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朱大旺摆了好大一个排场，地点就在城中心最大的一家酒楼——朱门酒家，宴请其所有准女婿一二三四五六N号。

庄小白挨着叶默坐着，他旁边便是花无神，华叶正立在其后伺候着。

一眼望去，其实也没有几桌，一共不到30个人，清空了一楼，全坐在敞亮风景佳的二楼上。

庄小白一点也想不通，不是说好比武选婿么，怎么转头就好吃好喝上了？这朱家人的心思果然与众不同。

现在桌上，除了自己等三人外，还有另外四个不认识的。

庄小白比较在意的是离得最近的那个大汉。此人满脸络腮胡子，在一群衣着体面的人里面真是显眼，不是说他穿的多么的脏乱差，而是他竟生生于腰上扎了老大一块虎皮，顿时别样风景。这男人进酒楼时正好走在庄小白他们前面，朱大旺迎出来接待，见了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又僵。两人没舍得寒暄几句，庄小白只听见朱大旺叫这男人二当家，便见老朱头一拐，瞧是小神医来了，顿时有了精神，几句将人打发，笑嘻嘻的迎过来。庄小白偷偷打量，见那汉子似乎毫不介意，大摇大摆找了个好位，不客气的先坐下了。

庄小白心里好奇，就凑到叶默处小声问。

叶默：“乔默雄，黑风寨的二当家。”

杀手叶介绍的简单，庄小白却心下惊异，问：“那黑风寨是做什么的？”

旁边的花无神轻轻笑了一声，也凑过来说：“你身怀一百两黄金，一个人去东北官道上走上一走，自然会知道。”

庄小白顿时白他一眼：“笨蛋，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拿得动！”

花无神微怔，差点大笑出声，憋了又憋，终于面色扭曲道：“是我欠缺考虑，还请小叶公子不要怪罪呀，哈哈~”

叶默也笑，伸手摸了摸庄小白的头发。

“咱黑风寨那是数一的大寨子，你这小娃好没见识！以后出去行走可要小心点，遇上咱的兄弟，要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哈哈！”乔默雄插嘴，声音大得周围人都望了过来。

庄小白顿时窘迫的不行，背人说话现场被抓，可不丢人。只好咧嘴傻笑：“嘿嘿嘿！”

“哼！”一直安静的叶华突然发难，张口讽刺：“二当家哄吓小孩子的本事倒是不错，难怪一个贼匪窝也敢称大。”

“呵呵，原来是神医谷的小哥呀，看这小嘴利索的。不过大爷倒是喜欢，可惜没有这位小娃长得精细，不然爷就把你抢回去，在那床上压他一压，也好听听这利索小嘴的销魂声~”乔默雄虚合眼，扣下巴，神情猥琐。

“你！！！”这话说的实在下流，在场的诸位都怒了，叶华更是羞愤的小脸乌红，大吼一声就要扑过去与敌人同归于尽。

花无神眼一眯，一把拽住暴走的叶华，目光冰冷的射过去。叶华自小孤儿，正是由于贼匪入侵村子，害了百家人性命。华叶当时虽小却也记事，身为幸存者的他，对匪徒的恨意自是不消说的。

“道、歉。”混乱间，杀手叶的声线低沉却满是威胁意味，在场诸位顿时静了下来。只见一把乌黑大剑横于桌面，剑尖寒光冷冽，直逼乔默雄的喉咙。

“呵呵，何必这么动气？难道你叶默也看上了这位小哥？早说嘛，我让给你便是。”被人这么逼着，乔默雄也无惧色，满嘴胡言乱语。

“狗屁东西！”哐当一声清脆，坐于叶默手侧的一位男子突然将手中的酒杯捏了个粉碎。

这是一个高壮的男人，皮肤黝黑，一脸正气，正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武林新秀王武强。

“你这无耻之徒，大庭广众辱人名声，可耻！”、

“哈哈哈！”乔默雄看他一眼，陡然狂笑，“原来你也想分一杯羹，小哥呀小哥，你的魅力好大啊！”

