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影起身谢过医生，回了病房。寇已正在熟睡，眼底的乌青能看出他最近并没有睡好，可能是发病的原因，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极了。
迟影没见过已哥这么憔悴的时候。
在他心中已哥一直是可靠的。
在他被徒弟背叛的时候，在他面对父亲恍然失措的时候……已哥从天而降，永远温和淡定，像巨大的墙壁伫立在伸手，只要有需要他就会出现。
而这么强大的已哥竟然病倒了。
迟影觉得这些天的纠结都是浪费时间。
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心思，在见到寇已的一瞬间腾地消散，心脏涨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也是这个时候，迟影发现对已哥的喜欢比认知中更为强烈。
强大可靠的已哥，温和纵容的已哥，矛盾疏远的已哥，故意瞒下病痛的已哥……
这些才是最真实的已哥，而非那些所谓的猜测。
郑上阳说他赌不起，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赌得起，迟影也清楚，可他发现自己放不了手了。
他垂下眸，牵住已哥垂在床边的手，静静盯着已哥英俊的脸。
已哥的五官真的很标准，迟影这种阅男无数的老司机都忍不住感叹。
这脸型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这嘴巴也是。
鼻子更是。
这眼睛……哦，已哥没睁眼。
迟影看了半天，心里痒的厉害，忍不住弯下腰，偷偷碰已哥干裂缺水的唇。
是有点缺水吧？
啧，那肯定不舒服。
迟影善解人意地帮他润湿，感受不再干裂的嘴唇，不要脸想我真贴心。
相握的手掌忽然握紧，迟影心脏跳了一下，抬眼，原本闭眼的人正看着自己。漆黑的眼眸微微收缩，似乎无比迷茫。
寇已张嘴想说什么，结果两人距离太近，一张口嘴唇便会碰上。寇已便快速合上嘴，眼神依旧茫然。
……有必要这么震惊么，又不是没亲过。
该有的惊吓被已哥这个反应打散，迟影有些好笑，意外发现了已哥另外的一面。
想逗逗他。
这个想法出现很快，迟影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当着已哥的面重新低头，结结实实亲在他的唇上。
相握的那只手猛烈抖了一下。
因为这个反应，迟影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比当面亲吻还要强烈。
对上寇已漆黑的眼睛，果不其然看到眼底的情欲，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已哥凶狠的外表下藏着柔软，漆黑的眸子中藏着情意。
对已哥而言，自己是特殊的。
从一开始就是。
冲动间，迟影开口道：“已哥，我们试试吧。”
“试试在一起。”

这句话刚说出口，别说寇已，连迟影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寇已还没从他的两次亲吻中回神，目光中带着惊愕和迷茫，配上这张大病初愈的脸，怎么看怎么可怜。
有点太冲动了。
不，不是有点，是非常冲动。
再怎么样也不能挑这个时间段吧，生怕已哥情绪波动的不够大？
“不行就算了。”迟影完全没了刚才耍流氓的无所畏惧，匆匆起身，目光毫无目的的左右乱看，嘟囔着就要站起来，“哦对，你醒了我去叫医……”
站起来的瞬间有股力给他往后扯，迟影低头看某只被牵住的手，问：“……干什么？”
“有呼叫器。”
“……哦。”迟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伸手摁向床头的呼叫器，摁完以后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寇已是没回神，迟影纯粹是尴尬的。
不管是不是冲动，这句表白是正儿八经的表白，也是迟影人生第一次表白。人生中宝贵的第一次，没得到回应也就算了，逃跑竟然也没成功。
有呼叫器。
是啊！有呼叫器啊！为什么不想一个别的理由，非扯呼叫器呢？上厕所不好么？出去透透气不好么？
