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中国书画发展的高峰，出土的文物中也有大量的字画和拓片，还没有踏进展厅，远远就能看见成卷的宣纸，好似瀑布从高山上飞流直下，视觉冲击感极强。
Emma仿佛到了天堂一般，惊讶地赞不绝口。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尹新兰和Emma之间多了很多可说的东西。纪光山听尹新兰和她介绍每幅字画的创作年代和社会背景，还有后期装裱的过程，翻译的同时又学到了不少新知识。
国家博物馆的馆藏数量庞大，在这偌大的博物馆里走了一天，到晚上大家都累得不行。
尹新兰说事先预定了一家中餐厅，请大家一同前往就餐。
看着大家一起走向面包车，纪光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我也要去？”
“当然了。”姜哲衍走到他身边，“你不在，难道还要我来做翻译？”
“……”纪光山的大脑当场下线，“姜哲衍，你个骗子！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呢？”

第34章 承诺与回应
车停在了京州的招牌中餐厅金玉轩前，纪光山走在后面，悄悄拉住姜哲衍：“等下你和我坐一起。”
“知道了。”估计是为了弥补把他骗上餐桌的损失，姜哲衍没再逗他玩，“放心，不会让你尴尬的。”
纪光山之前接待外国游客的时候，也陪他们吃过饭。因为文化的差异，即使每道菜都有英文翻译，外国人还是很难想象它们的样子，经常好奇地问东问西。
尹新兰先询问了他们忌口的食物，随后开始介绍中餐的经典菜品。
不出所料，Emma听完一脸困惑，似乎有很多疑问，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纪光山见状补充说：“各位不用着急，等菜上桌后细细品味一番，许多疑惑自然能解开了。”
Emma听从了他的意见。很快，一道道佳肴美馔陆续端了上来，Emma炫耀了一下自己用筷子的技巧，满怀期待地开始品尝菜肴。
尹新兰进一步介绍了每道菜用到的原料，遇到文化差异比较大的地方，纪光山还会帮忙补充一些背景。
Emma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大家聊开后，纪光山也越来越放松，逐渐忘记了和尹新兰一起吃饭的压迫感。
直到宴会过半，纪光山才得空从各式各样的问题中抽身，注意到坐在一边专心干饭的姜哲衍。看到他桌前一口没动的汤羹，纪光山小声问道：“你不喜欢这个吗？”
“嗯，感觉有点腻。”姜哲衍说着喝了口茶。
桌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纪光山完全没有吃饱，看着姜哲衍面前冒热气的汤，眼馋得不行。
姜哲衍瞥见他鬼鬼祟祟的小眼神，二话不说地端起汤羹，放到他桌前：“吃吧，别浪费粮食。”
“那我就不客气了。”纪光山开心地搓了搓手。
“姜，听说Julian是你的同学。”偏偏在两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坐对面的Emma发话了。
纪光山应声抬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刚送进嘴里的汤。姜哲衍的反应到没这么大，淡定地解释说：“是的，当时听说你想找学生做翻译，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果真一位各方面能力都很出众的学生。”Emma打开了随行的背包，“Julian，其实此行我也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
“真的吗？”纪光山受宠若惊。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我希望你能喜欢。”Emma从里面取出两本还未拆封的书籍，朝他走了过来，“这是许远先生翻译的英文版诗经。”
“天呐，太感谢了。”纪光山赶忙上前，接过这两本沉甸甸的书，激动得语无伦次。
许远先生是中国翻译史上璀璨的明珠，以他的译作相送，何尝不是对纪光山的肯定。
等他捧着书走回座位，姜哲衍也为他开心。直到晚餐结束，把Emma一家人送回酒店后，纪光山还没从这份礼物中缓过来。
和尹新兰分开后，姜哲衍带他走到酒店外的大路上：“走吧，我送你回家。”
纪光山看到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惊讶不已：“你什么时候叫的车？”
“当然是趁你发呆的时候了。”姜哲衍揽着他肩，不由分说地把人往车里塞，“这儿离你家远，又没有直达的路线，就别再挤地铁回去了。”
“将近二十公里的路，打车费很贵的。”纪光山千方百计地推脱。
