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山洞并不长，只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了亮光。而出来时，眼前已是另外一番景象。

茂密的树林层层相互掩蔽着，隐隐能听到溪涧传来的流水声。但比这些更加夺人眼球的，却是漆黑的天幕下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星光一般漫天摇曳。

“怎么样？好看吗？这可是在整个妖山都难得一见的景象。”落临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正对着叶清远，虽然脸上笑着，神色却透露出几分紧张：“以前我都是自己来的，连朝阳和新月都不知道这里。我想把这一幕景色珍藏起来，以后可以带很重要的人一起看。”

叶清远没说话，而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不知为什么，二十几年一直平静无澜的心在听见落临的话后却悄然泛起了涟漪。

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在躁动着，仿佛能预见到落临接下来要说的话。

落临就这么被他盯着，脸上居然有些泛红，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明明想了一下午的词，怎么现在一看到本人就全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不过清远的眼睛倒真的很干净啊，深邃不染邪气的纯黑色，似乎能看透人的内心。

落临不敢再和他对视下去了，索性一横心一闭眼，把心中所想的话浓缩成最简短也是最直接的一句：“我喜欢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叶清远的，或许是从相遇的第一刻起，就喜欢上他了。

明明知道他是个除妖师，但喜欢就是喜欢了。

这种奇特的感情，谁又能说得清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但此刻的落临确信，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束。

“总之，你是妖族还是除妖师都不重要，我从来都没在乎过这些，”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落临的胆子也大了不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知道叶清远的性格冷淡，就算是拒绝了自己也在情理之中。但没想到，下一秒却被对方拥入了怀中。

这是叶清远第一次拥抱人形的落临，虽然对方身体消瘦，但感觉很温暖，心里空缺的一部分在这一刻似乎也被填补上了。自从叶家覆灭后，他都没再有过这种心安的感觉。

“落临，谢谢你。”叶清远将下巴抵在落临的额头上，眼睛里溢满了温柔。

他想，自己大约也是爱着他的。

被他拥在怀里的落临笑了，开心的像个孩子。他知道以叶清远的性子能做到这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也不强求他整天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清远，等这次的祖祭结束，咱们就离开妖山吧，去哪里都可以。”

“好。”叶清远点了点头，同时收紧了手臂。其实跟落临一起四海流浪，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飞舞在相拥的二人身边，时间仿佛也悄然静止。

但直到明年妖山上春风再起，那一世相守的诺言也没能实现。

那天之后落临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阁台，难得的没再惹事，叶清远则是在小院安静的休养。两人甚至没有见面。但有什么东西已经确实不一样了。

时间悄悄流淌着，不知不觉就挨到了祖祭的时间。

祖祭是妖族非常盛大的活动，从前两天开始主殿里就一直沐浴进香不断，但这一切都跟小院里的叶清远没什么关系。

天渐擦黑，叶清远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满月：“今天还真是异常安静。”

“大家一早就都去祭坛了，所以主殿也空了下来。”站在一旁的晨星解释道，“祭坛离这里有段距离，他们正午时出发，现在应该到了吧。”

叶清远点点头：“朝阳和新月也去了？”

“新月在族中地位很高，应该是躲不了，不过朝阳好像不用去……”晨星还没说完，就见被他们谈论的朝阳神色焦急的冲进了院子：“晨星，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晨星和叶清远同时开口。

“狼妖和豹妖联手偷袭正殿……”朝阳刚说一半，主殿的方向就像呼应一般，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

“是求救信号！看来这次麻烦不小！”晨星也有些慌了。毕竟现在妖族的高手都在祭坛，就算发了求救信号也没人来得及救场。正着急间，却见叶清远头也不回的直接冲出了小院。

“叶公子该不会是去正殿了吧……”朝阳还没反应过来，晨星已经急了：“不行啊！叶公子你别去！”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忘了自己的灵力都被封了吗？

“晨星你急什么？”朝阳不明就里，“叶公子一身除妖的好功夫不是正派上用场吗？”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晨星一把拽过他就走，“快跟上，要是叶公子出了什么差错，你我可担待不起！”

而此刻的妖族正殿，也是乱成一团。

“我劝你们最好别抵抗，乖乖的把地方让出来，我还能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狼妖的首领血魂正伫立在大殿门口，不屑的看着眼前死守主殿的一群小妖以及负伤倒下的几个妖族长老。

“我说血魂兄，跟他们费什么话？一群老弱病残有什么用？不如直接杀了算了。”旁边的豹妖首领金断哼了一声。

其中一位长老勉强撑起身体，咳出一口血，啐道：“你们趁主人不在夺位，已是大逆之举，还不速速退出正殿？”