不能想了，越想越尴尬。
迟影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相握的那只手都没顾着松开。
医生很快赶来，问了患者几个常规问题，见没什么事就说还要观察几个小时，等到时候没问题就能回家，回去一定记得按时吃药，注意休息。
医生的严谨态度冲淡了些许尴尬，迟影嗯嗯应着，等医生一走便转头问：“已哥，你怎么没吃药？”
“……”寇已表情异常，这种被教育的场面太陌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因为这几秒的迟疑，迟影以为他不想说，皱眉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小事，不吃药也无所谓？”
寇已摇头，“我没……”
“那为什么不吃？”迟影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办公室里头一团糟，寇已整个人昏倒在椅子上，惊得他忘记思考。
迟影想想都觉得惊险，原因竟然是不吃药，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迟影冷声说：“和这个相比，我通宵赶稿是不是连事都算不上？照你这种标准，我以后可以随便熬了？”
这段话明显是故意气寇已的，寇已却因为这句话慌了神，忙道：“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那是不是应该吃药？”迟影觉得自己简直像替孩子操心的家长。
寇已点头。
“这还差不多。”迟影表情减缓，“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嗯。”寇已动了动手臂，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一提这个，迟影的气又上来了，这些天的纠结和迷茫，全因为已哥的冷暴力。
现在能猜到当时的情况，他发烧时已哥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但迟影敢保证，就算没有发病这一茬，已哥也不会找自己。
这让他有点气闷。
已经表过白了，迟影破罐子破摔，“如果我不找你，你是不是不打算找我了？”
看着神情微僵的已哥，迟影气笑了，要不是之前看出已哥对他的感情，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个大型舔狗。
舔狗都没这么舔的。
“你知道我最近给你发多少消息么？发多少通话么？”
“所以你亲完了就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是不是我也应该配合你把记忆清空？咱们干脆不认识？”
“哦，我懂了，我现在是不是不应该过来？”
刚说的时候迟影是想故意气他，说到中间情绪上来，这段时间委屈总算有了发泄口，一字字地猛砸在寇已胸口。
寇已看着情绪上涌后眼角微红的某人，心口的沉重愈加愈烈，让人怀疑又发病了一次。
迟影松开手，寇已心中一急，忙起身抓住他的手，笨拙地开口说：“……我不想伤害你。”
“难道现在没伤害？”
寇已没堵的哑口无言，他一向不擅长这种领域，对于一个从未有过感情依存的人，光是那句“我们试试吧”已经砸的他晕头转向，更别提这段真情实感的质问。
“……我配不上你。”寇已这样说着，手却紧攥着迟影的手。
“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寇已语气带着小心翼翼，“那天我伤了你，我一直在让你受伤。所以我想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你是不是不会受伤？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
外表凶狠严肃的男人低垂着眉，语气动作全都带着讨好。迟影有些心软，又因为已哥这段心路历程感到酸涩。
“答案呢？”迟影问。
寇已呼吸频率加快，心脏开始快速地跳动，马上要跳出来，“答案是肯定，没有我的出现，你会过得更加——”
一个吻堵住那个好字。