“这是我妈的意思。”姜哲衍坐在他身边，顺带关上了车门，“后两天我就不来了，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他们。”
“没问题，你放心吧。”谈起这些事，纪光山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还以为你在餐桌上会很拘谨，没想到适应得这么好。”姜哲衍突然出言调侃他，“以后见到尹新兰还紧张吗？”
“你这人真讨厌。”纪光山嫌弃地推了他一下，“还好我以前陪外国游客吃过饭，不然这么多单词我可反应不过来。”
“你经常陪客户在外面吃饭？”姜哲衍一下就提取到了重点。
纪光山以前做兼职，接得最多活的就是陪外国人旅游，几年下来，都快成半个京州本地人了。
“没办法，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那你工作之后，也要经常在外面应酬？”
“这个看客户需求。”纪光山也不确定。
“……行吧。”姜哲衍单手撑着下巴，沉默地看向窗外。
纪光山不知道他和自己较什么劲。车里很暖和，他摘掉围巾，没过几分钟就舒服地睡着了。
姜哲衍许久没听他出声，转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便稍微坐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纪光山的脑袋随着汽车晃了几下，就乖乖地靠在了姜哲衍肩上。
快到小区门口时，姜哲衍叫醒了他。纪光山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靠在姜哲衍身上，赶紧坐直了身体。
姜哲衍若无其事地补充道：“是你自己靠上来的。”
“真不好意思，”纪光山迷迷糊糊地揉眼睛，“要不下次我也给你靠靠？”
看来是真没睡醒。姜哲衍无奈叹气，确认好订单之后，拉着他走下了车。
“你怎么不顺路让师傅送你回学校？”走到外面，纪光山终于清醒了。小区门口的煎饼摊还没收工，他回头看了眼姜哲衍，兴冲冲地走了过去。
“不急，就当是饭后散步。”姜哲衍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自从第一场雪落下，京州的雪就再也没停过。能在冬天吃到刚出炉的煎饼果子，对纪光山来说，比坐在餐厅里享受山珍海味来得更幸福。
他把冒着热气的塑料袋举到姜哲衍眼前：“你要尝一口吗？”
姜哲衍早就吃饱了，但见他这么主动，便没有拒绝，低头浅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吧？”没等姜哲衍说话，纪光山已经捧着剩下的煎饼啃了起来。
姜哲衍嗯了一声，安静地站在一边看他干饭。
今晚的风很小，雪花直直地飘落，空气也显得不那么冷了。姜哲衍打量了纪光山片刻，突然说：“我打算去配一个助听器。”
“真的？”纪光山闻言立刻抬头，嘴里还塞得鼓鼓的，“你想通了？”
姜哲衍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就算没办法识别语言，这个世界上依然有很多声音，值得我用双耳去听。”
“太好了！等忙完阿姨的事，我就陪你去医院。”纪光山放下还剩一半的煎饼，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

第35章 像愚人节的玩笑
后几天的行程相对轻松一些，纪光山以前接触过类似的活，对明苑、旧宫这些景区很熟悉，帮尹新兰分担了不少压力。
和他们一起在京州转了几天，吃饭喝茶、欣赏风景，转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送走Emma一家后，纪光山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的见闻。
翻硕毕业前需要积累足够的翻译时长，翻译报告就相当于他们的毕业论文。纪光山觉得这段经历非常丰富，是不错的汇报素材。
休息之余，他又登陆小破站看了一眼。之前给他打赏巨款的土豪粉丝终于回消息了：【不用退款，这些钱在我的经济范围之内。】
一万块差不多是普通学生大半年的生活费了。纪光山记得这位粉丝说过要出国读研，不禁感慨这世上有钱人真多。
【上次没来得及问，我唱的那首歌，你喜欢吗？】
【很喜欢。】他的回答总是干脆利落。
纪光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追问：【你真的没有其他要求？】
【为什么这么问？】
【我的歌又不值一万块。】纪光山坦诚地询问，【你还想要我做什么？除了见面都可以。】
对方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短短一句话，字里行间却透露着一股莫名的严肃。对话框里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感觉像是写了一大段话又删掉了。
