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袁明礼绷着脸，没笑出来。“是，那也是我大侄女。”

114、尚未摊牌

小侄女那边还没有新的动静，小叔叔这里的小日子照过，袁明礼在计划开春后跟童沫出去旅游，袁母那里又喊两个人过去吃饭。袁明礼的那个侄子，预计劳动节后就过来。

从袁母家里回来，坐在车上听广播，安安静静地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童沫伸手揉了揉吃撑的肚子，果然回到妈妈身边总是免不了会被填鸭。这天晚上星星很多，童沫很惬意地摊在座位上。

“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另外一个我们的世界在那里。”童沫跟袁明礼闲扯起来。“或者是在虫洞的另外一端里，一个平行世界，上面有跟我们一模一样的人。一样的地球，国家，还有居民。”

“可能有吧，现在没有了。”袁明礼实话道。“这是孩子或者科学家的难题。”

“也是哦，你已经长大了。”童沫转头瞄了袁明礼一眼。“我小的时候也很好奇，有时会一直想，现在不会了。还真的跟你说的那样，小孩子都会这样的疑惑，太正常不过了。很多年前有部美剧，就是讲这样的两个平行世界。每个人在另外一个世界都有一个对应的自己，一样的基因组成，一样的家庭和名字，只是性格职业不同，家庭成员组成不同。可惜结局烂尾了，本来是很好的一个题材，真可惜。”

“哦，好像我也有看过。”袁明礼看似敷衍地应道。

“其实仔细想想，漏洞还是很多呢。”童沫舒服地坐着，心情放松，吃饱喝足，有人开车，说着说着话就那么多了起来，跟五六年前认识袁明礼时一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宇宙空间和人生哲学。又不尽相同的是，关于更真实的自我感知的部分，一些童沫以前还未跟其他人聊过的东西。“比如其中有一对夫妻，一个世界里的有孩子，一个世界里的没有，那是不是说有些人在两个世界里都是独一份的？还是这个人其实依旧存在只是不是这对夫妻的孩子？那么问题来了，这样的话，基因和名字就不可能一样。所以还是有些人，不管是几个平行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不可能有两个世界，是一模一样的。”

“是，我也那么觉得。”

“思考那么快啊，你不是都很久没有想过这些吃饱了撑的问题吗？”

“可能因为今天吃饱了。”袁明礼并不嫌弃童沫的这些问题，相反在这样的时候提及还非常合适，因为不用太多去思考，所以不会影响他开车。“你这样想，如果一模一样，那还需要两个世界做什么？你想我们在宇宙里寻找了那么久，都还没有找到一个有生命存在的星球。如果真的有另外一个，为什么要和我们的一模一样？宇宙那么大，有两颗一模一样的星球吗？即使有，因为时间的差异，在我们的现在，可能已经消失了也可能才刚刚开始。如果我是造物主，我是不会让他们相遇的，这样多无聊？”

“嗯，这点我到还没有想过。”童沫盯着袁明礼，认真琢磨了下他即兴说的这番话。

“想过什么？”

“目的。”童沫吐出两个字后又沉默起来，开始一个人脑内。他还有七年多的时间才会到达童茉莉的死亡点上，等那个点过去后，是不是需要寻常一个新的路标了？感觉已经过去很多年，忽然意识到还有七年多才能抵达。当然，童沫是不相信自己会在28岁时意外死亡，而其它意外……谁知道呢。

“在想什么？”袁明礼关切地问了句。“宇宙？”

“你是多大的时候冷冻的精子？我听说二十出头时的精子是最健康的。”

“你怕自己会来不及繁衍后代？”

“未雨绸缪一直都是我的优秀品质。”童沫厚脸皮地来了句。“人总要留下点什么，比如一个孩子。”

袁明礼趁着红灯打量了童沫一会儿，决定暂时不予理睬。

“我们一个高中同学怀孕了，有个初中同学的孩子好像可以打酱油了。”童沫说的高中同学就是去年国庆结婚的杜薇，戴斌在三月初的时候在祁开建的群里发了信息。是一个新年宝宝，跨年的时候怀上的。

“所以你要一个孩子留下自己的遗传基因，还是要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养育一个孩子？”

“嗯……”童沫眨了眨眼睛，忽然间顾希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妈虽然见面每次都会提这个问题，只是因为她是老人家。就像未嫁娶的子女每次回家，父母都会问什么时候找对象，有对象的什么时候打算结婚。这就是家里关怀备至的长辈，操不完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这话的时候，感觉特别逗。”童沫那么说着，也确实笑了。脑内闪过谁的脸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去多想为妙。童沫轻晃了下头，把由着图像自己飘到角落里。

“是啊，我毕业后几年，跟老马吐槽的时候，就说的这些。”

“看来我又把你带回年轻时了，哈哈哈。对了，好久没和裘良联系了，他们最近怎么样？”

“不清楚，这次裘良回家过年，跟他母亲似乎有些争执，具体我并不清楚。”