柔软的舌尖被口腔滑入，迟影似乎生气了，发狠地撕咬和吸嘬，口腔里没一会就尝到了久违的铁锈味。
迟影整个人撑在床上，很霸道地压着已哥的脑袋亲吻。寇已被亲得突然，几秒后很快找到感觉，没相牵的那只手压住迟影的脊背，用力摩挲。
彼此疯狂的进攻示意着两人都不是承受者，都不温柔。
他们甚至不像在亲吻，而是场充满雄性的掠夺竞赛。
病房大门禁闭，偶尔能听到门外的走动声和车轮的滚动声。屋内中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两人亲吻的难舍难分。血腥味和病房中的消毒水味竟然完美融合，毫不突兀。
到最后怎么结束的不知道，迟影坐在凳子上喘着气，胸腔上下起伏，久久没回神。
太疯狂了。
他们根本不像在病房，而是在纷奢的夜店纸醉金迷。
怎么开始来着？
迟影静静盯着雪白的瓷砖，用缺氧的大脑努力思考，哦，想起来了，是已哥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我会过得更加好？”
迟影努力把话题板正，表情严肃又认真，虽然在旁人看来他的模样实在正经不起来。
“我之前是不是没跟你说过，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可靠的形象。”
对上已哥漆黑的眸子，迟影抿了抿嘴唇，这种话他不经常说，比接吻更不好意思。
“……回冰市的时候，我因为那件事心情很差，还没带钥匙，订不到酒店。没有你我怎么办？睡大街么？”
“我爸找回来的时候，如果没跟你说那段话，我现在都不会回冰市扫墓。还有茶叶蛋刚出生的时候……”
其实很多时候没有什么缺你不可，这些事没有已哥，也会以另一种方式解决。
但人和人之间并不是只用“价值”来衡量。
已哥的自厌心理太严重，相处时总带着莫名其妙的“补偿”，让他既心疼又气愤。
哪来的配得上配不上，谁规定的能不能配得上。
照他这么说，自己的小破工作室跟已哥公司比，是不是努力八辈子才配表白啊。
寇已的病是情绪焦虑引起的，当天迟影说了太多好听话，寇已情绪不稳定才怪。
晚上医生照例检查，拿仪器测了一遍脑部数据，护士在旁边打下手。
看着简易仪器上蹦出来的数值，护士睁大眼睛，指着红色数值小声求问：“王教授，这个数值是兴奋吧？”
王教授脾气好，笑呵呵地点头，“是啊。”
护士偷偷瞥看靠在床头面不改色的患者，心里嘀咕，要不是有仪器，还以为刚被人甩了呢。
医生见多识广，面对患者表情淡定，“恢复的不错，保持好情绪，回去记得记得按时吃药。”
“嗯，好的医生。”迟影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寇已。
寇已：“……嗯，好。”
旁边的护士捂着嘴偷笑。
“……”这下换成迟影不好意思了。
寇已的车停在医院停车场，鉴于患者大病初愈，迟影负责了开车一职。
几分钟后，寇已看着窗外的风景，发现不对，“是不是开错了？”
“嗯？没啊。”迟影说，“你家不是这么方向？我记错了？”
寇已表情怔住，迟影解释道：“我得盯着你吃药啊，万一我走了你不吃药怎么办？到时候我又没法知道。”
寇已还是怔怔的。
迟影趁机朝他看了一眼，有点好笑，“你今天懵的次数加起来比一辈子都多了。”
迟影笑出声，寇已也跟着笑了一下，要不是怕影响司机开车，他甚至想揉揉迟影的头。
“今天的事太突然了。”他说，也很惊喜，惊喜到现在也缓不过神。
迟影：“那你开心么？”
“嗯。”寇已嘴角挂着笑容，当然开心，就是因为太开心了，让他一直在怀疑是不是真的。
迟影喜欢他，说要不要试试？
又亲他，告诉他其实很可靠？
太多的快乐冲击大脑，寇已一边兴奋一边不安，等迟影把车停到小区车库，正要下车，寇已一把抓住他的手，脱口而出：“真的么？”
“嗯？”迟影抬眉。
“你之前说的话。”寇已清嗓子，目光转到别处，“那句试试。”
“啊？啊。”迟影想半天才想到是哪句话，一瞬间觉得已哥太可爱了。眉头紧锁表情严肃，正经到以为他在问工作报告，谁知道问的是这个？还是一副不好意思说的别扭样。
“是真的啊。”迟影忍着没笑，“就这件事你想一路？”
寇已被说中了，眉头皱得更紧，嘴角下沉，看上去格外不好惹，迟影却只觉得可爱。