【没事，你慢慢组织语言。】纪光山耐心地等着，心想如果真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面对素未蒙面的网友，或许更容易倾诉。
终于，他发来了一段很长的话。
【我前几天突然知道，我喜欢的人有抑郁症。他生病的时候很痛苦，又不愿意接受我的照顾。我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了。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抑郁症？纪光山看到这个词的瞬间，搭在键盘上的手颤了一下：【你们现在是朋友关系？】
【对，但因为这件事，他开始回避我了。】
回避很正常，抑郁症病人大部分都很敏感。纪光山想，或许自己应该保持在网上积极乐观的人设，告诉他不要放弃，爱能救赎一切。
可是……
想起高三寒假前最后一次见到同桌的场景，纪光山还是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把刚打好的话一股脑儿地删掉了。
【抱歉，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法给你提供意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擅长和这类人相处，我没法帮他们分担痛苦，没法猜测他们的心思，每次说话都要思考很久。】
甚至还要接受某一天，再也见不到他们的噩耗。
纪光山很清楚会发生什么，看着两人的聊天内容，无力地闭上了眼。
【所以你想劝我放弃？】
纪光山模棱两可地答道：【或许这世界上有人能救赎他们，但一定不是我。】
对方沉默了一会，回复说：【我知道了，谢谢。】
纪光山知道自己并没有能解决他的问题，又补了一句：【你可以找专业人士咨询一下，不管怎么说，谈恋爱要遵循自己的本心，如果你打算和他开始，就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要中途抛弃他。】
第四宇宙速度没有再回复，纪光山点开他的头像，发现他已经下线了。
不会打击到他吧？纪光山心烦意乱地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冷水，转身躺到床上。
虽然这个回答很残忍，但作为一个过来人，纪光山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太累了，纪光山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回想高中的经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连被子都忘了盖。
不过这晚上纪光山睡得并不踏实，做了一整晚的梦，醒来时忘得一干二净，只觉得头昏脑涨，嗓子也有点疼。
他没有放在心上，吃了片润喉糖就去学校了。
路上，他收到了姜哲衍的转账。因为超过两百没法发红包，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姜哲衍的留言更是简洁得离谱，只有四个字：翻译费用。
纪光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
反复确认了几遍，他才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纪光山是学语言的，对别人的语言习惯也有一定的敏感程度。印象里姜哲衍是一个严谨的人，无论是打字还是日常交流，都会用完整的句子。
涉及钱的问题，纪光山更加敏感了，给姜哲衍发消息：【最近休息得好吗？】
对方没有回复，纪光山看着手机左思右想，不小心坐过了站，白白绕了一个大圈子，跑得气喘吁吁，差点上课迟到。
今天的课任老师还是他们院最严格的老教授。之前翻译训练时，很多同学表现不好，课后被叫到了办公室，导致最近课上都死气沉沉的。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拿着一面锦旗，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上周在国家博物馆，我们班有一位同学给一对突发紧急情况的法国夫妇做了翻译。人家大费周折打听了一番，把锦旗送到我们学院来了。”
同学们闻言纷纷抬头，互相看来看去：“我们班还有会法语的？”
“那天上午法语系有课，我们也在别的专业里问过了，就差咱们班同学了。”老师拍了拍手里的锦旗，“是哪位同学做的好事？快上来认领一下。”
虽说不少英专生的二外都是法语，但学过和能翻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听老师这么说，大家就更好奇了。
