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翊告诉她,明日宫中议事,他要回来得晚些,大概夜里了才能回来。让她不用等他。
林砚殊点了点头,心里谋划好明日一早的行程。
她躺在床上翻过身子,主动地钻进李承翊的怀里,搂着他,轻轻抬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向李承翊。
从李承翊这里,就像一只小猫抬头一样,今夜林砚殊倒是主动,他轻轻拍着她的肩头,说道:
“今日怎么这么主动?”
林砚殊脸颊发烫,不说话,只是搂得李承翊更紧,唇齿蹭在他的胸膛,李承翊不得不压下火铳,钳着她的下巴,声音发紧,警告:
“别蹭了,今晚可不行,明天孤起不起来了?”
林砚殊幽幽地瞪了眼李承翊,色鬼!她又没想。
她清楚地感知着李承翊的存在,没好气地用膝盖顶了顶他:
“不让抱就算了。”
说罢林砚殊便要抽身而去,李承翊见把人惹毛了连忙环住她。
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
她红红的嘴角,她软软的耳垂,再到白皙的脖颈………
往下,掀开阻碍,李承翊肆无忌惮了起来。
林砚殊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她仰头,被迫地眯了眯眼,眼尾泛红,骂他:
“你………你不是说不行吗?干什么……”
李承翊余光狭长地看着林砚殊的反应,吐出:
“亲一下而已。”
林砚殊回避着目光,声音因为李承翊的动作发软,小声骂道:
“骗子,臭流氓。”
李承翊抬头正视林砚殊,邪恶地勾了勾嘴角,问道:
“不可以吗?”
李承翊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涎,紧紧盯着林砚殊,眼底透露出饱含侵略的情念。
林砚殊在做思想斗争,她不是个沉迷于情事的人,起码跟李承翊相比,她并不热衷此事,或许是因为她只和李承翊有过一次,还没怎么体会出其中的奥妙。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依偎在李承翊怀里,结实炙热,十足的安心。
不过她要走了,小小实现一下李承翊的心愿,倒是没什么。
她低头怯怯地看着他,羞涩地说道:
“嗯………别留下印子。”
不准他咬,不准他捏…………
李承翊满口答应,肆意妄为。
林砚殊身体不自觉微弓,她被李承翊弄脏了,这感觉很奇异,再多几分,便让人沉沦。
原来,李承翊热衷的是这种……这种感觉吗?
她啪地一下打在李承翊的脸颊,气鼓鼓,有气无力地骂道:
“骗子!都说了不准………”
李承翊心虚地安抚着口口,盖住衣裳,哄着林砚殊:
“孤错了,刚刚没忍住,孤以后一定不这样。”
林砚殊觉得,男人床上的话,通通都是过堂风。
所幸李承翊也有分寸,他收回手,抱着林砚殊休憩睡觉。
第二日,林砚殊特意醒得比李承翊早,李承翊醒过来,就看见林砚殊趴在自己身上,两只葡萄大眼,天真无邪地看着自己。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捏了捏林砚殊脸颊的肉。林砚殊看到他醒了,不用李承翊说,自己就亲到了李承翊的唇上,拍了拍他:
“亲过了,你可以出门了。”
一副赶客的架势,在李承翊看来,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撑着腰,回吻了一下,便起了身。
林砚殊翻了身,侧躺在榻上,看着李承翊自己穿衣。
他自从夜里到了她这里,待遇下降得可不是一点,因为不能让人看见,他都要自己更衣,有时候起身扰到林砚殊,她还要抬脚踹他两下,肆无忌惮。
李承翊收拾好了,又在榻侧捏了捏林砚殊的脸,平日他起的时候,林砚殊可睡得正香,他可捏不了。今日不一样,林砚殊醒了。
手感极佳,李承翊出门去了。
见李承翊离开后,林砚殊也起了身,她换了身不打眼的衣裳,嘱咐了下人她出去一趟。
保险起见,林砚殊特意说她会回来晚些,若是李承翊回来问起,就说她出去了,不用找,天黑就回来了。
林砚殊拿着收拾好的行囊,出府去,她坐在租赁的黑车上,一路向城门驶去,本该很顺利,却在城门卡了壳。
第60章
