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蛇的陷阱 完结+番外[GL百合]——BY:Z鹿
Z鹿  发于:2023年03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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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船,然后铁路。
  电力驱动的火车提速了不少,昔日需要两天的路程,如今只需要一天不到。
  到处都是电的身影,就连车站厕所都是高级的电灯,尽管没有窗子,却明晃晃的如四面都开了窗子一般。
  崭新的计程车也给人观感良好。一辆辆黄色车身的轿车外,贴着德区最大的汽车制造商“大众”的牌子。
  去慕尼黑第一宾馆开培训会的路上,她们所乘的计程车经过了世州警卫司总局。
  车速不快,卢箫目不转睛地盯着先是越来越近,而后越来越远的钢铁建筑。
  世州警卫司总局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依旧伫立于海曼尔大街的东北角,庄严肃穆。
  这样乌云密布的阴天,让卢箫想到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在冬日最冷的时候,警员们会一起在总局门口铲雪,铲完后便聚到一块,喝一杯热气腾腾的摩卡咖啡。
  可她不知道,自己开完培训会后,有没有勇气再走回到总局边上。她总觉得靠得太近会碰到熟悉的人,而她也没搞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见到他们。
  坐一旁的白冉注意到了卢箫的失神,坏笑起来。
  “想进去吗?”
  “嗯?”
  “想进去的话,我就现在大喊‘非礼啊’,然后你就被抓进去了。”
  “……”
  我的身份死掉了吗?
  我的过去也死掉了吗?
  熟悉的街景,让卢箫的思绪仍徘徊在原地。作为一个优秀的警司,她曾把每条大街小巷都印在了心里,过分清晰,甩也甩不掉。
  “当人死去时,最先消失的是麻烦。”白冉的声音悠悠响起。
  卢箫错愕看向她,紧接着会心地笑了。
  “你说得对,这是一种选择。可以选择把麻烦都甩掉,只让生活中留下重要的东西。”
  很多情况下,她们都知道彼此要说什么,但还是会出于一种习惯将所思所想转化成能听见的话语。
  白冉一笑,悄悄握住了爱人的手。
  **
  开完培训会从礼堂走出时,还是阴天。窗子透进来的光线很微弱,以至于现在明明是正午,却要打开走廊内所有的电灯。
  这次培训会的内容出乎意料。
  卢箫听完政府人员的介绍后才发现,世州这次是真的把一切权力和责任都分摊到了村长身上。
  村长可以管理分配村庄的土地。
  村长可以分配国家补贴和赔偿金。
  村长可以公开通告村民可能危害公众安全的行为。
  最令人费解的政策是,村长可以像军警一样持有小型枪械。虽然世州规定的使用条件非常苛刻,但各州政府的监察频率不足以时刻确保他们遵守法规。
  懒政。
  卢箫合理怀疑,这些政策很大程度上是时振州想当然拍脑袋拍出来的。她已经想到了无数个以公谋私的方法,她相信其他人也一定都想到了。
  尤其是参加培训会的人员构成,令她感到格外不安。
  果然因职位权力不明显以及补贴金额少的缘故,不三不四的人竟占大多数,她很难想象,这些人该如何治理各个村庄。
  村民把他们推到了自己的陷阱中。
  卢箫隐隐觉得这种变革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暗暗发誓要当一个廉洁的村官。
  生活总在重复着熟悉的无力感。
  提着一袋子无用的纪念品,她走出了第一宾馆。
  现在该去哪里呢?
  卢箫记得,白冉说她中午会在酒店里睡会儿觉。昨晚刚到慕尼黑的时候,白冉兴奋得像个小孩子,非要看夜景看到凌晨。
  于是,她决定先不回酒店打扰可能在熟睡的白冉,独自在外面吃午饭散散步再回去。
  刚出宾馆,卢箫的眼神只是在旁侧停留了一瞬,却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心跳迅速加快。
  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真的是维克伦。
  不过,从那肩章来看,现在应该叫他维克伦中校了。
  昔日的老父亲维克伦,此刻正在和宾馆门口的一个警员谈话。近十年过去了,年近六十的他头发完全花白,多了不少老态。
  是了,本次会议牵扯到来自欧洲大陆各处的上千人,需要从总局调不少警力,维克伦当然大概率出现在这附近。
  但卢箫犹豫了片刻,终没有上前打招呼,甚至都没敢多停留一秒。她立刻迈开步子,向不知去哪的方向前进。
  “等等!”
