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侧妃心底一颤,闭上了眼睛。
她不后悔动用那样的秘术,因为二皇子迎来了凰女,那个男人急了,慌了,竟想利用爹爹和大哥手里的兵权去谋事。
竟想对她用强…
李侧妃攥着手指,既然不能自保,还要累及全家,不如放手一搏,大不了鱼死网破,好在她搏对了。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落在了手背上。
“爱妃,你怎么了,没事吧。”
周鲤看着面色突变、一脸绝望悲痛的人,迟疑再三,握住李侧妃的手。
把那紧握的手指掰开,轻轻摸/了/摸她的手心。
这个女人是原主的侧妃,如今也是他的侧妃。
他知道该保持距离,以免自己露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疼。
看着李侧妃这般痛苦又无助的样子,他心疼。
周鲤心底轻叹,大概因为自己本就是女子,心思细腻些,能感知到李侧妃那些沉痛的情绪。
李侧妃咬了咬唇角,抽开手,摇头道:“臣妾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过往。”
她用了那样的秘术,为了自保,为了家人,夺去了那个男人的命,换来了一个崭新的人。
却又忍不住心生歉疚,怕伤害无辜,伤害如今的周鲤。
她虽有意引导,却也尊重周鲤的想法,所以她问周鲤是否想要那个位子。
若周鲤不愿,她自会安排好一切,给这个人一生富贵,无忧度过。
她不知道的是,周鲤在现代本就已死,勉强算是无辜牵扯进来,却也是新生。
周鲤拍了拍她的肩膀,犹豫片刻道:“爱妃,本王会好好待你的。”
他在现代也没有喜欢的人,情窦未开,如今占了原主的身份,自然该揽下原主的责任。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排斥李侧妃,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期待下半生。
期待和李侧妃在一起的日子。
周鲤在心底哭笑不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直女来着,怎么这么快就弯了。
可李侧妃总给他一种缱绻难离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穿越到此,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来自一股莫名奇妙的直觉。
千年外的寒山寺下,老住持看着搜救人员进进出出,默默念着佛号。
生者已逝,非是薄命,而是姻缘不在此间,宿世羁绊难断,是还那段情去了。
贤王府外,马车停下。
周鲤与李侧妃浅浅对视一眼。
百钺各式宴请,大多男女分席,女客在后花园,男客都在前院大厅。
李侧妃走远几步,又回过头来,定定看着他:“殿下,不喜欢的人不用理会。”
说罢,便转过身去。
周鲤沉思了一会儿,心里了然,这是在告诉他,不用主动去招呼任何人,喝酒看美女就成了。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李侧妃的背影,心底一沉。
怎么觉得李侧妃知道他的情况,方才那是有意提醒吧。
坐到宴席上,不时有人来见礼,周鲤都只是淡淡点头,酒杯不离手,一双眼睛一直落在来往的侍女身上,神色迷离。
大皇子看了眼这个没出息的弟弟,坐到他身边,懒得搭理。
直到二皇子朝着他们走来,笑着招呼道:“大皇兄,三皇弟。”
周鲤这才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原来是他的大皇兄威王,那这个来打招呼的就是此次宴会的主人了。
二皇兄,贤王。
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周鲤才开口应了一声:“大皇兄,二皇兄。”
【作话】
~
周鲤:我怎么觉得爱妃什么都知道呢?
李侧妃:哦,殿下想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98章 番外一
周鲤这边还好, 两个兄长都不把他当回事,众人见他只顾喝酒看美人,也没人不识趣地凑上来。
凑上来干嘛, 一个不受宠、不被看重, 且自身又不努力的皇子,离得远一点才是上策。
周鲤端着酒杯,小口喝着酒, 视线落在载歌载舞的少女身上, 思绪不自觉地飘远,李侧妃那看似提醒的话, 到底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呢?
