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秘密—— by十八鹿
十八鹿  发于:2024年03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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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珉弦的手也疼得要命,他却顾不上。庄清河此时跟条活鱼似得乱蹦,对着脱他衣服的商珉弦无差别攻击。一直在凄声厉叫:“停下!”
嗓子都喊劈了。
商珉弦忍痛挨了好几下,心想他怎么这么能折腾。
好不容易把湿透的衣服都脱了下来,他却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庄清河突然安静得异常。
尚且新鲜的疮疤突然就这样又被挖开了,血淋淋的一直颤。庄清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筛子,在抖,还在漏,眼泪和勇气全漏了。
商珉弦刚要抬头说话,就愣在他那种泪水横流的脸上。
庄清河脸通红,呼吸急促,四肢时不时抽搐。
呼吸性碱中毒!
“庄清河!闭上嘴。”
可庄清河根本听不进去,也做不到,仍在极速巨喘。
商珉弦只好用手捂住他的口鼻,采用强制闭气的方法减缓他的呼吸频率。
许久之后庄清河才逐渐平静下来,闭上眼不说话,潺潺的泪水流个不停。
商珉弦把他抱到床上,裹进被子里,看着他一言不发。
庄清河还在抽泣着,过了大概一分多钟,才慢慢把头也缩进被子里。
就像那被子是个壳,他把自己藏到壳里,再也不肯出来了。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安全地藏起来,没有人找得到。
医生进进出出,第二天凌晨才让庄清河的烧退了下来。
可庄清河还是没醒,他在床上躺了两天,浑浑噩噩的两天。商珉弦开始在家办公,时不时去卧室看他,每次看他都觉得这个人像活不下去的样子。
终于在这天凌晨一点,庄清河突然睁开了眼。他看着天花板,许久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
房子里很安静,佣人们也早就休息了,冰冷的月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照在地板上。
窗户开着,雨后清新的味道被夜风吹了进来。庄清河从卧室出来,看着屋里的样子,恍惚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庄清河许久后才从恍惚中挣脱出来,怕开门的声音会吵到人,他从开着的窗户翻了出去。
每个行业都有一些缺乏职业道德的人,医生这个行业也不例外。
尽管国家一直对代孕秉持坚决打击的态度,但是只要有市场需求,再加上巨大利益的诱惑,仍然有人无视规定和道德,滋生各种地下生殖辅助机构。
这种机构一般是以医疗机构的名义存在,中介的形式,接受客户委托后,将所取样本按医疗手段冷冻,然后转移到国外进行下一步。
富人的需求总是最优先被满足的,为此已然形成一条完善的全球产业链。
很多人没有明白这种事情的底层逻辑,其实金字塔上层人的需求,都是通过压榨底层人的价值获取的。
代孕一旦合法,最先被剥削的就是底层女性的生育权。而当生育权不属于自己,人权也将形同虚设。
赵医生今晚值夜班,没什么人,他就打了会儿盹。
一睁眼,看到坐在自己桌上的男人,瞬时吓得魂飞魄散。
庄清河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睥着他,扯出一个厉鬼般的笑:“这么快又见面了,赵医生”
“小庄总......”赵医生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庄清河看着他半天没出声,他在压制自己的恨意,片刻后:“你那天,对我可真过分啊。”
赵医生看着这个苍白的年轻人,口舌干涩:“我只是......我,没办法。”
庄清河冷哼一声站起来,四下打量,嘴上说:“庄杉老了,你以为庄家以后谁说了算?”
赵医生战战兢兢,嚅嗫了两嘴唇,没说出话。
“在哪儿?”庄清河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什,什么?”
庄清河转身,手撑在桌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面无表情地提醒:“你从我身上取走的东西,在哪儿?”
“不在这。”
庄清河想了想,了然地点点头:“那东西得低温保存是吧?”
然后轻声命令:“带我去看看。”
赵医生没办法,只好带他去了放置液氮冷冻柜的实验室,然后取出来拿给他。
庄清河单手插兜,接了过来,问:“确定这个是我的吗?”
