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这方面。”
亦步亦趋，见招拆招。Kirk不得不承认他还挺享受和Spock之间这种博弈般的试探，里面掺了的是真心或假意，Spock不问，他不说，谁也不戳破。小火慢炖，总有谁会忍不住先上钩。
Kirk向后靠去，不再顾忌头发会不会弄潮椅背。他闭上眼睛轻笑：“你的手段实在不够高明。太显眼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只是装不懂，对吗？”
Spock没有回答，Kirk睁开左眼瞄他，瞄到消失在唇角的狡黠笑意。
“告诉我，画展那次，是不是你威逼利诱Sulu的？”
“我的确……策划过我们的相遇。但并未使用任何强迫手段。”
“哈，我就知道。那小子期待那么久，说不去就不去了，委委屈屈的样儿10" 星际迷航0 ">首页 12 页， 。老实交代，你在Chekov的成绩上动手脚了？”
“Chekov学员的优秀并不因我主观判断而改变。”
“你没有否认。”
“我并未……承认。”
还说没承认。明明一五一十，供认不讳。
从上车到现在他都没有向Spock说过自己的目的地，而路边倒退的风景也明显不是朝家去的方向。他沉默着，不知道Spock将要带他去哪里。
好吧，其实他知道的。接下来顺理成章发展些什么，也心知肚明。
车停了下来。雨帘遮住了视线，把他们裹紧黯淡的狭小空间里。Spock身上那种春日气息正在融化和淡褪，他们陷进黏稠的气氛。
“我有一个问题，教授。”Kirk凑近他，垂下眼睛，称呼喊得轻巧，弯起嘴角一字一句落地有声，“这是个……邀请吗？”
“问题的答案需要自己找寻。”Spock等着他靠得愈来愈近，纹丝不动，直到另一个人的嘴唇的温度贴上来。他看见Kirk的睫毛遮住蓝宝石似的眼睛，低声应答，“……学员。”
这便是他们所需要的一切。
外面的雨一直淅淅沥沥到很晚，屋内另一番春光旖旎。没有人有时间分神注意别的世界，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是这个春天的最后一场雨。
38、冬眠前请先说晚安
十一月开始下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正在看书。屋子里很安静，偶尔壁炉里的木料劈啪裂开，溅出火星。外面正在下雨，不大，敲打在窗檐温柔而富有韵律，潮湿从门缝漫进地毯，一盏澄黄的落地灯陪着她，羽毛笔在羊皮卷似的书页上沙沙作响。
男主人此刻并不在这儿，Sarek正背着手在庭院里看雨。下雨天他总爱这样，若有所思地盯着密密连缀的雨幕下落，消失在土壤和灌木丛里，好像雨声比熏香更能够帮助冥想。她有想过把屋子的走廊装修得更东方一些，更古老一些，比如小桥流水，楼阁亭榭，但后来她意识到这样太夏天了点儿，而这里总是冬天更漫长。
她开始朗读出来。她最近喜欢看童话，精灵围着篝火唱啊跳啊，小人鱼悄悄浮出海面，花苞里拇指姑娘正酣睡，秋天的毛茸茸小生物打着滚儿，巨人守着他的花园，鸟儿衔走金箔和蓝宝石，雪孩子化成了云朵，送子鸟在屋顶上歇脚。
“他们想，这家人的炉火是如此温暖，果酱和牛奶是如此美味，心肠是如此善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恰到好处、完美无比。也许在这儿呆上一阵子、直到冬天过去，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知不觉雨点也减弱了，屋子里只剩她的柔声细语。
笃笃笃。
笃笃。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仔细听了听，不是错觉，敲门声并没有停止。她皱皱眉，放下还蒸腾着热气的加了椴蜜的无花果茶，把一片初秋里风干的嫩黄色银杏叶当作书签，夹在刚才读的位置那儿，合上书页，掩掩裙角站起来。Sarek听到动静也走进屋子，作为猎人，他的听觉比常人更灵敏。他双手背在身后，在门厅顿了顿，向玄关走去，而她只需要他一个眼神便能明白丈夫心中所想，跟了上去。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一年四季门可罗雀的湖边屋可没什么访客。最为热闹的围猎期结束后，他们几乎算是拥有了一整片森林。
脚步声消失在地毯里，Sarek一手护着妻子，屏息打开门，她从他略带僵硬的动作猜测得到丈夫的防御术已经蓄势待发然后——他们的视线蓦地低下去：门外果然有人，还不止一个。一个不到他们胸膛高的男孩负责打着伞，而更小一些的那个负责牵着他的手。
“上帝啊……”Amanda倒吸一口气。他俩站在黑暗和雨夜里，显得那么小，身后轮廓模糊的山峦绵延起伏，黑黢黢的诡影仿佛随时就会张开大口吞掉孤零零的小孩子。
