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以外的年轻人们面面相觑，好半天都没人接话。
李显得有些踌躇，几度欲言又止，但到最后讨论结束时也没有开口。
布莱恩注意到了这点，等众人散去后，单独找上她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有哪发生过罪案？”
李闻言愣了一愣，倒没有回避他的问题：“是我一个外国朋友在伦敦租的房子房价特别低，似乎是处凶宅，里面以前死过人。不过我道听途说的，也不敢确定，刚才就没讲，等我晚上打电话仔细问问她再说。”
当晚，布莱恩收到了李的邮件：
【我朋友回我了！她说她住的地方确实死过人，欢迎我们去参观，幸运的话还能向房东打听点小道消息。我准备明天开车过去一趟，你有兴趣吗？】

第24章
八千字的作业悬在头顶, 又不能把自己的任务报告呈交上去，布莱恩答应李，等明天一下课就与她结伴前往伦敦查看凶宅。
结果第二天他按照约定走到学校停车场时，却发现多了一位同行者。
李看到布莱恩后尴尬地向他招了招手, 等布莱恩靠近, 立刻压低声音用中文说道：“罗德刚才碰见我, 问我小组报告准备得怎么样，我说了我们的行程安排, 他就非要跟着一起去。”
罗德里克·盖洛普是他们的小组成员之一，名字简称是罗德。
他长得人高马大、颇为英俊, 从平时的穿着打扮上看, 家庭背景似乎也挺不错。李估计他从小到大没受到过什么打击，习惯了在人群中作为受到追捧的风云人物, 这便造成了此人说一不二的性格——说得再难听点，还有些目中无人。
比如十几分钟前，他看见李独自待在停车场等人，上来问过话以后当即毫不客气地说：“我们的首要行为准则是团结协作，你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你的组员, 而不是单独行动。”
李听完心中一阵冒火：这不是打算提前确认, 免得你们白跑一趟吗？说得好像她想独占功劳似的！
这年头能出国留学、还申请上牛津大学的人, 家境与自身能力缺一不可。李同样是被家里捧着长大的，就不知道‘忍气吞声’四个字怎么写，闻言硬邦邦回道：“我不是单独行动，布莱恩和我一起去。”
听到布莱恩的名字，罗德微微皱起眉, 脸上闪过一丝不愉快。
李敏锐地注意到了。
刚开始她还莫名其妙，琢磨着布莱恩是不是从前在哪得罪过对方……不过等布莱恩下课之后赶来停车场, 李看看身边的罗德，再看看不远处的布莱恩，顿时恍然大悟——
这俩人撞人设了啊！！
撞人设不可怕，可怕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布莱恩都比罗德牛逼那么一点点。
身高，布莱恩目测比罗德高个两厘米。
长相，李坚信布莱恩是在好莱坞都有一战之力的水平，罗德顶多算眉清目秀。
身材……呃，这个在两人均穿着衣服的情况下倒是看不出太大区别，布莱恩平时好像不太去学校的健身房，不知道他的身材是怎么保持的；罗德则是健身房和运动场的常客，靠着自己的胸大肌吸引了不少迷妹与gay佬。
最后是家境，尽管李很不愿意承认，但她听说罗德的直系长辈是大英政府公务员，再往上数几代，甚至与当时的首相有那么一点亲缘关系，因此罗德可谓名门之后，普通人很难比得上。
不过即便投胎水平或许略逊一筹，布莱恩在李心目中依旧完胜！！
就凭他长得帅、性格好、是个学霸、还会讲中文！
她看罗德不顺眼，又偏心于布莱恩，所以开场故意用普通话向刚下课赶过来布莱恩、讲解不速之客出现的前因后果。
话音落下，布莱恩尚且没什么表示，没听懂她讲话的罗德已然有些羞恼起来，气冲冲地说道：“李，你既然在英国上学，就该讲正常人能听懂的语言！”
李正要反唇相讥，布莱恩十分诧异地说道：“什么？你不会普通话？那你会什么？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日语？天啊，你该不会只能说英语吧？”
李：“……”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用英语说：“我也只会两门语言。刚才说得那些你全都会？”
“不。”
布莱恩否认，顿了顿又补充，“我没学过西班牙语。”
就是剩下的都会的意思。
“老天爷，”感受过布莱恩的中文水平以后，李自动默认他口中的‘学过’便是指可以流利使用，她不禁心生敬佩，摇头感慨说，“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