赵医生连忙说:“不会错的。”
“嗯。”庄清河把那个只有半截手指大小的容器翻来覆去地看,外面的标签上确实写了自己的名字,说:“我的东西就不放在你这了。”
赵医生张了张嘴:“那,庄总那边......”
庄清河打断他:“你自己想办法,让他以为一切都正常进行。”
“可十个月后……”
“十个月。”庄清河讥讽一笑,眸光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声说:“十个月能发生的事太多了。”
他打开小器皿的盖子,说:“一个人出生,从受精到顺利妊娠,要这么长时间。”
随着他的话,器皿倾斜,庄清河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水池里。然后打开水龙头,将其全部冲进下水道。
庄清河回头看他,遥遥一笑:“死亡总比出生快,你说是吧?赵医生。”
处理完一切,庄清河从医疗机构出来。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大街上寂静空旷。
商珉弦站在无人街边,头顶是大片大片的鱼鳞状乌云。
他就站在那,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庄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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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城市没有了喧哗,夜风在两人身边无声穿梭。
商珉弦大晚上还是一身整整齐齐的正装,看起来一丝不苟。他看着庄清河从里面走出来,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庄清河没回答,看到他在这里也不惊讶,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抛给他。
商珉弦接了过来,是他的车钥匙。庄清河开着他的车出来的,他发现庄清河不见后,也是根据车载定位追过来的。
“车还你了。”庄清河说完,转身就要走。
“庄清河。”
庄清河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商珉弦朝他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跟我回去。”
庄清河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你的命还重要?”商珉弦不松手,甚至想把他直接拖回车上带回去。
“别碰我!”庄清河发火了。
商珉弦愣在那里,这好像是庄清河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对他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抗拒。
庄清河怒视着他:“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死是活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商珉弦被他的态度刺痛,甚至有些懵:“庄清河,你怎么翻脸不认人?”是谁把他从船上带下来的?是谁把他从路上捡回来的?
“你今天才知道我恶劣吗?”庄清河朝他吼:“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好人吗?”
遭遇了一连串打击和欺辱的庄清河,此时就像一只刺猬,强硬地竖起全身的刺。而作为曾经也羞辱过他的商珉弦,自然要承受他的怒火。
商珉弦忍了他的坏脾气,再次开口:“跟我回去。”
不过短短几天,庄清河就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大半夜的跑出来,现在又要去干什么?
“我说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商珉弦突然生气了:“庄清河!你就仗着……”
就仗着我喜欢你。
“对,我就仗着这张脸。”这张跟安安一模一样的脸。
庄清河破罐破摔了:“庄杉没给过我什么好东西,就这张脸还不错。可就是这张脸,也总给我惹祸。”
“既然是祸,那我为什么不能把惹祸上身的祸,变成祸国殃民的祸?这张脸长在我身上,它该是我的靶子,还是我的武器,难道不该我自己说了算吗?”
他看着商珉弦,讥讽一笑:“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当初对安安,不也只是看上了这张脸吗?
这话对商珉弦来说,像是庄清河承认了一些什么。庄清河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魅力,知道自己怎么样会招人喜欢。
是安安的时候他喜欢,是庄清河的时候他还喜欢。
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他,庄清河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庄清河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商珉弦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吼了一声:“我不管了,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庄清河没有回头。
庄清河径直去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狡兔三窟,像庄清河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不止三窟。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和戒备,他不会在一个地方住上太久,总觉得不安全。
他在这个居民区租了一套房子,这里居民流动性大,环境混杂,不管是掩人耳目,还是逃避追捕,都是很合适的地方。
其实很多人都没发现,庄清河身上有一个毛病。只要到了新环境,他会习惯性地四处打量一圈。
不是看别的,而是在脑海里自动生成最佳逃跑路线。他的房子也都是低楼层,就连3608,也是紧挨消防通道。
他似乎永远都没有松懈的状态,任何时候都在警惕最坏情况的发生。
庄清河进了一栋楼里,抹黑上了二楼。他必须回来拿一个东西,邓昆不信他的任何解释,但是这个东西可以证明一些当年的事情。
打开门后他没敢开灯,凑着窗外微弱的光走到卧室的床头柜前,打开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
找到那个东西之后,他就放进口袋,准备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是一种直觉。
屋里还有人!
