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到哎。”李鸣航摸着脑袋，一脸没头没脑生活开心的模样：
“那反正如果我没成功回来，老板还愿意让我回来工作吧？”
“是是是，对对对。”
“那我就不担心了。”男生立刻开朗了起来，单纯的脸庞上露出爽朗纯真的笑容：
“我不怕吃苦，本来也没想过能有什么大作为，现在有人看上我已经很幸运了，只要回来了还有工作，我什么都不怕的！”
任焰心里点点头，这才是他们农村的孩子啊，本来拥有的就不多，所以什么都不害怕，闯就是了。
更何况，还有自己给他兜底。
“我跟齐老师说过了，如果你愿意跟他走，就在临走前跟他说一声，不过你现在是走不掉的，得找个新人接上你工作后才能走。”
“没问题！”李鸣航大声道：“那我现在就去找齐老师！”
“嗯，去吧。”
看着李鸣航匆匆远去的背影，任焰深吸了口气，转向站在门口的郑青璇：
“我是不是一个超级好的老板？”
郑青璇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反正刚才的话她是听到了，她竖起大拇指，道：
“那必须的。”
“超级好的老板，你一早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李鸣航的事？”
“他的事是一部分，主要是这两个月，公司发生了很多事，我一直忙着对外业务上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好好跟员工们说说话。”
“正好现在工作也稳定下来，我们一边对外整理目前的所有发展，稳中求进，一边内部也该做下员工计划了。”
李鸣航的事提醒了他，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公司员工们交流，不清楚他们的想法了。
据说一个人的需求分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像他们这种职场的，就是工资福利需求和未来目标需求。
不知道目标没问题，就怕有目标却无法实现，长此以往，员工就会消极怠工。任焰见过很多失败的企业，都是老板一口一个伟大蓝图，底下员工却拖拖拉拉毫无为之努力的欲望，最终像蚂蚁拖大象一样拖着整个公司身陷泥潭，再也爬不出来。
公司想要发展，是需要整个公司一同前进的，简单来说，就是需要给员工晋升途径。
“你去通知农家乐员工，就说有一个和我直接面谈的员工总结，让他们简单总结自己现在的工作和未来想做的工作，包括薪资之类。”
“从下周开始，两周内要结束面谈，让他们每人给一个时间，大概在半个小时和一个小时之间，然后你把他们的时间安排一下给我。”
“好。”
任焰让郑青璇离开后又把相同的话对胡伯说了一遍，两边同时进行。
猪场这边人少，基本方针是从猪场开始，由猪场到农家乐，再由基层员工到管理职位。
因为五一后游客数量激增，农家乐那边真招了不少新人，任焰跟他们就只罩过几个面，而老员工这边，不像去年这么多会议聚餐，也疏于沟通，是该找个时间好好聊聊。
或许是任焰平时真挺“亲和”的，真正实现了和员工宛若“一家人”，听闻要面谈，还有人譬如李池森小于之类当着任焰的面问：
“老板，什么是面谈啊？”
任焰言简意赅：“跟我说你一年内或者两三年内想做到什么职位，达到多少的工资。”
员工：悟了。
李池森：“我提了真的能实现么？”
任焰：“你都不提，我怎么知道你想干嘛。”
“有道理！”男生用力握拳：
“新的人生从提出目标开始。”
任焰看着他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忍不住牙酸，心说这些年轻人怎么都这么中二，不过行吧，至少活力满满。
时间表很快就排好了，两边工作时间任焰一清二楚，果然面谈的时间也在他预料当中。
首先是猪场。
