“别慌!是送外卖的!”赵一飞大声吼。
女人的尖叫声转变为哭声,“飞哥……我好怕……怎么办……”
外卖员不解,“停电有什么好怕的,哥,是不是电费欠费了?看把嫂子吓得。”
赵一飞没精力去纠正对方的错误称谓,“你离门近,再试试能打开吗?”
只听门把手摇晃了几声,外卖员道:“不行啊哥,还是打不开。”
赵一飞透心凉,这下确定,不是电的事,必须想办法拿到手机联系周大师求救才行。
“王琳,你刚才拿的是你的手机?”
“嗯……”
赵一飞心头一松,没错,两个人俩手机,回来时给王琳的手机充上电,他自己的还在外套兜里。
“快,王琳,我衣服兜里手机,就在沙发上!”赵一飞疾声道。
两人立马爬在沙发上摸,外卖员也慢慢走过来,想要帮忙。
沙发并不大,很快摸到外套,取出手机,赵一飞试着解锁,可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赵一飞和王琳泄力跌坐下,心中浮现同样两个字。
外卖员则困惑道:“我手机怎么也没电了?不应该啊,我手机电特顶用,都能撑到晚上十二点……”
咚……咚咚……咚……
不知哪来的撞击声,一长二短,很有节奏。
三人不约而同屏息静听,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浴室、浴室里的声音……”王琳上气不接下气,似乎下一秒就要昏厥。
赵一飞双手撑在身后,屁股一点点向后挪动。
“哥呀,你家莲蓬头是不是掉下来了?我听着像是漏水了。”
外卖员的形容令两人直冒寒气,莓莓可不就是被莲蓬头管子勒死在浴室的么?
“是它!是它来了!”王琳慌不择言,身体拼命向后挤,挤到沙发尽头,藏在两个男人身后。
可赵一飞也怕,“别推我!都在一条船上,谁也不能替谁挡!”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外卖员再粗的神经也被这两个人异常表现给弄得心里发毛。
“兄弟,对不住,”赵一飞颤声道,“没想到连累了你,早知道我绝不会点外卖……”
“哥,你别这样,我听着害怕,到底怎么了?”
赵一飞想告知真相,又不知从何说起,脑海中乱七八糟,一时是客死异乡的凄凉,一时是连累无辜的愧疚,一时又是面临死亡的恐惧、煎熬。
一股冷风扑面,三人望向风来的方向,黑暗中难辨事物,可三人莫名“看见”,浴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起先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隙,水声和撞击声陡然清晰,接着门越开越大,浴室里浓重的黑暗流淌出来。
门框的轮廓被淹没,在这黑暗中,一抹鲜艳靓丽的红色一闪而过,再寻觅时早已不见。
“那是……那是什么?”外卖员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
身后的王琳发出咯咯咯牙齿打颤声,“鬼……有鬼……”
心中的怀疑被印证,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外卖员头皮像炸开般,心脏重重收缩几下,思维直接停顿住。
赵一飞眼睛直勾勾的,仿佛视线被牵引,强迫他望向黑暗,那里有双怨毒的目光盯着他们。
鲜艳的红色又出现了,这回由一抹扩散成整条红裙的模样,在黑暗中飘飘荡荡,宛如由看不见的身形穿着,步步逼近。
“呃呃……”原来人恐惧到了极致,连话都说不出来。
叮,电梯到了一层,周行迈步走出电梯,有些惋惜没吃到刚刚的外卖,但想想不用在外过夜,能见大哥,又高兴起来。
出了单元楼,周行心中一动,快走几步仰头望向七楼的阳台,轻快的神色顿时消失。
周行板着脸自言自语:“我可有点生气了。”
三号楼七层,八户当中,七户都已亮起了灯,唯有704号,房门紧闭,毫无动静。
两侧邻居毫无察觉,这家里正上演着恐怖故事。
豆大的汗珠滑落进眼睛里,蛰得眼球刺痛,然而主人还非瞪大了眼睛,观看着令他心跳几乎停顿的景象。
鲜红的连衣裙越来越近,穿着它的身影显现出来,一双赤脚僵直地垂在裙摆下,惨白的皮肤泛着青色,表面有许多细碎的伤口,里面附着湿漉漉的泥土,好像刚从土里挖出来。
红裙刚好贴合身形,手臂与腿脚是同样的惨状,脖子里有条黑色的勒痕,痕迹之深足以看出死前承受多大的痛苦。
黑发覆面,可与其对视的人,都觉得自己正视着一双怨毒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过于恐怖,三人不敢看,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不得不看。
赵一飞的位置最靠前,红裙一步步接近,他浑身上下都动不了,只有眼珠能动,却也只能用来看着对方如何杀死自己。
青白的手抬了起来,朝着他的脖子伸过来……
突然一声炸响,无形禁锢被撕开,三人齐刷刷向后倒,叽里咕噜摔到地上。清凉的空气从阳台涌入,室内的黑暗散开。
“我说,你不是从正门进来的吧?”周行踏着碎玻璃从阳台进入客厅,直直走向红裙女鬼。
那女鬼好似受到见了猫的老鼠,缩头就要消散。
周行一步跨出,倏然出现在女鬼身前,手掌铁钳般抓住带有勒痕的脖子,红衣女鬼即将消散的身形重新凝实。
“周大师!”