他缓缓把视线转向开着的卧室门,放轻呼吸,把打开后靠在墙上的门拉开。
邓昆站在门后的墙角,正在看着他。
屋里静了几秒,像是启动了冻结反应一样,庄清河动不了。
邓昆幽幽开口:“清河,我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
庄清河吞了吞口水,用微颤的声音说:“小昆,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邓昆听不进去,这几天他一直蛰伏在这里,知道庄清河早晚会过来,因为他在这里放了很多东西。
他看着庄清河,眼神偏执入骨:“清河,跟我走。”
庄清河摇摇头:“我不能跟你走。”
邓昆双唇紧抿,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庄清河,明显是被庄清河的拒绝激怒了。连续几天的等待早就耗尽了本就不多的耐心,又遭到拒绝。
他突然掐着庄清河的脖子反身把他甩到墙上,脖子上起了青筋,怒极道:“我都原谅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跟我离开?”
庄清河后背重重撞到墙上,蹙眉惨叫一声,然后突然提膝顶向邓昆脆弱部位。
然而邓昆轻松后退躲开,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庄清河。
庄清河摸着喉咙,开口:“你先冷静下来,小时候的事,我真的可以解释。”
邓昆现在处于一种很矛盾的状态,他不想提起小时候,一旦提起他就会忍不住心里努力压抑的怨憎,他不想恨庄清河。
他可以不在乎小时候的事,只要庄清河肯和他离开,他可以不计较。
可是庄清河一直在提小时候,无异于在提醒他,他本来就不擅长管理自己的情绪。
怒火如出了栅栏的猛兽,他瞬间就克制不住了,一脚踢到庄清河胸前。
庄清河没躲开,被一脚踹得撞回墙上,剧痛瞬间炸开,他像虾米一样蜷起来,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邓昆愣住,又慌了,上前扶起他:“你没事吧?你怎么不躲开?”
以他的经验,这种程度的攻击庄清河是可以躲开的。
庄清河弓着腰,整个人直不起来似的,好半天才缓过劲儿。
“我跟你走。”他似乎是妥协了,捂着胸口艰难地说:“小昆,我跟你走。”
邓昆高兴了,把他扶起来,说:“好,我们现在就走。”
他扶着庄清河来到客厅,庄清河突然说:“你帮我收拾一点东西,收拾好我们就走。”
“好。”邓昆又变成了那个言听计从的邓昆。他把庄清河扶到沙发前坐下,自己起身去收拾东西。
趁他转身的时候,庄清河看了看开着的窗户。
毫不迟疑地冲过去,一手撑着窗台,直接从二楼飞身跃出。衣角在窗外闪现一下,接着就不见了。
从楼上跳下来之后,庄清河在地上滚了一圈,闪身进了隔壁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然后脱力了一般背靠着墙,仰头闭上眼,忍痛喘了很久才缓过来。
脚步声在巷外响起,停留了片刻,又渐渐远去了。
邓昆怎么都想不到,庄清河就在隔壁的巷子里,根本没有跑。
主要是因为,他现在也确实跑不动。
庄清河摸着口袋里的东西,抬起眼看着巷子上方人家的阳台,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随着晚风轻轻晃动。这户人家应该是有两个小孩儿的,他看到上面晾的有一条水蓝色艾莎公主裙,还有一套奥特曼连体衣。
一朵洁白的月季从防盗窗的缝隙里伸出,和他在幽深黑暗的小巷里遥遥相望。
花朵洁白娇艳,被风微微吹动。
庄清河转头看向小巷的深处,那是一个死胡同,没有路了。
他蜷缩着弓起身子,脸贴在膝盖上静静喘息。疼痛蔓延四肢,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好疼啊……
而那朵洁白的月季花又高又远,好像永远都摘不到的样子。
老韩在天桥下醒来,从“卧室”一出来,就看到自己捡来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庄清河听见动静掀起眼皮,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早啊,老韩。”
