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了,”蔡恬说,“他们不会忘了咱俩吧?”
“别着急,才十五分钟,”宋明悦说,“他俩肯定还在叙旧呢,体谅一下呗。”
蔡恬很想回酒店躺着做个美容,她手机电量不多了,调整了下坐姿,以手撑着脑袋,发出一声长长、长长的叹息。
……看来回去得劝劝男友的妹妹了,趁早放弃对严君林的幻想。
尽管蔡恬之前想通过撮合对方和严君林,从而让男友对自己更看重一点,但她也有最低的道德底线,绝不会拆散朋友的姻缘。
直到贝丽推开,严君林才松开手。
“嘴唇都要亲肿了,”贝丽说,“等会儿还要见妈。”
严君林亲吻时特点很明显,一开始温温柔柔,渐渐地就变了,越来越凶狠、不容置疑、不留余地。
像先用温柔的毒素麻痹,徐徐图之,小心试探,再一点多一点、展示出占有欲,等醒悟过来时,已经被拆分吃净。
“我知道,”严君林盯着她的唇,一边平息心情,一边说着计划,“等会儿把你朋友叫来这个车上,这个车底盘低,重心更低,稳定性比那个好,更适合开环山路,你开这个。”
贝丽问:“你呢?”
“我开你们原来那辆车,前面不远处有个停车场,先停在那里,回去我让酒店的人开下来,”严君林安抚,“等到了那儿,你换副驾驶,我开这辆车带你们下山。”
贝丽说:“原来你都安排好了。”
“只有冲劲儿也不行,我能来,就有办法接你们平平安安地下山,”严君林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了一下她的额头,“要不要先熟悉一下这辆车?会开吗?”
贝丽说:“别小瞧我,我已经开过好几种车了。”
严君林笑了,说好。
他很细心,不止给贝丽带了外套,知道她还有俩同事,另带两件外套上来,全新的,现买的,一人一件。
等到了他口中的停车场,四人上了同一辆车,贝丽坐副驾驶,问他怎么找到的人。
严君林回答,根据张净提供的照片,一一标记贝丽去过的地点,结合她的性格——环山路不多,很容易就能确定具体位置。
贝丽由衷:“你都可以去做私家侦探了。”
宋明悦说:“哎你之前不是特别喜欢看福尔摩斯?”
蔡恬嘴上说真细心,背地里想,这不太好,男人还是有钱人笨的为佳,这样事无巨细的男人,一定很难搞。
替贝丽默默祈福,希望她表哥能念在亲戚关系上,对她更多的宽容。
毕竟是兄妹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这样想着,再观察,蔡恬才发现,自己之前实在是错过了——就严君林看贝丽这眼神,当年怎么没瞧出端倪?
真是阴沟里翻了大船。
也难怪贝丽不在乎钱,选择爱情,她就不缺钱,在Lagom工作时有男友保驾护航,现在还有有钱的表哥。
蔡恬感慨。
如果她也这么幸运,现在也必定视钱财如粪土。
可惜了。
她都要嫉妒贝丽了。
有点高兴,还有点酸,蔡恬想,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好命。
几人到酒店时,天已经彻底黑透,张净急到上了火,嘴角起了个大红痘,直到看见人来齐,才松口气,主动抱贝丽,后背全是冷汗,说快吓死妈妈了。
匆匆向严君林道谢,晚饭刚吃完,张净就拉着贝丽的手回了房间。母亲后怕,担心女儿真的出事,一口气积压在心里,排遣不出去,老一辈情感都含蓄,她其实说不出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传统教育的弊端就在这里,教育长辈在晚辈面前保持威严,要严肃,要有“当父母的样子”,对她们来说,他们宁可被刀子划一道口子,也拉不下脸对孩子说一句“我爱你”。
表达爱意是可耻软弱。
张净就是这样。
当她第三次问贝丽冷不冷的时候,贝丽双手握住她:“妈妈,我有话想对你说。”
两人聊了很多,心平气和。
贝丽刻意地模糊掉母女的边缘,当成两个独立个体的女性,开始谈话。
青春成长期,贝丽委屈过很多次,认为妈妈不够爱她,也失落过;等长大成人,毕业,出国留学,在法工作,她也较过劲儿,一定要和妈妈分出个胜负——