林砚殊在城门正巧遇到刚刚返京的谢辞晏。本来没什么, 她坐在马车里,谢辞晏也看不见她。
可她偏偏租的是辆黑车,常同车马行打交道的官府,一眼就能看出来。
租赁黑车倒也不是个稀奇事, 不过她就是倒霉遇见了谢辞晏。
谢辞晏见多识广, 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辆黑车, 马车正过着城门, 谢辞, 挥手揽下,摆出自己的身份:
“大理寺少卿,照例巡察。”
林砚殊手心发汗,她出走,所有人都不知道, 若是让谢辞晏看了去,肯定会让李承翊知道,她就走不了。
可不掀开车帘,她又走不了。林砚殊紧张地攥住了手心, 她在犹豫。
谢辞晏坐在马上, 静等着车内人露脸, 可对方却迟迟未动。
谢辞晏还要回去, 他急躁地皱了皱眉,此人恐怕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正想着要不要亲自动手, 一只玉手缓缓掀开车帘。车内那张脸露了出来。
林砚殊微微侧过头,看向车外。谢辞晏看到林砚殊的脸,他没想到车内竟是林砚殊,他又看向车内其余地方。
有林砚殊在,那李承翊多半也在。但他没在车内看到。
谢辞晏狐疑地打量了去, 这不是太子府的马车,林砚殊做什么要租赁黑车。
他猜出了林砚殊不想引人注目,默默行事。他下了马,走到车窗前,低声问道:
“林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出城。”林砚殊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没底气。
谢辞晏多年探案的经验,让他敏锐觉察到异样,他把马匹牵给城门的士兵。
“能载本官一程吗?”
谢辞晏明明才从城外回来,她去城外的路,根本跟他不同路。
但是林砚殊怕拒绝,谢辞晏立马就告诉了李承翊,她点了点头。
谢辞晏掀开车帘上了车,马车驶向城外。车内一片寂静。
谢辞晏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林姑娘出城是要干什么?”
林砚殊没回答,准确来说,她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谢辞晏也不急,耐心询问着,他觉得林砚殊出城可能跟李承翊有关。
“是太子殿下让你出城的吗?”
林砚殊这才动了起来,她睫毛闪动了几下,低声否定:
“不是……他不知道。”
谢辞晏惊觉,林砚殊可能在做件大事。
“偷跑出来?”
被人看穿了………林砚殊也不再隐瞒,她攥了攥衣角,好像破罐子破摔般坦然说道:
“是,我没告诉阿昭。你要告诉他吗?”
谢辞晏倒不知道林砚殊什么时候有了溜走的念头,他果然不该多管闲事。
但是他还是回答着林砚殊,谢辞晏像只狡黠的狐狸一样,伪装套话:
“本官为什么要告诉太子殿下?这是你的事。本官不过在查问黑车而已。”
林砚殊松了一口气。这样啊,那阿昭就不会知道自己去了哪。
“不过作为朋友,关心一下朋友的去向,还是很有必要的。”
谢辞晏笑眯眯的。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林砚殊自知说不过他,索性说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去哪,只是想离开阿昭,不在他身边。”
谢辞晏暗暗挑了眉,他竟有一丝丝窃喜,有什么好窃喜的。
她同李承翊的感情,出了问题?起码是林砚殊这边动摇了。
他指尖点在自己膝盖,像是思考,缓缓开口:
“我倒有个建议,我曾在京外小城外出任职,有几个地方倒是不错,安宁。”
林砚殊纠结地看去谢辞晏,要听他的吗?可是自己就算不听谢辞晏,他也会知道自己的去向。
“什么地方?”
谢辞晏说了几个城名:
“这些地方治安都不错,又在京城脚下,你若是在这些地方,我有空还能照拂一二。”
“容易被发现吗?”
她果然是想逃离李承翊,看来能不能藏匿住,是林砚殊衡量的唯一标准。
谢辞晏轻笑:“不会。”
“我帮你,只要林姑娘自己不冒头,就不会被发现。”
林砚殊自然是察觉出了谢辞晏的释放的善意,她松了口气,可谢辞晏为何要帮自己。
还真是因为京城这段时日的相处,让他觉得挚友难得吗?
