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是故意放在我那儿的吧?”贝丽怀疑。
上次杨锦钧以找袖扣为由,登门,她提出date,杨锦钧大惊失色地离开又回来,最后也没拿袖扣。
“我才不屑于做这种事,”杨锦钧不屑一顾,又想起什么,沉下脸,“李良白曾经骗过你?”
贝丽点头。
“真是愚蠢,”他讥讽,“这么简单的招数都看不破。”
“请你客气一些,”贝丽指指酒杯,“我不想它出现在你头上。”
两个人并不太和谐地吃掉晚餐,杨锦钧开车送贝丽回家,下车时,他臭着脸,递来一束灿烂的明黄色。
是金合欢。
“刚好打折,就买了一束,”杨锦钧说,“拿着。”
贝丽抱在怀里,说谢谢。
刚好,她还有一个空花瓶。
她尝试去体谅杨锦钧。
毕竟,在他视角中,他的确失去了第一次。
尽管长居法国,嘴上说着放纵,欲望;实际上,从事后表现来看,杨锦钧也是一位传统的男性。
可能他还没有接受失贞带来的冲击,贝丽想,对不起。
“如果你不想上去的话,可以在车里等我,”贝丽贴心地说,“我上去拿袖扣,马上给你送过来,很快的。”
跟在她身后的杨锦钧后退一步,冷着脸:“那样最好。”
贝丽点点头,抱着金合欢,转身走,没两步,杨锦钧又叫住她:“贝丽。”
莫名其妙的,贝丽想到小时候跟妈妈去批发市场,妈妈砍价时就这样,放下东西就走,没几步,身后一定会传来老板的声音,说回来吧回来吧卖给你卖给你哎生意不好做赔本哪!
贝丽停下,转身。
杨锦钧面无表情:“我突然有点口渴,你想请我上去喝一杯吗?”
贝丽点头:“当然可以。”
刚好,她昨天刚买了水。
杨锦钧重新踏入她的公寓。
真要命,这里明明又小又旧,却反复出现在他的美梦里。
杨锦钧反复梦到那天,她捂着脸,崩溃地大声说请停下,实际上缠他缠得要命,又暖又热,喷得他月复肌都在反光。
金合欢包得很仔细,不是街头兜售的花束,裹着漂亮包装纸,打了真丝缎带蝴蝶结,贝丽将它放在桌子上,先给杨锦钧倒了一杯水,又进卧室,去找袖扣。
杨锦钧看了眼餐边柜,高兴地发现那些空包装盒全部消失不见。
应该都被贝丽丢掉了。
他一口气喝掉一整杯水。
想,等会儿贝丽出来后,就告诉她,关于她提出的交往,他同意了。
但前提是,不许再见李良白,彻底和他撇清关系——杨锦钧可以假装不知道,暂时不在意她心中还给李良白留有一席之地。
杨锦钧又喝一杯水。
贝丽手机响了,她走出来,一边接电话,一边将袖扣递给杨锦钧:“我现在在家呀……怎么了?嗯,谢谢你,什么?”
她变了脸色,对着杨锦钧比出一个嘘。
“我在往你的公寓走,”车内,李良白握着一束鹅黄色的金合欢,“真对不起,昨天弄混了礼物袋,诺拉有一副画要送给你,是她这次比赛的一等奖作品,说是你教她的上色方法,她一定要送给你,谢谢你这个好老师。”
司机停下车。
李良白捧着花,微笑着说“还有十分钟就到了”,结束通话。
他打算给贝丽一个惊喜。
现在的贝丽备受惊吓。
——这个时间,她很难向李良白解释清楚,为什么杨锦钧会在这里。
幸好还有十分钟。
让杨锦钧现在离开,绰绰有余。
贝丽着急催促杨锦钧:“快走,李良白要来了。”
寒气未褪的街道上,李良白下车,关上车门。
停了一下,他注意到,前面停着的车有些熟悉。
暖意融融公寓内,杨锦钧纹丝不动,盯着贝丽:“为什么他一来、我就要走?”
贝丽愣住。
杨锦钧大不悦:“上次就算了,难道这次也要我躲着他?”
贝丽不明白:“什么上次?上次是什么事?”
风吹动楼下的风铃。
咔——李良白推开一楼的门。
贝丽看着公寓门,只想让杨锦钧快点离开:“算了,之前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走好不好?”
“凭什么?他只是你前男友而已,”杨锦钧稳坐着,抬头看她,“为什么我要躲着他?难道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不然呢?”贝丽震惊,“难道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旷世奇缘、倾城之恋吗?”
杨锦钧问:“难道不是吗?”
嗒,嗒,嗒。
一层一层,李良白慢悠悠踩上阶梯。
贝丽:“……”
她决定用强。
俯身弯腰,她试图把杨锦钧拽起来、推走:“关于上次一夜,情的事情,我们找时间再慢慢聊——”
“什么叫’一夜,情’?”杨锦钧不满,伸手按住贝丽的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逼问,“你就这样定义我们的关系?”
贝丽挣扎:“你先放开我。”
“叮咚——”
门铃响起。
贝丽惊悚望去。
房门外,李良白左手捧着金合欢,低头,右手轻轻一弹,弹掉花瓣上一点小飞虫。
他眼里容不下任何脏东西。
十秒钟后,无人开门,李良白收敛笑容,再度按下门铃。
“叮——”
“咚——”
贝丽气急败坏, 邦邦邦地锤了杨锦钧三拳,才把他锤松手。
杨锦钧皱着眉:“看着不壮,还挺有劲。”
——是个好苗子, 她应该也去上拳击课。
这样,等其他男人骚扰她时, 她就能狠狠揍对方一顿。
门铃又响一声。
贝丽的汗毛竖起来了:“别闹了, 你快躲起来。”
“躲哪里?”杨锦钧不满, “你该不会要我躲衣柜吧?”