老韩看了他一眼 ,慢吞吞地出去了。
庄清河动也不动,就这么一直躺到中午被老韩叫醒,老韩递给他一个面包。
干净的,还有包装。他看了眼包装上的日期标签,已经过期两天了。应该是面包店的报废产品,被老韩捡回来了。
庄清河没得挑,像啮齿动物一样,躺着慢慢把面包一点一点吃完了。
这时,老韩又给他端了一杯水。
庄清河拒绝了,其实他真的很渴,嘴唇都干了。但是躺着没办法喝水,万一呛着的话,咳嗽起来更要命。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发烧,可是有点自暴自弃不想理会。
烧吧,烧成傻子最好,那样的话他就留下来和老韩作伴。两人每天结伴去捡垃圾吃,想想也挺开心的。
庄清河脑子里光怪陆离的想了很多很多,再次醒来,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看着远处连成一排的路灯,在夜景中像一串美丽的珠链。天逐渐黑了,桥洞下的轮廓又逐渐在黑暗中出现。上方偶尔可以听见车辆经过的声音,带来细微的颤动。
庄清河闭上眼,他躺在这张沙发上,像躺在一片浮木上,四周是黑沉沉的大海。
天上无星无月。
老韩虽然是个哑巴,但也是个有手机的人。他平时跟收废品的老板询价,都是发短信。
老韩很有生意头脑,他会把自己捡来的铝罐攒起来,涨价的时候全部抛出,可以多卖好几十块。
庄清河的手机从庄家出来的时候就没带出来,他问老韩借手机打了个电话。
商珉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他暂停会议走到落地窗前。
“商珉弦......”庄清河出声干涩。
“庄清河?”商珉弦拿开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问:“你用的谁的电话?”
庄清河没说话,沉默着。
“喂?庄清河?”
庄清河张了张嘴,喉结滑动,许久之后终于说:“商珉弦,救救我。”
到底还是不甘心啊。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到我,我知道我之前对你态度很不好。可我快死了,你能不能再救救我啊?
商珉弦挂完电话直接离开,甚至没有回会议室宣布会议提前结束。
这时是晚上⑩点,商氏集团的会议室的十几名高管,包括不能到场会议以视频行事加入会议的海外人员,总共二十来号人。
等着接完电话后一去不回的商珉弦,结果足足被晾了半个小时。
最后还是陈秘书进来,提醒大家散会。
商珉弦赶到的时候,庄清河依然躺在沙发上,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二十个小时。
“你怎么了?”
商珉弦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像是刚从哪个酒会上赶来的。他这幅高贵的精英模样,实在个这个天桥下的拾荒者之家格格不入。
庄清河从看到他开始,就在拼命克制情绪,因为人在激动时呼吸会变急促。
庄清河仰躺着看着商珉弦,目光如从鸟巢里掉下来的雏鸟,等待救助和抚慰。
“商珉弦,我的肋骨好像断了。”
商珉弦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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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大概就是小两口同居。
庄清河接下来,会暂时一段时间成为病弱受。

第75章 安安是A,庄清河是B
到医院拍了片,庄清河的肋骨没断,而是第五和第六根肋骨骨裂。医生说运气不错,这个位置骨裂的恢复时间比较短,但是最痛,呼吸都会痛。
医生给庄清河绑了固定带,开了消炎药和止痛药,交代四天后再来做CT。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回郊区有点远,商珉弦让司机开车回自己在市区的住处。
庄清河在医院还顺便打了退烧针,药效没那么快,人还是有点迷糊。到了地方,他不肯下车,跟个脾气古怪别扭的小孩儿似的,说:“我不要在这里。”
商珉弦问他:“那你要去哪儿?”