摔作一团的三人好不容易分开,才发现救星来了,要命的女鬼已经被周大师抓在手上。
“周大师,你可来了……”赵一飞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哭出声,王琳更是伏地痛哭,情难自己,外卖员抱着头,喃喃说着胡话,迟迟不能从生死危机中回过神来。
周行指着阳台一地碎玻璃:“刚刚把你窗户打碎了。”
不会叫他赔钱吧?
“啊?”赵一飞茫然转头看,随即一个激灵,赶紧摇手:“没事,碎了好!这破玻璃我早就不想要了。”这是来救他的命,别说玻璃,周行就是把他的腿打折他都没二话!
周行“哦”一声,不让赔钱就放心了,抖了抖手里的红裙女鬼,表达自己的不满:“让你登记你不愿意,非要趁我不注意偷偷跑进来,你是不是故意溜我?”
红裙女鬼徒劳地挣扎,旁观的三人竟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求饶的意味。
“那不行,你不守信用。”周行当着三人的面,两手一搓,将女鬼搓成一个球,再一搓,球小了一些。
就像一团红色的棉花糖,不断挤出里面的空气,最后变成指节大小的一块,红翡般剔透。
三人都看傻了。
周行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想了想,将红珠子让出去:“你们要?”
三人一个比一个摇头快,“不要,我们不要!”
“好吧,那我就留着给大哥。”周行掏出兜里那两块,把它们放在一起。
赵一飞机灵无比,立刻找来工艺玻璃瓶,将里面的彩砂都倒了,空瓶捧给周行。
红色珠子装进小瓶子里,一摇咯啦响,周行非常满意。
但还是有一点不满,死里逃生的三个人死活扒着周行不让离开,害怕女鬼再次杀个回马枪,周行只好在704过夜,没能回去跟大哥贴贴,好在大哥说明天早上会来小区给他送早饭。
翌日清晨,黄玉龙到保安亭时,发现周行竟然还没到。这很反常,周行和他搭班以来还是第一次迟到。
这个心心念念梦想当保安的家伙竟然也会迟到?
黄玉龙心中稀奇,却也没当回事儿,反倒是惬意地呷了一口茶水,享受着久违的业主们的瞩目。
“又忘了带门禁卡?这次就算了,下回记得带啊。”“今天怎么就我一个?嗨呀,谁叫我这人敬业呢……”黄玉龙熟络的与人寒暄,有些愿意陪他聊几句,令他心情倍感舒畅。
可惜好景不长,周行的哥哥来给周行送饭了。本以为周行是迟到,没想到是一夜没回去,兄长不放心,这才来送饭。
周珵一身休闲装,拎着个保温饭盒,棒球帽压得很低,盖住一半眉眼,饶是如此,他往门口一站,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使得业主们比往常花更多的功夫在门口逗留。
明明是早高峰,小区门口竟然拥堵起来。
“周行他哥,你要不要进保安亭里坐会儿?”黄玉龙忍不住道,他对周行还有点竞争心态,但对着周行哥哥,生不出一点。
周珵也察觉到自己的存在给大门口的通行秩序造成了压力,歉意点头:“好的,抱歉。”
黄玉龙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周珵踏进保安亭,用漂亮的眼眸打量着弟弟日常工作的空间,在看见桌上格格不入的搪瓷茶缸时眼眸中浮现细微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辆陌生黑色越野刹在门口,京字开头车牌,轮毂上厚厚一层土,像是刚来此地。
黄玉龙赶紧吆喝:“哎,车不能停在门口!”