旁听的罗德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他沉着脸，上车时伸出手和布莱恩拉向同一个车门，故意想要绊布莱恩一下。
结果布莱恩往他的小臂上轻轻一推，也没见有什么特殊动作，罗德忽然觉得手腕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当下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啊！！”
小半个停车场的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李没注意到这场冲突，狐疑地回头看着猛然发出尖锐爆鸣的罗德，布莱恩则若无其事地坐进副驾驶：“走吧，再不出发的话到伦敦就太晚了，有什么事路上说。”
李的朋友是个热情友好的英国姑娘。
她将布莱恩一行人迎进她居住的单身公寓里，说道：“我向你们担保，发生在这栋房子里的案件绝对很有意思，虽然我为了让自己住得安心、只了解过一点点，但是据我所知，这场凶杀案曾经引起过许多居住在伦敦的大人物的关注。”
“凶杀案？”一路上都没有受到待见的罗德开口问道，“你确定不是有人在这吸毒或者偷税漏税被抓了？”
“当然不是！”女孩不满地说，“我的房东为此给我减了两百英镑的房租，我骗你做什么？”
罗德抿起嘴唇，没有回答。
李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好奇问道：“这起凶杀案是什么时候的事？发生在哪？”
“可能是半年前吧。”面对好友，女孩脸色缓和了许多，“据说邻居闻到臭味后报警了，警察在浴缸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经确认是这栋房子的前住户，疑似死在了一个连环杀人犯手上。我可以带你们去参观现场——我平时不用那个浴缸。”
“你真厉害。”李赞叹说，“我要是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死过人，绝对没法像你这么淡定。”
“那可是一周省两百英镑。”女孩无所谓地说，“就算是弗莱迪[1]住在这个街区，我都不会拒绝。”
他们跟着女孩向公寓深处走，在这个过程中，布莱恩始终一言不发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路过客厅时，他于惊鸿一瞥间注意到了窗外的景象，停下脚步问道：“打扰一下，那边那栋建筑是哪？”
“什么？”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望见了一个不起眼的深绿色边角。
“哦，它呀。”她的朋友（尤其是在罗德的衬托下）对布莱恩很有好感，积极回答说，“那是SIS大楼，就是传说中的军情六处总部。我这间公寓离它所在的沃克斯豪尔地区其实挺远的，但是从这个角度刚巧能看到，是不是很有趣？”
“是。”布莱恩很捧场地说，“你若是拿一台望远镜，岂不是能看见里面的人每天在干什么？”
女孩被他逗笑了：“我才不会干那种无聊事呢，听说在MI6上班的都是一群板着脸的顽固老头，和像我们校长一样严厉的女人。”
“也不一定，我的意思是，真的不一定。”
布莱恩严肃地回答。
罗德在他身后冷哼：“别浪费时间了，你们应该还记得我们过来的目的吧？”
李的朋友翻了个白眼：“行，继续跟我走。”
他们来到一个封闭的浴室门口。李的朋友拿钥匙打开门锁，指着角落里脏兮兮的、很久没人用过的浴缸说道：“尸体是在那被发现的。”
李和罗德马上既好奇又紧张地凑了过去，想要在泛黄的瓷砖表面找到一些残留下来的蛛丝马迹。布莱恩则站在门口位置环顾着整个房间，过了一会思索着问道：
“你搬进来以后从未进过这个房间吗？”
“我入住的时候过来看过一次。”李的朋友回答，“当时觉得这里光线不好，显得有点阴森，再加上我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里有一个淋浴喷头，所以从那天起就把这件浴室的门锁上、再也没有打开过。”
布莱恩追问：“你确定你将门锁好了？钥匙始终在你手中？房东这期间来过吗？”
李的朋友被他问得有些困惑：“我确定啊，刚才你不是看到我用钥匙开门了？我的房东由于工作原因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伦敦，我从签完合同那天起，就没见过他出现。”