迟影坐回驾驶位，关上车门，双手捧他的脸，重新说：“真的，货真价实的真。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从来没跟别人表过白。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满意了么？”
寇已没说满意，但迟影知道他是满意的。这人刚刚还眉头紧锁呢，现在气质都变温和了。
“可我没什么让人喜欢的。”寇已盯着迟影，手掌盖在了迟影手上。
“谁说的？”迟影用大拇指轻轻摩擦已哥的脸。
已哥是典型的糙汉肤质，脸摸起来有些粗糙，手感却着实不错。尤其一想这么个英俊帅气的敏感酷哥是自己家的，迟影立即激起一股强烈的酥胀感，幸福到不行。
“你特别好，长得帅，有钱，性格好……”迟影顿了顿，笑出声，“是不是有点太物质了？”
寇已摇头，“没有。”
不物质，或者说，正因为迟影提的是这些，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才让寇已一阵踏实。
寇已想，至少自己拥有许多人没有的东西。
在迟影遇到那个比他帅、比他有钱、性格比他好的人之前……迟影是他的。

办公室内，郑上阳抓着头发，情绪愈加崩溃。
他不相信自己调查这么久又纠结这么久，最后因为吴潇然的几句话前功尽弃。
“不是！”郑上阳气得在屋内来回走动，抓耳挠腮，“吴潇然他是不是有毛病啊？最开始强烈不赞成的是他，现在又装大尾巴狼了？！”
“……”迟影安慰，“没有他我也会找已哥的，只是时间问题。”
“你闭嘴！你还有脸说！”
迟影：“……”
“你才认识他多久啊，你就这么信任他？万一他装的呢？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郑上阳恶狠狠道，“我早就想说了，你这乱信任人的毛病得改改！”
迟影无奈笑笑，他确实吃过乱信任人的亏，但不至于一棒子打死。
而且他不是傻子，已哥和徐明根本不是一类人，这点他还是能分清的。
迟影一笑郑上阳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头发炸的根根分明，凶道：“跟你说正经的呢，别对我笑！我看你工作室好几个人都不爽！眼睛贼溜溜的，我闭眼睛都知道他们是看中工作室的热度，等热度一过你看他们跑不跑！”
迟影调侃道：“郑大明星这么厉害？刚来不到半小时，就看出好几个心怀不轨的了？”
郑上阳冷笑一声，“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迟影一愣，随即勾唇，承认道：“啊。”
看当然是看得出来，但迟影并没怎么管。
一是现在人手不足，那几个人能力不错，能弥补工作室的用人短缺。二是他不觉得工作室有什么需要防备的，那几个人顶多借热度赚点外快，没必要管。
郑上阳抬头瞪他，“你收起你那个笑，你和寇已的事我还没说完呢。”
迟影：“这事有的是时间说，消消气，你饿了么？”
“我不吃！我气都气饱了！”郑上阳继续瞪他，肚子切合时宜的叫了一声，沉默两秒，郑上阳揉揉肚子说，“……你这有什么吃的？”
迟影忍着没笑，“我让小美给你买烧烤了。”
“烧烤？”郑上阳皱眉，“我减肥呢，吃什么烧烤，被经纪人知道又要骂我了，你怎么就知道坑……”
“那你吃不吃。”
郑上阳一边皱眉，一边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吃。”
“别笑！！谁能拒绝烧烤的诱惑啊？！”
当然，今天郑上阳过来是有正事的，教训迟影和吃烧烤都是意外。
吃到酒足饭饱，郑上阳心情大好地瘫在沙发上，说：“影哥，今天来是时导让我转告你，电影最近开始宣发了，第一场路演定在首都，之后按照那个路线一直走，最后一站回南城……”
“等会儿。”迟影听出不对，“转告我？”
郑上阳嘿嘿一笑，“是啊，转告你。”
“……”迟影说，“我也要去？”
郑上阳：“是啊。”
“……我只是帮忙救场而已，还是幕后工作，哪有设计师跟着去的。”
“幕后工作者也有很多去的啊，什么编剧策划不都是幕后，人家不也照样去，行业平等好不好！”郑上阳一脸严肃，“而且你看你这张脸，啧啧啧，你说自己是幕后工作者有人信么？等你一露面，指不定又上热搜呢。”
迟影算是听明白了。
确实没有设计师参加路演，但如果是上过热搜、引起舆论、长相颇为帅气的设计师呢？
迟影笑着摇摇头，时导不愧是业界知名导演，一点热度都不放过。
“我没时间去。”迟影说。