越野车车窗降下来,一只手把证件怼到黄玉龙脸跟前,上面有徽章和一行小字,下面印着照片和姓名。
“超自然调查所,耿全亮,我们找住户赵一飞。”
周珵抬眼看过去,黄玉龙则怪道:“什么超自然调查所,听都没听过,无论是谁,车不能停门口,妨碍交通知道吗?”
这可惹恼了驾驶座上的年轻人,一把推开车门,高壮的身板往黄玉龙跟前一杵,拎着人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恶道:“你说什么?”
黄玉龙吓得哪里还敢说话,周珵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只用一手摁着,随时准备出去阻止暴行,然而还有人更快一步。
“王俊杰,给我松手!”一声暴喝,副驾驶下来一位三十出头的高大男人,面容冷硬,看上去脾气相当不好,刚才就是他亮的证件。
“耿队!”年轻人不怎么服气,却仍在严厉的目光下松开了手。
“再违反纪律你就给我滚回去。”耿队烦躁,愣头青就是容易闯祸,刚进队总自觉高人一等,殊不知这一行就是在跟死亡打交道,面对灵异事件哪有什么豪横的底气,就光是为了社会稳定考虑,某些事情都是不能张扬的存在,低调谨慎是第一原则。耿全亮对黄玉龙道歉,并说:“我们超自然调查所是正规单位,你可以打报警电话核实,这次我们任务紧急,必须要先进去找到赵一飞,迟了会有危险。”
黄有行听他说得严重,瑟缩道:“这……这我得跟领导汇报,你们先等等。”
王俊杰急了,质问道:“昨天已经有人死了,再出人命你负担得起吗?”
“给我闭嘴!”耿队喝止不知轻重的手下。
天老爷嘞,还会出人命了?黄玉龙一时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耿队则道:“这样吧,你来帮我们带路去找704的赵一飞,顺便监督我们。”
黄玉龙思绪被耿队牵着走,觉得很有道理,“哪一栋的704?”
耿队回忆了一下,肯定地道:“三号楼。”
“南边那栋是三号楼,我领你们去,”黄玉龙指着方向,回头对保安亭门口的周珵道:“周行他哥,你先在这等吧?”
耿队两人这才注意到周珵的存在,并为其过人的外表感到惊讶。
周珵拎着保温桶,为难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黄玉龙迷茫一瞬,忽然脑回路贯通,想到周行一夜未归的“巧合”,怕不是跟这“紧急任务”之间有所关联吧……他赶紧抢着答应下来:“我觉得行,一起,一起吧。”
“你是谁?”耿队视线怀疑地盯着周珵的双眼。
周珵解释道:“我弟弟在这里当保安,昨天他没回家,我是来给他送早饭的。”
黄玉龙在一旁证实,周行的确是小区保安,耿队似乎也考虑到某种可能性,便默许周珵一同行动。
一路上气氛僵硬,黄玉龙不敢多话,领着一行人直奔三号楼704室,房门紧闭着,似乎有无形的压力从内部渗出,黄玉龙不敢上前。
耿队抬手敲了两下门,静等着里面回应,身旁的王俊杰已开始从怀里摸索什么,为更严峻的事态做准备。
出人意料的,门后传出模糊的声音:“谁啊?”
房间内,赵一飞顶着鸡窝头走来开门。
赵一飞、王琳、外卖骑手三个人在周行的陪伴下,熬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阳光照进房间的刹那,三人感动得险些落泪。
一大早,周行便要离开,赵一飞磨破了嘴皮都没能让周行留下来吃早饭,乃至外卖骑手,不敢一个人乘电梯,非跟着周行一起下去,两人刚离开没多久。
赵一飞让王琳先去洗漱,自己正做饭呢,听见有人敲门,理所当然以为是外卖骑手忘了什么,嘴里虽惯性地问着,手却已经将门打开。
门开了,露出一张有点印象和三张完全没见过的脸来。
“你们是谁?”赵一飞戒备地看着门口的陌生人。
“你就是赵一飞?”耿队出示证件,“我们是超自然调查所的人,是来向你了解一些主播莓莓死亡的事。”
超自然调查所,赵一飞默念着熟悉的字眼,好像在哪儿听过……
“啊!是骚扰电话!我想起来了,昨天的骚扰电话差点害死我们!”赵一飞此时想起来仍旧火冒三丈。
“瞎说什么?安全所是正规机构!”王俊杰大声呵斥。
赵一飞被这大声吓了一跳,“嗓门大就正规?我还说我是联合国特派员呢,你信吗?”