“这样啊。”童沫唉了一声。“看来八九不离十，该来的还是来了。”

童沫并没有觉察到袁明礼这一年的一些变化，只是觉得是因为两个相处久了，熟悉了，家里人都认识了更加放松才显示出的更真实的自己，而忘了到了袁明礼的年纪，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伪装。所谓的伪装都是多年的习惯，已经构成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特性，轻易是不会改变的。改变是果，所有的果皆有因。

戴斌那消息在群里说得很热闹，祁开是话最多的一个。王鹌鹑出现后就一直问祁开，什么时候结婚啊他份子钱都准备好了，小虎子就跟着起哄。原高中一个班里的同学也问祁开什么时候回来，要是在X市留下了那他们以后来玩，祁开可要好好尽地主之谊。祁开嘻嘻哈哈在里面打马虎眼，孙亦潼没有出现，这次出来帮忙解围的非常意外的是顾希，他一出现，火力明显转移了。而那个时候顾希的时间，应该是在凌晨。

童沫是第二天才看到的聊天记录，看看几个人的头像，不是手机挂着就是黑的。童祉媛虽然不是和他们一届却也被祁开拉进了群里，群里的人都是祁开很熟的小伙伴，也都知道这个小侄女的存在，其中一个高中的时候还暗恋过童祉媛，结果被祁开给训了，因为小侄女年纪还小。那时的童祉媛，确实是还小。

那天送童祉媛回家后，童沫也有联系过，小侄女说自己会考虑，和Mike也是朋友，还在相处，总是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这些话挺像是在打童沫的脸，因为他过去就是那么劝解童祉媛和顾希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特别地拧。当你想要某样东西的时候，就特别想要，只要想它，别的更好的可能还看不上，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心里在期待地。可是人，不是东西，从来不是放在那里给你选择的。”

长大了的小侄女，说起话来，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

童沫翻完聊天记录，就直接离线。顾希这次似乎心情不错，回复了很多人的话。对于最常见的有没有对象啊不会是个洋妞吧以后还回来吗这样看似只是客套的问题也都认真一一回复了。群里所有的小伙伴都知道顾希有喜欢的人，暂时保密，不是外国人。他以后会回来，现在还在累积资本。祁开在看到顾希说有喜欢的人之后明显消失了一会儿，和Andrew分手的事，顾希并没有特意告诉谁，或者童沫除外。

祁开当时就有来敲童沫，可惜当时他不在线，手机在充电没开声音。在替祁开捉急的童沫，也在被祁开关心着。不管是旁观者还是当局者，都不可能有看透全局。关心的时候，免不了会乱心。

又一个周末，童祉媛带着Mike和祁开孙亦潼来了一个四人小聚会。孙亦潼对童祉媛找了一个男朋友这件事非常好奇，难得不加班不参加公司活动，跟祁开过来赴约。童沫被通知了，没有被邀请。

“我们去围观吧。”好奇心作祟的童沫鼓动袁明礼。

“隔岸观火？”袁明礼正准备周末例行劳动，吸尘。“小心引火烧身。”

“怎么可能？”而童沫懒懒坐在地上拿逗猫棒逗来福。

“既然你交给小侄女自己处理，你就应该相信他，不然……你可以问问顾希。”

“问顾希？”童沫一愣。“他就知道？不过你别说，他估计还真会给出谋划策。……反正顾希以前喜欢我的事情你是知道地，也没有瞒着你。小媛因为此会跟他说些悄悄话，得胜也会很上心。”

“你们这样很好。”袁明礼就这么评价了句，开始吸尘。来福一听到吸尘器的声音，就开始炸毛。

童沫抱着来福安抚着，顺便监督袁明礼干家务，手机就搁在眼前，声音加震动。如果他们都留在X市会是什么样？读书的时候罗珂珂还嘲笑过祁开，什么都以童沫为准绳，在一个地方读书，一个小区买房。现在实际情况来看，在一个小区买房不太可能，除非户型很多。毕竟祁开才工作，家里也不富裕。

想到了留在这里的可能，预见这种可能在未来出现的样子，童沫心里并没有觉得更安稳一些。当初为什么离开，就跟现在为什么要回去一样，好像很重要，过来了才发现重要的问题根本没找对。

那重要的问题到底是什么，童沫不明白，不明白地还挺高兴。他还很年轻，以后会明白就够了。

“嗯。”童沫点点头，手揉着来福毛茸茸的小脑袋瓜。“我们这样是很好。”

当日晚些时候，祁开和童祉媛都过来跟童沫汇报了这天的大致情形，虽然知道两伙人是一块的可这版本听着怎么都对不上。果然每个人眼里看到的世界都不太一样，差别有时候还真不小。

“我呢有一个小小的计划，不能那么直接跟他说，我得观察下。”

“那个人看着真世故，我还以为小侄女会找一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

“祁开似乎不太喜欢他，不过他也不喜欢谢峥叔叔和袁大叔。”

“你也觉得很合适吗？小面面说两个人很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呢？”