这是实话，当然没有这点他也不会去。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设计从业者，没必要去蹚演艺圈的浑水。
“啊？你不去？不行不行，我都答应时导了！”郑上阳立刻从沙发蹦下来，然后痛苦地弯腰捂肚子，“操……吃太多了。”
迟影觉得好笑，“你有没有点出息，一顿烧烤能吃撑成这样。”
郑上阳苦着脸，“我下部戏要瘦十斤，我不吃不喝一周都瘦不上十斤啊，愁死我了。所以你同意吧同意吧，求求你了，我都和时导说好了。”
迟影似笑非笑地看他。
郑上阳捂着肚子祈求，“行不行啊？你有什么事我帮你做，保证让你抽出这个时间，求你了影哥。”
迟影淡笑不语。
“……”郑上阳咬牙，“行吧行吧！我承认！我没替你同意，但我打包票了，肯定能让你参加。不用全部，你跟我们去首都和南城两场就行！”
这还差不多。
迟影之所以没说话，就知道时导要求的绝不是全部参加，郑上阳也不可能提前替他答应下来。
首都和南城两场，中间穿插十来天，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迟影点头应了，告别老友，迟影心情愉快地收拾好东西，早早下班。
他确实没骗郑上阳，他最近很忙——忙着和已哥恋爱，没时间参加长达半个月的路演。
从工作室到已哥公司这条路走了成百上千次，进到大厅，前台见到他眉开眼笑，熟练的打招呼道：“迟先生，老板在会议室开会。”
“不着急，我就随便转转。”迟影摆手。
“好的，迟先生您随便逛。”
迟影坐着电梯上楼，旁边的实习生忍不住问：“姐，他是谁啊，没预约就能上楼？”
“你刚来不知道，迟先生身份特殊，整栋楼都可以随便出入，老板下的指令。”
看着实习生逐渐睁大的眼睛，前台小姐姐低声道：“我是看你机灵才跟你说这些的，要不你想，我怎么能知道老板开会的消息？”
她就是个前台接待，哪有那么大能耐得知老板行程，而且是老板助理亲自发消息通知。为的谁不言而喻。
实习生捂住嘴，“所以？”
“对。”前台小姐姐严肃点头，“所以以后见到迟先生一定要客气，他一来工作环境都变幸福了。”
实习生刚来两天就吃到一个惊天大瓜，激动的无以言表，只能捂着嘴疯狂点头。
已经进到办公室的迟影不知道他们的对话，他先在书架找到上次看到一半的书，然后坐在已哥的办公椅上看书。
今天的安排是去宠物店接蛋蛋和茶叶蛋，再一起吃个晚饭。
这些安排是在迟影脑子里的，他只告诉已哥自己会来，没说其他，因为说也没用，迟影保证，已哥对他的行程安排没有半点反抗。
迟影没谈过恋爱，春水里的恋爱大多是走肾不走心，他不知道自己和已哥的恋爱算不算正常。
……想也知道，不那么正常。
已哥的自厌心理很重，这段感情开始已经好几天了，到现在为止主动方一直是迟影，然后已哥无条件服从。
已哥不喜欢他么？不是。
已哥没有欲望么？更不是。
还是同样的问题，已哥不愿去主动，或者说，不敢。
说不上愤怒，而是心疼。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样样优秀的人如此不自信。
哪怕喜欢也忍耐不去靠近，哪怕对方主动把距离拉进也不敢主动。
迟影相信寇已没接触过禁品，更多的却不知道了，当下并不是问这些的时机。
他们现在的恋爱关系不对等，迟影却只能任由这样病态关系发展。至少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没必要去担忧过往和不确定的将来。
寇已进来的时候迟影一页没翻，见到人立刻扔掉手里的书，噙着笑问：“开完会了？”
“嗯。”寇已关上门，思索几秒掰了下反锁扣，走到他面前有些急切地俯身，咬上迟影的唇。
唇齿相依。
寇已的亲吻永远是急切开始，温柔结束。
对此迟影想过为什么，大概他永远处在不安的环境，必须用急躁粗鲁的吻来确定爱人是否存在，直到确定无误，才会变成温柔似水的动作，用来温存。
……总之更让人心疼了。
迟影无声叹了口气，抓住已哥长长的发茬，仰头容纳对方粗鲁的吻。
接吻就亲了好一会，到最后迟影都要怀疑嘴皮子磨破了，拍寇已的后背示意停下。
寇已恋恋不舍的抬头，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迟影，特别像讨要零食的机灵鬼蛋蛋，一瞬间迟影就心软了，主动凑上去贴了贴他的唇。
在寇已又压过来的瞬间，迟影连忙道：“停，我们去宠物店接蛋蛋它们的，等会它们该等急了。”