猪场现在出于一个尴尬的状态，相较于农家乐，猪场产生的经济效益的确不高。但猪场一方面大多是老人，另一方面工作繁重加上环境的相对封闭，枯燥，员工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受到极高的压力，所以任焰给猪场员工的工资还是比农家乐那边高，以免他们产生嫉妒心理。
敞亮明净的办公室里，任焰和李池森面对面坐着。
任焰翻阅着他提交上来的工作小结，抬头看向对面：
“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么？”
李池森眨眨眼：“我想当猪场厂长。”
好清纯不做作的目标和表达方式。
“胡伯和三叔两位的确年纪大了，他们也都跟我提过再干两年到工厂和农家乐都稳定下来后就不干了，不过怎么想厂长也应该是阿德叔当，你的年纪和阅历，目前只能当主管。”
“主管之后就是厂长了吧？”
工厂和农家乐现在是基层员工-组长-主管-厂长（经理）这样的分类，李池森目前是组长，主要负责二号猪舍所有猪的日常起居还有吃喝拉撒。
胡杨是一号猪舍组长，阿德叔是主管，三叔主管技术，但待遇和厂长胡伯一样。
两位老的离开后，论资排辈也该到阿德叔了。
任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几率很大，靠你自己争取。”
“我就算不是厂长也是跟三叔一样的技术长，反正待遇也不会差，老板，你加油，千万不要倒闭或者关掉猪场，我就打算在这里干一辈子了。”
任焰抚了抚心口，沉沉点头：“好。”
“好嘞，老板，那我先走了，新生的一批小猪仔还要我照看呢，对了老板，我新改良的一种出料装备你也帮我盯着点啊，对点给临产期母猪喂吃的，效果特别好呢。”
“知道了。”
李池森离开后是胡杨，胡杨比李池森还得来早，属于干了五六年的老员工了，不过他做事认真谨慎，在活跃度和稀奇古怪的点子上的确比不过李池森。
“老板。”胡杨迟疑许久，最终还是道：
“我不想在猪场工作了，我想转去农家乐那里。”
任焰微怔。
“猪场的工作太压抑了，我经常好久都不能出工厂，也见不到外人。工作繁重我不在乎，但是家里过年的时候给我介绍了一个女生，我们也是考虑到，如果将来组建家庭还有孩子的话，我老是不在家这样不好。”
“而且我听小于聊他的工作，他几乎天天都要联系客人，还要外出接送，忙是忙了点，但自由度很高，而且很有趣……”
任焰看着他脸上愈发愧疚的表情，开口道：
“本来这次跟你们面谈就是为了了解你们的工作意愿和未来目标，你能及时告诉我这个情况我很高兴，如果哪天你因为家里原因干不下去要离职，我才困扰呢。”
“你还年轻，以后家里需要你的时候还很多，如果你觉得猪场的工作不方便可以转岗，不过我也不清楚你到新的岗位后的适应情况，这样，你先找一个你认为适合的人接替你的工作，然后我给你转到农家乐那边去，也不用太急，慢慢找到适合自己的岗位。”
“好，谢谢老板！”他脸上终于重新露出笑容。
“没事。”
有些事情的确要当面聊过天才能知道，大家的性格和未来畅想在这次聊天中展现了许多，谁有强烈晋升欲望，谁并不喜欢现在工作，谁在生活工作上遇到了麻烦……诸如此类，或许他们平常都不好意思跟自己的直接领导讲，只有在最大领导面前才敢抒发内心。
毕竟到他这都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这一通面谈下来，任焰心中都做了个猪场未来几年的内部人员结构图，把未来几年基本框架都做好了。
接下来是非车间工作的文职岗位。
刚来不久的陈州眨了眨眼睛，说：
“我听说李哥要离职了是吧？那他离职了以后宣传工作的唯一老人就是我了，我是不是有机会当宣传岗的经理啊？”

陈州说完这话任焰都沉默了。
真好啊, 想“上位”的时候就有人主动退出竞争，怎么他就遇不到这种好事呢？！
任焰没有回答，只是道：
“这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以后宣传岗位应该会有新人进来。”
“我明白了，老板，我会努力的！” 陈州斗志满满。
“.…..”