华叶气的白眼一翻差点厥过去。

乌剑嗖的一刺，来势凶猛。王武强也跳起，一掌攻了过去。那乔默雄也了不得，竟是不慌不忙，在当代两大高手同时进攻的情况下，连人带椅突然后滑。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轰的一声，乔默雄屁股下的座椅碎成了渣，他人就地一滚，躲过了要命的攻击。

“今日是我朱莎莎的大日子，若有人存心捣乱，我朱家不欢迎他，不如滚出去！”原来朱莎莎与朱大旺正从楼下上来，恰恰看到这一幕。

叶默与王武强同时住手，那乔默雄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也乱了，衣服也划破了，狼狈的样子更见流氓本色。

他笑嘻嘻，腆着脸说：“对对，快点将人赶出去，以多欺少不是好汉！”

此话一出，得到一票的鄙视。

朱莎莎脸色发青，朱大旺也不好看，他沉声道：“二当家，我念你当年之恩，已经一再容忍。方知人不可不识趣！”

“你当年说要将女儿嫁给我，现在却要我参加什么狗屁的选亲。你朱家是商人，却好没信用。我还没有说什么，你却唧唧歪歪不识趣！”

闻言，朱大旺的脸都白了：“分明是你……强人所难！”

原来，早在许多年前，那时朱家的生意出了问题，朱大旺便带着年幼的女儿到处奔走。哪想一日路过山西地界，却遭了匪，不仅抢光了他们的钱财货物，还有畜生要强暴了年幼的朱莎莎。死死抱着女儿，朱大旺吓得简直想死过去。就在这危难当头，乔默雄带着两三个兄弟单枪匹马冲入匪堆，不仅干掉了一帮土匪还顺手救了朱氏父女。其实乔默雄也不是故意救人的，他那时还不是所谓的二当家，黑风寨也没有现在的名气，只是朱氏父女运气好，正巧碰上两团贼匪争地盘的敏感时期。所以阴差阳错被救了。

乔默雄收刮走了战利品，即那些货品与钱财，转身见还有两个累赘，正想杀了了事，却见朱莎莎颤巍巍抬起小脸，眉目端秀一看便是美人的好苗子，顿觉得杀了可惜，便动了坏主意。

乔默雄的本意是夺了朱莎莎，可见小孩实在是小了点，就没了兴趣，只说等人长成了来娶。朱大旺保命还来不及，赶紧答应了，拖一时是一时，谁知未来会怎样。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朱家果然崛起了，可同时，黑风寨也崛起了。多年后，到朱莎莎成亲的年纪，难为乔默雄还记得有这么个女娃娃，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场纠纷。

“你当年心怀不轨，救命一说纯属巧合，你怎有脸拿来说事，我朱莎莎不认！”

“我身上有你老爹的字据，我既然好商好量的同意选婿，已经是大人大量。你可不要激我~”乔默雄阴森森的笑。

朱莎莎的脸瞬间煞白。

“欺人不要太甚。”一直安静立于朱莎莎身旁的白衣公子突然开腔，他面色冷漠，语气也淡，完全不像警告人的模样。

乔默雄的视线定到白衣公子身上，半响，突然意义不明的笑开：“好好好，反正这宴席也好无趣，我得回去美美睡上一觉。”语罢，汉子一挥袖，大步离开。

直到人离开，整个酒楼一时间无人说话。

还是朱大旺首先反应过来，“让大家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大家快快入席！”

叶默与王武强对望一眼，彼此都回了座。叶默见庄小白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以为他吓到了，不动声色将人往自己身边拉近些。

“第一次见你这么凶……”庄小白小声道。

“抱歉。”叶默低语，“吓到你了？”

“呵呵~”庄小白大眼睛左飞右飞，见没有人注意他们，快速凑过去在叶默耳根亲了一下，“没有，帅呆了！”

叶默眉梢一挑，几分讶异，他没想到小孩如此大胆，大庭广众之下……却见人笑嘻嘻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嘴角也露了笑意。