李侧妃那边也已经见到了二皇子带回来的那个所谓凰女, 顾三。
顾三一身珠光宝气, 样貌娇俏, 眼里有些小精明,但也只限于此了。
李侧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就见来了两位面生的新客,两个年轻的女子,一个看着冷冷淡淡, 姿色上乘, 风华无双。
一个有些难以形容, 清秀逼人, 神色随意, 周身气度与众人格格不入, 行走间似有不便, 左腿有些跛。
顾三叫那个冷淡的女子“丘姐姐”, 听着关系不错。
至于另一个, 顾三叫她“秦瘸子”,还是个未出阁便养面首的,倒是个有趣的人。
眼瞅着顾三对那个姓秦的姑娘有敌意,那些个想奉承二皇子的见竿就爬,这不,户部尚书之女已经带头发难了。
李侧妃的视线在丘瑾宁和秦初脸上来回,最后落在秦初的左腿上,眼神变了变。
九曲县,跛了一条腿,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呢。
就在户部尚书之女对秦初出言不敬之后,威王妃走了出来,主动向秦初示好。
李侧妃微微挑眉,看来大皇嫂也想到了。
这世上蠢人不少,也不乏聪明人,显然威王妃就是个脑子快的,当下就反应过来,且出手极快,先人一步。
李侧妃看了眼威王妃和秦初的方向,目光扫过神色始终冷淡的丘瑾宁。
见丘瑾宁先一步离去,她望了一眼某个方向,也早早告退。
出了贤王府,李侧妃坐在自家马车上等着周鲤,车帘被掀起一角,看着二皇子追随丘瑾宁的马车而去。
她兴致恹恹地放下车帘,吩咐道:“去叫殿下,就说本宫乏了。”
周鲤一听,便匆匆离席。
“爱妃,可是饮了酒?”
李侧妃摇摇头,闭目养神。
回到府中,她看向周鲤:“殿下,臣妾见到两个奇怪的人,也来自九曲县,其中一个还跛了一条腿。”
周鲤神色一怔:“难道…”
李侧妃无声点头,看了眼大厅门外,忽地提高了声音:“殿下是三位皇子中最英俊的,这种事应该手到擒来才是。”
周鲤瞬间意会,配合着笑了一声:“不过一个瘸子,本王纳了她就事。”
李侧妃见他反应极快,聪敏过人,不由笑了笑,凑近道:“陛下那边肯定也知情,哪能由着你纳人,此事需谨慎。”
说着,她朝周鲤眨了眨眼睛。
周鲤思索片刻,耸耸肩:“本王知道怎么做,来人…”
他叫来原主器重的门客,吩咐一番,让人去秦府送去重礼。
吩咐完,他看向李侧妃:“爱妃要不要陪本王说说话。”
李侧妃淡淡点头,两人便离开大厅,回了卧房。
一进门,周鲤便让下人守到院外去,一副急色的样子。
下人们见怪不怪,纷纷退下。
周鲤这才反锁房门,看向李侧妃:“爱妃,本王方才说得可对?”
他应该没有领悟错吧。
李侧妃听他这么问,神色柔和了一下:“殿下天资过人,当然不会行错。”
这个人的脑子转得很快,适应得也快,真是意外之喜。
周鲤见状便笑开:“我猜那个秦初一定会收下礼物,而且大皇兄和二皇兄也会相继送去,她如果不傻,会照单全收,对我们兄弟三人一视同仁。”
见他一脸自得,李侧妃心中一动,引导道:“殿下派人去的应当最早,等门客回来,该如何。”
“赏。”
“若接下来你又猜对了呢?”若是那个秦初果真把三个皇子的礼物都收了呢?
李侧妃突然心生期待,就像是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锦盒,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一层层打开,一层层惊喜,每一层都让她满意。
周鲤没有辜负她的期待,自信道:“当然是生气了,最好再摔几个杯子发发火。”
李侧妃轻笑一声:“依殿下之前的性子,是该如此,半分没有差错。”
这个人的智力、心力,完全不输于她。
美人含笑,引人侧目。
周鲤却心里一紧,那个念头又浮现在脑海,李侧妃莫非知晓他不是原主?