庄清河又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如此没有意义的对话重复了好几次,商珉弦在车上和他僵持了快半个小时。
终于,在庄清河又一次说他不要在这里的时候,商珉弦没问他要去哪儿,而是问:“为什么?”
庄清河沉默了半天,试探似的:“你男朋友会不高兴的吧。”
商珉弦眨了眨眼,他都把这事给忘了。他默默转头看向窗外,说:“分了。”
庄清河先是诧异,然后就是不安:“这次不是因为我吧?”
商珉弦转头看了他一会儿,说:“你想得美。”
“……”庄清河瘪瘪嘴,没说话。
庄清河这才愿意下车,他本来想自己走,走了还没两步,就直接被商珉弦打横抱了起来。
夏末的夜晚已经十分凉爽,下午才修过草坪。庄清河被商珉弦抱着穿过草坪时,能闻到夜风中青草汁液的味道。
商珉弦走得很快,但很稳,庄清河一点颠簸都没感受到。
进到屋里,所有人都已经睡了,商珉弦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打开了客厅的壁灯。
那边庄清河已经躺到了沙发上,保持静止。商珉弦坐到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庄清河脑子不太清醒,但是还记得在医疗机构门口,商珉弦最后吼的那句话,说再也不管他了。
刚才死活不进来,现在又怕被赶出去。他仰起头,眼睛因高烧有些失焦,语气弱弱地问:“商珉弦,我能不能在你这住几天?”
他的语气难免掺杂了一丝心虚,是怕被赶出去。
商珉弦没说话。
庄清河似乎天生有着对人的不信任感,任何事总做最坏打算。他确实拿不准商珉弦会不会同意他留下。
甚至在桥下等商珉弦过来的时候,庄清河都不确定他是来救自己,还是来嘲讽自己。
毕竟自己之前对他态度那么恶劣,结果不到24小时又打电话给他求救。
直到他被商珉弦抱上车,看到车是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他才松了口气,放心地晕了过去。
他想,商珉弦还是善良的,失忆只是让他性情大变,却没有磨损掉他灵魂的底色,也没有抽掉他内心的善良。
商珉弦吐了口气,问:“是邓昆打的你吗?”
庄清河没否认,被信任的人背叛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对此无话可说。
商珉弦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无奈:“庄清河,你为什么老是做这种事?邓昆对你那么忠心,你怎么把他也惹了?”
庄清河被他说得很难受,倔强地抿唇不语。
商珉弦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悲哀:“你总是这么对关心你在意你的人吗?”
庄清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商珉弦居然还是委屈的那一个。
包括邓昆,自己是怎么对他们的,他们又是怎么对自己的?
“商珉弦。”庄清河脸色惨白:“你让我在这住几天好吗?”
语气近乎哀求。
他现在可谓四面楚歌,庄杉那边好一些,最起码在庄杉以为的“孩子”出生之前,不会动自己。
邓昆的情况却比他想得要严重得多,他最了解邓昆的性格,偏执,又认死理。
以前有自己可以牵制他,不让他失控。可现在自己却成了他失控的根源,像凶兽没了笼子,他身上的危险性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这种来自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的背刺,真的能扒人一层皮。所有曾经给出的信任,都成为了此时反过来刺向自己的刀。
而放眼看去,好像只有商珉弦这里是安全的。
商珉弦看着他,一时间默然无语。
他在思考,庄清河断的不止肋骨吧?他这样的人,得全身的骨头都碎一遍才能说出这种话。
他这段时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还是说,他又在演?
