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谢谢您肯收留我！”从韬诚心诚意感谢。吃饭和住所问题总算有了着落。

老板要他就住在店里，一方面他有了栖息的落脚地，一方面能帮忙看店。

从这一天起，从韬开始了起早贪黑马不停蹄的餐馆学徒生活。

开店前的准备工作，诸如擦桌子、扫地、拖地、倒垃圾等一系列清洁工作，还要跟兼任总厨的老板去生鲜批发市场采购新鲜优质的小龙虾，去农贸市场买配菜和各色调味料，他全程负责跑腿搬货，回到店里之后要从小货车里把食材搬进店内的储藏室，将菜品分类放置，随后洗小龙虾、洗菜、摘菜，也是一系列的流程。

开店营业后，从韬就要随时准备传菜、收拾桌子、洗碗……偶尔还要兼当收银员为食客结帐。

没过多久，从韬已经做得得心应手。

初冬来临时，店里的生意步入淡季。

性情敦厚、蔼然可亲的老板正式教从韬做一些小菜，当他觉得从韬的火候够的时候，才教从韬烹调小龙虾。

从韬学得很认真，殚精竭虑地钻研试验让小龙虾变得更可口的秘方。

而此时，老板乡下的老婆怀孕了，他把老婆接到城里养胎。从韬因此得到了一试身手和独立经营打理小店的机会。

尽管一个人时常忙得团团转，却仍会抽空去帮老板买他要的东西和孕妇营养品送去老板家里。

老板夫妇热忱好客，也知道从韬知恩图报，常会留他吃饭，或是塞些农村特产、水果小吃给他，他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他会珍惜这一份冬季里无比暖心的温情。

第6章：烈火辨玉

一个飘雪的早晨。

成光从外地调研回W市，一下火车，他就赶往公司交财务调研报告，他上交的研报一向以严谨精当和高效着称。

他要调研部的直属上级主管，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拿到新鲜出炉、热腾腾的第一手资料。

这份调研报告能帮公司规避几千万元人民币的投资损失，因为他从海量的财务数据信息中发现了隐蔽刁钻的严重漏洞。那间上市公司的财报远没有表面披露的光鲜亮丽，业绩成长性有待观察检验。

交完研报，他在连接着电梯的走廊，看见郭汉奇目不斜视地迎面走来。

他们一起停在了离电梯有几步之遥的窗边，这种默契有点诡异，又很正常。

郭汉奇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因熬夜和疲劳而出现黑眼圈的成光，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到窗玻璃上，玻璃窗上附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冬的意境越来越浓了。

成光注视着郭汉奇，他的右眉骨处的神经线突然跳了几下，他觉得这是神经衰弱的表征。

“我惹到你了么？怎么每次见你都是一张扑克脸？我们好歹是同一间证券公司的同事，以后难保不会一起合作哪个项目，和睦相处有那么难？”

“我面瘫我乐意，你管不着！你喜欢热脸贴别人冷屁股，自讨没趣，我也管不着！”郭汉奇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根本不给成光半张FACE。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总看我不顺眼？”

“你也可以看我不顺眼，我不介意！”郭汉奇微微耸肩，不以为然。

“你不了解我。”

“是啊，我不想了解你！”

“郭汉奇，我觉得你搞错了针对的对象，我不需要和你明争暗斗。”成光一向光明磊落。

“成光，你没精力没斗心是你的问题，我有精力针对你和你斗，是我的事。你讨好我并不能达到任何目的！”郭汉奇固执得死不改口。最后一句话更像是一枚从高空抛掷的手榴弹，把成光锲而不舍伸出的友谊之手炸了个稀烂。

成光与郭汉奇之间的不合谐，被一番无聊的对话推向G潮。

“郭汉奇，我只想你明白一个道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不强求能和你成为朋友，但如果我们有缘，我们会变成朋友。真有那一天，我相信，你一定能感受到我的真诚。那时，你不会再抵抗，你会欣然接受我这个挚友。”成光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他大步走了进去，转身面向郭汉奇的方向，送给他一个自信阳光的笑脸。

郭汉奇被莫名的感性因子触动了。有那么短促的一瞬间，他似乎真的不再抵触不再排斥成光的友情。KAO，没想到成光这么会煽情攻心！他差点儿被成光维妙维肖的演技蒙蔽而失守沦陷了。幸好他立场够坚定，没有倒戈投降。要不然，他也太容易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搞定了。他会输得很难看。

他在电梯门合上前，闪身进了安全通道，他准备爬楼梯上去开会。

成光被上级主管坑了。领了他的功劳不说，还开始提防他设计陷阱打压他。

这时他才看清主管的真面目——忌才、气量狭小、贪功忘义、毫无担当。但他没有心怀怨恨，因为即便如此也无济于事，反倒会削弱他的战斗力，利令智昏，降低效率。他反而感谢领导给自己上了宝贵的一堂职场中辨别忠奸的课。

