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没满一周的钟唯和方总在办公室吵起来了，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他们投资开发部。

杨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还想去和程舒尹说说钟唯的性格问题。但又想到之前和他聊到钟唯时对方的神情，还是把话压下来了。

程舒尹心里也挺惊讶的。印象中，钟唯不是那种会和人针锋相对的性格。他随性且散漫，如果发现你和他观点不和，最多敷衍地应和两句，甚至可能对立观点的人多了，他也就转换阵营了。

正想着，钟唯气冲冲地回来了，直接冲进自己办公室把门一摔。

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面面相觑。程舒尹犹豫了一下，在QQ上给他发消息。

舒隐：你刚来公司，不该这样

他还是从讨论组里戳开的聊天窗口。讨论组当初是为了给叶落无声做生日剧建的，两人在里面没说上两句话。但没有加对方的好友，这几天需要的时候都是用这种方式。

没想到钟唯那边还没回复他什么，倒是一个好友请求过来了。

公司里虽然一般都是用邮件交流，但部门里经常要传个文件什么的，或者不需要太正式的交流，还是都相互加了QQ比较方便一点。程舒尹想着，既然说了做朋友，这方面也没必要矫情，就同意了。

钟唯的情绪还是不太高。他看着终于变成了好友的聊天对象，长长叹了口气。

钟唯：舒尹，我心里不舒坦

舒隐：领导老板的决定也没错

过了一会儿，钟唯发过来一个可怜兮兮求抱抱的表情。程舒尹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点了右上角的叉。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天下午钟唯又去找方总谈了。

这回他冷静了许多，思路清晰措辞严谨，有理有据的，说得方总也快要妥协了。

最后方总还是皱了皱眉：“你等下，我给老板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说到底，这投资啊开发啊什么的，都是老板的钱。一开始也是老板他自己想尝试走一走低端快速、回笼资金。

不过这个老板能因为钟唯的那篇论文把人给聘过来，说明还是认可他的看法的。从下午两点一直到六点，他们三人再加财务总监，在一个小会议室里的讨论就没停。

最后，老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中端吧，我们鑫城的品牌格调继续保持！钟经理，投标会就交给你去吧！你的思路很清晰。”

钟唯立刻站了起来：“谢老板，我会尽力而为的。”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整个公司的人已经差不多走光了。

方总拍了拍钟唯的肩：“能提出自己的看法，很好。投标会还有一周时间，好好准备，需要助手的话直接部门里拉。”

钟唯这下又回复他不上心的状态了：“唉方总你就放心吧。”

方总摇了摇头，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钟唯收拾好东西，去车库取车。但他坐在车里，却是兴奋地先发了条短信给程舒尹：舒隐，我成功了，做中端！！！

程舒尹看着那三个大大的感叹号，有点反应不过来。

成功了？

做中端？

大老板拍板的？

可是电脑里的文件都已经删掉了啊……呵呵。

因为之前也有很多没通过的方案、或者是竞标没成功的项目，这些文件有用的方总都会备份，没用的程舒尹习惯随手删掉了。

投标就是这样，不可能永远成功。而程舒尹早已对结果麻木，成功或失败，后续都与他无关。

但是钟唯这条短信太让人震惊。他不敢相信上层的决议会被扭转，更不敢相信这是早上和方总吵得全公司都知道的钟唯争取过来的。

说不清楚心里是否有对这个消息的雀跃，但那一点点被触动的感觉让他忽视不了。

他端着手机，正在沙发上发呆，楼下一阵“倒！倒！倒！”的声音又把他拉了回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个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对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程舒尹去开了门。

还以为对方会直接上来，没想到还是小心翼翼地打了电话过来。

“喂，舒尹，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对方声音里掩不住的喜悦让程舒尹不由也暂时收起了毒舌：“看到了，恭喜。”

“嗯，其实……其实我在你家楼下！带了只烤鸡，我们一起吃鸡+吧！”

刚态度好一点的程舒尹又一个白眼：“别这么客气，你自己吃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钟唯自己也囧了囧，但还是厚着脸皮上楼了。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能摸到程舒尹的脾气，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话虽然毒，但都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刚他本来是想说，其实自己更高兴的还是因为这是他们两人共同的意见。但说了一半就转开了，现在舒尹肯定不高兴听到自己说这些……这一点小心思，还是自己一个人偷乐吧。

程舒尹炉子上煮着面，钟唯来了后，他加了一把进去。煮熟后捞出来，放在两个碗里，加点榨菜肉丝上去。

端到桌上的时候，钟唯脸都苦了：“你平时就吃这些？能吃饱吗？”

程舒尹云挑眉看他：“招待不周。”

这下钟唯哪敢再说什么，把烧鸡往他前面推了推：“那你多吃点鸡……吧。”对上程舒尹的眼神，赶紧重新说，“你多吃点鸡！”这收声收得干脆利落。

吃完饭，钟唯怕要被赶走，立刻把投标会需要助手的事说了。说完后也不发出邀请，就可怜兮兮地把程舒尹看着。

程舒尹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些文件我都已经删了。”

