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带了吃的来,我才发现我饿得发慌.我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上是点滴.我只好望着香气四溢的粥苦笑.李源接过来要喂我,小三轻轻把他拦住."你在这里守了一整天,现在陈哥也醒了,你还是先回去睡一觉,晚点再过来替我好了."
他是个很敏感的人,看得出小三有话要和我讲,没有坚持.他亲切而自然的拍拍我的脸:"那好,我晚上过来."我的眼睛一直目送他出门,心里不知怎么一阵寂寞.
"知道是谁吗?"小三一边喂我,一边压低了声音问.
"不太清楚,不过心里有谱了."我说,我相信他心里想的也是同一个人."医生怎么说?"
"右臂骨折,中度脑震荡,缝了六针.别的好想还好.可能脸上的察伤会有个疤,不过回很快消掉的."他还真是聪明,什么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有报警吗?"我有点担心.
"他们发现你的时候打了110,不过后来我去摆平了,说是喝多了摔的.幸好现在查的不紧,你又是受害者,很快就过去了."
我满意的点点头,这行干多了,我最不想就是和警察打交道,本来不大的事经常能顺藤摸瓜的扯出一大堆来.
"这回让你忙坏了,以后一定补回来."我歉意的说.
"我还算好呢,我妹要考试,天天要在家守着.李源倒是一直在这里陪你."我心里暖暖的,几乎连身上的痛都忘了.
"要不要我去找大勇哥帮你出气?"小三有点愤愤不平的问我.
"算了,你跟他不熟.还是我好了自己去比较好.反正心里都知道是谁干的了,早点晚点都无所谓."
"妈的,不知道是找的什么人,下手也真狠.欺到大勇哥头上来了,真是胆大包天."
"这两天电话你就还是帮我接一接,还有,看来他们是早就埋伏在我家那里,所以我还是尽快搬家的好.你帮我打电话给那个小赵...对就是朋友出国那个,我房里还有五千块钱.先帮我把房子租下来."我一口气交代完这些,几乎有点提不起气来.看来真的是伤得不轻,还好不是怎么破相,要不才哭死.
"还有,这两天也不要到酒吧去了,呆在家里.生意不好也不要勉强,不是什么好时候."我还是在他临走前啰嗦了两句.
我闭上眼睛,只感觉头痛欲裂,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只记得好几个人围上来,一阵拳打脚踢.关键是最后还没有留下名来,显然是没什么经验的小混混干的,我甚至觉得是当了别人的替死鬼.不过时机倒是不错,想必大家都会认为是熊伟买的人.这样一来,尽管大家会对他产生一点畏惧,但是也会对他敬而远之,这样一来他想要立足就更难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是熊伟找的人,那只能说明他是苯蛋加白痴三级,摆明了自寻死路.不管怎么说,我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李源天天来医院里看我,他喂我吃东西,陪我讲话,讲他小时候的事情,断断续续的童年快乐,而我安静的分享这一切,十分自然.有时下午的时候,我会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脸,阳光一寸一寸的把他的脸打上深深浅浅的阴影.我可以这么看好久,像着了迷一样.我是敏感的,我可以轻轻楚楚的从他细微的动作里,暧昧的眼神里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在悄悄变化.看着他靠在床头,小猫一样的打着磕睡,那一刻,我感觉爱情是如此接近.
可我们从来没有谈过彼此,没有现在,更没有将来.好像这个话题一提出来,就要承担根本背负不起的现实,于是我们选择很有默契的逃避.