但看着张净的白发,愈发粗糙的手掌,贝丽发现,很多时候,一些问题其实不需要确定的答案。
一直以来,贝丽都把“母爱”神话了。
究根问底,母女也是一种人际关系,只是更加复杂;而在重男轻女的大环境下、金钱资源有限、父亲角色长期缺失的家庭关系中,这种关系更加复杂。
母女就像纠缠共生的藤蔓,互相托举着对方往上走,却又不停地、紧紧地束缚着对方,收紧、却不会绞杀。
她们互相爱着,却又因种种而无法直接表达。
其实妈妈和她一样,也只是个普通女性。
抛开“母爱”的枷锁,她也只是个女儿。
姥姥上一辈的人这样,她没体验过热烈直白的母爱,又怎么能给予贝丽。
人给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现在的贝丽已经快到张净做妈妈时的年龄了。
张净第一次在平静时讲她的怀孕体验,肚子胀的很大,浮肿严重,老人总是认为孩子越大越健康,所以那时候张净吃得很多,什么东西有营养吃什么,羊水充足,孕后期静脉曲张严重,整条腿都在抽筋——疼,但没怪过孩子,只是想,孩子能健健康康的就好。
可贝丽生下来却没那么大,小小的,皱皱巴巴,还有黄疸,前几天送去照光,张净想抱,医生不让,说得观察,她就隔着玻璃眼巴巴地看,看女儿小小的一个,晚上睡不着觉,做噩梦梦到贝丽出了事,要么就是有人鬼鬼祟祟地过来偷孩子。
贝集给这个家庭唯一的贡献就是金钱,工资全上交,但那时候体制内只能说稳定,赚不了大钱。张净生了孩子还得自己带,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奶,水不够,后面买奶粉都买最贵的。小县城买不到高档的奶粉,那时候都说香港的奶粉好,张净咬牙,拿了存款,托有钱的亲戚从香港捎回来,一罐又一罐,太贵了,奶粉太贵了,喝完后罐子舍不得丢,攒着,拿来种点小葱小蒜苗。
“我从来没后悔生下你,”张净真心实意地说,“养你的时候,我一直都很高兴。”
——贝丽第一次开口叫妈妈,牙牙学语,第一次站起来,第一次长出小牙,第一次从攒的钱给她买礼物。
那种满足感,她羞于表达,却又在此刻,全都告诉了女儿。
贝丽沉默片刻后,看着妈妈双眼。
“妈,”她说,“我和您说件事,关于我的前男友。”
张净早有预料:“你编出来骗你爸那个?蹲监狱那个?我知道是假的,也就他那个死心眼会信——以后别说这个,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泼黑水吗。”
“您还记得刘艳红吗?”
听到这个名字,张净的表情没有任何惊讶。
她点点头。
“她现在改了名字,嫁给了白孔雀酒店的老板——我带您去吃过饭,您说很好吃的那一家,”贝丽说,“她们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叫做李良白,我……我和他交往过。”
这个夜晚中,贝丽讲了很多很多。
刘艳红如何替代张净,如何找到她,忏悔,如何提出想和张净聊天;
她和李良白的感情匆匆带过,每一个字都像尖刺,血淋淋地刺穿她的咽喉,带着她的血扎向妈妈,贝丽想停下,但她认为妈妈有权利知道真相。
张净一直很平静。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伤心。
“她还是去找你了,”张净说,“和以前一样。”
贝丽叫了一声妈,意识到什么:“您早就知道了?”
“……嗯,”张净点头,想到什么似的,开口,“当初她说第一年没考上,不考了,要去上海打工,去了后,就再没消息。我一个人,不可能跑那么远再一个人高考,第二年就在同德复读,用了同德这边的户口报名……后来,那个身份证用不了了,我也一直没再去管。”
贝丽问:“您那时候就发现了?”
“没有,毕竟一个人不能有俩身份证,这是违法的,我也就当那个户口被国家查出来注销了,”张净摇头,“其实也没多久——就你表哥肺炎痊愈后,没多长时间,他来找我,说查到了一些东西,就是刘艳红用了我身份信息这件事。”
贝丽说:“哪个表哥?”