林砚殊思绪乱得很,她没精力细想,选了一处,谢辞晏给她送了过去。
谢辞晏对这小镇很熟悉,他替林砚殊找了处宅院,不大不小,正好够她一人,地方也不偏,若有什么意外,周围邻居也能帮衬一把。
谢辞晏一切处理妥当,已经日落了。他还要赶着回去,便同林砚殊道了别。
“若是有事,可以来找我,我有空会来看一下。”
林砚殊低着头,十分纠结。谢辞晏上了马,正要策马离去,林砚殊抬起头,盯着他,请求:
“我来这里的事,麻烦谢大人务必不要告知他人。”
谢辞晏从未见过林砚殊这般庄重地请求他,他愣了一下神,不禁思索,到底是何许事,让林砚殊一定要逃出来,抹去一切踪迹。
他低眉看向林砚殊,敛了敛思绪,应下:
“你我是朋友,既有所求,我会帮你的。”
说完,他又顿了顿,补了句:
“现在已经不在京城之中,林姑娘不用再叫我谢大人,唤我名字即可,谢辞晏。”
林砚殊看着他策马离去,她知道,谢辞晏人虽然看着花花绿绿,不靠谱,但是做事向来可靠,她信他。
林砚殊回屋收拾起了行囊,她大概要在这里待很久,待到………李承翊忘记她,她才能重新出现。
谢辞晏一路疾驰,在城门落锁前回到了京中。
他特意嘱咐了城门守值,把林砚殊的痕迹抹了去。无人知道,今日,有个女子坐着黑车出了城。
……………………
李承翊从清晨被皇帝叫进了宫,起初他们确实在商议国事,但是后来御书房的朝臣都退了去,皇帝又留了留李承翊。
一顿饭,在宫里吃一顿饭罢了。
李承翊心想:用过膳后,就能离开了。但是席间却多了不少人。
不是他们父子间私下的用膳,而是一场瞒着他,蓄谋已久的选妃宴。
一个个女子向他投来目光,李承翊匆匆扫去,皆是京中望族之女,父皇果然还是希望他娶一个身世尊贵的女子做太子妃。
李承翊冷着脸,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品,皇帝看出了李承翊不满意,他自认这席间他选来的女子,样貌才情样样出色,绝不输宫外那个不明不白的医女。
既然太子端着架子,那别人就端不了架子了。席间就有女子毛遂自荐了起来,献上一曲舞,对方穿着一身淡粉色锦绣,莞尔一笑地向李承翊行了礼,娇羞地说道:
“殿下,觉得此舞如何?”
李承翊看着女子的锦绣,他想到了林砚殊穿着粉色纱裙的样子,比这好看多了,回眸一笑百媚生。
李承翊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脸上展露出一种宠溺的表情。
刚刚献舞的女子,还以为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倾心,心里正止不住的激动,期待着李承翊对她的赞许,却不想当头一棒。
“不怎么样,看得孤都乏了。”
李承翊这话说得冷酷绝情,衬得他脸上的笑容都阴冷了许多。
女子脸色沉了下去,早就听闻太子殿下不近女色,只喜欢从京外带回来的那个小哑巴。
她本来还是不信的,想在席间争取一把,但没想到换来这种羞辱………这席间其余女子脸色也从最初的好奇期盼变了神情。
他们虽然向往太子妃的荣华富贵,但也不想被这样当众下了颜面。果然外面传言都是真的。
太子殿下钟情那个哑巴医女,旁人入不了眼。
李承翊兴致缺缺,再也演不下去了,他起身,面上阴冷,但还是装出了副温润如玉,父慈子孝。
“父皇,看来此处无事,无事儿臣先行告退了,还有政务要处理。”
皇帝见他劝不下李承翊,再加上他又下了别的女子颜面,他便放任他去了。
若是他提点得太紧,他怕太子心生叛逆,一心扑在那女子身上。
李承翊离了宫,直接回了府。他回去的时候,天刚蒙蒙灰,林砚殊不在府。
下人告诉他,林砚殊出府玩去了,李承翊便乖乖在府里等着她。
他等了许久,从灰蒙天色等到墨黑色,李承翊指节一声一声地叩在梨花木桌上,指上的玉板被他大拇指指腹烦躁地摩挲着。
他神情漠然,心里却泛起一阵焦急:林砚殊这是去哪了,现在还不回来。怎么一天天就知道往外跑。
他向现在出府把人抓回来,不过他又想林砚殊那脾气,若是她在外面没玩尽兴,被自己抓回来,指定又要闹脾气。
到时候说不定都不让自己上床。
他思索一下,再等一会,就一会儿,林砚殊在不回来,他就去抓她。
李承翊确实又等了等,下人让他来用晚膳,他都没兴致地挥了挥手。
他咬了咬牙,他想:日后林砚殊是要嫁给自己的,是太子妃,怎么能这样乐不思蜀,丝毫不顾府里他这个人。
越想,李承翊越气,他怎会如此夫纲不振?虽然他现在未同林砚殊成婚,但是两人同夫妻有何异?