纪光山看着那面鲜红的旗帜，不想大张旗鼓，打算课后找老师说明情况。
没想到老师直接点了他的名字：“纪光山，我记得面试的时候你说自己有B2证书，对吧？”
纪光山见状只能承认了。老教授热情地招呼他上来：“别不好意思，你能学以致用，及时帮他们建立沟通的桥梁，在急救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谢谢老师的肯定。”在班上同学的掌声中，纪光山强笑着接过了这面分量十足的锦旗。
整堂课，纪光山一半时间都在开小差。姜哲衍至今都没有回消息，加上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下课后，同学们都纷纷凑过来八卦，问他那天好端端的去什么国家博物馆。
纪光山莫名心烦，不想提姜哲衍，随口说：“朋友介绍的，让我去帮忙接待几位外国客人。”
“你认识的朋友真多，这才刚开学几个月，你的翻译报告不会都写完了吧？”
纪光山没好气地摇头：“怎么可能。”
还有同学说：“你每次都能找到这么正式的活，分享一点经验嘛。”
梁新觉试探道：“是姜学长？”
“不是。”纪光山背上书包，拿着夸张的锦旗走出了教室。
梁新觉看他这幅态度，啧啧几声：“行了，你们也别盯着他问东问西了，人家这是抱上大腿了。”
纪光山还没走远，听到梁新觉阴阳怪气的发言，气得手一松，差点把锦旗摔到地上。

第36章 纪光山也会骗人？
锦旗装不进书包，拿在手里又过于显眼。纪光山不想带着它在学校里招摇，下课后直接回家了。
回去路上，他又给姜哲衍发了条消息：【你之前说打算配助听器，什么时候一起去看看？】
直到晚上姜哲衍也没有回复，纪光山彻底没辙了，只能给田子真发消息。
那家伙估计在打游戏，过了好久才发来一条语音：抱歉啊光山，我已经回宿舍了，不过我走的时候师兄还在实验室。
【他都一天没回我消息了[大哭]】纪光山委屈得不行。
田子真继续说：也许事情太多忘记了？毕竟工作时间他有很多事要处理，你再给他发条消息试试？
纪光山觉得有道理，又尝试给他发了个表情包，结果等到睡前也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晨他又找田子真询问了情况。
“你们没有吵架吧？”田子真如实告诉他，“昨晚十一点多的时候，他还给我发消息，让我明天早点去帮忙。”
怎么可能吵架呢？纪光山最后一次见姜哲衍的时候，都讲好一起去配助听器了。中间也就两三天没见，能发生什么事？
整件事发展到现在都莫名其妙的，纪光山理不清头绪，只能拜托田子真多留意一下姜哲衍的行踪。
当天傍晚，田子真就靠谱地完成了任务：【你还在学校吗？师兄去吃晚饭了，二教后面那个食堂。】
纪光山收到消息后立刻整理东西跟了过去。因为一起吃过几次饭，他知道姜哲衍平时喜欢吃哪个窗口的菜。在漫长的队伍中寻找了一番，终于看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学长，好久不见。”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打招呼。
姜哲衍扭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纪光山越发觉得不对劲，买完饭后死缠烂打地跟他坐在了一桌上。
姜哲衍自顾自地吃饭，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他的举动。
“学长，前几天翻译的时候，我没有犯错误吧？”
“没有。”姜哲衍的语气很平淡，“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纪光山扒了口饭，小声嘟哝：“因为我感觉自从这件事结束后，你就对我特别冷淡。”
“……”姜哲衍轻轻吸了口气，“我最近比较忙。”
“是遇到麻烦了吗？”纪光山不由自主地关心他，“你要是觉得累，可以跟我说。”
姜哲衍摇了摇头，默默嚼着嘴里的饭。
确实，这段时间他遇到了很多困难，特别是有一份很重要的数据，一直处理不好。
姜哲衍毕竟不是计算机系出身的，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到处查资料，但是试了很多方法，换了不同代码，也没法把图做出来。
到最后他不得不去问一些计算机系的朋友。朋友说可能是数据源的问题，推荐他安装一个插件，但是这个插件和他的系统不兼容，姜哲衍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花了整整一周时间debug，结果依旧为零。
这种明明每天都在努力，却做不出一点东西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连他都没法解决的问题，告诉纪光山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纪光山会想办法安慰他，逗他开心，但姜哲衍知道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因为纪光山说过，他不会跟自己谈恋爱。