处理完了猪场这边, 剩下的就是农家乐, 农家乐新人较多, 工厂开始时间也不长，加上这数月来农家乐一天一个变，他们沉浸在现在的工作中，对未来没有明确规划。
厨房的几个人目前只想把张伯的手艺学到手，一个个的乖巧地当徒弟；乔熙月的梦想是当餐厅服务员组长；吴建明, 杨蒋正只想着安安心心地赚几年钱然后退休；小于也只想挣钱, 以后就按部就班地成为组长，主管……
还有张匀觉得自己已经稳了, 将来农田方面的主管或者说最高领导肯定是他。
“老板, 如果你有想培养新的人当我领导, 你跟我说一声好么, 我绝对不会比他们差的！”
看到平素不声不响的张匀有这个野心, 任焰很欣慰。
这上面的人的想法基本都还在任焰的预料之中, 倒是同样作为游客接待之一的陈冯萍让任焰有些惊讶。
五官略显普通，但组合在一起却分外显得风情的女人迟疑了片刻，道：
“最近一段时间，来村子旅游的客人不少来找我化妆, 还给我打扮，她们说我穿古装特别好看, 还说现在我在网上有一定名气了，我想问问，这个东西能不能赚钱，怎么稳定地赚钱。”
“我不需要赚很多，但是那些女孩子都说我不应该浪费自己的条件，如果能够让大家都开心，又能赚钱就最好了。”
听到这话，任焰很是惊讶。他一般只关注跟公司大方向宣传的舆论，一些细节没来得及确认，都没听说过陈冯萍说的事情。
他迟疑片刻，道：“这个事情我不太了解，等我了解了情况以后，我们再来聊一次好么？”
“好。”
等陈冯萍离开，任焰就把郑青璇还有李鸣航叫了过来，听完任焰的陈述后，郑青璇：
“我知道这个事情，近来的确有很多游客找到陈冯萍，给她化妆打扮，然后跟她一起拍照，女孩子向来更能欣赏女孩子，陈冯萍化妆之后很美，她们就像打扮洋娃娃一样，对打扮陈冯萍这件事兴致很高。”
李鸣航：“我有被拉去给陈姐她们拍过照，陈姐化完妆之后真的很美，我还发过相关视频，点赞和评论都很高的。”
李鸣航把视频调出来，任焰凑过来一看，首先就看到视频上的点赞和评论数。
点赞一百三十万，评论十二万。
超厉害的！
李鸣航解释道：“这是有关陈姐阅读量最高的视频，不过平常的也有二三十万，陈姐现在都有固定的粉丝了。”
任焰没再让他点开别的视频，而是专注地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剪辑的视频，陈冯萍在里面一共穿了三套衣服，一套宫廷华服，一套从前港剧的江湖妖女风，还有一套则是唐代仕女服。
陈冯萍的五官或者说气质是带着点“妩媚”的，也因此给她的工作生活带来了许多不便，但正是这份妩媚和浑然天成的性感风情让她穿上华丽服装上显得相得益彰。
宫廷华服下她是得宠贵妃，一件大红色带帽斗篷衬得她脸蛋娇小如玉，又妩媚高贵，一看就很得宠。主要是那张脸，那个气质，不得宠就很离谱。
如果说刚才的贵妃妆还有一丝雍容华贵在，妖女江湖装的妆容则竭力地表现了她风情妖娆的一面，那眼神，那眼影，那极尽魅惑的红唇，要不说最懂女人的还是女人呢。
最后的仕女装则更加凸显她“少妇”的一面，又娇媚也有温顺端庄，怎么说呢，这话由身为男性的任焰口中说出来有点不庄重，但是这个妆这个形象的确让人懂得了曹操的爱好。
任焰习惯了看平时素颜的陈冯萍，乍然见到妆容和服装都这么精致的陈冯萍，都惊讶于她的可塑性。
李鸣航：“最初是有过来玩的游客拉着陈姐化妆拍照，还发到了网上，评论都很热烈也很好评，然后我看大家有兴趣，就专门做了一期视频，反响激烈。”
“现在古装圈还有cos圈都是有稳定圈子的，加上我们农家乐的热度，陈姐在这两个圈子里名声不小的，甚至在男性网友当中也很有人气。”
最后一句话他是很小声说的。
任焰看着他点开微博，有游客在总结农家乐游玩路线中，写到了有古装爱好和化妆经验的游客可以找“陈姐”，用服务游客的理由是可以“借到陈姐”，“然后你就可以尽情地把你理想中的古代美女的形象在陈姐身上还原”。
用她们的说法是“怎么可以让这么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当普通工作人员”，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还有一条发了陈姐几张古装照片的微博被很多营销号转发，下面评论几乎都有上千条，还有很多评论直接说“为什么现在电视剧的绝世美女，妖女都长得这么普，绝世美女就不说了，妖女就不能长得妖一点么？我们男人为什么要受这种苦”，呃，点赞内评还挺多的。
郑青璇没纠结底下几条对陈姐的“垂涎”评论，淡定道：
“人都是喜欢美女的，就算我不追星，也不耽误我偶尔上网点男女明星的照片看。”
“.…..”