Sarek瞥了一眼妻子，垂下视线：“请告知姓名及来意。”
大一点儿的男孩头发是黑色，光滑柔软，刘海被雨沾湿贴在额角。他有一双温暖的深棕色眼睛，还有一对精致的、精灵似的尖耳朵。他紧紧抱着伞柄，仰起脸：“我是Spock，而他是Jim。”他绷着脸一本正经，语调抑扬顿挫，像个真正的小绅士：“你们好，Sa-mekh，Ko-mekh。”
他话音刚落，身旁那个小一些的撒开他的手哇的一声扑到Amanda怀里。
他的头发是金色，小太阳似的燃烧掉妇人的常识和认知。Amanda被这猝不及防的拥抱冲击地往后趔趄两步，又急忙稳住自己，摸摸他的头发：“……？”男孩从埋在她腹部柔软布料的姿势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明亮通透的蓝色。他咯咯笑起来，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鸟儿：“——妈妈！”
————
纵使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Sarek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怪事儿也忍不住皱眉，事实上他的确在动眉毛：挑起左边的，高耸到发际线里。他这样疑惑不解地挑着眉，望着房间另一端名叫Jim的男孩一蹦一跳跟着Amanda进了厨房里。等到他再回过神来，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Spock正在模仿自己的挑眉并且——比起不差毫厘，这可以算是更甚一筹了。
Sarek放下自己的眉毛，清清嗓子：“你二人为何于此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Spock也放下眉毛：“我已说明来意，Sa-mekh。”
Sarek还是迷惑：“我并未听到。”
这时候Amanda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奶油松茸汤走出来，甜蜜的味道溢满大半个房间，而Jim则围着她身边打转，显然早就被这香气勾得食指大动。妇人比她的丈夫对这一切接受得更快，毕竟，有谁能拒绝一个饥肠辘辘的、童音里委屈撒娇半参的蓝眼睛小男孩呢？
Amanda把汤碗搁在有烫金印花的桌布上：“什么是Sa——samok……？”
Jim急急地踮起脚趴着桌沿，Amanda一边问，一边用汤匙搅拌：“别急。”
“是Sa-mekh，吾爱。”Sarek见Spock歪着头望着自己，笃定这孩子一定知道自己是明白含义的，“古老的一种语言，意为……父亲。”
“那另一个就是母亲，对不对？”她把碗推到Jim的方向，银色的小勺子也递过去，“吹一吹再喝，烫。”
“正是如此。”Sarek答，背着手看着爬到椅子上的男孩。
“在我搞清楚你们两个小东西怎么在这儿迷路之前，S——Spo——”
“Spock。”
“好的，Spock。你也想来一碗吗？”
“我对此表示感激，Ko-mekh，但我此刻并不感到饥饿。”
Jim从碗里抬起头，嘴唇一圈白，像只偷喝牛奶的小猫咪。他餍足地舔舔嘴唇：“来尝尝嘛Spock，这简直太——太美味啦。”
Amanda倒是很高兴，抚摸男孩蓬松的稻草色头发：“谢谢你这么夸奖我的手艺。”她望向Spock，“来尝尝吧？”
另一个男孩发现自己难以拒绝妇人的要求。当她褐色的眼眸同自己如此相像。
————
“那么，你们从哪儿来？”
等到香气四溢的夜晚加餐也结束后，Amanda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走出来。她的双手缠绕着柠檬味的淡淡清香，而跟在她后面的Jim舔着嘴唇，依旧对刚才的美味回味无穷且恋恋不舍。
Spock扯扯他的袖子，把男孩拉回自己身旁。他们在沙发的三个方向坐下来，Amanda不规则的深色裙子散开，像一朵盛放的花。Jim找到了一个毛茸茸的抱枕，并开始研究起它来，于是回答问题的重任便落到Spock身上。总是如此。
“我们来自很远的地方。”Spock答。
Sarek问：“你们的父母是否知晓你们出现在此地？”十一月的森林，很快就要大雪封山，两个贸然闯入的小孩子生命单薄脆弱得像纸。
Jim的手指搅着抱枕上一根洁白无瑕的羽毛，插嘴道：“你们就是爸爸妈妈呀。”他的表情有一丝茫然，似乎本该如此。
Amanda和丈夫简单地交换了一个视线：“所以，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们称我们为……父母吗？”
尖耳朵男孩露出一个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高深莫测：“这是……被选定的。”