思及此,他状似感叹道:“爱妃好像在教本王做事,说起来本王这些年嗜酒成性,也确实忽略了许多事,忘了许多事。”
说着,他拿眼神去打量李侧妃。
李侧妃收起嘴边的笑意,闪烁其词道:“是吗?臣妾就是怕殿下忘了,所以才想着该提醒一二。”
聪明人做伙伴,固然让人放心,但太聪明的人,也让人不安。
让她不安。
看来以后要小心行事,现在还不是开诚布公的时候,她还没有摸准这个新夫君是什么样的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至少是个聪明的人。
周鲤见她含糊过去,也没有追问,只把怀疑埋在心底。
不要急,他初来乍到,要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才能稳妥。
说完正事,李侧妃便转身出门,推开门前,她随意拿下自己的发簪,扯了扯衣服,扶着腰出门。
周鲤默默看着她的动作,嘴角抽了抽,这位李侧妃也太善解人意,太配合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这位却好似被他极快地摧残了一遍似的。
周鲤莫名也扶了扶自己的腰,又想起昨夜刚穿过来时的场景,身上的某处却毫无反应。
他想起纵//欲/过度的原主,转身上床,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测。
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周鲤彻底瘫倒在床上。
完了,穿成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男人就算了,这个男人竟然是个不行的。
他走到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脸,仔细一瞧,原主跟现代的他长得也好像。
长得一样,同名同姓,难道是自己的前世?他前世是个男人?
那也太离谱了,他跟原主才不是一种人。
周鲤围着桌子踱了几步,又安静下来,不行正好,省得她头疼。
然而,当晚,他更头疼了。
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得侍妾们一个接一个登门,这个送汤,那个送茶,还有偷偷给他塞药的。
周鲤脸色一黑,把人都哄出去:“本王今晚要陪李侧妃,你们都回去。”
话放出去,李侧妃那边很配合,很快就命侍女来请他。
来到李侧妃房里,周鲤莫名紧张了起来:“爱妃,本王不是那个意思,本王是为了打发她们找的托词。”
“天色不早了,殿下歇息吧。”李侧妃言简意赅,扫了他一眼,便自觉上床。
周鲤大感尴尬,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李侧妃背过身去,语气平静道:“臣妾知晓殿下近来都是靠吃虎狼之药,饮鸩止渴不是良计,殿下往后多休养生息吧。”
周鲤脸色更尴尬了,原主到底是个什么奇/葩,自己不行就算了,怎么瞧着府里的女人一个个都心知肚明似的,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忍不住脸色一红,轻咳几声:“本王晓得。”
话至此,李侧妃没了声音,始终背对着外面。
周鲤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本王今晚…”
“今晚便歇在臣妾这里吧。”
他们是夫妻,眼下不管是不得已配合,还是各取所需,往后都少不了要应付这种情况。
李侧妃翻过身来,面色冷凝,一双眼睛里仿佛带着刀子,只要他敢轻举妄动,随时就会把刀子招呼过来。
周鲤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吹熄了灯,心里乱糟糟地上了床。
李侧妃便又背过身去。
周鲤勉强松了一口气,两人背对着背,各自睁着眼睛,等身后的人睡去。
房内寂静,初夏的月色明亮。
周鲤借着月色盯着没有放下来的床幔,脑子里不停想着昨夜到现在的事,一件又一件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被李侧妃看穿了。
可是李侧妃如果看穿了他不是原主,为何不拆穿,还步步引导?
“殿下还没睡吧。”
“啊?我睡了。”
话落,周鲤恨不得一棒子把自己锤晕过去,这是什么蠢话。
李侧妃似是也不在意他的失言:“忘了跟殿下说,臣妾今日身体污秽,恐怕有些晦气,还是唤人再拿床褥进来,臣妾睡床下吧。”
身体污秽,晦气?
周鲤呆了一下,反应过来:“无事,本王不介意。”
李侧妃是来月事了吧,今天在赏花宴上说不定还饮了酒…
他胡思乱想着,缓缓翻过身去,伸手揽住了李侧妃的腰。
李侧妃身子一僵,像突然失去了生机一般,变成了无知无觉的木头,身子僵硬得厉害。
枕下明明藏着匕首,她却恍若又回到大婚那天,被那些男宠、侍妾困住手脚,呼吸艰难,动弹不得。
心里生出无尽的恐慌,无尽的惊惧。
“爱妃疼吗,本王帮你暖暖吧。”周鲤的手掌落在李侧妃的小//腹/上,动作极其轻柔地揉着。
怀抱也贴着李侧妃的背,像冬日里的暖炉,源源不断地温暖着又冷又僵的人。
李侧妃陡然放松下来,没有躲开,也没有去摸枕下的匕首,只无声闭上了眼睛。
这个人不是那个男人…
这是她自己殊死一搏用秘术换来的干净灵魂,干净的灵魂啊…
这一晚,李侧妃睡得很沉,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男人的脸,是她的夫君,又不是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