小三也是天天过来,带来的消息越来越坏.熊伟挖走的不仅是我手下的男孩,还有我很大的一部分生意.生意差,原来留下来的几个人也直接或间接的另寻了明主.比较有良心的走的时候信誓旦旦:一但陈哥好起来,我们一定回来.更多的人只是一走了之.我也不能怪他们,本来,吃这晚饭,为的就是钱,没有人会白白的浪费时间在这上面,真的是一寸青春一寸金.现在,我还剩下的就是小三了.光有他,又能干什么呢?他养个家,妹妹马上考大学,生意又是雪上加霜,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小三,这段时间我全靠你了.你要是做成了生意,钱就自己拿着吧,不要给我了.要是手里真的紧了,我那里还有点钱,可以先应应急."趁李源不在, 我悄悄交代小三.我心里是下定了决心,我是绝对不会再让李源接客的.还好,我一直就看清了这个生意的风险,这几年为了应急还是存了一点钱,支持一段时间问题不大,可是要是久了.我还真是没有底.
第十四章 同居
尽管还是头痛欲裂,我硬撑着出院了.换了住处,我以活动不便需要照顾为由也把李源搬了进来.我乘机免掉了他的房租,他还是个很傲气的人,即使我想帮他也要想好一个不太伤他自尊心的方式.不过他还是吵着要和我分水电费,我坳不过他,也只好答应了.
房子不大,但是地方很好,干什么都很方便.这次搬家让我丢掉了大部分的东西,所以还是空旷旷的.我在客厅里的地板上放了两个很大很软的垫子,又买了两个小一些的当靠背,于是就是很简易的沙发了.源每天把地板擦的发亮,然后我们一起靠在垫子上看影碟,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在一个又一个屏幕上讲述的故事中感动,感觉他衣服下面的体温,一次都是那么美好而不真实.
这是我们最接近的时候,我可以闻到他头发里散发出来淡淡的清香,感觉到他年轻而光滑的皮肤,可是我们没有做爱.在我的生活里,性总是和金钱,还有交易联系在一起的,而我早已忘记了如何把爱情和床放在一起.这才发现,我要重新学习的不仅仅只有爱情.
生意还是没有起色,我千方百计的给小三拉人,可是效果不大.很多以前的客人已经快要把我忘记了.很久以前,有人对我说,如果你消失一个月,那么不管你曾经多么红,在这个圈子俩还是会被彻底遗忘.如今,离一个月的时间不是很远了,被淘汰的命运已经开始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楚.看着李源每天那么安静的陪着我,我觉得压力越来越大.
我不甘心.
还打着石膏,我顶着日头去见大勇哥,花掉我的一大部分积蓄,他答应两个月之内让熊伟来上上课.大勇做事情我还是放心的,不过我还是尽量背着李源. 对于他,犯法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退一万步说,有朝一日要是事情败露了,他即使被连累,也不会太严重.看着他几乎还带点稚气的脸,我心里总是紧紧的.
小三在阿燕店里的时间越来越多,几乎每次打电话找他都在那里.阿燕那里都是女人,有时也干脆给他一些钱,帮忙干点体力活.我很高兴他能有一点收入,也不太去理会这些事情.他的时间怎么安排是他自己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有点神神秘秘的样子,我才开始有点疑心了.毕竟那么多年相处下来,他的心思我还是能猜到一些.于是我请他吃饭,尽管我不太想管别人的事情,可是直觉的认为这回没有那么简单.
终于他告诉我,他在燕的按摩院里遇到一个客人,出手很大方,但是有个怪癖,他只是喜欢看人做爱,而且一定要是帅哥美女,在他眼前开了大灯真刀真枪的干.而一次下来,收入也相当可观.小三对此很动心.
我沉默了.其实在干MB的时候,我也跟女人做过.多办是香港或者台湾人在本地包的二奶.钱不少,人又很寂寞.所以她们也支起了一部分的MB市场. 不过对女人和对男人不一样,她们一般只是想要有个人陪着逛街,喝酒,跳舞,性反而不是太重要.只要对他们百分之百的温柔,什么事情都依着她们,让她们感觉自己很重要就好了.至于做爱,一般也就是多喝点酒,咬牙闭眼也就很好过去.不过像小三这样的情况我还没有遇到过,加上这个事情如果被抓到了,可是大事,心里也暗暗的为小三捏了把汗.
"你觉得怎么样?"我试探的问他.