庄清河看商珉弦始终不说话,顿时急了,想坐起来跟他好好说,不小心扯到胸腔,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别乱动。”商珉弦把他放回去躺好。
庄清河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将察言观色用到了极点。他似乎知道自己是不被信任的,也看到了商珉弦眼里的怀疑。
连续多日的重大打击,早已经让他的精神摇摇欲坠,脑子里绷着的那根线也拉扯到了极致,就快断了。
他这会儿高烧没退,脑子还不清醒,似乎是无计可施了,吞了吞口水:“商总,商老板,商大爷,商爸爸......“
一句比一句软,一句比一句没出息。
”你就让我在这里躲几天行吗?小昆真的会要了我的命的。”说到最后甚至都哭了,眼泪如珠串一般滚落。
讨好、示弱、哀求,桩桩件件不像庄清河干得出来的事。
商珉弦觉得讶异,在他眼里,庄清河永远不可能和温顺可怜沾上边,仅有的几次,后面也证明都是装的。
这个人连骨头都是嶙峋尖刀的形状,演技也已经到了如臻化境的地步。
可是看到他这样哀求,商珉弦觉得就算是演戏,他也认了。
“我不赶你,你在这住着吧。”
得了他这句话,庄清河迅速止住了哭,速度快得商珉弦想反悔。
果然在骗人。
庄清河哭声止住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却还在,脸上布满斑驳的泪痕,鼻尖和眼眶通红。
看起来很可怜,也让人很想亲。
而商珉弦也真的这么做了,他像被狐狸精勾了魂儿,迷恋地朝庄清河附身。
庄清河惊讶地睁大双眼,下意识般转头躲开了。
商珉弦顿了下,再次追了上去。这次庄清河一僵,但没有推开他。
以前庄清河的舌头活泼又热情,可是现在变得胆小起来了。像被自己欺负得避无可避般,四处躲闪,反应迟钝。
两人嘴唇厮磨纠缠了一会儿,庄清河轻轻推他,说:“我现在不行......”
商珉弦没明白,皱着眉没说话。
“肋骨,疼......”庄清河解释道,像是怕牵动,他说话一直很轻,连呼吸都放匀拉长,导致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虚弱。
“等我好了。”庄清河讨好地亲了亲他的下巴,问:“可以吗?”
他一直都知道商珉弦对他有欲望,这也是曾经他安慰自己,商珉弦还是有点喜欢他的证明。在庄清河看来,爱和性怎么可能分得清呢?
可是商珉弦就是能分清。
而商珉弦只是想亲亲他,没打算干别的。听他这么说才后知后觉,庄清河以为自己在问他讨帮忙的“报酬”。
商珉弦看着他,在他眼里看到了求生欲,那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见他停下,庄清河松了口气,看了看正躺着的沙发,够大够软,就说:“我睡沙发就行了。”
商珉弦当然不可能让他睡在沙发上,他附身把庄清河横抱了起来,往二楼卧室走去。
庄清河被他抱着,还要跟他确认,问:“商珉弦,你真的不会赶我走吗?”
“不会。”
上楼梯的时候,庄清河还是不放心,又问:“那你会把我交给邓昆吗?”
商珉弦垂眸看了他一眼,说:“不会。”
庄清河被他放到床上,闻着商珉弦特有的沉重的木质香气,突然觉得很安心,闭上眼很乖地说:“那我相信你了,你别骗我啊。我睡一会儿。”
“嗯,睡吧。”
“商珉弦,谢谢你。”庄清河很快就睡了过去,后半句像是在梦里说完的。
庄清河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但是这货即使是睡着了,都极富戏剧化。开始他似乎是被魇住了,泪如雨下地说着梦话,整张脸皱巴巴的,看起来委屈极了:“又不是我的错,我又不知道......”
他越哭呼吸就越急促,扯着胸腔的肋骨就越疼。可他还是哭,声泪俱下意识模糊,撕扯着嗓子说:“小昆,我好疼啊......”
商珉弦看着他,心想,上次疼的时候喊的还是我,现在怎么又喊邓昆了?
而且庄清河即使在高烧昏迷中,整个人还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似乎是不确定环境是否安全,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挣扎起来,眼睛都还闭着,分明是没醒,人却撑着虚软的四肢,要往外爬。
商珉弦把他抱回来放到床上,他就又乖了,躺着也不动了。
这人总是这样,又乖,又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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