华叶像小兔子似的眼通红，就差没掉眼泪了，花无神安慰了会儿人，就叫他下去休息。

叶默投来关心地目光，花无神朝他摇摇头。

“这么能忍，一点不像你。”庄小白偏过身，小声与花无神交谈。

“我是华五生呀。”花无神笑笑、：“何况有人出头不是。”说到这里，王武强刚好投来目光，花无神朝他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人齐了，大家都落了座。那个只说了一句话的白衣人也踱步到了庄小白这桌。

庄小白倒吸一口气，定定的瞧着这人。方才没有注意，这时才细看，原来此人唇红齿白，面若冠玉，长的不是一般的好。

白衣人并不在乎庄小白赤裸裸的视线，只是朝他们微一点头，神情淡漠的坐下了。

“他比你可不差。”庄小白捂着嘴跟花无神嘀咕。

“那是自然。”花无神嘴角翘翘，扫一眼白衣人，“齐家七公子，齐渊源。都说齐老头子捡了个神仙养。”

那齐渊源好像听见他们在谈论他，目光扫过来，也没有什么表情。

宴会开始，主人朱家父女已经恢复了好脸色。朱大旺向众人敬酒：“今日到场的诸位都是我武林青年俊秀之辈，承蒙各位赏我老朱这个面子，来参加我女儿莎莎的选婿之会，我老朱在此谢过！”语罢，一杯干尽。

在场之人都举杯，呼应他。

然后是朱莎莎上场，朱小姐今日打扮的很是豪门，华服及地，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头上更是琳琅满目。

“我朱莎莎从小愿望嫁与一个英雄胆色之人，今日诸位都是名声在外的好儿郎。有缘千里一聚，希望这场酒后，明日比武台上，莎莎能有幸与有缘人携手相惜。”语罢，也端起一杯烈酒，即爽快又不失优雅的一饮而尽。

“朱小姐够爽气！”在座的都是混迹江湖之人，拘束甚少，见这大家养的女儿能有如此之面，都大声叫好。

其实之所以在比武前还开一场酒会，不过最后面试而已。所谓酒品即人品，酒后吐真言，朱大旺怕女儿识人不清，才想出这么个办法。不管这关中最隆重的一场招亲将如何进行，朱莎莎绝对是它的掌控者，便是花样玩尽，只要能寻得佳郎，又有什么关系。

宴会上，认识的不认识的，彼此其乐融融，非常符合比赛第二友谊第一的奥林匹克精神。

朱莎莎身边理所当然的围了很多人，大多都夸奖她，即使不为了那张漂亮脸蛋，其背后的财力也不难引得人们去追逐讨好。

庄小白这一桌的人倒是淡定，至少花无神，叶默，自己都没有去围堆儿的打算。王武强倒有那么个意思，只是每每往朱莎莎处望上一望，脸皮就能飞上一段红，难为他如包公的黑面皮也能透出彩来。和王武强不同，齐渊源就是真淡定了，人家一口酒一口菜慢悠悠吃着。有人来敬酒，都不拒，仰脖喝了便不再理人。他不太爱说话，面瘫程度直逼杀手叶，慢慢也没不识趣的去打扰他。

比及齐渊源的冷清，花无神这边可谓门庭若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人人愿敬神医一杯酒。

这可苦了花无神，坚持打死不喝的原则，不断地推脱，只说他酒精过敏。有人就笑，说：华五生你可是神医呀，自己这么点毛病难道还拿不下，不是瞧不起兄弟们吧？

花无神心中冷笑：谁跟你是兄弟？！面上还装文雅：不行不行，饶了在下一回吧。

推拒间，难免酒水洒落，闹得花无神身上一股味儿。

叶默终于看不过去，起身夺了花无神手中的酒，道：“我替神医一杯。”语罢，一仰而尽。

有人不干了：“叶兄这是做什么，我们敬的可是小神医。”

