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宁次南营共一万编制，这样说得话应该还有两千的空编，我想发个布告出去招募新兵，不知各位将军意下如何？”
说着我转过头，环视着场中众将。出人意料的，帅帐中竟然一片寂静，除却苏青羊不屑地将头转向一边，其他人脸上均是出现了一种怪异的神情。
我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那是什么神情呢？他们在……害怕？
一边的苏青羊突然将头转向我：“大人怎么突然想到给南营充编？”
我看了他一眼，说道：“堂堂宁次城，却是凑不足足编的军队，终究不是个事儿……苏将军可是有所异议？”
苏青羊定定地看我半晌，忽然冷笑道：“没有！”他是军中副帅，帅案旁有他一个座位。可就是说话的当儿，他竟是自位置上站起伸了个懒腰：“青羊祝大人此次招兵成功！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青羊要告退了！”
说着不等我回应便自行迈步走出了帐外，竟是头也不回！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疑窦顿生。转头看向场中众将，已经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了，不时向我这边投来闪烁的眼神。
心头不禁沉了下来，我……是否无意间触犯了军中的某些禁忌？
尴尬地咳了两声，我说道：“各位既是没有什么意见，那么次事便这样定了！”说着将袖子一挥，“各位将军回去吧，我这就去找军中文案拟定招兵的草稿！”
众人诺诺地退去了，我刚想出帅帐，却看见莫大寿依然站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心中不禁一愣，进入军营之后，众将之中莫大寿对我最是亲近，这人虽粗，但粗中有细，平日对我很是关照，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我对军中诸事多少也上手了些，这里莫大寿是功不可没的！
我停了下来，问道：“莫将军还有什么事？”
莫大寿四周看看，确定没有他人在场，这才悄悄靠近我的身旁：“大人，营中的两千空编，是不能动的！”
我皱眉：“不能动，这话怎么讲？”
莫大寿叹了口气，说道：“大人刚到军营，有些事还不太明白！南营虽只有八千人众，但……在兵检司那边，统计的可是足足一万人呐！”
我眉毛挑起：“这是怎么回事？”突然，一个想法在脑中一闪，情不自禁说道：“是了！兵检司既是一万编制，那么每次发放军饷之时，便是一万人，军饷发放之后，剩下的两千军饷便留下了！”
说着不由盯上莫大寿：“是谁……污下了那两千军饷？”
莫大寿苦笑一声：“大人果然聪明，其实不光是南营，宁次城东西南北四营，加上宁次城的守军，皆都是这样！”
冷气入胸，整整一万空编，军饷的数目，当是一个怎样的庞大数字？
莫大寿又接着说道：“宁次五军，南北两营由左右督尉统领，而东西两营加上城中守军，却是定州侯设下的四十八处督统领管辖！这四十八处督统领虽名义上统帅三军，但左右督尉官衔均在他之下，实际上也是听命于他的！”
我点点头，“你这样说，意思便是那一万的空饷，是被那个督统领污了？”
莫大寿看着我点点头，我皱眉道：“大家就由着这笔巨额官银进入他的荷包？”
莫大寿苦笑道：“我等微末官职，又怎么能够跟人家分庭抗礼？这位督统领封季礼，可是大大的重臣！就连侯妃宁华夫人，也要唤他一声叔父呢！宁华夫人权倾宁次，这封季礼可是她眼前红人！”
我暗暗点点头，又是宁华夫人！
低头思索了半晌，回头冲莫大寿一笑：“莫将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还是执意要充那两千空编！”
