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瞥我一眼，没说话，抬手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符？你怎么来了，金那边有叛徒的消息了吗？”绿色面具的女孩正坐在一副轮椅上，对着光脑记着什么东西。

符看到她似乎也有些意外：“我就是来看看父亲的杰作怎么样了，你的心脏没事了？”

“常有的事，比起这个，父亲更重要不是么。”女孩头也不转伸手接过身后制服怪人递来的杯子。

第四十一章

符不置可否，走到一边随手拿起记录本就翻了起来。

“母亲的事，父亲怎么说？”

绿坐在那儿双手一刻也不停：“放到主控室去了，不过不会再给她连上操作系统了，父亲这回打算亲自看着她，我看这都算不上惩罚。”

透过制服上的特殊滤镜看到的室内是红色的，绿的操作台后就是她们关着六御的地方，依然是一块巨大的特殊防护玻璃，里面充盈着水蓝色的半透明液体。六御眼眸半阖浮在正中，乌黑的发肆意飘着，手腕处扎着好几根管子，脑袋上也是一样。

大概是我握拳克制怒气的动作有点儿显眼，符捅了我后腰一下，也幸好绿和那名手下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木着脸跟着符从那间房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和愤怒感，不出几步我就忍不住按住一直向前走着的符的肩膀：“你们要对六御做什么？”

符拍掉我的手：“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父亲暂时还不会动他的，这几天瑟怀欧跟兰蒂斯那边的关系很紧张，他要忙那边的事，不会怎样。”

“A区被你们架空的事情是真的？”符的话让我想到那天查到的资料。

“说架空可就难听了，应该说是这群贪婪的人类自己把这里送给我们的，”她张开双手，冲我眨眼，“自己送上门的。”

我：……

还能说什么呢，我又不懂什么政治，只是没想到当初看到的那些冷门消息竟然有多半都是真的，果然知道真相的人都是少数啊。

穿过明亮的走道，通过升降梯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这里停着数十辆拉风的能量车，亮银色的外壳，流线型的车身。符跟我坐进去，她把手放在能量车能源板上输送能量，车子的操作台便自动亮起，头顶的保护层一下就打开了，车子缓缓浮起。

在E区可从来看不到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A区不愧是聚集了全瑟怀欧精英的城市，生活档次也是这么的不一样，在这儿出生的人可能永远都无法理解E区人的痛苦。

“请设定目的地。”

能量车的速度很快，只需要驾驶者自主输入能量导入地点就可以自动定位模拟路线。

符在屏幕上操作几下，从门边拿出一副眼罩戴上后往后一躺，两手架在脖子后面对着我道：“一会别吵我，我要睡会。”

我：……

这种性格真是让人无语。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A区的大厦鳞次栉比，并且都有上好的防辐射设施，初升的太阳光线照在那些浅蓝色的建筑上，又向旁边晕开。这是一个梦幻的城市，然而路上的车和穿着防护服的人都少的可怜，难以想象这么一大块地方却只有这么一小部分人能享受它的好处。

车内很平稳，我又一夜没合过眼，很快就被席卷而来的睡意征服了。

“已到达目的地，请注意周边环境的安全，室外有害能量低于均值，可除下防护服。”

电子音响起的瞬间我就被惊醒，此时的车子停在一个比之前的大厦里的停车场小了很多倍的地方。符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拉下眼罩，看看周围：“到了，太快了，没睡够啊。”

我才想说这话好么，而且现在这种情况让人怎么好好睡觉，估计我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能吓死一堆人了。

“这里又是哪儿？”我问。

“保协在A区设的点，青山以前在这里工作，所以我就先带你来这里了，当然谭点星也在这。”她划过操作板，能量车自动把我们送出了车外。

刚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就听到停车场另一头传来的脚步声，抬头望过去，来人正是谭点星和青山。

“说曹操曹操到。”符笑着迎了上去，我发现她的身高忽然发生了变化，整个人都拔高了不少。

还没走近，就能看到青山有意无意躲在谭点星的背后，就好像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很让他烦恼的东西一样。

“符，谢谢你带他过来，”点星朝符点点头，又看向我，“牧唯，上次见面有很多事情我还不能和你说，但是这次见面我会好好给你解释一遍的。”

我微微错开他投过来的目光，随口应了声。

符跑上前抱住青山的胳膊，甜甜的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药剂配方只有一半，另一半什么时候告诉我呀！”

这声音怎么感觉又变了个风格，寒毛冷都成钢针了好吗！

青山拽了拽胳膊，求助的看过来。我完全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回事，也就没理睬他的眼神，于是他又看向点星，谁知道点星更绝情，直接转身走了。