“嗯。”不能亲，寇已便改成牵迟影的手，神情重回往日的冷漠正经，凶酷凶酷的，“开谁的车？”
“我的吧。”迟影欣赏完他的一秒变脸，忍着笑说，“我今天开车来的。”
“好。”寇已点头。
今天是茶叶蛋疫苗第二针，早上迟影把蛋蛋和茶叶蛋带过去时，顺便给两狗约了全身检查。
迟影把车停在宠物店门口，屋里蛋蛋正在享受员工小姐姐的温柔修毛，茶叶蛋正在和顾客小姐姐玩球，环境散发着幸福又甜蜜的粉色泡泡。
员工小姐姐先发现迟影，轻拍蛋蛋的小屁股，笑着说：“蛋蛋，看看是谁？你主人来接你啦。”
蛋蛋闻声抬头，象征性的“呜呜”两声，然后换方向继续享受修毛服务，把屁股对着迟影。
迟影：“……”
茶叶蛋更是一脉相承，整只狗扎进小姐姐怀里，嘤嘤直叫，小短尾巴摇得飞快。
迟影：“……”
究竟谁才是它主人啊？
迟影气笑了，拉着寇已转身离去，这下蛋蛋和茶叶蛋才着急，“汪汪”叫了好几声。
迟影冷笑，“这还差不多，不威胁两下都要跟着小姐姐跑了，你大爸小爸明明这么帅，没眼光。”
迟影的嘀咕声很低，只有旁边的寇已能听见，自然也听见他说的“大爸二爸”。
寇已没见过他这么可爱的一面，眼底带笑，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迟影刚开始没注意，直到顾客小姐姐抱着茶叶蛋捂嘴笑，迟影才猛地反应过来，瞪了寇已一眼。
轻飘飘的，寇已看见心里顿时更痒了。
刚在一起没几天，他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迟影有比赛，寇已的工作也不少。到了这个年纪，大多数都开始讨论谈婚论嫁，他们俩情况特殊，结不了婚，但也有很多一些同性伴侣搭伙过日子。
见的一多，寇已就忍不住朝某个方向想，心痒难耐。
没办法，他们见面的时间太少了。
下班后相处几个小时后分开，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每天寇已从床上睁开眼都会恍惚，那些美好的时光究竟是真是假，怀揣不安度过一天，唯有见到迟影的一瞬间才是真实的。
晚上两人两狗去吃了晚餐，从饭店出来的时候，两人对视，都看出彼此眼底的情绪，同时笑了笑。
有点不舍。
但不舍这一天也结束了。
迟影牵着寇已的手，把人拉过来，轻轻亲了一下，“对了，有件事忘记跟你说。”
寇已抬眼，“什么事？”
“我过几天要去参加路演，就是郑上阳他们那个剧组。”
寇已顿时一阵失落，他以为……算了，没什么以为。
“要去几天？”寇已问。
迟影：“我只答应了两趟行程，一次去两天左右。”
两天，不算久，可对刚热恋的人太煎熬了，尤其是他们这种一天只能相处几小时的人。
寇已动了动唇，心里的情绪剧烈翻涌，可最后只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说：“注意安全。”
迟影眨眨眼，“没别的话想说了么？”
寇已被问的愣住，一时没有回应。
迟影叹了口气。
餐厅门口的灯光集中在一旁，迟影半身照在灯光内，半身融在黑夜里，整个人看上去朦胧又清晰。
寇已不知道迟影为什么叹气，还是在他没有回应之后。迟影最近的心情一直很好，寇已自然想让他的好心情延续下去，但显而易见，他是个无趣的人，和他在一起只会让迟影感到枯燥无趣。
直到迟影受不了，转身离去。
寇已哑声开口：“我……”
迟影的动作打断他的话。
迟影抬手摁在他的眉心，阻止他皱眉，然后轻叹一声：“你有没有想过，我没那么容易发脾气？”
迟影的这段话让他不解，在他眼里迟影的性格完美，当然没那么爱发脾气。
寇已没回应，表情证明了一切。
“既然我没那么爱发脾气，你是不是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迟影表情严肃，“其实可以适当说出自己的想法，自私一些。”
寇已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看，沉默许久，“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真的。
在寇已眼里，能和迟影相识已经是莫大的荣幸，更别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