“自古妖山之主强者居之，落轩当了几百年的妖王，也是时候让贤了，”血魂眼中闪过凶残的嗜血光亮，“既然你们不让开，那就去死好了！”

语毕，手中长刀一挥。锋利的妖气扫过，正当所有人都闭目待毙时，主殿中央却突然升起了一道浅色结界，将来袭的力道瞬间化解了。

第 14 章

“什么人？”被中途打断的血魂吃惊不小，按常理来说现在主殿里应该已经没有能跟自己抗衡的妖类了，这道结界又是哪里来的？

异变突生，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正四处寻找力量的来源时，门外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是我。”

伴随着凉凉的夜风，叶清远在众人或诧异，或庆幸的目光中淡然的走进正殿，挡在了结界前。

比起闯入正殿的血魂和金断，反而被护在结界后面负伤的小妖们的议论声更大：“这小子要干吗？难不成是来帮咱们出头的？”“不会吧？”……

混乱中似乎可以听见靠在金阶前的长老的话：“别想了，我看是来趁机渔利的吧？除妖师没一个好人！”

不过叶清远倒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只是警惕的看着眼前数量庞大的对手。其实他也清楚自己的行为有多莽撞，却并不后悔。

落临已经护了他一路，这个时候自己怎么能袖手旁观？

没想到叶清远会突然出面搅局，大殿门口的血魂和金断心里也难免慌乱。叶家的除妖术有多厉害他们早有所耳闻，而作为其中佼佼者的叶清远更是声名远扬。

但既然已经闯到了这里，就意味着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如果现在退缩，就只有等落轩回来后被处死的下场。

念及至此，尽管心中害怕，血魂还是故作镇定的笑道：“叶公子，你身为除妖师居然插手妖族内部事务，好像不大妥当吧？”

叶清远冷嗤一声：“如果造反也可以被称为内部事务的话。”

“看来这闲事叶公子是管定了，”一旁的金断突然笑得意味深长，“原来大家传言说看似高洁的除妖师和我们少主有一腿我还不信，可现在……”

换做别人听见这话早就被激怒了，可叶清远只是不悦的皱了皱眉。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不能贸然出手，如果能用除妖师的身份逼他们退下那是最好。

可显然有其他人不乐意了：“休得胡言！”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晨星和朝阳已经冲进了殿内。

“叶公子，你没事吧？”晨星焦急的看着叶清远，生怕他出了什么闪失。看见对方摇头，才放下心来。

“血魂，你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咱们来光明正大的比一场。”朝阳怒道。

“你以为你能打赢我？就算你们少主在我手下也未必能讨得好去。”血魂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一提当初的事，朝阳怒火更胜：“我呸，真刀实剑的拼少主会输给你？暗箭伤人的勾当还好意思说。”

“我来跟你打。”一直没说话的叶清远突然开口了。

晨星一惊：“叶公子，这……”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清远低声打断了：“我能感觉出来那个血魂妖力非常强，朝阳敌不过他。我是除妖师，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晨星仍旧反对，可刚想阻拦，叶清远已经祭出了除妖剑。但由于先前被封印了灵力，剑身的光泽也暗淡了不少。

见对方亮出了武器，血魂也只好硬着头皮抽出自己的妖鞭，甩手打了过去，兵器相交的瞬间，火星四溅。

而此刻在祭坛即将开始的祖祭，也被突然出现的求救信号给打乱了。

“好像是主殿那里。”“难不成出事了？”……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落临看着眼花消失的方向，心里只有种不祥的预感，“爹，我想回去看看。”

落轩却喝止住了他：“开什么玩笑？祖祭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身为妖山的少主这个时候怎么能离开？”

“可是……”落临还是放心不下。正心烦意乱间，视线突然扫到一旁站着的新月。

而新月也是忧心忡忡——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不允许乱放信号，这是妖山自古的规矩，主殿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可才收回视线，就看见落临悄悄朝他摆手，同时挤眉弄眼的示意。

这是让自己回去看看？

毕竟一百多年的跟班不是白当的，新月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微一点头，便趁众人不注意间悄然离开了祭坛，飞速向大殿方向赶回去。

自己在妖族待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在祖祭的时候逃跑。这么大逆不道的行为要是被主人发现了会把自己直接逐出妖山吧……飞梭在树林间的新月想着，同时暗自摇头，“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而现在正殿里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状态。

叶清远虽然凭借着家传的镇妖符略占上风，但情况却并不乐观。他受了不少内伤，再加上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多，再这样消耗下去迟早还是会输。