"还好了,你也知道,我现在手头挺紧的.不过我很小心,你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
我沉默,我没有理由阻止他,只是有点惊讶,他一向对女孩子没有什么兴趣,这样的事情,他能干得让那个变态满意吗?
"那个女的是谁?外面找的小姐?"我对于安全性一向比较关心.
"不是,你也认识.阿燕姐哪个接待小姐,叫做小静的.这个事情还是她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想起小静一向对小三十分动心,现在这样的机会当然是交给他了.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箭双雕.
"怪不得你天天往那跑,原来......"我旁敲侧击的说.
"哎,哪里的事情.你还不知道我,逢场做戏罢了.谁还当真?"他摇摇头,一脸不屑.
很多人以为和一个人上了床就可以有一个开始,现在才发现女人也一样.单恋常常会让人变得愚蠢.
"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给那个人你的真名.要是有什么麻烦,记得随时和我联系."说实话,我还是很不放心.这种事情,危险性太大.
"一定,谢谢陈哥关心."
都是这个倒霉的生意害的.我真心希望这样清淡的时间不要太长,小三也不用冒这个险了.
夜里,和李源躺在床上聊天.
"你爱过女孩吗?"他突然轻轻的问我.
"没有吧......"
"是没有,还是忘记了?"不知怎么,他在这个问题上有点固执的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动过心吧.我对自己说.好多年前,她还是个大堂领班,总是穿着一身红得耀眼的旗袍,映的她的大腿雪白.还有那看上去十分危险的高跟鞋,让我常常琢磨她是怎么一站一整天的.我每次经过前台的时候都会刻意的看她两眼,走动多了,我们开始有了点点头的默契.总觉得她有那么一点不同,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颤动.
后来有一次,我去见一个客人,经过大堂时她一直死死的盯着我.女人总是有些难以解释的举动,我还是照例和她点了点头.听见后面高根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响声,她居然追了上来,和我一起进了电梯.我正想伸手按下我的楼层,她突然抢先一步,按了下行,停在的地下第二层.
"你来找死,上面好几个警察刚刚上去.正在挨个查房呢."她急急的对我说,也吓了我一跳.
她把我带到他们的更衣室.
"呆在这里,一会儿他们都走了,我再来领你.现在先不要回大堂,有时侯有便衣."
那一次,是我MB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段经历,她简直就是救了我一命.后来,我才听说,为了我,她还因为工作时间擅自离岗而被扣了奖金.于是,为了表示感激,我约她出去吃饭.我们开始有了一些更进一步的交往.爸爸妈妈一直很想我有个女朋友,结婚,有个安定的生活,以前总是嘻嘻哈哈的敷衍过去,但是从认识她之后,我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凭心而论,她是个很可爱,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而且还很漂亮,可是我除了最初的一点动心以外,实在无法对她有真正的爱恋.难道我要和一个没有什么感觉的人就这么过一辈子?我心里慢慢升起一股凉意.何况我现在的生活和谋生方式,是根本不容许我考虑这样的生活.于是我告诉她,如果她可以等我,等到我彻底不干这一行了,我会和她有更长远的打算.她等了我快要一年,然后和我说了再见.
女人是禁不起等的,何况你干的又是这样的事情.她静静的对我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在这段感情中,我是对不起人的那一个,所以,当她离开的时候,愧疚的,是我.后来才明白,不管我是多么的不愿意相信,做为一个男妓,是没有爱情可言的.不管是对男人,还是女人.可是看着睡在身边的李源,我心里还是那么固执的想要打破这个诅咒.
"那你呢?有没有喜欢过女孩子."我问他,也许仅仅是出于好奇.
"没有,"他平静的说,"可是他有."
我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我心里酸酸的,嘴上却不说什么.
"他现在还有女朋友,和他一起在新西兰."他的声音有点愤怒了."他喜欢我,又喜欢她.这么久,他还是没有作出选择.他让我等他,然后做他一辈子的情人."说着说着,他变得无奈而伤感.