  转头,她的目光和维克伦对上了。
  那双的蓝色眼睛很亮很亮,虽因上了年纪的缘故浑浊了不少,但慈爱又沉着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
  年迈的维克伦小跑过来,脸上的褶子绽开了欣喜。
  “卢箫,真不敢相信是你。”
  矛盾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卢箫并不想看到所珍视之人老去的样子,也不想进行物是人非的感叹,但她别无选择,只能迎了上去。
  维克伦亲热地站到她面前,每寸面部肌肉都因激动在抖。他仍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一直没联系过我们,要不是报纸上没报道过你的死讯,我们都以为你战死他乡了。你是卢箫吧?”
  卢箫微笑着,并再次向对方的肩章瞥了一眼。
  “是我,维克伦上尉。不过我现在该叫您中校了。”
  虽然现在是阴天,但维克伦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温暖了空气。他的长长的胡子也泛了白,更添了几分慈爱。
  “唐曼霖入狱后,我就接手了总局。不过若你还在,恐怕总局局长的位子给你更合适。”维克伦用手背擦擦额角的汗。上了年纪的人都容易出汗,但凡多那么一丁点活动量。
  唐曼霖入狱了,根据其贪污的程度,估计没个五年放不出来。
  这应是为她伤害过的所有女下属的复仇。
  卢箫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畅快,可不知怎的,她甚至都想不起来那恶魔的脸。
  “当然还是您合适。”卢箫冲维克伦笑笑。
  “别谦虚,我和埃布尔都这么认为。”
  “你现在在哪个部门工作?行政管理部门吗?”维克伦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立刻否定了刚才的猜测。“不对,你没穿军服。你退伍了?”
  “是的。”卢箫并不想过多解释,于是直接用两个字回答了他。
  这个答案显然惊到了维克伦。他低头沉思片刻,问:“要不要一块吃午饭?我请。”
  “那怎么好意思,不用了。”
  “走!”维克伦笑得很暖,不容拒绝。
  于是,卢箫便和他一起去了曾最常去的那家餐馆。她没想到,都隔了十年了,那家泰餐馆竟然还开着,甚至连招牌上的“Thai”都一模一样。
  两人一高一矮,顺着人行道向前走。虽然其中一人并没有穿军服,但他们正气凛然的步伐是一致的。
  那家泰餐餐馆的菜单,甚至都是一模一样的。卢箫没想到,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维克伦还记得自己最喜欢吃芒果糯米饭。
  点好菜后,维克伦开启了谈天模式。
  “你出现在培训会附近,莫不是哪个村的委员会成员?”
  “西西里岛巴萨村的村长。”卢箫实话实说。
  维克伦脸上的笑容绽开的幅度更大了。
  “我就知道,你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怎么不回柏林?”
  “我哥哥和妈妈都去世了。我在柏林没什么亲戚了,就想着找个气候宜人些的地方生活。巴勒莫的气候不错,四季如春,我也喜欢种葡萄。”
  维克伦立刻低头。
  “抱歉。”
  “没关系,她已经去世有几年了。”
  “那也不该提起这种伤心事。”
  “不伤心了,人终有一死。”
  咖喱牛腩与冬阴功汤上了桌,卢箫在米饭上浇一勺咖喱,塞入口中。
  “好吃。”
  维克伦先是慈爱地看她吃了几口,才拿起刀叉。他看食物的眼神仿佛在说,他也很久没来过这家餐馆了。
  卢箫听到了不少变化。
  埃布尔少校去年退休了,回到了塞维利亚老家。
  石川剑太在战时被调去了轻兵团,现在留军校当常驻教官去了。
  图罗耶结婚后和媳妇定居到了莫斯科,申请调去了北边支局。
  维克伦的嘴一开一合,一个个消息通过无比温柔的字眼飞向空中。
  但卢箫宁愿这一生都听不到这些变化,这样警卫司最好的样子便能永远停留在错误的印象里。她向右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饭局即将结束,维克伦恋恋不舍地抬起手。
  “要不要回总局看看?”