然而血魂却和他的想法正好相反，打了这么久他也发现了消耗战对自己十分有利。虽然这样打下去自己的妖力也有损耗，但不会比叶清远多。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叶清远的身体状况似乎有点问题，现在的他可能连个三流除妖师都不如。

朝阳和晨星也被金断手下的一干豹妖团团围住浴血奋战，还要时不时的分心去关注叶清远的状况。

晨星的匕首没有妖力，只能解决一些修为不够的小妖：“怎么办？在这样打下去咱们会交代在这儿的。”

朝阳妖刀一挥，砍掉几只狼妖冲到她身前：“我倒是不怕交代了，但如果叶公子出了什么事，那咱们俩可都对不起少主了。”

就在两人都忙着迎敌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血魂得意的笑声：“你输了！”

第 15 章

朝阳和晨星大惊回头，发现叶清远狼狈的坐在地上，衣襟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长剑也掉在了一旁。身后的结界的光芒也跟着暗淡下去，近乎变为透明。

“没想到叶家的除妖师居然会有败在我手里的一天，在下真是荣幸之至。”血魂没想到这场胜利会来得如此容易，得意洋洋的收起妖鞭，缓步踱到叶清远面前，“你是自我了断呢，还是让我送你一程？”

一旁的晨星已经急了，但苦于被包围着脱不了身，只能厉声喝道：“血魂，你要是敢动叶公子一下，少主不会放过你的！”

血魂轻蔑的一扬头，不以为然：“还指望落临回来救你们？等他赶到这里，你们大概早就死透了吧？”

“你就那么确定你赢了？”一直垂着头没有动作的叶清远突然开口，同时从袖子中迅速甩出一张画着血咒的符纸，另一只手则是一把捞过身边的长剑，将符咒贴了上去。整个过程迅捷异常，完全不像是重伤之人能有的举动。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血魂已经被附了灵符的长剑穿胸而过倒了下去。

“别太小瞧你的对手，否则会死得很难看。”叶清远缓缓站了起来，看也不看倒下的血魂一眼，只是紧盯着慌乱的金断。

形式瞬间逆转，身后结界里的小妖们忍不住小声议论：“血魂那么厉害，他居然赢了。”“可他还能打吗？”……刚才还是一片怀疑鄙视的声音，现在完全变成了赞扬和钦佩，原本厌恶至极的除妖师已经成了所有人最大的期望。

可靠在金阶边上的长老却叹了口气：“大概是赢不了。你们仔细瞧瞧，这小子现在已经受了重伤，站都站不稳了。刚才能除掉血魂完全是托了血咒的福，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想打赢金断，简直痴人说梦。”

语毕，也不顾身旁叹气一片的小妖，径直朝叶清远喊道：“叶公子，以前是我们多有得罪。你的好意大家心领了，不必为了我们搭上这条命。”

“别误会，不是为了你们。”叶清远握紧了手中的剑。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但让他撒手不管还真就做不到。

金断也看出了叶清远实力不济，也乐得捡这个便宜：“除妖师，你既然求死，我就帮你一把……”

可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一声呼喝：“且慢！”伴随着声音，一身碧色长袍的新月一个空翻进了大殿。

“呼，跑、跑死我了，还好赶上了，”新月站直身子，用最快的速度平复了一下呼吸，“我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又是你们这群犯上作乱的家伙。金断你给我听好了，主人看见了求救信号已经派人赶回，就在我后面，不想死的太惨就赶紧滚出去。”

金断闻言，心里惊疑不定。但此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在新月面前他也未必能讨得好处，咬咬牙还是手一挥：“撤！”带领一干人马迅速退出了正殿。

等人走了，新月才长出了一口气：“呼，还好他信了，要不真就麻烦了。”

“你没带人回来？”朝阳反应过来。

“你以为呢？在妖族里有几个能跑得像我这么快的？就这一路都跑的快断气了。”新月斜了他一眼，显然很鄙视对方的智商。

而叶清远也到了极限，见危机解除心里一直绷紧的闲弦瞬间放松了，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叶公子！”晨星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

“状况不太好。他受了内伤，又消耗了太多灵力，”新月简单的查看了一下，不由得皱起眉头，又看向其他人的方向：“长老，这个时候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当然，”被新月这么戏谑，饶是妖族的长老脸上也难免有点挂不住，“先把人抬到后殿。”

“都是我没用！”晨星恨恨地跺脚，“少主明明说过让我保护好叶公子的，居然还弄成了这样……”

“丫头，别自责了，先救人再说。”朝阳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背起叶清远，一干人跟着长老去了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