“严君林呀,”张净说,“他问我要不要告,要不要追讨,他有办法,我说算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你不是和她那个儿子谈过恋爱么。”
贝丽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李良白对不对?我见过他。丽丽啊,上一代的事情不牵扯到下一代,你和他在一起时,也没这档子事,”张净拍拍她的手背:“别怪你表哥,是我让他瞒着,我要他不能说出去——我不想你难受。”
贝丽叫了一声妈。
“这么大了,还哭啥,”张净擦她的泪,“没事,没事。”
贝丽哭着抱住她:“我觉得您委屈。”
“哪里委屈了?”张净拍拍她的肩膀,“我有你,就不委屈。”
她发自内心地说:“我不是没难受,但一想,要是我第一年真考上了,也就遇不到你爸,遇不到你爸,也就没法生下你。”
贝丽的眼泪更多了。
“要是那样就算了,”张净笨拙又羞涩,她不喜欢在女儿面前讲这些话,只慢慢地说,“你昨天不是问我,有没有想过去沪城读大学?我想。可要是,去沪城读大学就没有你的话,那我就不去了。什么好大学好生活,也比不上我的女儿。”
张净最后要了张菁的联系方式。
她一定要再见见这位“老朋友”。
为了减轻贝丽的愧疚心,张净轻描淡写自己的怨恨,就怕女儿难过。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怎么可能会原谅好友的背叛,但这些不能让贝丽知道,她是无辜的。
事实上,张净连带着李良白都厌烦。
张菁害了她还不够吗?
她的儿子还要继续祸害她姑娘!
拿定主意后,张净和贝丽又聊了聊,慢慢睡过去了。
贝丽没睡。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活跃的大脑无法安眠;她睡不着,很清醒。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她会紫薇一下,或者来根烟,就能放松神经,大脑也可以休息。
现在不行,这里有妈妈,她和妈妈住同一个房间。
而且——贝丽戒烟了。
每次看到香烟、打火机,她都会想到,严君林手臂上的那个疤。
她决定放弃这个放松的途径,从今以后,再不碰烟草。
就像那个烟疤烫到她的心里。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朦朦胧胧,若有似无,细细的,轻柔到落在皮肤上也觉察不出。
贝丽穿上外套,打开门出去,独自离开酒店,在附近漫无目的地闲逛,其实,她想再往外散散步,可太黑了,很危险。
她想走一走,或许,走累了,也能好好睡一觉。
总之,不能继续碰烟草。
严君林在这时发来短信。
严君林:「睡着了吗」
贝丽:「没有」
严君林:「想不想出去散步」
贝丽盯着这几行字,想,真巧啊。
原来他也睡不着。
贝丽:「想,你下来」
严君林:「你回头」
贝丽转身。
藏蓝色黑风衣的严君林站在她身后。
他一手撑着伞,另一条胳膊上搭着条厚围巾,笑:“真巧啊,贝小姐。”
贝丽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严君林不隐瞒,“我告诉前台,说我妹妹今天受到惊吓,晚上睡不着,可能会出来走走——如果看到你,一定告诉我。”
这样说着,他仔细地将围巾围在贝丽脖子上,这个季节,晚上还是冷的。
围好后,严君林满意地后退一步,看:“买它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你围,一定很漂亮。”
贝丽仰脸:“严君林。”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出来吗?”贝丽说,“你不觉得我大晚上出来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严君林自然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晚上独自一人确实有些危险,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
贝丽的心哗啦一下化掉了。
他总是这样,会无条件地包容她,无论她做出多么奇怪的举动、或者说出奇怪的话,提出奇怪的想法,他顶多惊讶一下,然后无理由地配合、支持。
就算她现在说,严君林我们一起去抓派大星吧,他也会点头说好,然后查怎么抓带什么工具——
贝丽已经做好被追问的准备,但严君林没有。
她喜欢这种对私人边界的尊重。
这个下着雨的晚上,严君林陪着她在凉夜中撑着伞散步,去草丛里看有没有正在成长的蘑菇,打赌会遇到几只小鸟,猜路边野花的名字……
两个成年人在这场雨中彻底退化成了小学生,贝丽一脚踩到稀泥水坑,差点摔倒,紧紧抓住严君林,严君林自己也没站稳,和她一起摔下去,双双坐在水里,相视一笑。
凌晨两点,两个摔了一屁股泥的人重新回到酒店,换上干净拖鞋。
严君林送贝丽回房间门口,不忘提醒她。
“小点声,”严君林揶揄,“别被阿姨发现你偷偷溜出去摔跤。”
“你说的我都不敢进去睡了,”贝丽说,“万一妈妈惊醒了,我该怎么解释?”
