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他那怂样，庄意扬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探过身猛抢过周天成手里的绳子，绞着一骨子冲动全

扔到对面那桌上。

绳子散了那一整桌，也散白了那一整桌的脸。

龙剑天挑起落到自己身上的绳子，扯断了它。 “我已经放了你一次了，你这是自找的。”

两边的两人掀了凳子。

谁也不输谁。 在本就空间不大的地方俩小子招数都很混乱。

一勾拳下去。庄小子吃了他一记，那边得意啊~ 却没发现胳膊晃过头了没来得及收回来..

一下就被带了过去， 缺防备的背部紧跟着受了屈膝一撞，迎着肩膀的疼痛，龙剑天被庄小子反扣着胳膊压到桌角上。

那小子一脸不服气，扭着脖子想回头，表情狰狞。

龙剑天的几个兄弟齐刷刷地起身。

苏韧往那几个小子面前上了一步，淡然的拣起手边的椅子往地上一砸———— 断了两条木腿。

也断了那厢的后援。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正当口。

管教3号进来了。 3号惯以为常地冷哼一声， 瞥着那缺腿的凳子。 “都出来！ 没晚餐，二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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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地喘着气，这回的20圈没得后门走了。

“你..你要是不破坏公物，可..可能没罚这么重..” 庄小子上气找不着下气还死喘着要吐槽。

苏韧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伸过手去下了蛮力蹂躏他的脑袋。

“好啦好啦！ 痛！ 你有空攒点幽默感成么？！” 庄小子扯开他的手，忽然蹙起的眉头有点突兀。

“手扭了？” 苏韧气息倒还平稳。

“啊..恩。”

“回去用上次的药揉揉就好了。”

庄小子微微侧着头盯着他，只呼气，不出声。

“看什么看？ 瞳孔放大了都~ ...还想要我伺候你？”

“嗯哼~”

“这是手，又不是背，自己弄。”

“这..这是技术择优，不..不是部位问题..” 断气断得更严重却还一脸无赖。

“...真受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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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肠辘辘地回宿舍。

两个人半死不活的开门进来。

李新在对下铺搭拉条腿下来晃晃，算打招呼了。 “给你俩顺了俩馒头，饭盒里~ ”

这句话像个开关，一下把俩小子的眼睛都点亮了，腿还没使上力气就你推我挤地往饭盒方向冲。

“呯~ ” 一声脆响。

不知哪来的另一个高速饭盒循着动量守恒定律把李新的饭盒撞了个底朝天。

庄意扬望着掉到地上的馒头，戾气旋着地面窜了起来。 “我他妈杀了你！周天成！”

周天成一脸不解气的样子，扯开嗓子朝庄小子吼 “你..你跟我管什么狗屁闲事？！ 你以为你救世主帮到我了？！ 屁

！ 我他妈让你害死了！！”

“哟呵....你也有脾气啊？” 庄小子强压下怒火，那火却闷在胸口里腾腾地烧。 “我惹他，是因为我以为你是个男

人。” 他捡起地上的馒头，恨恨地抓在手里，全力往地上一摔。 “我近视！ 连这个都看岔了！” 扭头回了床位，

大字摆开瘫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周天成一言不发，看着桌上的饭盒盖子眼里渐渐红了，扶了扶桌角，转身走了出去。

苏韧拾起那馒头，转到庄小子床边，坐下 “原来剥了外边那层还能吃的，现在被你抓成这样真报废了。” 他转头望

着他，像望着个孩子。 “笨！ ”

“..我本来就笨。跟着笨人饿着吧。”

（十七）

猛地一痉挛————醒了。

又做恶梦了。梦里有他。每次都有。

这第一个人就是在白墙上挂上的第一幅画，画贴着墙壁度过了年月。你拆下它，挂上其他画，再拆下，再挂上，再拆

下，插上一束花... 墙上的装饰可以千奇百怪，闻所未闻。经年之后，在每次更换装饰的时候，墙上由第一幅画烙上

的印记依旧显眼。

纵然千百回，它是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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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雷点着浆糊压紧手里的火柴盒， “听说过几天这屋里要安个电视~ 有上头什么领导来审查什么的。” 他一脸兴

奋地， “有电视看啊！！..我多久没见着母的了！”

“用得着那么兴奋么，看得到又摸不到。” 庄意扬伸手去点浆糊。

“你懂个屁！ 你才进来多久？ 你知道咱哥们几个有多难熬么？！”

李新斜他一眼，“你难熬少扯上我，我比你还早进来一个月呢，就没成你这熊样。” 挺嫌弃地把头摆回去。

“行了，再吐他的槽他就炸了。青春期嘛，难免豺狼虎豹。” 苏韧轻轻笑。

“你们就凑牌桌装你们的禁欲呵！...我等着我的美国妞儿~ 操，真他妈想谈恋爱。”

庄意扬忽然抬起头，眼里亮亮的，“不是有一伟人说过‘美国的女人是用来做（河蟹）爱的，不是用来谈恋爱的’”

“哪个伟人？” 苏韧转头问他。

“爱因斯坦吧。”

“哟呵~ 这小老头儿..真看不出了。”

“那个，做（河蟹）爱和谈恋爱...不是一回事么？” 张华雷天真地询问般望着剩下的三个人。

究竟谁穿越了..