说着伸手拍拍他的肩：“放心，宁次城……是姓苏的，不姓封！”
说着，留下目瞪口呆的莫大寿，转身走出了帅帐！
帐外阳光已经很足，我抬头眯起了眼睛。终于，要和宁华夫人正面对上了，陶木然……你要准备好了！
32
告示的草稿一经拟出，便在我的授意下公布出去了，我交给莫大寿负责，苏菲在旁边给予协助。
短短的几天时间，翔龙卫的人陆续被收编入了南营之中，在莫大寿的眼中，百姓的积极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一时间也让他兴奋不已。
苏菲暗中揣度了莫大寿的心理底线，以便能在翔龙卫的人在最短的时间被收录进营但又不会引起他的猜疑，而事实证明她成功了，莫大寿只是一味地感叹这次招兵出奇地顺利，至于顺利的根源，倒是一点没有生疑。
而后，苏菲又建议我将新到的两千兵士重新分派，不再混入原本的八千兵士之中。另外，以前某个将军如要点兵出战，需从八千人众中一个一个挑选，着实有些费力。而苏菲则建议将这两千军士固定划分，十人为一班，五十人为一排，二百人为一连，一千人为一营，如此两千人便便成了两个营，分设营长、连长、排长至班长，作战时以班为最基本单位，层层支派，这样效率会高一些。
我于用兵之道一窍不通，所以没有觉得什么，只是将这个想法告诉莫大寿的时候，那位莫将军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小然后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的眼睛闪烁出来的光芒让我吓了一跳。
“如……如此精细的安排，俺莫大寿从未听说过，这样下来，整个军营管理下来真的要容易多了！亏得大人想出这样的法子！”
我苦笑，真的有那么神奇吗？苏菲那个丫头脑子里的东西，当真不是我辈俗人能够了解的！
于是在苏菲的示意下，各级的长官安排得很顺利，本来在瑞木堂的时候，这样的编制便已经有了基本的雏形，现今不过是做了小方面的改动，毕竟在前来报名的军士之中，本地百姓也有一些，二百人左右，苏菲派去了几个好手帮忙训练。
另外，苏菲指引着我去见了两个营长，我望着那两个微带稚气的少年，依稀记得在宁次城见到苏菲时，这两个倒霉蛋跟着苏菲在青衣阁小倌馆的门前被四周灼灼的目光烧成了两只水声鼎沸的茶壶。
苏菲笑着介绍了两人，吉祥、如意？这两个名字也太另类了些吧？
苏菲笑了：“你还没见过他们师傅呢！一个叫三财一个叫四喜，更是叫人喷饭呢！”
此话一出，吉祥如意两人的眉头马上皱起，显然对苏菲肆意评价自己的师傅有好大的腹诽！
我不禁苦笑，以苏菲的粗线条怕是断不会觉察出这些的，话说回，比起对我的奚落，这样似乎已经很客气了！
突然注意到吉祥如意两人的衣着，黄色的长衫，背后背着长剑。这样的打扮似乎十分的熟悉……
忽然脑中闪出一道灵光，黄衣，长剑……不是梦中翔龙卫的打扮？
虽然知道慕容左慈便是翔龙卫，但他长年的一身白色衣衫，经常让我将这样的身份遗忘，总是以为现在的翔龙卫与离落朝冶帝身边的那群黄衣剑客是不一样的！
不动声色地冲着吉祥如意两个人笑：“两位的打扮好生独特，不过军营之中这般侠士打扮多少有些别扭，两位现在至少已经是个将军了，不如我让人自军库中挑选两幅盔甲为你们配上……”
吉祥如意不等我将话说完，忙抱拳拱手说道：“将军客气了，我们两人这般打扮已经习惯，不劳大人费心！”
“哦？”我眼睛转了转，“别是这般打扮……是有特殊意义的？”说着将头转向苏菲，“翔龙卫的打扮……都是这样吗？”
没等苏菲说话，吉祥说道：“现在翔龙卫的打扮没有这般要求，不过我们的师傅是离落朝冶帝手下翔龙卫的成员，便一直延续着旧时的打扮，我们自当从于师傅，将军见笑！”
心头一沉，脸上却不露端倪，草草打了个哈哈，由着苏菲将两人带走。
转身回到帐中，跌坐在椅子上，心中怦怦直跳。有人知道！有人知道！翔龙卫的那叫做三财四喜的两人，曾是冶帝手下翔龙卫的成员，那他们必然经历了冶帝于殷非离的种种！