李承翊叫来了下人,询问了林砚殊的去向。一问三不知,林砚殊就没把行踪告诉别人。
现在夜已经黑了,这外面再好玩也玩不到现在。莫不是林砚殊今夜不打算回来了?
李承翊又想起林砚殊之前夜不归宿,要留宿纪家的事,她留宿纪家了,那他怎么办?
独守空房?
笑话!他可是太子,哪有独守空房的道理!李承翊让人备了马车去纪府。
他亲自去把人抓回来……
-----------------------
李承翊拜访了纪府, 才知道林砚殊根本没开。
他见到纪文萱的时候,莫郎卓正低眉顺眼地给她捶着肩,李承翊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质问:
“林砚殊呢?”
纪文萱根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但是看着李承翊周身的气场, 她不禁头皮发麻, 恭敬行了行礼, 开口:
“林小姐没有来过, 殿下寻错地方了吧?”
李承翊心疑,林砚殊不在纪府,她能在哪。
他皱了皱眉,又问了遍:“她当真不在吗?”
纪文萱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不在。”
李承翊不知为何,心里竟多了种慌张,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失控,而这种失控,早已发生,只是他好像现在才意识到。
他让霍铮在城里找人, 他又返回府里, 直接冲到林砚殊的房间。
房内空无一人, 陈设未变, 甚至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没变,李承翊冲了进去, 打开柜子,翻了起来。
林砚殊那套药箱不见了,她安身立命的家伙不见了,被人带走了。
早就有了猜想的李承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从慌乱转变成淡漠,最后脸色阴沉地盯着空荡荡的屋子,他起身,环视整个房间。
他走到榻前,榻上放着一封书信。
李承翊没有立即打开它,他只是伸手拾起信封,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他竟生出了一丝怯意。
这是什么?
先斩后奏的通知?李承翊几乎可以猜测出信中的内容,但他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要什么都不说,留下一封信。
李承翊深吸了一口气,他抱着一起幻想,幻想里面是截然相反的内容。
李承翊打开了。
他看到了。
只有一行字:我走了,勿念。
李承翊被气得冷笑出来,他双目赤红,死死攥着纸尖,指尖陷了进去。他仿佛要把这张薄纸盯出一个洞。
就一句话?
李承翊反复查看这张信纸,确信,林砚殊只留给了他一句话。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屑于写上。
这算什么?休书?嫌他是个累赘,要扔掉?他李承翊哪点配不上她林砚殊,这样一声不吭地潜逃,甚至只给他留了一句话,多一句都不舍的。
李承翊已经被气疯了,他现在巴不得立马把林砚殊抓回来,锁住,质问她,为什么。
是不喜欢他,厌恶他吗?
可他不想听到答案,因为他接受不了。
李承翊现在才知道,自己前半生所谓的温润如玉,正人君子,在林砚殊面前简直就是个一摔就碎的脆玉,经不起摔打。
他无法接受林砚殊逃走,不是他的。他本以为,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但是现在林砚殊自己偷溜走,这件事,着实让他认识到了自己。
他只能接受林砚殊身边的人是自己。更何况,自己现在已经把自己的身子交给了她。
李承翊眼睛死死盯着这一行话,气梗在胸口,李承翊动了动手指,一口瘀血吐在纸上,那行告别,被鲜血死死糊住。
血液透过纸张,洇湿了一切。
霍铮正巧撞见这一幕,自家殿下急火攻心吐出了一大口瘀血。
霍铮连忙跑到李承翊身侧,关切地问着李承翊:
“殿下,你怎么了!”
