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商羽痛苦的摇头：“我……我……我不能看著卿卿受苦……”

“那是我的责任吗？”宁莫冉推开怀中的男人：“你要把你女儿的命，拴在我身上吗？拴在我这个来路不明，还

算半个陌生人的身上吗？”

时商羽无话可说：“我……”

“女儿命在旦夕，不去想办法酬钱，反倒打出卖别人的注意，原来你是个这么懦弱的人！”

宁莫冉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冰冷的表情却让时商羽不住的打颤。

“你真让我失望！”

丢下最后一句话，宁莫冉转身向外走去。

第十章

时商羽想也不想急忙追上，一把抱住宁莫冉的腰，头埋在他肩膀上，哀求道：“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对

不起，我吓昏了头……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宁莫冉掰著时商羽的手，可男人虽然瘦弱，力气却一点也不小，他费了好半天的气力才把男人甩开。回过头看到

男人那张愚蠢平凡的脸上写满绝望，宁莫冉不由得有些心软。

宁莫冉深吸几口气，尽量平和的说：“放心，我不走，我出去抽根烟……不过我不走是为了卿卿，可不是为了你

这个不知好歹的老男人！”

男孩的指责让时商羽无地自容，在他转身的一刻，他的心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一块肉一般疼。

的确，他已经习惯依靠男孩，甚至依靠到希望把他买掉换女儿的命！可是男孩并不欠他的，也没有义务为他的懦

弱买单！

时商羽垂著头，看著男孩脚一步一步远离他，走进电梯，眼泪才掉了下来。

他该怎么办？

他不能失去卿卿，女儿是他唯一的宝物、仅存的生存理由！他无法想象失去女儿后自己该怎么活下去。可是……

他也不愿意失去宁莫冉，即使宁莫冉从来就不属于他，但片刻的拥有已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他急忙从衣兜里翻出接听，一个年轻男孩兴奋的声音传出来：“魔头，那些钱可帮了我的忙

，你小子真没白做一次家庭教师──”

时商羽愣愣的听著里面传来的声音，后知后觉的想起，这是宁莫冉的衣服，是他的手机。

“什么……钱……”时商羽觉得心底有一阵凉风吹过。

“啊？你不是魔头啊？没打错啊……”男孩嘀咕著：“你告诉魔头，谢谢他给我搞到那么多钱──拜拜！”

电话被挂断，时商羽脑子里却嗡嗡作响。

这电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白做家庭教师？什么叫搞来那么多钱──时商羽是个多疑的人，再加上曾经被欺骗的往事，让他无法抑

制的产生一连串的联想。

难道──是宁莫冉偷了他的钱？

这样一来，所有的巧合就都能解释了……那一夜他对自己那样温柔，他说他不会再靠自己养，要去找工作，都是

为了找不在场理由，然后──家里就被盗了！一个关键点被揭开，整个事件就像多古诺骨牌被推倒一样，全都摊

开在眼前。

他拿走了钱已经不可原谅，难道还想夺走卿卿的命吗？

他又何必假惺惺的去酬钱，难道以为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吗？

男人被自己的推理打击得眼前花白一片，像触电了一样的瑟瑟发抖，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路过的护士赶紧扶起他，看到他一脸悲泣，职业性的安慰道：“别担心，要信任医生──”

时商羽抓住护士的手，求救一般的问：“为什么……我老是信错人，明明吃过亏，却还总是重蹈覆辙呢……”

护士却只当他是过度担心亲人，于是说了几句不著边际的安慰话便离开了。

时商羽胡乱在脸上擦拭著，扶著墙壁，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他又一次迷惑于绚丽的外表，轻易的交付了自己的真心，他傻傻的喜欢上了这个体贴、温柔的男孩，尽管他明明

知道他的美丽如危险如毒药。

如今这一刻，他让自己最珍贵的女儿替他承受了毒药的苦，替他游走于生与死的边缘。

来到一楼，蹒跚著走到医院门口，隆冬的傍晚，男孩衣著单薄，靠在柱子上抽烟，烟火点点，像坠落凡尘的天使

。

一片黑暗中，带著厚重镜片的他如何看得清他背后怒张著的恶魔的翅膀？

男孩留意到他的接近，将烟按在柱子上熄灭，转过身来，凝视著他，勉强的露出一丝微笑，看起来却那样迷人。

时商羽忍不住苦笑起来。

他实在蠢到无以复加，这样光彩照人的男孩，怎么可能喜欢上像他这种笨拙平凡的老男人？！

“你能带给我任何人都不能给我的感觉，你能给我温暖、安心的感觉，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像是在恋爱

！”