一句话，他们是认识殷非离的！
我将如何面对他们，他们又将给我带来些什么样的讯息？
33
新兵的训练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连我这个外行都觉察出这些兵士的进步可以说是一日千里！我刻意安排了其他的将领不去沾手新兵的操练事项，所以整件事情由苏菲以及吉祥如意负责，两位营长相当地负责，对各宗事件的处理足以显示了他们系出名门的实力。
期间，苏建青曾经到过南营一次，我曾不动声色地探听了一下关于那个四十八处督统领封季礼，而苏建青表现得一脸迷茫，看来对吃空饷一事毫无所知。同时，苏建青的到来也带过来一些其它的消息。而事实上，最近他这个闲散的少侯变得有一些的……忙！定州侯本来身体孱弱的厉害，但近日这位侯爷的身体状况似乎变得越来越好，同时也交给了他这位儿子很多的事情做！
“吏检司主部？”我指着苏建青吃惊地说道，“这么说，定州大小官员的任命均要经过少侯的批准了？”
苏建青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也不知道父亲究竟是怎样想的，我根本就对这些一无所知嘛！”
我捕捉到了苏建青谦恭表面下的一丝得意神色，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窦！
离落朝中，百官分兵、刑、吏、部、礼六部。这六部掌管着整个国家的命脉，除却帝王或者大辅政，这六部的长官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六部的主部在各自的领域上掌握着至高的权利，如六根擎天的基石支撑着整个帝国。
定州显然沿袭了当年离落朝那样的权力框架，却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设置六部，便只是设置了兵检司、吏检司、户检司三司，分别掌管军事、人事以及经济三方面的州国命脉。
而今，苏建青所担任的，便是吏检司的最高长官。苏金将这样重要的职位交给他，无疑是对他极度信任的！
另方面……脑中有个小小的火花若隐若现地闪了一闪，但一时又理不清什么头绪。
看着苏建青投过来的询问的目光，我知道自己不能循着那点火花去理清自己的思绪了！
笑了笑，说了些恭维的话然后将那个少侯送走。
苏建青离去之后的第三天，一个中军突然送过来一张请帖。我满腹狐疑地打开，便看到了三个异常扎眼的文字。
封季礼！
我抬头看那个中军：“封季礼将军邀我到府赴宴？”
那中军笑得很虔诚：“过天便是我家封将军五十大寿，封将军知道陶将军是近日宁次城最杰出的青年将领，很希望能够认识一下！还望将军万金之躯能够到府一叙！”
我……我应该拒绝吗？
沉吟一下，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封季礼姓封，封云陵的封！谁还能够比封家的这个长老级人物更清楚封云陵的下落呢？
对着那个中军一笑：“烦劳告诉封将军，陶木然一定登门造访！”
中军走了，我找来了苏菲，今天她穿了一件天蓝色的道服，这个丫头最近染上了道服癖，但是黑白两色的道服显然不能满足这位小姐的猎奇心理，于是她将道服穿出了自古以来最为绚丽的效果！赤橙黄绿青蓝紫无一放过。她甚至在一件白色道服上绘出了一只叫做多拉A梦的蓝色怪物。其它人对之嗤之以鼻的同时，她竟然坚持那是一只猫！当时陶木然很有冲动召集南营的一万将士对着全天下的猫默哀一个时辰！
“找我什么事？”来人笑着拍我的肩膀。
我咽了一口唾液，口中干涩地发出低沉的声：“你……那个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苏菲甩甩头，“你说哪个？”