耿队抬手制止还想争辩的王俊杰,“赵先生,咱们没必要争论,我们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来帮你的。”
“主播莓莓在进行完凶宅探秘两天后离奇死亡,同伴赵一飞王琳都无故旷工,你们与莓莓的死有关联吗?或者说,凶手很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一开口就是死亡、凶手之类的字眼,黄玉龙听得汗毛直竖,反倒是主角赵一飞显得更为镇定。
“赵先生,我们是来救你的。”耿队强调。
“放在两天前,你们跟我说这话,我能跪下来求你,可你们今天才出现,不觉得太晚了吗?”赵一飞环抱双手,没好气道。
耿全亮浓密的眉毛高高挑起,赵一飞的话委实有意思,两天前愿意跪下来求他,现在却不愿意了,还说晚了……
是否说明赵一飞两天与主播莓莓有了同样的遭遇,并且活了下来。
赵一飞运气好?不,不对,很明显赵一飞不是靠自身活下来的……有人帮他!
耿队刚想问,却被旁人截过话头。
“可以进去说吗?顺便借我电源充个电,我的饭好像要凉了。”周珵举着保温桶不好意思地道。
温和的语气,礼貌的微笑,恰到好处的求助,赵一飞下意识让开门,“当然可以,请进……插座在这边……”
“谢谢。”周珵进入房间,耿队等人也跟着进来。
赵一飞引周珵去电源插座处,而耿队一进房间立刻开始四处打量。
阳台被窗帘遮挡,室内吸顶灯开着,光线偏黄,照着下方茶几上的外卖盒,包装都没拆开,油渍凝固在塑料袋表面,看上去凉了很久,浴室里有水声,有人在洗澡。
地面很干净,垃圾桶是空的,一包垃圾放在换鞋架旁等待着被扔掉。
整体看来,房间内并没有异常之处。
王俊杰凑到队长身边,希望得到指示,耿队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周珵从饭盒底部抠出一截充电线,边插电,边道:“这饭盒保温效果不太好,幸亏可以充电加热,不然只能让我弟弟吃冷掉的早饭了。”周珵似是不经意道:“哦,对了,我弟是这小区保安,他叫周行,昨天晚上他值夜班没回家。”
赵一飞愣了愣,下意识看过去,周珵已经收回目光,专心地给盒饭加热。
“赵先生,”身后传来问话声,赵一飞转身,耿队正指着浴室问他:“里面是?”
“……是我朋友。”赵一飞回答,随即反问道:“问那么多,你们到底是来干吗的?”
耿队虎目微微眯起,锐利的眼神落在赵一飞脸上,目光中充满探究,“几天前主播莓莓和你一起直播凶宅探秘,过程中出现奇怪的现象,紧接着主播莓莓离奇死亡,我们正是负责调查这类案件的机构。”
赵一飞克制住扭头去看周珵的冲动,板着脸道:“你们在暗示什么?”
他终于对眼下的状况有了些许明悟:超自然调查所大概就是专门应对灵异事件的机构,这俩人是顺着莓莓的线索找过来的,不知道是来调查还是来保护自己的。而那个一进来就说要热饭的漂亮青年是周行大师的哥哥。
赵一飞猜不透周行哥哥怎么会和超自然调查所的人一起到来,但几年的职场生涯让他懂得——情况不明时尽量少说话。
“我这么说吧,”耿队顺势坐下,颇有反客为主的架势,“你最近几天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赵一飞沉默片刻,“什么叫奇怪的事?”
耿队身后的小年轻再次不甘寂寞:“装什么傻?”这次,耿队并没有喝止他。
赵一飞拿不准到底该怎么回答,想要从周行哥哥那里得到一些提示,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引起那位耿队长的怀疑,一时僵持住了。
五个男人挤在巴掌大的客厅里,气氛凝滞。
“也许需要我回避一下?”周珵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些碍事,拔掉插头,拎起自己的保温盒,“正好我也该去给我弟弟送饭了。毕竟我昨天答应了他,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不然我弟弟可是会伤心的。”他半开玩笑似地说。
赵一飞这下心领神会,原来周大师的哥哥是来提醒他不要忘记昨天电话当中的承诺。而他自然也不可能忘,周行救了他跟王琳的命,一分钱的报酬都没有要,他怎么会恩将仇报?