听完她的回答，布莱恩不知不觉间挺直腰背、抽出了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的右手。他的神色变得严峻，灰蓝色的眼睛在白炽灯下带着一股冰冷的意味。
李的朋友原本奇怪于布莱恩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这会却为他的气场所慑——仿佛这一刻的布莱恩不再是他们的同龄人，而突然变成了某个领域的专业人士——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担忧之情：
“怎么了？你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浴室里的李和罗德同时看了过来。
不过在听到布莱恩的回答后，前者显得与朋友一样忧虑，后者则面露讥讽。
布莱恩无比认真地对李的朋友说：“我认为你应该立刻报警。”
半个小时后，经过大量无意义的口头争论，罗德在布莱恩的指点下搬开浴缸，找到了被藏在地砖空洞中的新鲜尸体。
于是警车呼啸而来，一大群警员将布莱恩等人团团围住。李和她的朋友面色苍白、被这场戏剧性的意外发现吓得不轻，罗德的表情也很不好看，只有布莱恩看上去还算镇定，因此领头的警官在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大步流星地向他走去。
“你好，我的同事告诉我，你叫做布莱恩·纽曼，是牛津大学的学生。”
他向布莱恩伸出手，“我是格雷格·雷斯垂德，为新苏格兰场工作。方便聊一聊你们来到这的原因，以及是怎么发现尸体的吗？”
然而听到他自我介绍的布莱恩却满脸茫然：
好巧，这世上竟然还有和《福尔摩斯》里面的角色撞名的英国警察？

第25章
犹豫片刻后, 布莱恩伸出手，快速地与雷斯垂德交握了一下：“你好，我喜欢你的姓氏。”
说不定人家就是因为叫这个名字，才想到要去当警察呢？
顶着一头灰白头发的警官并不知道布莱恩在想什么怪东西, 笑了笑说道：“我也喜欢它……我们去那边聊吧。”
两人找了一处被警车挡住的隐蔽角落站定, 雷斯垂德开口：“据我所知, 一开始是你最先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布莱恩的神情在友善中带着点耐人寻味：“让我猜猜，罗德里克·盖洛普告诉你们的？”
雷斯垂德耸耸肩, 模棱两可地回答：“我不确定，打听消息这活不是我干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警官。”布莱恩好脾气地说, “但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您所见, 我和我的同学都是大一新生，我们为了教授布置的一项作业才……”
“我听说了，犯罪学专业课报告。”雷斯垂德打断他，“凯茜·李是你的组员，不过你们此前并不认识。她是个留学生, 朋友圈和你完全不重叠, 你主动找她搭话、与她熟悉起来以后, 她这才想到邀请你来到她的朋友家参观，是不是这样？”
布莱恩挑起眉毛，简短地说：“是的。”
“然后你跟着她来到这间公寓，只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提出要报警，并且在至少封锁了半年的浴室里翻出一具刚死没几天的尸体。”
雷斯垂德总结道, “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孩子, 但若是你坚持在发现尸体的过程上含糊其辞，情况很可能会对你不利。”
布莱恩：“我说这真的是个巧合，您会相信吗？”
雷斯垂德严肃地看着他，没有给出肯定回答。
当日稍晚时，雷斯垂德站在他的同事面前说道：
“我接到了总警督的命令，不准在记者或者其他闲杂人等面前提起罗德里克·盖洛普，而且最好能在24小时内确认他有无嫌疑，如果没有就立刻放人离开。”
他的一位部下冷哼一声，对这种利用特权干扰办案的家伙毫无好感：“大人物的子侄，是吧？”
“我对盖洛普这个姓氏有印象，所以特地去了解了一下。他的祖父是上上上…任首相的兄弟，祖母曾是苏格兰总检察长的秘书。”另一个警察说道，“不过到他父母这一代就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了，他母亲似乎是个医生，父亲在就业及退休保障部工作，是个地地道道的汉弗莱爵士。”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笑了，连刚从总警督那回来的雷斯垂德也弯起嘴角。