郑青璇看着沉思模样的任焰，道：
“就我看来，这事没什么不好，她工作能力再好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但如果能利用她自身的优势，不管是在职业方面还是赚钱方面都能获得更好的未来。”
“而且我看她本身也不排斥。”
李鸣航跟着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她不排斥是一方面，但作为老板，我总要考虑到她的将来，她又没有背景，游客们自娱自乐是一回事，我们把她推出去让她公开露面又是另一回事，我看陈姐也不是目光短浅的人，我们得好好给她做计划。”
郑青璇：“那是当然，尊重他人意愿，看她是想挣快钱还是一步步踏实地来。”
和郑，李两人核对完情况后，第二天，任焰又把陈冯萍叫了过来。
“事情我都了解了，你之前说的往这方面发展是怎么个发展的方法？”
陈冯萍摇摇头，脸上露出茫然。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还总是为这张脸忧心，虽然我爱自己也爱自己的脸，但有时候也不是不恨自己为什么就长了这样，徒给我惹了不少麻烦。”
“我也知道网上有很多网红，靠着自己的脸或者什么短时间内挣快钱，但是我不想这样，我也没脸那样做。”
“我就想如果我的脸能够让游客们喜欢，能不能往这方面发展？”
“.…..”
任焰稍一沉默，道：
“我毕竟也是混过娱乐圈的，网红的事情知道一些，哪个行业都一样，没有背景没有人保护想出头很难，就算赚到钱也不一定拿的到手。”
“陈姐你还有家庭在这里，也要顾虑这一方面。所以我跟郑经理讨论后，目前的想法是让你以公司的名义偶尔上网直播化装，既是给农家乐做宣传，也是给赵虎那边做推广，这我们还得向他收钱的。”
“不会让你和观众直接互动，也不会让你出去参与活动，你还是我们公司员工，就是工作重心到了利用古装做宣传的方面，由此增加的网店服装的订单量还有游客数量，以及网上收益，比如直播礼物啊，视频热度直接带起的效益啊都会跟你的工资奖金挂钩，你看这样怎么样？”
陈冯萍脸上一喜：“好啊，只要还在公司，是公司安排的工作，我都会完成好！”
“那好，如果未来有什么变动，我们再随之调整，不过陈姐，你现在会化妆了么？我总不能再给你找一个专业的化妆师陪着你直播。”
“我学会好多化妆手法了呢，那些小姑娘都夸我学得快！”
“那陈姐你方不方便向越剧团的老师学下身段，我感觉仪态也很影响一个人的气质。”
“可以啊，说起来老板你一定也上过仪态课吧，身板倍挺直。”
“呃，那是我爸打的……”
基础员工面谈结束，剩下的就是管理层了。
说到管理层，除了新来的郑青璇，其他人年纪都很大了，老实说，过个一两年，等全部事情稳定下来，他们什么时候退休任焰都不奇怪，但正因为如此，任焰不想在他们最后的任职阶段有什么遗憾。
最先聊的是李老师。
李老师是退休教室，她是到了五十岁无意愿继续留任就退休了，她和齐叔也是老相识了，当时工厂会计出了点事，把人辞退后齐叔一时找不到人，又心里有点疙瘩，就找了李老师帮忙，李老师这一干就是五年，如今又到了新一轮的退休年龄。
任焰畏惧她是老师，又因她和齐叔老友的关系，对她很是存了几分敬畏之心。