严君林正色:“被妖怪抓走了。”
贝丽说:“一身泥的妖怪吗?”
“一身泥的妖怪才喜欢在夜晚抓香喷喷的女孩。”
——抓去干什么呢?贝丽看着严君林的脸,想,真好,他根本不知道有种涩涩的漫画分类中,妖怪和女孩会大做特做,这种叫做“人外本”,现在很受欢迎的。
如果他知道妖怪和女孩的隐喻,现在肯定不会这么说了。
严君林注意到她的视线,长时间贴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误会了。
“这件风衣是四年前买的,”严君林解释,“你知道,我没什么时尚品味,也不懂这些,衣服来来回回就那几种——等回沪后,你能不能陪我逛街?你眼光好,帮我参谋、选几件衣服?”
贝丽说:“好呀。”
严君林轻轻拍她肩膀:“回去睡吧,时候不早了。”
贝丽问:“你裤子脏了,有带换洗衣服吗?”
严君林说:“临时让人送了两套过来,对了——明天我还穿这条衬衫的话,下面配黑裤子、还是灰裤子?”
贝丽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衬衫。
“我不知道,”她说,“带我去你房间看看吧,你穿给我看。”
严君林停了一下,点头:“好。”
两人各怀鬼胎地进了门。
裤子已经放在床上了,严君林拿起裤子,准备去卫生间,又被贝丽叫住:“在我面前换就好,我想看。”
严君林稍加思考,没反对。
他在贝丽面前脱下裤子,露出里面的朴素传统平角裤,浅灰色,很干净。
喜欢踢足球的人,下肢力量都很强,下盘肌肉会比普通健身人更粗壮、结实。严君林就是如此,他现在也常常去踢球,放松心情。
贝丽看了一眼就挪开眼,心想果然浅灰色会很明显。
“衬衫下摆都皱了,”贝丽问,“你不用衬衫夹吗?”
严君林问:“那是什么?”
“就是勒在大腿上的束缚带,”贝丽用自己的大腿比给他看,“在这里,圆圆窄窄的,勒在上面,有个小夹子,可以夹住衬衫下摆,固定住。”
严君林了然:“原来是这个,之前订衣服时送过,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贝丽突然结巴了:“其实很、很正经。”
就像被一下子踩中尾巴,刚刚科普衬衫夹的时候,贝丽其实有一点点私心。严君林腿长肌肉强壮,她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他戴衬衫夹的话,看起来一定会很色。
可严君林似乎不用哎……而且衬衫夹会不舒服,要直接说吗?
犹豫间,严君林从容地换上新西装裤,在贝丽注视下,转了一个圈,随后,脱掉,又换另一条裤子。
如果不是贝丽了解他,她要认为这是勾引了。
“哪一条比较好看?”严君林征求她的意见,“你认为呢?”
贝丽没办法一下子给出回答。
她刚刚在想衬衫夹的事情。
“我忘掉刚刚你穿那条的样子了,”贝丽说,“对不起,你能再试一下那条吗?”
严君林笑:“我就知道。”
他拉下拉链,不厌其烦,脱掉裤子,重新换上刚才那条:“现在呢?你更喜欢我穿哪一条?”
贝丽说:“我更喜欢你什么都不穿。”
救命,他越是这样礼貌地说,贝丽那种强迫他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明知道严君林不会拒绝她的无理请求, 也明知道严君林会包容她,她还说出口, 简直就是一个坏人。
严君林笑:“现在?”
贝丽严肃点头:“快点。”
严君林的手放在纽扣上, 没解, 望着她, 又问:“你想穿着脏裤子看吗?”