‘汉弗莱爵士’是英国一部电视剧里面家喻户晓的角色，现在经常被用来当做典型公务员的讽刺性代称。
“罗德里克·盖洛普嫉恨布莱恩·纽曼。”
等到笑声渐歇，雷斯垂德再度开口，“你们如何看待后者？”
“盖洛普没少跟我们讲布莱恩·纽曼的坏话，他评价说，纽曼举止鬼祟，为人傲慢，还喜欢哗众取宠、向人炫耀自己的能力。”
一个探员摸着下巴说道，
“但说实话，我没看出来。纽曼和雷斯垂德探长对话时全程表现得很有礼貌，聪明，知道有人背后使坏，但也很低调。他的档案上写着他出生在牙买加，幼年丧父丧母后被带到英国。按理说，一个孤儿不太可能培养出自高自大的性格。”
一人诧异地问道：“他是孤儿？那他怎么承担得起牛津大学的学费？难道申请了政府助学贷款？”
“不，没有贷款记录，有社会爱心人士从他12岁起便开始匿名资助他，直到他上大学——你们会发现布莱恩·纽曼的生活条件一直很好，从他的日常习惯上也能看出来。”
“匿名……这么说，布莱恩·纽曼始终一个人生活？他的监护人是谁？”
“是他的一个远亲，在他十八岁这一年突发心脏病死了。”
“死了？真是巧，那他岂不是又变成了孤家寡人。”雷斯垂德说，“这家伙尽管性格不错，却也神神秘秘的，至少这点罗德里克·盖洛普没骗我们。”
同事问道：“纽曼仍然不肯说他找到尸体的经过？”
雷斯垂德叹了口气，摇头说：“他坚称是一切都是出于巧合与直觉。”
“……”同事不禁开了个玩笑，“说不定他是个灵媒，在那栋房子里感受到了死者的鬼魂？”
另一个警员没好气地说：“超能力？你不如猜测布莱恩·纽曼是第二个夏洛克·福尔摩斯呢！！”
咨询侦探的存在通常会反衬出警察的无能，因此福尔摩斯这个名字在苏格兰场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禁忌。警员话音落下后，其他人都紧紧闭上嘴，不敢再轻易发表意见。
格雷格·雷斯垂德听到手下的暴言后，却一不小心陷入了沉思。
他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布莱恩·纽曼是第二个夏洛克·福尔摩斯，因此能够一眼看出别人察觉不到的线索。
呃，虽然这个想法给了他很大压力——但怎么就没有可能呢？
布莱恩今天第二次见到了新苏格兰场尽职尽责的雷斯垂德探长。
灰发男人穿了一件棕褐色的风衣，坐在他对面很亲切地说道：“你好，又见面了。”
不过不知为什么，布莱恩觉得这位名字起得很好的警官眼下显得略微紧张。
他不确定伦敦警察水平如何，有点担心自己真的被当成了危险的连环杀人犯，那样怕不是会惊动负责处理他上学相关事务的柯本，再被听说这件事的邦德笑话一个月。
于是布莱恩主动问道：“李小姐和她的朋友都走了吧，是不是现在只有我还留在警局？”
雷斯垂德：“为什么这么问？”
布莱恩叹息说：“因为就算罗德没有向你们说起我的坏话，我都觉得自己是最有嫌疑的人。”
但他没办法！
这事真的不好解释！
一切都要从某天MI6的敬业打工人艾什·柯本先生，来布莱恩居住的庄园探望他开始说起。这些年来柯本兼任情报员、分析师、M女士24小时待命的秘书、布莱恩的保姆、意外救火员等等职位于一身，尽管名声不显，却什么都干，几乎无论在哪个重要场合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所以柯本特别特别忙，忙到哪怕周末来拜访布莱恩，都要一边聊天一边工作。
布莱恩和他聊着聊着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资料。
柯本也懒得避开布莱恩，见他好奇就说道：“是从布拉格（捷克首都）分局传来的情报，上面显示有一帮渗透到国内的武装势力间谍可能盯上我们了，不过我暂时没有通知MI5这件事。”
MI5即军情五处，英国国家安全局，负责打击国内严重犯罪、恐怖主义和间谍活动等，与布莱恩就职的负责对外的军情六处相照应。
反正是没有固定话题的日常闲谈，布莱恩随口问道：“有什么是我这种无关人士能了解的？”
柯本缩小电脑上的其他窗口，给布莱恩展示了屏幕上的一张照片，照片拍摄的墙壁上有个非常简单、不仔细看就容易忽略过去的图案：