“当……当然是你衣服上的那些东西！”我一把扯过她道袍的衣摆，“这些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苏菲眉毛一扬，笑道：“你注意到了哈！”说着原地转了个圈，“蕾丝花边儿！怎么样？是不是好看了许多？”
我惊愕地呆下了脸，这个丫头真的疯了！她想被全天下的道士举刀沿街追杀吗？
34
我定定神，努力不去注意苏菲的奇特打扮，将那张请帖递了过去。
苏菲低头，眼睛轻挑之下，微微笑了：“有人坐不住了啊！”
说着将请帖往桌子上面一扔，转头问我：“你怎么打算，要去吗？”
我轻轻叹口气：“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苏菲笑了：“只要想拒绝，一万个理由都找得出！封季礼在宁次封家的地位超然，连那个宁华夫人都要叫他一声叔叔！凤鸣将军的下落他极有可能知道，你舍得放下这样的线索？”
我苦笑：“所以说你这张嘴，有时候非要将人剥个干净！无一点遮挡……”
苏菲看我半晌，忽然叹了一口气：“也算你执着，我应该去歌颂这份感情吗？宁次这里就像个巨大的漩涡，你将越陷越深的……”
我抬头，无奈地看向苏菲：“我……已经陷下去了！”
苏菲忽然变得有些恼怒，手一挥道：“那你去呀？把这请帖给我干什么？”
说着转身要走，却被我一把拉住。
“苏菲……”我突然感到有些失落，“你知道的，宁次城我已经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而事实上……整个天下，陶木然除了云陵和大哥，就只有……你了！”
苏菲停住，半晌无言，然后慢慢地回过身来。她脸上的表情露出少有的认真，而且依然地冰冷。
苏菲叹了口气：“你那么说，让人生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算了，你有你的打算！我只不过为某人不值而已……”
我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苏菲，颤抖道：“苏……菲，你可是……喜欢大哥？哥他……”
苏菲突然一凝眉，然后轻叹一声：“你们的思想，也只能到这种阶段了！”说着又向那请帖看了一眼，“你无非害怕封季礼会在宴上对你不利。这点你放心，我令吉祥如意跟着你，他们武功不弱，自能保你周全。另外，发动人网，让整个南营乃至整个宁次都知道封季礼请你！如果你进得他府没有出来，他必将面对千夫所指。也算对他有个舆论压力！”
我转头望向苏菲，心中不由产生一种小小的感叹。论及心思缜密，怕是除却慕容左慈，便要算她了！
苏菲间我看她：“你看我做什么？头次认识我？”
摇摇头，我干笑道：“大哥看得不错，你这个军师很够格。除却……”
我再次看了看她衣服上的那些叫做“蕾丝花边”的东西。
苏菲头一甩，鼻子马上翘起老高：“你才看出来？其实还有更妥贴的方法，你拉了苏建青跟你一起去，有这个护身符，除却宁华夫人，宁次城怕是没人敢动你了！”
说着，她忽然一愣，忙摇头道：“还是不要……那个苏建青还是少惹为妙，我也提醒你，最好少和他接触！”
我点点头：“这个自然……”
说实话，进得宁次城后，苏建青真的帮了不少的忙，也让我多多少少放下了对他的猜忌，但他毕竟有着特殊的身份，至少他和翔龙卫的关系是对立的，苏菲这话不无道理。
时间只有一天，按照苏菲的话作了一番的安排，次日清晨带了吉祥如意还有苏醒赶赴宁次城内。
临行之时，突然看见桌案上的面具，微微沉思一下，将其戴上。
苏醒向我眨眨眼睛，说道：“赴宴带这个做什么？”
我看看他：“鼻子下面没有遮着，喝酒吃菜没有影响，为什么不可以戴？”
苏醒继续眨眼，忽然向跟前一靠：“害羞了？”
我一甩头：“说些什么？”
苏醒靠的更近，神秘兮兮地说道：“风传封季礼将军的公子喜好男风呢！你可是怕人家瞧上你？”
我一把将他推开：“风传？怕就是你这样的长舌之人在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