贝丽这才想起来。
她刚刚滑倒, 还没有换衣服。
严君林拿了酒店的睡袍递给她:“先去洗个澡吧,等你洗干净了,再舒舒服服地坐着看我。”
贝丽进了浴室, 发现这里有个大的双人浴缸, 和她那间套房的浴缸还不太一样,是圆型的,旁边还放了一整玻璃罐的玫瑰花瓣。
她本想冲完澡就离开,隔着朦胧的玻璃, 看外面严君林的身影, 心下一动, 又改了主意,开始放浴缸的热水。
哗哗啦啦——
为了让对方听到,贝丽还悄悄地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浴缸水放满时, 严君林也进来了:“我来给你送浴巾——”
水里的贝丽仰脸看他。
四目相对,只需一个眼神, 不再需要其他话语。
贝丽第一次尝试在温热水中,她倒是感觉还好,严君林在刚下水时哼了一声, 说有点烫。
“女生喜欢的水温就是会比男生高一点,”贝丽解释,“要不我放点冷水?”
这样说着,她伸手,想去打开水龙头,多添一些冷水,又被严君林按住手:“不用。”
“你不用担心我,”贝丽说,“其实我不怕冷——”
严君林坐在她身后,把人抱在怀里,微微低头,埋首在她脖颈:“不用,我想就这样抱着你。”
贝丽能理解严君林的感受,人在疲惫的时候,其实最需要一个拥抱,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抱着。比如接吻,或其他更亲密的事情,拥抱反而更让人有归属感和安心。
她背对着严君林坐,像一只蹲在巢中的小鸟,严君林就是那个安稳托住她的枝巢。小鸟不便起飞,巢也不需要小鸟做什么。严君林只需要贝丽在他怀抱里,不要挣扎,不要害怕,互相依偎着,这样就够了。
事实上,严君林并不知道贝丽今天在为什么事伤心,她看起来很失落,否则不会在雨中大吼,更不会这么晚了还外出散步。
他只希望和那两个男人没有关系。
“叫我的名字,”这一次,严君林没有捂住她的嘴,没有阻止她的胡言乱语,相反,他循循善诱,“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严君林喜欢听贝丽的反馈。
那样能证明,至少在这一刻,贝丽的脑子里只有他。
“不公平,”贝丽已经开始学会讨价还价了,她更注重公平,“只让我叫你名字吗?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我也喜欢听你的声音。”
严君林的力量比她想象之中更大,能将她整个儿轻松抱起,毫不吃力,贝丽一边震惊他的臂力,一边意识到——
对了,他还喜欢攀岩。
“你说话呀,”贝丽请求,“我想听你说话。”
不要只动手不动口,她喜欢听好听的话。
严君林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不会想听的。”
“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想,我们需要沟通嘛,”贝丽往前躲,这样可以偷懒少吃,“你说呀。”
严君林觉察到她的逃离,把人拉回,强迫她坐直坐正,像一个极严肃的老师,纠正着她的体态,不许有任何放松;贝丽想,或许他真的适合衬衫夹。如果他佩戴的话,现在的她就可以狠狠拽住,提醒他。这样像什么呢?像拉住一匹马的缰绳,阻止野马不受控的狂奔。
严君林锻炼得真好,贝丽喜欢这样健康的躯体。
很奇怪的感觉,第一次动心的人,第一次幻想时的对象,见证了她整个青春期的成长,懵懂的探索,和最初的相关,都是他。
现在两个人都更成熟了。
“哥哥,”贝丽忍不住又开口,她的心脏跳得很快,祈求,“说吧,我想听。”
严君林喜欢她这个称呼,又怕她是在叫其他人。
她这样叫过杨锦钧,有没有也叫过李良白?
他曾经是她唯一的哥哥。
贝丽叫其他表哥,都是“大表哥”“二表哥”,只有叫他时,才会叠词,喊哥哥。
从小到大,无论她遇到什么麻烦,就没有“哥哥”解决不了的。
这两个字像一根红线,把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牵引着、捆绑在一起。
现在,她试图解开,他强迫地不许,在这条红线上打一个又一个的结,打死结。
——为什么要叫那个家伙哥哥?