“这个标志是他们近期使用的留给自己人的提示，你要是运气好看到了，可以向上面汇报。但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政府内部大概率出现了与间谍勾结的叛徒，M女士与我有怀疑对象，然而目前还不能确定。”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布莱恩顿时感到了压力：“那你就这么对我说出来了？”
柯本斜他一眼：“当然经过了M女士的授意——你不清楚詹姆斯·邦德是怎么升任007的？他亲手处理了一个变节的MI6高官。至于你，不出意外的话你早晚有一天会接过他的衣钵。
“哦，顺带一提，你布莱恩·纽曼这个身份的加密等级最近又提高了，里面涉及到詹姆斯·邦德的部分也将被删除，目前部分细节还没有敲定，等到全部处理完，上面会通知你。”
他没有详细说明，不过那意思差不多是布莱恩已经算正式特工了，以后会逐渐经常接触到类似的国家机密。
尚且在度假却突然接到一个长期支线任务的布莱恩：“……”
这份工作真的很会见缝插针。
政府内部的叛徒与布莱恩无关，而且他没指望自己能轻易撞见间谍，毕竟人家又不会去牛津大学上课。
结果没过多久，布莱恩只是为了完成学校作业而已，却发现一栋死过人的房子刚巧能看到MI6总部大楼。
其中被封锁半年的浴室里，还端端正正地刻着艾什·柯本提到的、间谍在最近一个月才开始使用的标记。
好巧啊！！都不知道该说间谍和布莱恩谁比较不幸！
更糟的是，标记的划痕里带着凝固的血。假如这血迹是在很久以前留下的，就不会覆盖到近期留下的刻痕中，反而会被刻下标记的工具给刮下来，露出下方干净的部分。
布莱恩只能猜测，间谍中的一员在最近几天进过这间浴室。
如果血是从间谍本人身上流下来的，没有受伤的李的朋友就与此事无关。
如果血是别人的，李的朋友便很有可能是在撒谎。
——布莱恩难以快速确定血迹的来源，于是提出报警，想要借此试探李的朋友的反应。
假若李的朋友表现出哪怕一分一毫的异样，他都会当场动手。
在李的朋友眼中，布莱恩是在认真建议她：“你应该立刻报警。”
事后回想起来，她甚至觉得布莱恩有一副热心肠……从始至终，这位涉世未深的姑娘都对差点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杀机一无所觉。
事实证明，李的朋友确实无辜，然而布莱恩也没有料到，浴室里居然不只有新鲜的血，还藏着一具热乎气刚消失的尸体，这具尸体要么是间谍本人，要么是被间谍干掉的人，总之是重要线索。
而且是天上掉下来的线索。
要不他怎么会和雷斯垂德警官说，一切都是巧合呢？
与间谍活动相关的部分倒不是巧合，可是那是机密，布莱恩没法说出去。
进退两难之下，眼看他在警察们的心目中都要变成跳大神的了……
其实布莱恩不是没想过编个理由出来先把雷斯垂德糊弄过去再说。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总不能因为人家叫雷斯垂德，就瞧不起人家的专业水平吧？又不是什么福尔摩斯现代版，还能套柯南·道尔小说人设的。
而雷斯垂德此刻看着布莱恩，内心也十分纠结。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说道：“你不用有太大压力，抛开我的同事不谈，我本人并不是一个容不下天才的人。”
布莱恩：？
他沉默不语，主要是没能跟上这位探长的思路。
这时，雷斯垂德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拿出来看，而是继续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夏洛克·福尔摩斯，他是我们这的咨询侦探，虽说性格有些不讨人喜欢，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这句话说到一半时，雷斯垂德的手机像疯了一样连震起来，仿佛有人在用短信进行狂轰乱炸。他皱起眉，无可奈何地对布莱恩说了句抱歉，低下头翻开手机屏幕，不小心错过了布莱恩脸上一闪而逝的震惊。
无数条短信上实际只重复写着一段内容：
【我离这么远都被你动脑思考的声音吵到了，无论你打算对你的犯罪嫌疑人说什么，都先闭上嘴，等我把他的情况研究明白了再说。】
落款是缩写‘S.H.’。