现在两人面对面，李老师手上捧着一杯热茶，在蒸蒸热气中慢悠悠地开口：
“任焰啊，你这新会计什么时候招啊。”
“招啊，我这不是招了么？”
“那就是个小姑娘，也就做做简单的账，你这总归得有个人帮你做全账的。”
任焰叹气：“李老师你就不肯给我过个好年么？”
“哎呀，这离过年还有大半年呢。”
“任焰啊，该面对的事总要面对的。”

任焰叹了口气, 恨不得用捂着耳朵来表达他“不听不听”的心情。
不过，他现在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不可以仗着年纪再任性了。
“财务啊, 肯定会招的，那您再给我做两年，也带带新人？”
李老师目光微微悠远, 做了一个深思的表情。
片刻后:
“好吧。”她仿若无奈地说：
“那就再给老板干两年。”
“哎, 谢谢李老师！那李老师你说说, 你对这个薪资福利还有未来前景有什么展望？”
“我都要退休了哪来展望，工资的话，当然是多多益善，再给我加个30%吧。”
“李老师……”
“不是你让我提的么？行吧行吧，看在你也当过我学生的份上, 10%。”
任焰：“哎, 好嘞。”
送走李老师，任焰抹了把汗, 但事情还没结束呢, 接下来是三叔。
三叔年龄也五十多了, 不过还是比胡伯小个三四岁, 但两人在猪场时间也差不多, 因年龄还有和齐叔的关系, 最终是胡伯当了厂长，三叔是技术长，不过两人待遇相差无几。
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任焰，三叔捧着肚皮说：
“等老胡退休了, 我也能干上两年厂长吧？”
“能，如果三叔不急着退休。”
“不急不急, 老胡都没退我怎么能退，我这没当过厂长浑身不舒服，好歹让我在厂长的职位上过把瘾。”
任焰竖起大拇指：“行，那厂长的位置我就给您预订好了。”
“好好，记得让老胡干得差不多了就退休了啊，别逼得我都老得干不下去了才退。”
“这话我不敢说。”
“没事，我会说的。”
“.…..”
都是顶薪的职位了，三叔对薪资方面倒是没有要求了。
胡伯——
“哎，我昨天听老三说他要当厂长，催着我走，我是不是干到明年就不能干了？”难道是今年？
“不不不不并没有。”
“就知道老三那嘴乱说，我说我身体好着呢，凭什么要走，让他在我下面老实待着！”
“.…..”
些许的沉默后，胡伯：
“你这个农家乐看着风风火火，但是我还是不放心啊，五年不一定能干到，不过再干三年没问题，到时候我就跟李老师一块退休，然后把烂摊子都扔给老三！”
任焰轻轻一笑。
“谢谢胡伯。”
张伯其他人情况不一样，其他人都是齐叔还在时候的老人，跟任焰情分也非比寻常，但张伯不一样，他跟任焰非亲非故，能过来完全是因为任焰够不要脸加上会装可怜。
他的年纪也五十开外了，到了以后颐养天年的时候，然而世事却正好相反。
从农家乐开业以后，张伯就一直很忙，哪怕给他招了好几个帮手，在主要大事上还都是他亲力亲为，可以说别人还能轮休，他是一周或者说一个月只能休息两三天。也亏得他从前在大饭店习惯了这样的高强度工作，否则一般人真受不了。
以他的手艺和资历，本不必如此操劳。
“你这是什么表情？”张伯一脸嫌弃地看着对面的青年，使劲地摆了摆手：
“我又不是那些小姑娘，你别这么深情地看着我，嫌恶心。”
任焰 ：“.…..”