  由于聋掉的左耳面对着他,卢箫并没听清楚他在问什么。她转过头来,抱歉道:“我没听清楚,请您再说一遍。”
  然而维克伦刚想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便发现了不对劲。他警觉地皱起眉头,问:“你的听力怎么了?”
  不愧同是警司,观察力很敏锐。
  卢箫只能实话答:“我的左耳被炸聋了。”虽然她不想让这位老父亲担心,可她知道自己骗不了他。
  维克伦一直维持在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不过至少你四肢健全。”
  “是的。您别担心,我很乐观。”卢箫冲他微笑。
  维克伦犹豫了片刻,再次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要不要一会儿回总局看看?”
  “不用了,我该回村子了。”
  “总局这批人确实换了又换,多了不少新面孔。”
  “能想象到。”
  两人沉默了片刻。
  卢箫抿抿嘴,对满脸期待的维克伦说:“我真的就不过去了。石川走了,约瑟夫也战死了,没什么回总局的必要了,我想。”
  维克伦大惊,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报纸。”
  维克伦低下头,局促不安。
  “你一定非常难过。”
  “还好,这是战争的家常便饭。我也好几次差点死在战场上,只是运气比较好。”卢箫的语气出奇的淡定,就好像在讲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这是她如今对待一切创伤的习惯。
  “但你们俩……感情那么深厚,一定很难过吧。”
  “我跟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维克伦中校。不过别担心,我现在已经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了。她对我很好,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时光都快乐得不能再快乐了。”
  “那就好。”维克伦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想继续问伴侣相关的事情,但一张无形的屏障挡在他们面前,他就终也没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十年的时光在谈话中也不过就寥寥几句话而已。
  终于,维克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是悲伤的,是落寞的。
  “那以后有机会,多来看看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距完结还有十章左右~曙光就在眼前!


第103章
  往后卢箫再调出回忆,发觉过去的痕迹完全消失时,并不是拿到席子佑那封信的时候。
  而是见到维克伦的时候。
  倒不如说,她对过往的怀念消失了。
  看到维克伦白得快成仙鹤的头发,听到昔日曾一起的同僚渐行渐远,她才会意识到,最好的样子永远停留在过去与现在不相连的时候。
  有什么东西是过于与现在都美好如一的吗?
  卢箫转头,看到扒在车窗边上的白冉。
  她立刻知道了答案。
  列车在欧洲大陆南部飞速奔驰,窗外的景色如电影般变幻。她们在慕尼黑城中心看了一场电影,知道了电影是怎么一回事,也觉得这世界的一切场景都像电影里的画面。
  白冉注意到了爱人的视线,脸上立刻绽出笑容。她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颇有近期流行的时尚之风。
  “卢村长,有我们巴萨村的发展蓝图了没有?”
  “我觉得,村子能保持现状就挺好。”
  “不打算改革什么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不放几把火?”白冉好奇地眨眨眼,语气嘲讽。“我相信你的同僚们一定信心满满地归了乡,一回村就改这改那的,好显示出自己新得的权威。”
  卢箫思考了片刻,说:“我不需要任何权威,战争时期我当过太多次卑劣的人上人了。在动用权力的那一刻很爽,但之后的空虚便是无尽的折磨。”
  “卢村长真有觉悟,巴萨村拥有您是件幸事。”白冉拿起叉子,插进了面前的巧克力蛋糕。
  “而且没有外部力量介入,任村庄慢慢发展,才是真正对人民好。过去几年动荡太多了,应该给大家喘口气。”卢箫仍在理性分析,不过眼神默默瞥到了白冉身前的蛋糕上。她对甜食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抵抗力。
  “说得好,保不齐哪天天下又乱了。”白冉注意到了爱人眼神的闪烁,得意的笑勾上嘴角。
  “你认为我们时代的动荡还没结束?”
  白冉叉起一块蛋糕,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显然,她很讨厌巧克力的味道。
  “难说。你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我……就是喜欢。”卢箫声音突然变虚。她总觉得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喜欢吃甜食有点奇怪。
  白冉耸耸肩,不容分说,立刻将那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塞进了卢箫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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