“被选中？像圣诞老人那样吗？”事实上她的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书上有关送子鸟的片段。
“并非圣诞老人。”Spock摇摇头。
“那……”她等着他的下半句，却没有等到。
蓝眼睛男孩此时放开抱枕从沙发上站起来，三两步蹦到Amanda身边跪坐下来，双手放在她膝上，歪着头，金棕色的刘海垂在额角，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澄澈了，嗓音里掺着童声独有的绵软：“你们不会赶我们走的，对吗，妈妈？”
Amanda犹豫了——她从未被人喊过妈妈，这对她而言是个太奢侈的称谓——三秒。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温暖的小手上：“当然不，小甜心。现在太晚太冷，你们哪儿也不能去。”
Jim欢呼一声搂上她的脖子。
Sarek目睹着眼前的一切，小男孩热闹得像个叮叮咚咚的铃铛，而妻子为此牵起无限温柔的微笑，他陷入自己的思考。等到他的视线无意间瞥到另一侧的Spock时，发现这个男孩又在——学自己挑眉了。
他学的太像了，仿佛生来如此。
39、冬眠前请先说晚安
十二月有一场雪。
她起了个早，走进二楼的小房间，拉开厚厚的姜黄色丝绒窗帘，让天光照进来。床上的孩子们还在睡着，Spock被这异响吵醒，睁开眼同她道早安。而Jim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不安地扭了扭，把头埋进Spock的颈窝，后者被他的头发瘙得痒痒的，轻轻推了推他：“起床，Jim。”
小一点的男孩哼哼唧唧好一会儿，终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坐起来，一边揉着眼一边打着呵欠：“早安，Spocky，早安，妈妈。”
Spock迅速穿戴整齐，准确地把Jim的衣服丢到他头上。Amanda则把他们昨日换洗下来的衣服拾进春天用藤条编织的脏衣篮里，双手撑着外框站到落地窗旁，阳光明亮地洒在她身周：“早上好，宝贝们。外面下雪了。”
“雪？”还在纠结裤子正反的Jim听到这个词，衣服都来不及整好从床上跳下来，跑向窗边的过程中被裤脚绊了一下也没有阻止他的好奇。他趴在洁净的窗户旁边，望向外面镶嵌上无暇白色的山脉和森林。天空比任何时候都要湛蓝，浮云孤独而悠哉。
“Spock，快来看！”Jim回头冲Spock挥挥手。
“你必须先换好衣服，Jim。”Spock走到窗户旁，瞥了一眼外面，并不惊讶。他把衣服交给他，看了看他光着的脚，“还有袜子。”
“我来吧。”Amanda放下脏衣篮，拍拍手，从孩子们那儿接过属于Jim的上衣外套和袜子，顺便帮Jim系上裤带，捏了捏他刚睡醒晕着红的脸蛋，“我们的小Jimmy还没有大到足够自理，是不是？”
“Ko-mekh，你这样会宠坏他。”Spock不赞同地评估道。
Jim高举双手，等着Amanda把衣服从他头上套下，又帮他理了理乱七八糟翘起的头发。接着他冲Spock吐了吐舌头。
“依然这么孩子气，Jim。”Spock摇摇头。
Jim对着妇人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回答：“我本来就是孩子。对吗妈妈？”
她就是没法儿抗拒这个小家伙，刮了刮他的鼻子：“没错。Spock，你也可以更像小孩子一些，你才——你有十岁吗？”
Spock只是再一次用那个不可捉摸的表情敷衍过她的提问。
Amanda也不在意，一手挽起衣篮，一手牵着Jim：“好了，宝贝们，下楼吃早餐。吃过之后也许你们可以出去玩雪？堆雪人和雪屋，或者让Sarek陪你们打雪仗。”
Jim欢呼着，一蹦一跳跟着她离开了房间。
Spock呆在窗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跟上去。
茫茫雪原只剩寂静，冰封湖面明净如鉴，未完全覆盖的地面上还有零星的菌类，它们颜色单调，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高大的树冠在阳光里探出头，没有迁徙的鸟儿振翅从枝桠上拍下簌簌的雪块，有一头小鹿在树影之间轻快地跳跃，又倏然消失不见。
————
从那个雨夜之后Spock和Jim便在他们这儿住下来，就这么突兀却没有任何怪异地融进他们的生活里。Amanda仔细盘问两个孩子的出处，却一无所获，而Sarek成天守着收音机等着失踪儿童的寻人启事，也杳无音讯。Spock和Jim似乎真的……出现得没有征兆且没有踪迹，过去是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