“你...你到底多少岁就进来了？” 庄小子抽着嘴角。

“没事，你可以把它们当做一回事。对你来说可能也差得不远。” 苏韧揉着太阳穴笑着搭腔。

李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扯了一米，“妈的我不认识这文盲！”

“喂喂喂！” 张小子伸手把李新连着椅子拖回来， “不带你们这样挤兑人的！ 我活这么大除了大妈大娘就没见过几

个正经女人！不懂有什么奇怪的！”

“好好好，没说你奇怪” 庄小子拿了一个新的火柴盒壳子， “这里不是这么多男人么，没女的找个男的先凑合过掉

你的青春期再说呗。” 他作弄似的朝李新扬扬下巴，

“你俩欢喜冤家似的，早该在一起了。”

李新瞪大了眼珠子， “他和我？ 他配得起我？！”

张小子听着不乐意了，“我怎么了？ 我哪儿不好了？！长这么端正，又总让着你。哪配不起了？！”

李新看也没看他，把糊好的火柴盒抛到成品堆里， “ 我配不起你成了吧？！ 长得寒碜又老呛你~”

“你也不是特别寒碜..”

“张华雷..给你点脸你还撑起来当帐篷用了？” 李新忽然一个猛转头， “庄意扬！ 你还有空给他配对，怎么不自己

在这找个伴儿？”

“我自己？” 微微一愣，又鬼使神差的向右转头。

右边的苏韧如同心电感应般地也看向他。

庄小子眨了下眼，轻轻勾起唇角， “我..估摸着只能找苏少爷凑个对了。”

苏韧的目光一滑而过，自然地抬起手臂带过他的肩，把他拉近了身来，“早该凑了。”

庄意扬怔了怔，转开脸不太好意思地笑了。

“你俩真能演~” 张华雷乐得忘了手上的活， “苏韧你他妈真玻璃吧？！”

“我才真玻璃。” 回答的人不是被问到的人。

庄意扬脸上的神情，太过淡定。

张小子干笑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尴尬。他微微转头看李新。

李新连干笑都做不出来，僵着表情转了眼珠也看向张。

“呃...这笑话挺冷的，呵呵~”

庄意扬淡淡笑着， “你把它当笑话听当然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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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张华雷和李新两人挤到长桌子和庄意扬成对角线的地方窝着吃饭。

庄小子望着他们，抿了抿嘴角。

算意料之中吧。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苏韧 “你怎么还坐我旁边啊？”

“我不坐这坐哪？”苏韧压根没瞅他。

“我今下午讲的...不假哦。”

“恩..好。” 苏小子挑着带鱼里的刺。

“好你的头啊！ 你听见我说什么没有？！” 用力推一把他的肩膀。

苏小子筷子上的鱼掉到桌上。

“瞎闹什么啊！好不容易盼来一顿荤的，就给你糟蹋了一半了！”

“不就带鱼么~ 我的全给你！你把那几块猪肉给我！” 庄小子拾起筷子大动作地开始给俩饭盒肉类交换。

“你这小子挑食还找借口诈我的猪肉！” 苏韧的筷子加进去阻挠他的进程。

“你别挡啊！不夹完你的，给你留一块！”

“你还真大方了..”

另一边的李新在那头静静地看着这俩小子。

张华雷如往常一样吃得正在状态，一动胳膊，又撞到李新拿筷子的手。

李小子烦起来，“我脑子烧了干嘛跟你挤在这吃饭！”

张小子还雾（迷糊，懵了之意）着，“啊？”

李新拿起饭盒拖着椅子到庄苏两人对面坐下。 张华雷跟着也过来了。

庄意扬拨弄了下饭盒里的猪肉，讪笑着问 “回来了？”

“啊...那边空气不行。”

庄小子盯着他不移开，“那，这边行么？”

他知道他问什么。

李新掂量着，“不都...二十一世纪了么。想想，也没什么不行的。”

“觉悟够快的。” 庄小子笑着点点他的饭盒， “快吃吧，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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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黑红着，几个小子昨晚吃坏了什么，一个个抢厕所抢得头破血流。庄意扬从厕所里虚脱出来， “肯定是那个五香

豆腐丝！ 我就说吃起来怪，你们一个个都不信了吧！！”

“现在马后炮找抽啊...当时你又不坚定立场，吃得比我还干净。” 苏韧疼得也受不住了。

“张华雷！ 你给我在一分钟之内出来！ 你自个儿出来，要不我进去把你拎出来！” 李新捂着肚子砸门。

庄小子绕到水池边，摸索着牙膏牙刷准备洗漱。

旁边站过来一个人，也拿了口盅。 在龙头那接了水，木了一会儿，拿着牙刷东张西望地找些什么似的。

庄意扬把自己的牙膏递过去，“黑灯瞎火的你怎么找？ 用我的。”