叶默也不尴尬，淡然道：“神医多次救叶某性命，叶某可不能看你们白白欺负了他。”

“叶兄这话说的不对，我们怎么是欺负？叶兄想做好人，难道我们就是坏人，罚酒罚酒！”

于是一时间，那些想给花无神灌酒的，全部纷纷倒戈，灌起了杀手叶。庄小白看他都不拒绝，一杯一杯的往肚里倒，心疼的不行，心里将这群王八蛋骂了个通透。

花无神则眯起眼，微微笑着退到一旁看起了好戏。

这死没良心的！庄小白气闷。

另一边，张然然正坐在对面的茶楼里往这处观望。他今日的目标是庄小白。

虽说将人掳走是粗暴了点，但家人团聚确是好事。这桩生意若是成了，他既做了好事又挣了钱，没有比这更好的。想着，张然然忍不住笑起来。

只是无奈庄小白好像小尾巴似的成天跟着叶默，他一时没找到机会下手。男人眼一眯，若有所思。

……

……

花无神眯着眼望向对面，神情若有所思。

庄小白注意到，问他：“怎么了？”

花无神笑得诡异：“这楼上倒是宽敞，风景也好。”

庄小白不明所以：“还行吧。”

好不容易，宴会终于结束。一群人散了，庄小白拖着叶默走出去。

庄小白：“你干嘛那样死喝，都醉了。”

叶默的脸上有些红，神情倒没什么不妥：“无碍，没有醉。”

“可我看见了心疼。”小孩恨恨瞪他一眼，嘀咕。

男人微怔，突然低声笑开。庄小白愣愣的看着他，心想：看吧，还说没醉，正常的杀手叶都不会这么笑的。

花无神也从后面跟了出来。他们是较后走的，客人太多，朱家父女一时也顾不上他们。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到处逛逛。”花无神说。

叶默：“好。”

庄小白疑惑：“你没事吧，不是没喝酒么？”花无神走路呈曲线，脸上飞红，分明是副醉态。

“管的倒多，快走快走！”花无神赶他。

叶默扫了花无神一眼，嘴角微翘，拉起正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庄小白：“行。我们先走。”不由分说，拽起小孩离开。

花无神仰头靠在墙角边，忍不住吃吃笑起来。果然是几十年的兄弟，真知心……

等了半天的张然然见人终于散了，正打算尾随在庄小白之后，却无意见到另一个人，摇摇摆摆从酒楼走出来。

华五生，面上团红，走的跌跌撞撞，分明是副醉相。

张然然突然生起了火气，胃部烫烫的，他死死地瞪着那个人。庄小白走了，他却没注意到。

花无神只觉眼前一花，一个男人已经气势汹汹的立在面前。

“为什么要喝酒，你明明知道！”扑鼻而来的酒味，张然然只觉心跳加快，一种难言的情绪使他莫名恼火。

“你就不知道照顾自己？一定要让我走也不安心！”他低声怒吼。

花无神眼中划过一道复杂的光，转瞬即逝。好像没有听见男人的愤怒与溢于言表的担忧，他吃吃的笑着，仿佛要这样笑一辈子。

“……你到底喝了多少？”到底无奈，张然然摸摸花无神的额头，问。

花无神不答，只是笑眯眯的盯着他瞧，突然凑上！

张然然心下一惊，知道他又要发疯。速度的四下瞟两眼，将人拉进旁边隐蔽的小巷。

花无神已经咬上了他的唇，呻吟泄出：“唔……”

张然然顿觉浑身燥热，一把将人箍在怀里，主动探出舌头。一时间，两人难舍难分。

嘴巴里没有酒味……张然然有点头晕，一时间想不通透，只是只觉着不太对劲。

不等他想清楚，怀里的人突然推开了他，力气之大不容拒绝。

张然然：“你……”

花无神站在他面前，哪里还有半分醉意，他看着他的目光澄净，嘴角微微上翘，有一种冷酷之意。

下一秒，张然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第四十章

“莎莎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