郭汉奇的部门主管挪用公款炒期指数度爆仓巨亏，跑去公园的树林里上吊自杀死了。上面安排成光的部门主管兼管两个部门。

成光和郭汉奇在命运的操纵下，成了被无良无德的主管率领的“难兄难弟”。

郭汉奇终于有机会全面客观的认识和了解成光。

通过平时多方面的接触，郭汉奇渐渐发掘以往不曾注意过的成光身上的许多优点。比如：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不矜不伐，智勇双全，是稳重可靠的财务专家，与他的性格和专业互补。

不论郭汉奇对成光的态度如何，成光对郭汉奇依然是肝胆相照。他觉得成光的为人很正直很忠实，一旦认准某个目标，会想方设法完成才会罢休。是可以信任深交的人。

真正让郭汉奇放下敌意，去除偏见，对成光改观，愿意敞开胸怀接受成光，要源于一个投资项目的财务报表。

其中有一项错误被隐藏得很好，很难发现，郭汉奇没有发现，而他的现任主管也没有发现。但是，成光凭着功底深厚的财务学专业知识和多年的实践经验，发现了这个微小却可能影响全局给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错误。

他吸取上次的教训，也担忧主管这次会推卸责任让郭汉奇背黑锅，没有把他的发现直接向上汇报。

他私底下约见了郭汉奇。

成光特意选择了一家主管领导们通常不太会去的小店。一间除了卖小龙虾，也卖其他时令平常小食的小吃店。

店内地方不大，装修很简单，却异常整洁，井井有条。

成光落座后，从韬笑脸相迎，为他倒上一壶热茶。“您想吃点什么？”

“我等朋友来了再点。”

“行！天气冷，您先喝杯热茶暖和一下。”从韬措置欲如地将菜单摆到显眼处，以便于成光一页页翻看。

成光借着白色灯光，看清了从韬的相貌。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男孩太年轻了。本该读书学习的年纪，却承担着生存之苦。这勾起了他的万千思绪和微带恻然的感慨。

这时，郭汉奇走进小店，他横跨过一张椅子，干脆利落地坐到成光旁边的位子。

“你这个财务专家，还真是很会省钱啊！挑这种小地方跟我私会见面吃饭。”

成光回神，给郭汉奇倒了一杯热茶，将菜单递给他。“你想吃什么自己点。我们AA制付账。”

郭汉奇点头同意，拿起菜单浏览起来。

从韬走到桌边。“您的朋友来了。你们想吃什么？”

“我吃扬州炒饭，加一碗清米酒。”

“你不用这么节俭吧？”郭汉奇惊讶的表情略显夸张。

“我习惯了。”成光淡然以对。他之所以节约，是因为他明白财富的意义。他积攒下来的钱财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实现理想，可以回馈社会。

“我是个爱吃肉的货，我来个蕃茄焖牛腩，加白米饭。”

“请你们稍等一下，很快就好。”从韬用脑子记下他们点的菜。

几乎是弹指之间，成光和郭汉奇点的饭菜都上齐了。

“小老板，你上菜好神速啊！”郭汉奇夸赞。

“我不是老板，我是伙计。”从韬更正了郭汉奇的称呼。

“你现在是伙计，说不定以后会是老板呢？”郭汉奇反驳。

从韬一笑置之。天道酬勤，人道酬德，商道酬诚，业道酬精。人生有太多可能性，有些事他现在不敢想，但不代表机遇不会眷顾他降临到他头上。只要他勤勉努力尽职尽责，总归会有属于他的甘甜收获。

“直说吧，你单独约我出来什么事？”

成光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资料，把那个不易察觉的错误数据用红色油性笔圈了起来。

郭汉奇仔细看过一遍后，恍然大悟，发觉那个被着重圈出来的错误竟然变得这么一目了然。而他之前居然没有发现隐藏在财务报表里的“阳谋阴谋”！

“出门在外，能交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不容易。尤其是职场上建立的友谊。我不希望你败在主管的阴险权谋中。我们不能中计，让主管得逞。我们共事快大半年了。你应该能敏锐地看出来主管的真实意图了吧？他放任你针对我，和我缠斗，损耗不必要的元气，他其实是想把我们两个变成保全自己职位的角斗士。我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前例。我们可以结成联盟，反手对付他把他搞下课。你我都可以接替各自部门主管的职位。我们都有当主管的能力。”成光想给郭汉奇通个气，两个人商量一下怎样处理这个已经浮现却没曝光的错误。这是他们统一战线、建立阶级友谊的绝佳契机。

成光的一席话，听来证据确凿言之有理，让郭汉奇豁然开朗。

“我们可以商讨一下，对我们最有利的处理办法。”成光提议。

“我想先观察一下主管有没有耍阴招做小动作，再刺探一下老总的反应和口风。如果老总想铲除害虫，并且有心提拔下属，我很乐意出手相助。然后自己上位。”郭汉奇适时表明了态度。

事实证明成光的判断精确无误。

主管真的打算苗头不对时把郭汉奇当替罪羊。而老总早已在主管兼管两个部门后，对主管的业务表现心生不满，只是碍于主管是曾为公司立过汗马功劳的老功臣的情面才没发作。当老总亲见到作为信誉良好的财务专家的成光摆出的铁证，正中下怀的同时，使他不得不质疑和重新评估主管的人品与管理能力。