刚得到回答的那晚，姜哲衍彻夜未眠，后悔自己不该对调角色，用纪光山的视角去试探他的心意。
姜哲衍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没法控制焦虑情绪，突发性耳聋之后，两种病就像一对恶魔，让他的身体陷入了恶性循环。
能够恢复到如今的水平，这两年里付出了多少，只有姜哲衍自己清楚。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就连纪光山这样体贴的人，都会对这个群体产生偏见。
得到答案的一瞬间，姜哲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都被全盘否定了。
但仔细想来，他也觉得纪光山说得有道理——照顾别人的情绪确实太累了。
所以现在，他不再需要纪光山的照顾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
姜哲衍抬头，见纪光山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避开了眼神：“在想下一步实验做什么。”
“遇到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纪光山小心地试探道，“虽然我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但可以陪你出去散步。”
“不用了，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姜哲衍干脆地回绝了他，“先走了，再见。”
纪光山愣了一下，想要再问问助听器的事，但他走已经走远了。
回到实验室，大家刚吃完饭还在闲聊。今年他们实验室有一个师姐也打算交换，因为男朋友在日本，她申请了东京的大学，正在为语言关发愁。
大家讨论得正热，见姜哲衍走进来，也顺便问了下他的情况。
姜哲衍摇了摇头，说还在写proposal，不知道能不能过审批。
提起这件事，他又想起那天和纪光山的对话，回到电脑前，打开了翻译学院的网站。
这学年的交换申请还没有开放，往年倒是有不少官方文件。姜哲衍打开历年的文件，从头看到尾，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的专业并没有和英国对接的学校，一直以来都只有和蒙特利翻译学院交换的项目。
但是那天纪光山说得清清楚楚，他们是去英国的。
纪光山也会骗人？姜哲衍不明白，十分钟前，他还在餐桌前有模有样地关心着自己。
同事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突然变成了杂音。姜哲衍暴躁地关掉了网站，疲惫地趴在桌子上，默默忍受着那阵时断时续的耳鸣。
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疏远自己了？

第37章 “他手机关机了”
第二天清早，同城热搜榜前三都被“京州大学实验室爆炸”的相关消息占据了。
因为没有早课，纪光山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网上已经炸开锅了。
【太可怕了，当时好大一声响，我还以为是地震了！】
【听说是化学系的实验室，还死人了】
【那么大的火，如果是贴脸爆炸不死也残了吧……还是博士生啊，好可惜。】
纪光山睡眼惺忪，顺手点开了热搜榜，看到网友评论和一些打码的照片后，大脑瞬间清醒。
京州大学和央师大正好在学院路的首尾，相聚不过十公里。看到这些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噩耗，纪光山心情无比沉重。
好不容易考上这么好的学校，还读了博士，突然死于飞来横祸，他们的父母和同学该有多伤心？
偏偏总有一部分人把网络当做法外之地，不仅没有半点同情心，还嘲笑这些博士生连实验都不会做，死不足惜。
纪光山看到这些扎心的评论，气得直接用大号骂了回去。
等他到学校后，同学们也在讨论这件事。纪光山不由得想起了姜哲衍，还好他的实验没什么危险性，要是哪天自己一觉醒来，收到这种消息……
那真的太绝望了。
“纪光山！”老师喊了两遍他的名字，“轮到你翻译了。”
纪光山怔怔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神游的状态。
最近课上练的都是新闻类稿件，今天的音频就是某次大地震后美国总统发表的慰问演讲。
“We were regretted to hear the sad news this morning.”