李承翊脚底不稳,身子晃了晃,被霍铮接住。他又吐出一口鲜血,面目狰狞,俊美的脸庞染上了鲜血,此刻,李承翊宛如一个艳鬼,惊悚诱人,让人生怯。
他死死拽住霍铮的胳膊,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砚殊跑了,孤要亲自把她抓回来。”
打断腿,戴上铁镣,关起来。
李承翊无暇在意自己的身体,他只是被气疯了。一整个晚上,他都没睡,都在找林砚殊。
但偏偏林砚殊像从人世间蒸发了一样,了无踪迹。
李承翊一连找了五天。这五天,他只做这件事,以至于皇帝都听说了,把他换进了宫里。
李承翊这几乎闹满全城的搜寻,谢辞晏早就听闻了,他知道太子是在找林砚殊。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谢辞晏只能自己暗暗猜测。
千思万绪,他只能想到,林砚殊不想同太子在一起,她只想逃离李承翊。
谢辞晏心里有了另一个念头,既然她不想要李承翊,换个人未尝不可。
从前他顾及官场前途,如今,人在暗中,太子不会知晓。
………………
李承翊被召进宫里,这几日他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他眼底乌青地拜见了陛下。
皇帝抬眼看了看他,李承翊身着玄袍,一脸阴鸷,脸色惨白,一副为情所困的颓废样子。
皇帝不悦地开了开口,敲打道:
“听说你最近茶不思饭不想,闹得满城风雨?”
李承翊自知理亏,缄口不言,仍有教诲。
“一个女子罢了,你又没给她什么名分,跑了便跑了,父皇再给你寻其他人就是了。”
名分…………
李承翊心里默念,若是他于林砚殊有了正大光明的名分,她还会这样一声不吭,不管不顾地跑掉,丢下他吗?
李承翊请旨:
“父皇,儿臣求您,将林氏女赐婚给儿臣,这样,有名有分,儿臣去寻她,也是理所当然。”
…………
…………
…………
疯了吧。
皇帝看着眼前的李承翊,一反常态,他仿佛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了。
李承翊见父皇并不理睬,他跪了下来,自请罪罚:
“儿臣自知荒唐,但求父皇成全,儿臣愿意承担处罚!”
皇帝着实被李承翊气得不轻,他猛得拍了桌子,怒目圆瞪,指着李承翊骂道:
“朕今日才知道你这么色令智昏,你不是想挨罚吗?”
“朕成全你,二十大板,够了吗?”
李承翊抬起头,问道:“今日打完,父皇可以下旨吗?或者父皇先下个旨,儿臣怕打完昏过去,看不见。”
皇帝气急了,把书桌上的奏折一通乱扔,全都扔在了李承翊身上,李承翊也不躲,乱七八糟的奏折全都打在了他身上。
他额角还被磕出一个红包。皇帝捂着因为怒火不断起伏的胸口,恶狠狠地瞪向李承翊,一旁的太监,连忙劝架,妄图调和这场冲突。
李承翊弯腰捡起奏折,一份一份在地上摆好,如今他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头一次享受到撒泼打滚的肆意,什么都没有了,林砚殊也跑了,他的身子,他的心也一起跑掉了,没有了。
“父皇,不会骗儿臣的对吧,会立旨的对吧。”
皇帝已经被李承翊架了起来,他怎么会想给他和那个林氏女赐婚,他现在甚至都想亲自动手打李承翊二十大板。
但是要打他,就要先赐婚,这便陷入了一种僵局。
皇帝不想气死自己,还是先打李承翊一顿吧。他在李承翊的注视下,写了起来。
李承翊终于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圣旨,他现在同林砚殊,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虽然林砚殊现在不知道,但他知道。除了林砚殊,所有人都会知道这道圣旨的存在。
李承翊结结实实地挨了二十大板,没有喊疼,没有求饶。
他只是攥着圣旨,趴在刑台上。每一板子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肉上,皮开肉绽。
李承翊咬着牙,青筋暴起,意识渐渐溃散,他眼神迷离了起来,只有指节紧攥着。
最后一板子落下后,李承翊吐出一口浓血,整个衣襟都被染红了,他垂下头去。
这一举动,把周遭的仆人吓得半死,他们若是打死了太子殿下,岂不是诛九族的罪过!
就连皇帝都吓得要死,他连忙唤来太医,只是二十大板,而且手下人多少有些分寸,以李承翊的身体,怎么会吐血昏厥!
皇帝焦急地等着太医的诊治,他给李承翊喂了药。
“怎么样?太子现下如何?”