男孩的话犹言在耳，可现在回想起来，却都是虚妄的谎言，是致人于死地的陷阱！

宁莫冉察觉男人的目光有不寻常的悲哀，于是上前走了一步，有些别扭的开口：“好啦！我知道你是太担心卿卿

的身体才说出那样的话……我不会怪你……”

问言，时商羽笑得更苦涩。

“你别这副表情──想哭就哭出来！”宁莫冉感到有些怪异，于是揉了揉男人乱糟糟的头发。

他的口气并不温柔，男人刚才的话还让他心存芥蒂。

男人想卖了他，这样他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一些往事，所以之前才会那么气愤。

时商羽依旧不开口，只是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楚这个长著天使脸孔的恶魔，究竟还会怎样做戏。

“哎……我都说不怪你了……别这样看著我……”宁莫冉皱著眉，轻轻推了推时商羽，见他没反应，于是把他搂

进怀里，伏在他耳边说：“算了，我们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你好残忍！”时商羽缓缓的开口，抬起头，紧紧盯著宁莫冉的眼睛，想在其中找到破绽。

“什么？”宁莫冉不明所以。

时商羽一字一句的说：“你欠我的──你欠卿卿的──你必须跟林凤萍结婚──”

宁莫冉一把将怀里的人推开：“你说什么？我都说不计较，你却不依不饶，你到底有没有神经──”

时商羽拔高了声调：“是你欠我的！你要偿还──”

“我欠你什么？”

时商羽一鼓作气的说：“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给卿卿治病的钱，还害他提早发病，难道你还不承认吗？！”

宁莫冉不干置信的低吼：“我没做过我承认什么──”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时商羽低著头，狠狠地说：“如果你不娶林凤萍，我就去报警，是你和你的狐朋狗友抢

劫了我家──是你──”

宁莫冉沉下脸，嘴唇紧紧抿著。

“这是你欠我的！你别无选择──把钱还给我，不然就去娶林凤萍──”

“你诬陷我──你竟然这么卑鄙，用这种下流的手段逼我来承担你的责任？”宁莫冉怒极反笑：“妈的，我真是

个傻子，竟然对你这种人动真情──”

时商羽急忙抓住宁莫冉的袖子，声音哽咽，颤抖著威胁：“你不许走，我真的会报警──”

“你想去就去吧！”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管我死活！

宁莫冉抬起脚，狠狠将时商羽踹倒在地，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冬天的傍晚，寒风刺骨，宁莫冉走出医院，在风中瑟瑟发抖。

衣服……还披在时商羽那个懦弱的男人身上！

“妈的！”宁莫冉狠狠一拳砸向墙壁。

指关节很疼，心里很苦涩。

他难得动情一次；难得毫无企图的跟别人生活在一起这么久；难得没贪别人的钱，反倒为他精心尽力筹钱；难得

……付出真心……结果竟然被反咬一口！

难道这个世界真是你不吃人，就要被人吃吗？

“哈哈……哈哈……原来我是这么天真的人──”宁莫冉忍不住大笑，身体贴著墙壁滑落，坐到冰冷坚硬的地面

上。

一个老男人而已……无趣呆板又没钱，除了屁股不错以外一点优点也没有，不值得他为他难过！

宁莫冉放肆的笑著，突然感觉有雪花落进嘴巴里，冰凉的，直达心底。

这样也好……这样跟他划清界限，那四万块钱就当是他为自己最后一次的天真缴学费了！

勉强爬起来，宁莫冉拦了一辆计程车来到“临风”，一推开门，与外面的天寒地冻截然相反，酒吧里热情如火。

抱住一个上来打招呼的熟人，将头埋在她肩膀上，努力汲取她身上的暖气，却还是感觉一阵阵的发冷，心头好象

破了一个洞，一直狂风暴雨。

“小莫……你怎么了？这么久没见，怎么突然这样热情……”成熟女性的手在他脸上来回抚摸，浓烈的香水，风

尘的语调……让他无法抑制的想起了一个女人。

一个他幼年时期仰望著、惧怕著，带给他温暖恐惧绝望……影响了他一生的女人！

刹时，眼前的女人和心头的阴影重合。

“我最恨……别人出卖我──”抓著女人的肩膀，宁莫冉咬牙切齿的吼道：“你把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卖掉我吗？

发现无法出手就恨不得用一切残忍的手段销毁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一件滞销的货物吗？！”

女人发出尖叫，他故若罔闻，大力摇晃著女人，几个男人冲上来把他架开。

宁莫冉胡乱的挥出拳去，混乱中身上也挨了好几下，拳脚而已，他早已习惯，竟感觉不到疼痛。

最后被拉扯到酒吧的角落坐下，几瓶酒摆在面前，他想也不想拿起就一通猛灌，半醉半醒间才注意到，面前的人

是梁云和林非。

“莫冉……你不开心可以找我来商量嘛……”林非靠在宁莫冉身上，身体和说话的语调都软软的。

“找你商量个屁！”宁莫冉粗暴的推开林非，埋头灌酒。

林非咬著下唇瞪著眼前英俊的让人窒息的男孩，漂亮的猫眼里流转出迷恋与怨恨。

“小莫……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上次不是说，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很忙吗？怎么有心情来这边喝酒……”梁云点燃