“啊？哦，没事儿，我都留着。”

程舒尹算是服了，不过倒是真解决了问题，不由松一口气。

钟唯小媳妇儿状地扣着沙发靠垫：“你来帮我吧。”

“行吧。”

钟唯简直美到要转圈。

程舒尹下一句话就理智得让钟唯冷静下来：“有奖金吗？”

“……大概要拿下了才有吧。”

程舒尹点点头：“看来这周又要加班加点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加班这事对他来说太寻常了。钟唯在那儿又纠结了，到底是让他这么辛苦呢，还是失去这次机会呢。

程舒尹没去猜他的心思，也不想猜，自己该怎样怎样。

心态转变后，整个人的变化虽说不大，但还是被发现了。

端木喵：→_→恭喜你

舒隐：哪儿来的喜？

端木喵：→_→听说仲爷在追你

舒隐：我怎么不知道

端木喵：→_→你原谅他了？

舒隐：一直不是你们劝我看开点的吗

端木喵：好吧我错了_（：3」∠）_我以前真不知道仲爷那么渣_（：3」∠）_我一直以为你们之前是在交往的_（：3」∠）_

舒隐：他跟你说的？

端木喵：嗯_（：3」∠）_

舒隐：不怪你

端木喵：所以你真的原谅他了？

舒隐：这种事情……原谅不了吧

端木喵：好吧_（：3」∠）_我本来是来当说客的_（：3」∠）_现在你忽略我吧_（：3」∠）_

舒隐：说客？

端木喵：哈哈我消失啦~

舒隐：说清楚

端木喵：其实就是CP剧T^T仲爷说想填T^T

舒隐：是吗？我知道了

第十三章

端木喵：其实就是CP剧T^T仲爷说想填T^T

舒隐：是吗？我知道了

程舒尹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把端木喵吓得够呛。

端木喵：舒隐傻妈你别生气啊T^T

端木喵：你别拉黑我T^T

端木喵：我是站在你这边的T^T

舒隐：没生气，我有那么吓人吗

端木喵手一抖。这是应该回答有呢，还是回答没有呢？

舒隐：算了吧，没什么意义

端木喵：其实ys论坛现在在搞填坑活动，坑了一年以上的剧，现在重新填的话，就能给加精

舒隐：敢更扯一点吗

端木喵：_（：3」∠）_

舒隐：我录音去了

端木喵：真哒！

舒隐：社团剧

端木喵：_（：3」∠）_

端木喵：好吧挥挥

程舒尹虽然拿出了录音设备，却没能进入状态。

CP剧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这种剧其实在圈子里并不多，最典型的是曾经一对二次元的CP被大家萌上了，但两人没合作过CP，于是就有妹纸把两个各个剧中的台词截出来，重新拼成了一个剧。

但往往，有点JQ有点暧昧的都是有过合作的。拿黄瓜教主和菊花教母举例，有菊花的地方就有黄瓜，他们合作的剧太多，早无所谓什么CP剧了。

可仲唯和舒隐不一样。那个时候舒隐其实入圈还没到半年，两人合作是有，但都是一个STAFF一个CV。而主角之一亲自策划，这又不由得让人往深层猜上一猜。所以这个剧的消息出来的时候，论坛里还冒出了个帖子——ZW和SY真的在一起了？！！

但是现在，再提这个CP剧，程舒尹只觉得尴尬。如果是钟唯本人，他可以发火，可以不理睬，可以出言讽刺。

但是对端木喵，他只能客气地回绝。

程舒尹记得第二期和第三期的剧本还在电脑里，但是记不起放在哪个角落了。关了电脑，他躺在床上，心里从没这么平静过。

第二天上班，钟唯绝口不提CP剧的事，倒是对竞标会的准备异常积极。做展示PPT、写演讲稿，恨不得时时和程舒尹粘一块。

部门里的同事看程舒尹上厕所钟唯也跟在后面，忍不住在他们回来的时候挪揄：“钟经理，你跟小程关系这么好啊。”

钟唯得意地揽住程舒尹的肩：“那是！”

程舒尹拍开他：“你洗手了吗？”

“天地良心！我真洗了。”

办公室里一阵哄笑。程舒尹倒是事不关己地走进经理办公室——为了工作方便，在钟唯的强烈要求下，他临时把电脑搬去了钟唯的小隔间。

钟唯很执着地又解释了一句：“我是真的洗手了。”

关于竞标会，他们两个的搭配就是钟唯演讲，程舒尹展示PPT。

定稿后，两人私下演练了几遍，又在全部门面前展示了一遍，最后去给方总过目。

方总听完，比较矜持地鼓掌。其实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说的不好，而是这天钟唯又迟到了，方总在打压他的浮躁。

但方总的内敛掩盖不了部门同事的热情。钟唯说完最后的“谢谢”和程舒尹一起鞠躬的时候，他们立刻爆发掌声，有的还欢呼起来。

钟唯也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带着自信的笑骄傲地看着同事们，一只手没经过大脑思索就伸出去揽住了程舒尹的肩。却没想到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开。