“今晨，我们很遗憾地听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The rescue effort has been difficult and challenging, but we trust that mankind will not shrink in the face of unrelenting suffering.”
“此次的救援——”纪光山想起京大实验室爆炸的事，开了个小差，“救援工作难度巨大，极具挑战。但我们相信在、在无情的灾难面前，人类不会退缩。”
“…We will keep the victims and their families in our prayers. May God bless the peolpe and those working on thier behalf.”
“……我们将为遇难者和他们的家属祈祷，愿上帝保佑所有人民。”
等翻译完这段五分钟的音频后，纪光山默默低下了头。
“你觉得自己翻得怎么样？”
纪光山咬了下嘴唇，无言以对。先不说翻译的准确率，他连断句都出错了，还讲一大堆无意义的语气词，足够被老师翻来覆去批评了。
如果这是未来的工作，在正式场合上犯如此大错，他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
纪光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最近感觉你一直不在状态，怎么回事？”全班一共就12个人，老师记得很清楚。
纪光山保证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和姜哲衍在组会上的表现一样，纪光山也是每次最少犯错的人。今天见他被老师骂成这样，其他人也跟着沉默了。
下课后，纪光山心烦意乱地收拾东西，刚走出教室，就收到了田子真的消息：【光山救命啊！姜哲衍失联了，手机也关机了！】
纪光山见状慌张发过去一串问号。
田子真又说：【现在大家都传他爸今年的长江学者要吹了，在我们学校论坛里冷嘲热讽。】
“？”纪光山不解地问：【这和他爸有什么关系？】
【你居然不知道？他爸爸姜振是京大化学系的副院长啊。】
“……”纪光山不知道。
田子真给他发来一个链接：【还是个匿名帖子，说话真难听，气死我了！】
纪光山赶紧点开链接，系统显示需要学校账号才能登陆。他手忙脚乱地输入了信息，等了好久才加载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加粗的黑色标题：【京大化学实验室这时候爆炸，不得不说有丶意思】
1L说：听说京大化学系今年要推选某姜姓教授评选长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有丶危险了啊。
2L：确实要避嫌，都死俩博士了。
3L：但是他们不是姜某的学生吧？
4L：听说是实验员放置化学药品不妥当导致的，和jz有什么关系？
5L：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你想说他有事，就能有的吗？[滑稽]
6L：笑死，楼上是懂背锅的。
短短半天时间，这个帖子楼层已经叠得很高了，到后面不知道是谁提起了姜哲衍，讨论的重点也被带偏了。
97L：说实话也不知道jzy这种人凭什么心高气傲，那三篇SCI怎么发的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不是靠他爹联系的实验室，挂个名字水一水。
98L：jzy现在学的不是凝聚态吗？说白了就是物理中的材料学，到头来还是要靠爹才能发论文呀。
99L：嘻嘻，期待在AdvancedMaterials（材料学领域顶刊）上见到姜博士的大作[大拇指]
100L：快进到儿子把爹培养成院士[滑稽]
纪光山看完整个帖子，气得浑身冒火，恨不得把手机摔出去：“这些人也太会酸了！神经病啊！”
“我觉得师兄肯定是看到这个帖子了，光山我和你说，他最近特别忙，被一组数据折磨了好几天，今天又出这种事……”田子真也用语音和他说，“整个实验室就他最照顾我了，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纪光山终于明白，为什么姜哲衍从不在自己面前提父亲了。连着几天没睡好，被人在论坛里阴阳怪气，连手机都关了——种种因素混合在一起，让人没法往最坏的方向想。
田子真说他在食堂吃晚饭，纪光山决定跟他汇合后一起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