一根烟，吞云吐雾之际，眯起眼睛看著宁莫冉。

“少管我的闲事……”宁莫冉懒得答话，只是一口接著一口的灌酒。

他希望酒精能快一点把自己麻痹，不然心头越来越浓烈的失落和悲伤就要掩饰不住。

他宁愿是因为喝醉酒才哭哭闹闹，也不愿是为了那个愚蠢的老男人而伤心落泪。

梁云和林非不再答话，只看著他毫无节制的牛饮，不一会儿，宁莫冉醉倒在林非怀里，神志已经完全不清醒，嘴

里嘟囔著骂人的话。

“可恶──居然威胁我──我真心对你们……居然……被反咬……可恶！”

梁云和林非把醉得象一滩烂泥的宁莫冉带到一家简陋的爱情旅馆checkin.，将他丢在床上，林非脱去他外套，然

后欲言又止。

“呵呵……你的心意我当然知道！”梁云笑了笑，然后主动离开。

当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一直迷恋的人，林非不再扭捏，他迫不及待的脱掉自己和宁莫冉的衣服，然后趴在他身上

，亲吻他的嘴唇、脸庞，吻便他的全身，最后含住他沉睡的分身。

宁莫冉打了个冷战，睁开眼，发现伏在自己两腿间的头颅，疑惑的叫道：“商羽？”

栗色的头颅抬起来，一张漂亮的脸孔泫然欲泣。

“林非？靠！搞什么啊！”宁莫冉大吃一惊，急忙推开贴著自己下身的人，然后跳下床，酒也醒了大半。

林非眼泪汪汪的贴了上去，抱住宁莫冉的腰，哭诉道：“难道……难道我连那个老男人都不如吗？你肯接受他，

都不肯接受我吗？”

“你发什么神经！”抬脚将粘在自己身上的人踹开，宁莫冉抓起裤子往腿上套。一想到他趁自己睡觉的时候不知

道做了什么事情，宁莫冉就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也全都竖了起来。

“莫冉……我喜欢你……呜呜……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你很舒服的……”林非小声抽泣著，漂亮的脸蛋真有

几分梨花带雨的味道。

然而宁莫冉却丝毫不为眼前的男孩心动，相比之下，他却觉得那个一哭起来脸就皱成一团，鼻子眼睛都红彤彤，

头发也乱七八糟的老男人更让人心动！

只可惜，那个老男人出卖了他的心动！

想到之前时商羽的威胁，宁莫冉不仅有些失落，穿衣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

林非却以为是他的提议让宁莫冉动容，于是赶紧重新扑上去，一边亲吻他的腹部一边说：“我、我以前以为你没

办法接受男人，所以不敢对你有奢望，可是……你却碰了那个老男人！我怎样也比那个老男人强，他能做到的我

都能做到，而且我比他好多了，你试了就知道……”

闻言宁莫冉皱了皱眉，原本想推开林非的动作也僵住，他压低声音，假装不经意的问：“你怎么知道我跟时商羽

发生过关系？”

宁莫冉不记得，自己有跟这些人提过他跟时商羽之间乱七八糟的情事。

林非得意忘形的亲吻著宁莫冉，毫无戒心的说：“我在他家……的床单上，看到痕迹……”

宁莫冉的手搭上林非的赤裸的脊背，轻轻抚摸著：“你……为什么会到时家去……”

“我和梁哥去……”林非抬起头，对上宁莫冉冰冷的眼，从迷乱中惊醒，连忙后退一步，摇著头说：“没、我没

去过时家！”

宁莫冉向前逼近一步，英俊的脸上写满狰狞：“没去过怎么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跟踪过你……发现你们的关系不一般……”林非眼神闪烁，但口气坚定的说：“只是

如此而已，我没去过时家！”

“是吗？我去问梁哥！”宁莫冉停住脚步，抓起一旁的衣服套上，然后向外冲，到了门口回头威胁道：“如果让

我发现你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宁莫冉跑了出去，林非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愣了几秒钟，然后抓起手机拨通了梁云的电话。

“梁哥，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就是我们去时家偷钱的事情──”林非紧张的跟梁云对著台词，然而一抬头，却

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宁莫冉。

第十一章

“啊──”林非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宁莫冉大步走近，抢过他的手机丢在床上，然后皱著眉骂道“你这小子，搞什么啊！居然比我早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