布莱恩从‘你莫不是在用福尔摩斯活在21世纪的设定驴我’的疑问中回过神，训练有素地控制住表情，自然而然地问道：“警官，您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哦。”雷斯垂德抬起头，下意识接上前面未讲完的话，“我是想说，我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合作过很多次。他那种性格我都接受得了，你比他友好多了，完全没必要在我们面前隐藏自己的特殊。”
布莱恩脸上保持着微笑：“……不好意思，您可以再说的明白点吗？”
雷斯垂德愈发觉得他既谦虚且谨慎：“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和夏洛克一样是个能快速看穿犯罪过程的天才——”
这一次，探长的话再度被打断了。
不过不是被短信，而是敲门声。
一个警员走进来，附在雷斯垂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雷斯垂德听完诧异的看向布莱恩说道：“你可以走了。”
上面下令要保释，不得让布莱恩·纽曼长期留在警局内。
听到消息的探员们互相看看，都感到一阵不解。
“我们之前还说罗德里克·盖洛普是个关系户，现在看来布莱恩·纽曼也不遑多让。”
“从12岁起得到来自不明人士的匿名资助，有个没影的监护人，六年里从未缺过钱，考上了牛津大学——这些也就算了。可他连被卷进杀人案里都有人提出保释……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没人查查他的资金来源？”
“伙计们。”一个警员迟疑地开口说道，“你们还记得半年前在那间公寓里发生的另一场凶杀案吗？
“死者是公寓住客，当时种种证据都表明他死在一个连环杀人犯手中，后来连环杀人犯被逮捕，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于是案子顺理成章的结了，直到夏洛克·福尔摩斯听说这件事后，认为我们犯了个错误……”
“啊。”他的同事不屑地说，“你真的相信那个怪胎说的话？”
“他说攻击死者的罪犯很可能是一位来自武装势力的间谍，犯下谋杀案后嫁祸给了连环杀手。”
“但哪怕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也没能说清假如凶手不是那个连环杀手，他又为什么要替人认罪。”
“是的……所以我们当时没有接受他的说法。可是如果福尔摩斯说对了一部分呢？比如那栋公寓真的是间谍活动的据点？”
英国安全局没有逮捕人民的权力，因此时常会选择与警察合作，也就意味着苏格兰场对这些国内的反间谍行动并不陌生。
雷斯垂德听他们议论福尔摩斯听得头疼：“你们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最开始提出疑问的警员说：“布莱恩·纽曼十二岁才来到英国，成长经历又如此与众不同，你们说……呃，他会不会和间谍活动有点关系？”
当晚，军情五处接到了一封举报信，建议他们调查布莱恩·纽曼，理由是此人疑似外国间谍。
而正在和军情五处高层开会讨论工作、顺带巡查内部可能存在的叛徒的麦考夫·福尔摩斯恰好看到了这封信。
他当场露出地铁老人手机的嫌弃表情：“什么玩意？”

布莱恩走出警局后, 还有点恍惚。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上辈子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福尔摩斯衍生剧的讨论，其中有些电影电视剧就把剧情发生的时间改成了现代。所以福尔摩斯生活在21世纪是十分合理的，是群众喜闻乐见的……个头啊！！
这一点也不合理！！
他的表情在路灯下扭曲了一瞬, 又很快调整好, 准备去和李见面, 安抚一下这倒霉姑娘和她受了无妄之灾的朋友，结果才走出两步远, 一辆带着熟悉车牌号的黑色轿车停在布莱恩面前，艾什·柯本从驾驶位窗户里探出头, 说道：
“上来。”
布莱恩板着脸拉开车门, 坐稳之后问：“那尸体究竟是谁的？”
“你先别急，听我说。”柯本淡定地握着方向盘在伦敦市中心兜圈, “今天这事有点复杂，不怪你被苏格兰场误会，放心，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了。”
布莱恩听他的语气，感觉指的好像不是他被警局关了一下午这回事, 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