程舒尹也面带微笑，但笑意不明显，给人的感觉还是非常淡定的。

钟唯兴奋的神情在脸上凝滞了一下，随后恢复常态，认真听取方总的指点。

竞标会就在下周一，只有一个周末的时间了。但他们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这个周末可以养精蓄锐。

临结束的时候，方总竟半真半假地说：“你们两个默契不错。周末倒是可以再一起玩玩聊聊天，再培养一下。”

于是程舒尹下班时，又在公司楼下看见了那辆消失了一个星期的奥迪。

“舒尹，方总说我们要培养默契，所以我载你回家吧。”

方总说不能迟到怎么不见你听啊！程舒尹开始怀疑自己三年前的眼光，否则怎么会看上这个傻帽。

由于周一是直接去会场，今天程舒尹是要把电脑带回家的。虽说这点重量拎着不是问题，但去地铁上一挤就很是问题了。程舒尹思考了一下，坐进车里。

钟唯的心里百转千回。他想说：如果这次我们成功了，就把CP剧填了吧；又想说：如果成功了，我们和好吧。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欠他。不相干的事扯一起，没意义也失了风度，舒尹也不会高兴。

车子停在程舒尹楼下的时候，他问：“今晚声艺周年庆，你会来吗？”

“看情况吧。”

钟唯迟疑了一下：“好吧……你好好休息。”

程舒尹挥了挥手，上楼了。

钟唯却没立刻发动车子。他觉得自己内心还挺强大的，能和程舒尹这么“朋友”地相处下来。

这两天一直和程舒尹在弄竞标会的事，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下来，他越来越有好好去了解一下他这个人的冲动——他的家庭，他的经历，他的大学，他的网配圈，他的感情。这些也许很普通，也许会让人惊讶，但这些组成了程舒尹这个人。

他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才换挡踩下油门。

到了家，他给程舒尹发去一条短信：我到家了。晚安。

程舒尹看看显示着七点半的时钟，翻了个白眼。

虽然没明确回答钟唯，但好歹声艺里有端木喵，有黄瓜教主，有叶落无声，都是圈内比较好的朋友。再说起来，钟唯也是朋友，今晚的歌会程舒尹还是会去旁听的。

照旧是一碗榨菜肉丝面解决了晚饭，他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yy小号，进入声艺的频道。

这是声艺剧团的五周年歌会，和别的歌会立马档次就拉开了。这几天微博上也经常看到这次歌会的宣传海报，也是非常华丽。

歌会正式开场的时间是八点，但现在已经有场控在放暖场音乐了，频道里红马也已经排了一串。

程舒尹的小号刚进来的时候还是白马，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被训练有素的管理加上了绿马。

虽然是社团的周年庆，但真正会拉出来溜一圈的主要还是cv和歌手，最多被催剧的时候再拉策划或者后期出来挡枪。

程舒尹翻看着红马的列表。他们都统一了马甲格式，前缀方括号里写在社团里所属的组别，后面是ID。但有两个号即使在统一格式下还是嘲讽技能点满。

一个是【CV】黄瓜+菊花，一个是【CV】叶落+雁过。

公屏上早就刷满了对这两个号的吐槽。程舒尹无所谓地笑笑，戳开QQ上端木喵发来的消息。

端木喵：你来了吗？

端木喵：你咋还没来？

端木喵：靠！仲爷也没来！你们不会是约会去了吧！

舒隐：我小号

端木喵：鄙视黑听！

舒隐：我本来就不是声艺的，开大号反而尴尬

端木喵：好吧好吧……

端木喵：我靠仲爷他要干嘛！

程舒尹也回到yy界面，果然看到公屏上炸开了。

管理列表里多了一个拉仇恨的红马：【CV+家属】仲唯+舒隐

频道里的妹纸们那叫一个鸡冻啊，尤其是死心不改的CP粉，一个个都是边哭边烧边截图的。

程舒尹揉了揉眉心，给对方发去QQ消息。

舒隐：你别过分

仲唯：你来了？

仲唯：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来的

仲唯：我这就改回来

又过了两三分钟。

仲唯：我又惹你生气了吧

舒隐：没有，马上开始了，你去准备吧

钟唯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钟薇她说的对，舒隐人这么好，马上去道歉他肯定不会生气的。三年前她就这么说。

只可惜自己的道歉硬生生地拖了三年。

第十四章

歌会序幕的拉开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受到影响。

暖场歌声音逐渐变小，自然过渡成不能到场的或者其他社团的人的祝福录音。录音没有很长，大概三分钟时间，最后是每人一句的“声艺剧团”，再所有人叠在一起“五岁啦”！

这个开场可以说非常走心，很多伴随声艺走过五年的粉丝都有些不行了，本来攒着给自己男神的花都刷了起来。

接下来主持上了麦序，介绍声艺，然后就是各位嘉宾能唱歌的唱歌，能秀恩爱的秀恩爱，能掉节操的掉节操。中间还穿插了抢板凳的活动，抢到指定数字板凳的能得到明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