周天成伸手接过。

太暗了，脸上除了五官的大概位置什么也看不清。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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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正这天的下午。 就出了件事。

龙剑天又大干了一架，两人双双被罚。

对手却不是进来的新人，是周天成。

周小子跑完了惯例的20圈，无力地推了门进来。

“英雄~ 有馒头哦！” 庄小子手里捧着他的饭盒，已经没了热气的馒头柔和的反着光。

“还有黄瓜。” 苏韧摇摇手里的玩意儿。

“黄瓜？你早上顺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 庄小子惊了。

“你都看得出来我还怎么带出来。”

“姓张的怎么让你藏就藏得那么扎眼？” 李新问着旁边的小子了。

“....我傻。”

“干嘛还傻在门口啊？！" 庄小子冲周天成摇摇饭盒， “有饭有菜的还不进来庆功等什么呢？！”

周天成带上门，笑容轻松又宽慰。“一点儿常识都没有，连杯水都没给我倒好。”

（十八）

你搬过家么？ 那旧房子里，一张纸，一支笔都是回忆。但是你终究不能全带走。新房子，要更多空间装新东西。

感觉右腿猛地一踩空....庄意扬抓皱了被角，瞪花了眼睛眼前的黑屋子，天旋地转。

刚才又梦见什么了。 管他梦了什么，什么都不要记起来就好。

庄小子伸手扯回掉了一半在地上的被子，冷风嗖嗖的往被子里灌，他连忙把刚才蹬得有点抽筋的右腿一并缩回来。

“半夜睡个觉也这么多名堂你这小孩。” 这声音轻得有些飘忽，又是半夜里出来的。

庄意扬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转着脑袋警醒的扫视床前一整块暗色的空间。

床中间瞄见一个矮矮的黑影。

苏韧往前又蹲了半步，手搭到小子的被子上。 “在这儿呢。往哪儿看呢你。”

“半..半夜不睡觉你蹲这干嘛？！”一下子没抓好音量。

对铺的张华雷被吵坏了美梦了吧，难受的“吱”了一声。

“音量！...你小子一个晚上在我下边做恶梦，我能睡踏实？” 他哈着嗓子往床头靠了些。

“哦...吵到你了？ 那，对不住了——” 完全没有歉意的调子。 他望着苏韧，把腿蜷起来。

床头蹲着这么个人，黑麻麻的，心里无端端舒坦起来。适应了暗光，面前渐渐清晰了。 辨出了苏韧的眼睛，它淡淡地

泛着生理的光泽，不浓不淡，有感情似的。

“你就暖和了——出来！吵了我起来你还想睡？！”

“我出来？快回去躺吧你~ ”

“出来。” 苏韧伸了手去掀他的被子。

“你醒醒啊！ 半夜呢~ ”庄意扬护住被他拉开的被角压着嗓子吼。

“刚做了恶梦继续睡会接着做的。出来，我带你去透透气。” 苏小子拉开他攥着的被子，变魔术似的把庄小子的外套

挪到他脖子旁。

庄小子被 “接着做” 这不知真假的说法吓到了，真的撑起胳膊坐了起来。木讷的望住他。

站着的小子抬手把外套盖到他背上。微微凑下来的脑袋隐隐看得出笑意，“穿鞋子。我们溜出去。”

夜里在宿舍外的几个地方都有管教值夜班。虽说是值夜班，大半也都是漫不经心的，毕竟也不是监狱。

两个小子贴着墙壁溜过几道门。过于寂静的夜，不是夏天了，也没有蝉鸣的掩护，就算再怎么小心踮着脚尖走，还是

带出细细碎碎的摩擦声。闪过几个管教。距离本垒最后一程。Yes！

这最后一道门。 苏韧矮着身子探了头出去。

呵呵。完了。 这管教搬了凳子守坐在大门口正中央。还溜个屁啊溜。

苏韧正抿着嘴角想法子的时候，庄意扬轻飘飘地晃过他，径直朝门口的管教踮着去了。

苏韧当他还没醒全了，又不能出声叫他，紧跟在他后头伸长胳膊想抓住这梦游的混小子。

庄意扬走到那管教旁边忽然一个急刹车。苏韧抓住他背上的衣服死拽在手心。

庄小子回头望他，弯着眼睛笑了下，又扭回头去。在苏韧“再闹就把你丢出去”的目光中他慢慢把脑袋往那管教的头

侧探去。

不该带疯子出来的。

小子猛地直回身子。苏韧跟着一背的汗。

拍开苏韧黏在自己背上的爪子。挤弄着眉头一脸“如我所料”的得意样。晃着手腕摆了个“V”字。

这管教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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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接近郊区，夜里带着山的味道。漫在菜园子里，混了土的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