……

童沫很耐心地一一回答，而另一头的顾希同学，还没有上线。

115、回不回去

三月底的一天，童爸来问童沫，童祉媛是不是有了交往对象，因为堂嫂电话去问时童祉媛否认了。童沫只是跟童爸说这事儿自己有数了会留意，童爸对童沫也放心，又关心了下生活方面，以及祁开家的事。

祁开没跟童沫说，祁妈一直想他回来。X市太远了，去玩玩也就算了，读书几年也就算了，真要在那里落脚了怎么都不舍得，又不是老家发展不好。而且祁开工作也有两年多年纪也不算很小，在祁妈的眼里也可以准备成家了，何况有一个固定的女朋友，两家都见过，毕业那会还动过登记的念头。

“这事我们做大人的不好插手，你得空探探小开的口。我也知道他很看重你的意见，但这跟小时候读什么学校不一样，那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太大了，咱们谁都担不了，哪怕是祁开的父母。”

“我知道，跟奶奶讲电话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提到这事。是祁奶奶跟奶奶说的，她到不急，就是祁阿姨特别着急，特别是自己的小姐妹的孩子结婚了。”童沫老气地叹了口气。“别人家孩子的故事。”

“亏得小开有女朋友，他妈妈还不知道你的事，不然……”

“不然怎么样？”童沫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直接笑起来。“也真是，不然祁阿姨真的要吓得不轻。”

“说到小开，小希那边怎么样？这孩子，你楼下徐爷爷他们也想着外孙媳妇。”脑筋刚刚还转很快的童爸马上又开始短路，童沫也不知道这两茬事儿顺着一起说，到底是无心地，还是试探。但童爸既然已经把话题绕出来了，童沫也不会傻到自己撞上去。“不过小希去再远，他妈妈还是在身边。”

“阿姨不是我说她，顾希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

“你也是自己照顾自己的。”童爸说到这忽然沉默了，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童沫没敢出声。真的静下来想想，自己和顾希还真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彼此理解，所以即便知道顾希喜欢自己，也没有和他保持很远的心理距离，还是会互相关心，因为知道在某一个地方，有一个人懂自己，而这，很宝贵。

但是为什么自己不喜欢顾希？童沫不知道。他是喜欢他，只是那样的喜欢……不知道。我们跟一些人有相似的经历，会让我们有更多共同的语言，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可是这样的人，未必就一定要相爱，才能让他们之间的感情长久。换句话说，他们不需要去那样的相爱，就知道自己不会失去对方。

既然不会失去，为什么非要那样相爱呢？那样的爱一个人，是很有风险地，一旦出现问题，很可能就老死不相往来了。童沫不想失去顾希，或者说他对顾希的感情，还只是涓涓的小溪，没有成为激烈的湍流。

“小沫，你还在吗？”

“在听呢，爸你刚刚在想啥？”

“没什么。那今天就这样，下次再跟你打。”

“好，爸晚安。”

童妈搬回来后，例行的联系，也都是单方面进行地，谁想童沫了，就给童沫打电话。童爸沉默那会儿童妈是不是也在边上，是不是也注意到了什么，童沫无法猜测，既然没有说出来，就当什么都没有。

但童爸之前说的事，童沫还是放在了心上，祁开的事，早晚要解决，而且早解决比晚解决要好。只是祁开的事并不是祁开一个人，不止关系到孙亦潼，还关系到他和童祉媛。孙亦潼跟祁开表示过自己想要留在X市的意愿，童沫相信这并不是无心之话。那么如果留下来，祁开就要有更实际的计划，比如房子，或者比如结婚。孙亦潼跟祁开在一起已经有五年了，不算长，也绝对不短。就童沫对祁开的了解，祁开不会就这么耗着一个姑娘不给一个承诺。他可能只是有一些事情还没有想明白，这个时候，就需要朋友了。

想明白这点后，童沫直接约了祁开出来，打算好好地和他谈一谈，而就他们要谈论的内容，袁明礼也有自己的一些过来人的意见。在祁开的事情上，童沫并没有对袁明礼隐瞒，袁明礼也绝无可能和谁碎嘴。

“那你也决定留下了？”

“事实上……我想回去。”童沫老实地回道。“我们的情况，和得胜他们不一样。你可以跟我回去，我们甚至可以一起建立新的公司，最简单说，我们可以过我们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但得胜不行。他来自一个很传统的家庭，他身上有很多责任，不止是对他女朋友。……小的时候，我常常会羡慕得胜，现在发现或许是到他要羡慕我的时候了。人生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的时候，任何时候，任何人，都是如此。”

“没错，我可以跟你回去。不是重新开始，而是进一步拓展。我在那边的合作伙伴也不止一次建议我可以试着开一个分公司，更好的办理业务。”袁明礼言道。“我可是用了很多年才获得这样的主动权。至于羡慕的问题，我想很小的时候，祁开就已经开始羡慕你，羡慕你比他聪明，比他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