我跟在一副被逼无奈天要亡我脸的青山后面，电梯把我们送到了休息室所在的楼层。

一到那儿我就迫不及待换掉了身上这套恶心的衣服，呆在里面简直让人透不过气。吃下符给的另一颗药丸，身体又是一阵诡异的改变，不过我想这应该是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

青山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一直在找借口离开，大概是被符缠的怕了，最后连尿遁都使出来了。符自然知道他要跑，人还没出门口就被她抓住，非闹着要一起去。

最后两个人拉拉扯扯出了门，看得我目瞪口呆。

“那个符……她是这种性格的吗？”我看青山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点星推开休息室的门，转头看我：“你这方面的确是有点迟钝。”

我：“？？？”

走进休息室，里面的小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姑娘，印有蓝色花纹的披风掉在地上，面具也扔在一边。

听到我们走进来的声音，她转过脸，勉强堆起笑脸：“哥哥，你们来了。”

“点灯？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看向点星，带了点儿责问的口气，“你不是说带她看病的吗？”

其实在避风乡看到点星的时候我就猜到这个蓝纹女孩有可能是点灯，可是我没想到她现在的状态不但没有比之前好，反而更差了。这算什么，一开始我离开E区参加外海巡逻就是为了能让她得到更好的治疗，至于点星欺骗我的事情我也可以暂时抛开，可是现在的结果很显然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点星沉默着走到点灯的床前坐下，握住她白得发青的手掌：“我正打算跟你说。”

“传奇早就知道我并不可靠，所以在我离开他的实验室的时候就给点灯注射了对她来说能慢性致死的毒药，只有我回到他那并且不反对他的工作，他才可能把解药给我。”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认真听他给我的’解释‘。

“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你又被金禁锢了记忆，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在那五年里都陪你呆在E区。当然，我在那里也是为了躲开传奇，A区对那儿的控制比较弱，鞭长莫及么。”

然而点星的下一句话我就有点儿消化不了了。

“其实点灯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我的妹妹，而应该是我的母亲才对。”

我看向点灯，有了哥哥陪在床边，她的面色也似乎好了一点，对于刚才的话她也没有反驳，也就是说点星绝对不是脑子烧坏了或者是想恶整我才说得上面那一句。

“她是克隆人。”

第四十二章

我睁大眼睛，做了一个相当夸张的表情，然后瞬间垮下来：“不好意思，最近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这已经不能让我震惊了。”

点灯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脸颊上升起两朵淡淡的红晕，这让她的面色看起来不再那么憔悴，她朝我伸手：“小唯哥哥总是这么有趣。”

我凑过去抱了抱她，摸了摸她栗色的短发：“那是，点星这个哥哥这么无聊，最近过的一定很闷吧？”

点灯窝在我怀里，哈哈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哥哥晚上还是会给我讲故事，只是我有时候实在太累，听不完就睡着了。”

我看向点星，他的眼神跟着点灯的话暗了暗：“你那天去倾倒区就是为了找解药？”

“不完全是。”他道。

我：“那你当时找到的是什么？”

点星：“只是暂时抑制她病情的东西，络岚当时以为我拿的是传奇用来对付他手下五个我母亲克隆体的药剂。他现在还算是我们这边的人，跟符一样，我只是承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而利益交易最为脆弱，所以他们随时有叛变的可能。你不要完全信任他们。”

我一噎，心想你这家伙不早说我都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嗯。”

“你母亲的克隆人是怎么回事，传奇他……克隆了你母亲吗？我查过关于五年前A区政变的资料，那上面说你母亲绿阎在三年前就失踪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她是被秩联会高层的人害死的，就因为她是罕见的全系异能。”

我一怔。

“资料上写着的她的信息都是秩联会上层的人修改过用来掩人耳目的。你和妙言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天牛‘，是瑟怀欧的害虫，不但没有履行保护人民的职责，还出卖了自己的领土。传奇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势力稳扎稳打的盘踞在这里，从A区蔓延扩展到C区甚至D区，可是只有很少的人意识到了他是条人鱼，他怎么可能会为我们打算。”

“更可笑的是，在A区地下他们还建了那么大的实验室，没错，就是’六御‘，不过现在那里有更方便的称呼——S区。”

点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被玻璃隔离在外高楼林立的世界，继续说道。

“知道五年前你出现在E区的原因吗？是我父亲谭际鸣和妙言的父亲妙司杰带着他们手下的一帮人把你从传奇的实验室带走的，传奇很狡猾，在他们带走你之前就让金把你的记忆都封印了，这样六御的真正所在地就不会暴露出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拿过点灯的枕头帮她放在腰后靠好方便她坐起身。