太医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太子殿下这几日伤心过度,心脉受损,今日又受了板刑,一时刺激过大,所以才吐血昏厥了过去。”
皇帝看着榻上的李承翊叹了口气,就因为一个女子,一个女子罢了,他现在竟觉得自己此前做了错事。
他拗不过李承翊,他的帝王威严不能改变李承翊的心,无法抉择他心悦谁,和谁相伴一生。
也罢,也罢。
李承翊醒来的时候,皇帝就坐在他榻旁。李承翊睁眼,微微动了动手指。皇帝察觉到了,但他没有转过身,背对着李承翊,缓缓开口:
“朕曾见过那林氏女,敲打过她。”
李承翊瞪大了眼,看向皇帝的背影,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朕告诉她,她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她倒是识趣,没怎么辩驳便应下了离开的要求。”
李承翊眼里的光灭了下去,紧紧攥着衣角。
所以…………所以林砚殊对他的献身,不是因为………因为喜欢,是因为愧疚,因为预谋的不告而别。
李承翊几乎无法承受这个想法,林砚殊不喜欢他,也对,她一开始对自己就没有那种心思,偏自己还傻傻以为她是开窍了,殊不知是施舍。
如果说之前把林砚殊抓回来,锁起来,是念头,现在那就是李承翊最想干的事。
对他没有留恋吗?他有就够了。他对她有欲望就够了。
世间事不总是这样吗?一方苦苦哀求,另一方视而不见。
李承翊在宫里养起了伤,赐婚的圣旨散了出去,几乎全京都知道,太子殿下有了太子妃。
今年冬天过得很快,一直到来年开春,李承翊还没有找到林砚殊。
谢辞晏回京知晓圣旨的时候, 他正在小城没脸没皮地找林砚殊蹭饭。
今年开春,雨水太多,又杂着初化的雪水,以至于几处河堤溃坝, 淹了庄稼。只是庄稼地被淹了也就罢了, 很多田宅也被淹了, 以至于京边涌入很多流窜的灾民。
谢辞晏就被派出来安定灾民。这事, 说难也不难, 但也不是绝对简单,谢辞晏在安抚灾民的时候,就被情绪激动的灾民中伤了一顿,手臂上一片擦伤。
他凭着这擦伤赖着林砚殊。林砚殊低头用清水洗去他手臂上的沙砾,处理了起来。她手法利落, 谢辞晏是个文官,文弱书生,咧着牙直斯哈。
林砚殊瞥了他一眼,问了起来:“周遭小城灾民很多吗?”
她见她这里都来了许多逃难来的新面孔。
“人确实有些多, 不过朝廷正在派人来处理, 这几日你在这里也要小心些。我一直在这附近, 有什么乱子, 你唤我即可。”
林砚殊低头处理着伤口,把金疮药洒了上去, 用绷带利落地包住,随即呆愣地抬起头看向谢辞晏,嗯了一声。
她在想,周遭灾民越来越多,若是有暴乱, 李承翊会不会来镇压灾民。
林砚殊留谢辞晏吃了饭,但她可不是白留,谢辞晏要给她干苦力的!
林砚殊躺在摇椅上,眯了眯眼,看着谢辞晏自觉地收拾起碗筷。谢辞晏嘴角勾了勾,看着林砚殊懒散地晒着太阳。
他把碗筷收拾好,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林砚殊,向她告别。
林砚殊抬眼看去他,起身。她从袖里拿出配好的药膏,塞给他:
“给你,用这个换药,不会留疤。”
谢辞晏看着洁白的药瓶,弯了弯眉眼,收下了。
林砚殊觉得谢辞晏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林砚殊没有心思细究,她打算出去看看能不能在安置灾民上出一份力,这样,或许这件事会让李承翊少费些心。
谢辞晏走后,她出去转了转,一个穿着破布的小孩,突然抱住他的小腿,揪着她的裤脚,可怜巴巴:
“姐姐,我好饿。”
林砚殊低头看着他,弯腰捋了捋他脏乱的头发,小孩皮肤干涩,一块一块的,手指一块块冻伤。
林砚殊知道,这种情形,不能直接给对方吃食,会引祸上身。林砚殊蹲下身,打开药膏,轻轻涂在孩童的指节,拍了拍他的头,轻轻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