——他老到完全可以做你叔叔。
强烈的嫉妒心几乎要将严君林扭曲,他抿着唇,险些失去理智,直到被贝丽指甲掐痛了手腕,他才稍稍醒悟。急剧的醋意,浓重的沮丧,可以忽略不计的懊恼,这些纷杂的情感中,严君林安抚地抱住她,蹭了蹭她头发、脸颊贴脸颊,最后落在耳侧,低声,又叫出那个只属于她的称呼:“宝宝。”
贝丽小声催促。
严君林没有如她希冀。
他停下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严君林说,“你想听,我只能对你说说我的感受。”
贝丽嗯一声,努力集中精力听他说话,同时也在主动做事;只是她很慢,像麻雀啄米,只能吃一点点零食,一边小量进食自助餐,一边努力听他讲话。
“我喜欢这样,”严君林严谨地说,“我喜欢这样抱着你,喜欢看你的表情,看着我,就是这样,宝宝。”
知道吗?每一次,看着你的脸,都想把你彻底破坏。我要像一条肮脏的狗,那样四处做标记,你的每一处,每一处,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其实我不是你的好哥哥,也不想真做你的完美兄长,我只是一个龌龊的、低劣的、恶心的禽兽。
你是这个禽兽想要私藏的宝物。
贝丽捂住他的嘴,说别说了。
再说她就要不好意思了。
高攻低防,大概就是在说她。
严君林问:“快了?”
贝丽嗯一声,努力催促他。
哗啦一声,他反倒将她抱起。
贝丽以为严君林想换地方,十分赞同,这里非常不方便;她对严君林的能力心知肚明,隐隐约约中,也有了一些期待,双手搂住他脖颈,依恋地贴贴,贝丽没说,她也喜欢看严君林的脸,会有种格外的满足感。
长这么帅,做事细心又妥帖,是她的了。
全都是她的了。
如果人类也有气味腺就好了,贝丽要给严君林蹭上一身的标记,要让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我的!我的!统统都是我的!
严君林按住她肩膀,亲她的唇,又重又狠,贝丽被亲到头脑快昏了,紧要关头又停下,贝丽懵懵,睁眼看:“哥哥?”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中途打断了。
贝丽的脸颊像被火燎了,热腾腾的,眼睛也是红的。
“别一次性把想要的都吃光,”严君林问,“想不想试试延迟的感觉?”
贝丽还没试过。
她觉得可以试一试。
“等无法忍受时,你就叫我的名字,”严君林教,“到那个时候,我就全给你。”
贝丽用力点头,奇怪:“你从哪里学的?”
严君林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微笑:“你答应我表白的第一天,我就想这么对你了。”
贝丽喜欢看严君林这样,喜欢看他渐渐褪掉理智、渐渐地变得越来越野蛮;严君林同样想看贝丽的变化,喜欢看她渐渐退化、暴露出任性,越是撒娇,越证明她需要他。
哪怕只是在这种事上需要,现在的严君林也认了。只要她喜欢,怎么着都成。
无限延长的过程,正如箭矢射出去之前的蓄力,弦越压抑,冲击越大,箭飞得越高,越远。
脆弱的真丝扯烂掉,背抵着柔软靠背,再后面是坚硬木板和墙面,贝丽再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走,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避,在叫出严君林名字时,像打开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所有恶魔,一切不再受她控制,只能被步步紧逼、一直逼退到这个小角落中。
面前,严君林垂首,不稳的呼吸中夹杂着一声声呢喃的“宝宝”,鼻尖抵鼻尖,颤抖地贴着她侧脸。
贝丽差点哭了,说好像鸟了。
“没关系,”严君林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汗水,他眼睛很亮,目不转睛看着她,拿下她尝试捂脸的手,亲吻她额头,“我喜欢。”
贝丽不记得他怎么收的尾。
总之,靠谱的哥哥处理好了一切,另开一间干净的房,叫了酒店服务,把她滑倒时弄脏的衣服送去清洗、烘干,再取回来,等她睡饱之后,再教她说谎,让她告诉张净,说晚上有个跨国的紧急视频会议,怕打扰妈妈睡觉,所以才会重新另开一间。
贝丽对严君林的熟练操作叹为观止。
他是那种就算说谎也不会被怀疑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