其实,做为一个男孩,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是注定要输的.我心里这么想着,不愿说出来.
"我对他......难道真的就比不上那个女的吗?"他是个很克制自己感情的人,但是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我把他拥入怀里,抚摸着他背上的脊骨,像在摸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他抬起眼睛,泪水亮晶晶的闪动着,在黑夜里,他美得无可附加,更令我不可自拔的是他身体里那种特殊的单纯.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的,孩子一样的眼睛.像一个黑暗中的天使.
我吻去他脸上的泪水,有点咸,涩涩苦苦的味道停留在我的舌尖.他的头压住了我的痛手,可我没有把手抽回来.忍着.时间好像在我们之间凝固了一样, 我们就这么拥抱在床上,自然得好像生命最初的形态.他用手肘支起上半身,他的眼睛长久的停留在我脸上,我几乎不敢抬眼看他.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终于,我们还是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我狂乱的吻着他,用还不是很灵便的手扯着他的衣服.他仰着脸看我,脸上满是模糊而幸福的表情,几乎让我疯狂.我想要交合,想要和他合二为一.感觉我们的身体融为一体,我想要用肉体的疯狂来证明我们的存在.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我想要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于是我选择做爱.黑暗中我摸不到润滑剂,手忙脚乱之中几乎打翻了桌上的杯子,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在我自己的屋子里做爱.原本最正常的事情,在我做来竟然有些慌乱和不适.他抓住我的手,坚定而温暖.
"别找了,就这么来吧."他凑在我耳边说.
我楞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有他一贯的坚决.我也没有忧郁,紧紧抱着他的腰,慢慢的送了进去.他的肌肉夹得我几乎控制不住,我握住他的阴茎,触手坚硬,我用手指轻轻的在他的肛门附近柔着,尽量让他放松一些.我感觉着他背上的肌肉收缩,控制着进入的分寸.小心的尽量不弄痛他.他咬着下唇的样子非常的性感,那种疼痛与快感交织的表情几乎把我逼疯.我掰住他的肩膀,终于完全进入了他的身体.我尽力的抽插着,耳边全是他的呻吟声,我感觉他的肌肉完全把我包容在他的身体里,尽管我用尽全力,但是我还是没有能坚持住.
"我...我不行了..."我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终于一泻如注.停了好像两秒钟,我感觉手上一热,他也射了出来.原来他也是在硬挺.
我没有起来清理,从背后抱住他,尽量把呼吸和心跳调回正常.他的味道在黑暗中越发明显,深深的烙在我的记忆里,像一根很细的针,让我在疼痛中记刻下对这一夜的回忆.他起身到浴室拿毛巾,我的怀抱空了,尽管只有短短两三分钟,我还是觉得空虚,还混杂着模糊的害怕.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害怕失去.
温热的毛巾,细致的抚过我的皮肤,一时间我感动的想哭.我感谢上苍对我的眷顾,在我几乎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爱情的时候,悄悄为我安排了这么一段缘分.
第十五章 重新来过
生活从此开始像做梦一样.每天早上看见他在我的怀里,我也就忘了手臂的酸痛了.他的眉眼清秀如画,即使睡着了还是那么好看,让我怎么也看不够.
我开始认真的考虑结束我的生意.结束这每天提心掉胆充满谎言的日子.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就这么和李源生活在一起,也许可以开个小店什么的,每天走路去上班,然后,就那么整天整天的看他.也许有一天,我们都老的走不动了,我还是会那么看着他,而我眼睛里的感情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我没有告诉他我的想法,也没有告诉他其实我有多么爱他.
爱,是可以感觉到的吧.我想,不能说,一说就是错.
我找到大勇哥,我告诉他我不想找熊伟报复了.我想要结束我的生意,请他把我给他的那笔为数可观的钱还给我.他显得很不乐意,尽管我们在一个星期以前还是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可是一提到钱,脸上马上就挂不住了.人这种动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