况且这超自然调查所还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好人还是坏人,赵一飞更倾向于相信周行。
“是的,答应人家了就应该要守约。”赵一飞在耿全亮的眼皮子底下给出自己的答案。
周珵微笑颔首:“那就不打扰你们谈话了。”说完便作势要离开。
黄玉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福至心灵,“那个什么……这里没别的事儿的话,我也就下去了,我还要在门口站岗呢。”
耿全亮感受到一丝古怪,这个送饭的男人凑热闹跟着上楼,这会儿却又主动回避谈话,要说别有用心,却也没做什么可疑的举动,实在是让人看不透。
从704出来,黄玉龙和并肩走进了电梯。电梯门一关,黄玉龙立刻垮下肩膀,抱怨道:“那两个人也太会吓唬人了,张嘴闭嘴说什么人命关天,真把我吓够呛。结果就是来查别处的命案,那就直接说是来问话的不好吗?他们那证件上写的奇怪的单位,是不是真的应该打个报警电话证实一下……你说呢?周行哥哥。”
周珵沉浸在思考中,闻言便道:“啊,你说的对。”
黄玉龙无语,很好,兄弟俩连敷衍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说话间,两人已经转到了通向大门口的主干道上,穿着一身制服的周行正在门口站岗。这时远远看见自家大哥,登时露出笑容朝这边挥手。
周珵招手回应,加快了脚步来到弟弟跟前,周行掏出玻璃瓶子摇晃:“大哥,你看。”
三颗红色剔透的珠子喀拉作响。
“星星真棒。”周珵夸奖着,握住周行的手腕,从袖口看衣服的厚度,道:“饿了吧?给你带了家附近的包子和粥。”
周行抱住保温桶,“那家包子好吃。”
“嗯,回头我问问包子馅儿的配方。”周珵对于弟弟一贯有求必应,让周行去保安亭里吃饭,自己替他站一会儿,顺便同黄玉龙说个突然的消息。
“其实我这趟来是为了给周行办离职手续,谢谢你平时对周行的照顾。”周珵以兄长的身份对黄玉龙表示感谢。
“为什么啊,周行他干得好好的,”黄玉龙闻言心情复杂,他是对周行有些小小的嫉妒,但不妨碍他觉得跟周行搭班挺省心的,既不会向队长告他迟到,收到零食水果之类还会跟他分享……咳,总之,他还怪舍不得周行离开,“是不是嫌我们小区工资低?我就说……”
周珵笑着打断:“是因为我的工作在隔壁市,之前那边工作轻松,我有余力来回跑,现在忙了,以后要在那边长住,我不放心周行一个人,打算带他一起过去。”
“啊……这样啊。”黄玉龙咂咂嘴,这也难怪,周行的脑子傻乎乎的,他哥不放心很正常,“那好吧,以后也常联系。”
周珵表示一定,等周行吃完饭便同去找高队长办离职。
于此同时,耿全亮在704的调查问话迟迟打不开局面,主要是赵一飞相当的不配合。
这种不配合并非是和耿全亮对着干,而是一种似是而非、刻意掩藏了某些东西的逢场作戏。问起主播莓莓的信息,赵一飞坦诚相告,知无不言,问到那天的直播,赵一飞也愿意努力回忆当时细节,但问莓莓的死,赵一飞只说自己忙着剪辑,直播回来以后对莓莓没怎么碰面,莓莓的死讯还是王琳转告的。
赵一飞又说,直播回来以后,不断的做噩梦,所以待在公司加班,直到昨天王琳接到莓莓死讯吓坏了,才知道王琳也做噩梦,于是两人待在一起熬夜,一起叫外卖。
耿全亮思考着,同之前从直播公司里取到的证言相对照,赵一飞说的不是假话,他确实在直播结束后,昼夜颠倒的加班,也就昨天夜里没加,而王琳的动向也很明确,前几天和莓莓联络频繁,在莓莓死后跑来找赵一飞。
莓莓显然死于灵异事件,不然不会交到超自然调查所来处理。耿全亮并非是怀疑赵一飞是杀人凶手,而是要从三人的经历当中判断此次灵异事件的类型,那荒宅的鬼到底有多凶。
赵一飞的证词不足以让耿全亮下判断,而唯一知道鬼的厉害的莓莓已经死了,要想获取更多线索,只能是亲自去荒宅探一探。
可那谈何容易!
超自然调查所名义上是管理各种超现实案件的机构,但所里队员的能力和灵异事件的危险性根本不对等,有些靠着队员的牺牲勉强能处理掉,更有相当多的事件根本处理不了,需要求助于道门、佛门的修行者,而那些人多不愿意出手,是靠着上级施压才同意每年解决固定数量的案件。
所以,耿全亮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受着夹板气,怎是一个难字概括得了的。
“你们就真没遇到过怪异的事情?”耿全亮不死心的再问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