“我父亲他们把你放在E区，原本是希望……你能死在那里。”点星摸摸窗棱，“可惜他们俩先落在了秩联会手上。没了父亲在A区的势力，他们又带走了我母亲，多可笑，我那时候什么忙也帮不上，只知道仗着自己的S级空间异能浑浑噩噩继续待在秩联会，甚至还抱怨过父亲为什么要做背叛瑟怀欧的事情。”

“然后我发现我错了，做坏事的应该是秩联会才对。我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打入保协，借他们的力量从秩联会手上夺回了我母亲，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知晓了传奇的存在，他承诺让我的母亲复活，而我答应替他做事。”他转头看着点灯：“点灯和其他四个人就是这么诞生的，可是再多的克隆人也不可能让我的母亲完全复活。”

“你有没有想过传奇可能真的’复活‘了她？毕竟传说他在很久之前是一条白尾人鱼，后来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了黑尾，但是也许他的能力还在。”我说道，“我在避风乡见过一个人，可能也不能说是人，但是她……”

门响了起来，符推门进来：“讲完没？谭点星，青山找你有急事。”

她一边走过来一边唉声叹气的，“回回都把我当传话筒，我可是真心站在你们这里的！”看到躺在床上的点灯还打了声招呼，“泉，你看上去好多了嘛！”

“那过会再聊。”点星说完这话，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出去。

符没戴面具，她跟点灯在一块儿的时候要不是发型和性格完全不一样，我大概也分不出她们谁是谁。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你们都是同一个个体克隆出来的，大部分性状应该跟细胞供体相同才对，为什么好像你们五个都不是全系异能的？”

符坐到床边，翘着二郎腿：“全系异能又不能通过简单的克隆就能获得，要真这样的话，那还不满大街都是全系。”

我这才注意到她和点灯的眼睛都是浅绿色的，却又微微有些不同，似乎点灯的眼睛更明亮，而且很大，给人的感觉和符完全不一样，“金的眼睛好像是灰色的，跟你们不一样。”我说道，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映象。

点灯往旁边移开了目光，像是要逃避什么，符却大大方方地说了：“金那个只是一点点的性状改变，要说眼睛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的那个人，应该是泉才对。”

“她的性格跟原主最像，加上我们每个人都有移植到’母亲‘身体的一部分，她移植的是双眼，自然没有我们看上去怪异。这也是谭点星会带走泉而不是其他人的原因。”符揪着辫子尖甩了甩，“不过老实说，她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她们几个排斥的。”

我伸手想敲她的脑袋，被她躲过去了，嗤了我一声：“别得寸进尺啊！我跟她虽然岁数一样，但心智可不是一个层面的。”

点灯朝我温柔地笑笑，歪过身子靠在符的身上。

符撇撇嘴没说什么，替她掖了掖被角。

“为什么要移植原主的身体到你们身上？”我问。

“有些能力需要呗，比如这样——”符的脸忽然变化起来，变成了一张长满皱纹的老人的样子，“’母亲‘的一些能力是附着在躯体上的，所以才需要移植，不过我还需要用药来保障变型的完美。”她又恢复了正常。

的确，光有一张老人脸可不行，违和的嗓音和眼睛会暴露她的身份。

在休息室睡了一会又醒过来，符还坐在点灯床边，她轻轻触了一下熟睡着的点灯的脸颊，面上有一丝迷茫和难过，随后把挂在腰间的面具拿起来掩在脸上，遮盖了一切情绪。

点星在出了休息室后就没有回来过，我就在这里干等了一天，符让我不要着急，六御的事情他们会尽快想办法，之后她便也走的没了影。

可谁知道第二天我等来的却是瑟怀欧和兰蒂斯开战的消息。

鲛皇派兵驻守避风乡北侧海域不过两天，瑟怀欧上层就下了这个决定，当天的新闻便铺天盖地都是这条令人震惊的消息。很多人在怀疑这条指令是否草率，因为秩联会几个月前“外海巡逻”的失败才刚刚和保协闹过不愉快，事情还没结束，现在就又要和人鱼打仗，内乱没平前就给自己找外患，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可是还不等大家细想，征兵就在各个城市开始了。

A区住的大都是对瑟怀欧有过巨大贡献或有巨大贡献潜能的人，因此带头的也会是这批人，而更多的征兵人选则会是E区的人，他们会是第一批大量牺牲人群。

“秩联会那些白痴在想些什么，这么做不是把瑟怀欧推进火坑吗！”我有些气愤地摔了通讯器。

点星捡起它，淡淡道：“传奇要的就是战争，最好瑟怀欧和兰蒂斯纠缠不休地一直打下去，等两边都大伤元气的时候他就能渔翁得利。”

“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我对着点星和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