“咳，张伯，最近厨房工作怎么样？”
“还行，新来的两个帮厨现在切菜配菜都熟练了，酱汁上也掌握了有六七分火候了，大家还是挺努力的，每天休息时间还学做新菜。”
“要说有什么不足嘛……就是王工习惯偷懒，一旦熟练掌握一道菜就会忍不住在细节功夫上偷懒，小火开成中火啊，中火开成大火，还有几个按顺序来的配菜直接一块来了。他这种性子，当普通饭店厨师是够了，再上去就去不了了。”
“还有就是李源，年轻人虽然努力但还是太急躁了，刀工还得练。”
张伯把厨房每个人的性格优缺点都一一说了过来，可见平日了解颇深。
任焰笑：“他们这要是全都能独当一面，还要您这么忙天天盯着干什么。”
“干嘛，公司没钱了，聘不起我了？”
张伯也就这么一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手艺在农家乐里有多么重要，你一个农家乐说来说去还是要吃饭，饭不好吃任你是玉皇大帝这名声也直线下坠，最后熟客全走光了。
这种饭店他看了不知道多少了，
“我哪里敢啊，不如说，我希望张伯能够尽量多干几年。”
对面青年眼神凝重了起来，张伯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以他的资历和年纪，哪天想走了任焰根本拦不住，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子还会用什么花言巧语把他留住。
“张伯，以您的经验肯定知道，农家乐几年内都不能没有您，一方面要稳定菜品质量，一方面也要帮我们把人培养什么，至少能稳定接过您的大勺，这两件事都不简单，我知道您本来就是想退休的，能过来帮我全都是看在情面上——”
“所以张伯，您对我有情有义，我也不会不懂感恩，农家乐能发展到今天的程度，您至关重要。我打算把农家乐10%的股份转让给您，让您以技术去股的名字成为农家乐股东。”
张伯已经想到他会用优越的条件吸引自己留下，但是听完他的话后，他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工作期间给优越待遇和给股份那是完全两码子事，待遇是一时的，股份可是跟着公司发展长久的，而且还是10%的股份，不少了。
“你……”
“张伯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本来不应该勉强你，但是农家乐的的确确少不了你，没有人能够代替你，这10%的股份是您应受的，也请你看在自己也是股东，这公司也是自家的份上，能不能再干个几年？”
任焰满目诚恳，而张伯一时哑然。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他又不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地位就乱开条件的人，本来也就是跟任焰开开玩笑，没想到……
不是，这都10%的股份了，他不干谁干啊？
他还得活到八九十，这还有二三十年了嫌弃啥也不会嫌弃钱多啊！
“张伯……”
张伯：“呃，你让我想一想。”
“哦。”
张伯恍恍惚惚地走到门口，跨出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10%股份有多少分红啊？”
任焰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哎，五六十万应该有的吧。”
张伯竖起了大拇指。
很好，他很满意。
走的时候，张伯的背影都挺拔了。老年生活，又能浪了。
任焰好笑地看着他离开，该聊得都已经聊过了，剩下的就一个郑青璇了。
说到这个郑青璇，她固然能力很强但野心也不小，加上她正是拼搏的时候对未来所图甚大，任焰估摸着和她的一番面谈要拉扯上很久，这也是他把她安排在最后的原因。
经过了连日的面谈，任焰也颇觉疲惫，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手机，慢悠悠地朝着办公室外面晃荡了出去。
六月时节，天气已然是热夏，白昼的空气里仿佛包着一团火，烘得人整个儿得心浮气躁，这要是在城市钢筋水泥里面一站，四面热风，整个人戾气横生。
也亏得这是农村，开阔的视野的满目的浅黄深红翠绿不由地加深了大脑神经系统里面的愉悦值，由多巴胺直接让人凉快下来，经过溪水江流的风里都带着一丝爽感。
不过正当午的时候外边也没人了，也就是过了三四点，外边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任焰看着广场的越剧舞台，现在晚上还能站人，再过段时间，估计这乌泱泱的人头和拥堵的空间会激发人体内的躁动。
任焰一边思考着把越剧舞台搬到室内，一边沿途回应跟他打招呼的人。
“小于，郑经理呢？”
“郑经理在两号稻田那里吧，好像有小朋友在做活动，她在看着。”
“知道了。”
任焰往两号稻田走去，所谓的两号稻田是几个菜地中间刻意空出来的一块地，每隔两三亩地空出一块，这些地方基本不设置娱乐设施，都是用来做临时活动的，这样的安排既能够分散游客密度，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私密性，万一有团建的也可以“承包”一整块活动地。
任焰走过一块上面写着“二号稻田”的标志牌，还没走近就听见孩子们的欢笑声，撒开了腿地跑。
孩子们在稻田中央玩耍，家乡就在旁边看着，时而聊聊天，或是拿出手机刷会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