老总预备在暗流涌动中来一场人事变革。

会议中，当成光公开提出错误时，主管勃然变色，一下子将所有责任全推到负责这个项目的小组长郭汉奇身上，想以此撇清自己，明哲保身。

而老总神色愀然地看着主管跳梁小丑般黔驴技穷的表演。

这出戏演的太TMD拙劣和没新意了！

“够了！你不用再装腔作势！我已经知道了事实和你的劣行！公司里以后再也没有你的位子！请你另谋高就吧！”老总喝止了主管强词夺理的辩解。

主管被老总揭穿了伎俩，哑口无言，灰溜溜地在保安的监督下，收拾私人物品离开公司。

祸害+贱人滚出了公司，大快人心。

成光和郭汉奇被老总擢升为各自部门的主管。

以后，他们会是彼此事业发展道路上的同盟军。

第二卷：明火Ⅱ

第7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一）

成光自从光顾过一次小吃店，就记住了那间店的物美价廉宾至如归，记住了年轻男伙计的和气迎人、服务周到。

成光和郭汉奇心照不宣地选了小吃店，作为他们升职庆祝会的地点。

郭汉奇不得不承认，成光的大巧若拙，豁达大度，浩然正气，令他折服。若非成光的百折不回，若非自己的福泽不薄。他恐怕会错过可以持久一生的至交。

小店的生意颇为清淡，食客寥若晨星。

“你们今天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么？”从韬问。

“哈哈，是有喜事！我们同时升职了！”郭汉奇咧着嘴笑答，不羁地揽住成光宽阔的肩膀。

“恭喜你们！你们是回头客，我自作主张免费送你们一人一碗清米酒。”从韬大方的表示祝贺的心意。

“谢谢啊！”

成光找个空位坐下，菜单都没看，就望着从韬的笑颜，说：“我想吃炒面。”

郭汉奇听后，哑然失笑，调侃：“你节约得很BT哦！你真把自己当成食草动物了么？怎么不是吃炒饭就是吃炒面啊？”

“便宜好吃饱肚子，实惠！”

“我服了你！”

从韬端上桌一大碗冒着热气、洒着葱花的排骨莲藕汤，成光嗅了一下，喷香扑鼻。

郭汉奇抢先舀了一碗，尝了几口，称赞道：“太好吃了！是你煨的么？”

从韬颔首。

“我封你为民间厨神！以后你的店就是我们吃饭的根据地了！”

从韬微笑。“欢迎之至。”

成光巡视四周。“怎么不见你老板呢？”

“老板家里有事。”

“你这儿做早午市么？”

“可以做呀！就是我要辛苦一点。”

“那算了，我还是等你开店营业时再来光顾好了。”

“没关系呀！你是不是想我给你们送店里的外卖？”

“我是想在你店里解决一日三餐，不一定非要送外卖。”

“没问题呀！你想吃什么可以让我帮忙做。我只收食材费。”

“你今天先忙。哪天我来吃饭时，再和你讨论一下细节。”

“行。您慢走。”从韬礼貌客气地送客。

出了小店，郭汉奇冲着成光挤眉弄眼，戏谑：“你把自己的三餐包给小伙计，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我才见过他两次而已。现在说什么看上不看上，言之过早。但不排除我们有发展恋情的可能。不过，现阶段我只想在他店里吃个安稳又安心的饭！我觉得他店里的氛围很有人情味，很温暖。再说，他收费很公道，只收我食材钱。这样的好事可一不可再，可再不可三。”

“你这是变相承认自己是GAY么？”

“我是GAY，我从不隐瞒和否认！”

“你很勇敢！有时世界真的很小。告诉你，我也是。”

“搞半天，我们是同类！幸会！”

“你不惊愕么？同类离你这么近，近在咫尺……”

成光行动上比郭汉奇更快一步，他突然凑近郭汉奇还有莲藕残香的唇边，盯着郭汉奇的眼睛。“我这样靠近你，你没感觉吧？”

“KAO，当然没感觉！我怀疑你在恶搞我……”

“我是在恶搞你！恶搞的结果证明我们即使离得再近，双方都很安全。”

“成光，遗憾你不是我的菜。”

“郭汉奇，你也不是我的菜，但我一点不遗憾。”

郭汉奇会心一笑，略微八卦地鼓动。“小伙计是个小帅哥，你不觉得他和你有夫夫相么？你可以试一下。”

“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周末加完班，成光去了小店。

从韬正帮吃宵夜的客人结帐。

“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你要吃点什么东西么？”

“你店里还剩些什么？”

“我可以用牛骨汤下碗面给你吃。”

“你忙到这么晚，自己吃过饭么？”

“我一般晚上打烊才吃饭。”

“那我们一起吃面吧。”

吃面的过程中，成光发现从韬很爱惜粮食，会把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这一点跟他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