“我的衣柜满了, 放不下你, ”贝丽着急,跑去卧室,跪地一看, 绝望了, “床底也不能藏人。”
“那么脏?你让我躺进去?”杨锦钧不高兴,“就算是干净的,我也不可能藏到下面——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贝丽仰脸,不可思议:“你是什么人啊大哥?我们之间难道很能见得了人吗?”
杨锦钧一言不发, 转身就要去开门。
贝丽感觉他就像正准备打开魔盒的潘多拉、往蓝胡子密室里插钥匙的妻子、失手往西门庆头上丢小木棍的潘金莲。
他要打开的是一扇不可名状之门, 门后面可能是未知的克苏鲁古神。
“叮——咚——”
门铃再度响起。
“等一下——你可不可以隐瞒我们的关系?”贝丽从背后抱住他, 又怕声音大了惊动外面,压低,试图引起共情, “我现在的租金很贵的,还有押金, 我不想你们打起来——我不想赔钱啊。”
这里和国内不同,人工费很高的,她要花好多钱请人来维修。
又香又暖的怀抱热不了一颗石头心, 杨锦钧保持冷笑:“你都不怕和见不得人的我上,床了,还在乎赔那点钱?让我猜猜,你是害怕被李良白发现我们的关系?”
贝丽说:“他已经是我前男友了,我为什么要害怕?”
杨锦钧爽了。
“可是我们这样很尴尬吧?”贝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们不是朋友吗?这样对你们都不好吧?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杨锦钧更爽了。
“求你了,”贝丽恳切地说,她松开手,想面对面地劝,“杨——”
杨锦钧将她又拽回来。
“别松手。”
“啊?”
“再抱我一下,”杨锦钧不客气地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再抱一下,我就勉为其难地再帮你隐瞒这件事。”
贝丽想不到他还能怎么隐瞒。
算了,他肯定更擅长骗李良白。
在说谎这件事上,贝丽和他之间还差几层境界。
在下一次门铃响起之前,神清气爽的杨锦钧打开门。
他微微抬起下巴,和捧着金合欢的李良白对视。
“晚上好,”杨锦钧侧身,让开,上下扫视一眼,“你也来送东西?”
上楼梯时,李良白已做好心理准备。
他认识杨锦钧的车。
也知道杨锦钧送过贝丽回家。
现在发现,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李良白慢慢露出微笑,惊讶地看他,又轻又快的一瞥,随后望向旁侧的贝丽,温柔:“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在家,原来今天锦钧也在做客。”
杨锦钧想吐了。
一阵恶寒。
李良白上次亲切地叫他“锦钧”,转头坑了他一个大的。
这老狐狸。
贝丽说:“啊,他来拿东西。”
李良白一眼看到贝丽裙子上的痕迹,冬天冷,她穿了一条有厚度的米白色裙子,膝盖处的灰尘十分清晰。
开门之前,她跪在了某个地方。
“原来是这样,”李良白对杨锦钧说,“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我顺手拿了捎给你,省得你再走这一趟。”
他没问来拿什么东西,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就像没有问为什么开门这么晚。
有些东西,各自心中都清楚,说出来反而不好。
就像皇帝的新衣。
杨锦钧不经意地说:“你们分手这么久,想着你来也不方便。”
李良白似笑非笑:“这不是看你们不熟么。”
“慢慢的就熟悉了,谁生下来就是熟的?螃蟹也不是一出海就熟透了,”杨锦钧说,“毕竟,当年你千叮万嘱的,拜托我照顾贝丽,我答应过你,就得好好关照,对不对?”
贝丽受不了了。
男人怎么会如此麻烦啊。
她决定快刀斩乱麻。
先将装袖扣的盒子塞到杨锦钧手中:“给你。”
又拿走李良白手里的袋子:“画我拿走了,谢谢你。”
杨锦钧不满意。
凭什么只对我说两个字?
凭什么要对他说谢谢?
虽然你确实没必要对我道谢——
“谢谢,”杨锦钧收下袖扣,盯着她的眼睛,“改天请你吃饭。”
贝丽想改天请他吃枪子。
李良白已经看到贝丽放下的花束。
背对着那两人,无人看到的地方,他冷笑一声,随后,声音轻快,亲切又温柔地问:“贝贝,你这里还有空余的花瓶吗?听说金合欢是女性之花,这个季节最适合送给女孩,我特意去花店挑了束最饱满的——我帮你插上。”
贝丽说着谢谢,找到花瓶,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加了一半的水,放在桌子上。
李良白耐心地拆开金合欢的包装纸,将那束花塞进去。
杨锦钧不悦地咳嗽一声。
——他先送的。
早知道,也说是特意买的了——不,为什么要说特意?
李良白就是这样,明明只有三分,也能说成是十分。
他就不信李良白能有他的耐心,还会一支支地挑、让店员打包。
说不定李良白就是随手拿的。
贝丽也看到杨锦钧先送的那束金合欢花,放在餐桌上,孤零零。
刚好,她把那束花的包装也拆掉,打算一起插到花瓶中。
李良白注意到她的企图,伸手遮住瓶口,微笑:“瓶口这么小,你确定要同时插两束?”
贝丽愣了一下:“啊。”
她低头看。
果然,李良白带来的金合欢又满又密,这又是一个宽口细颈长瓶,已经没有再插的余地了。
但杨锦钧虎视眈眈,包装纸也已经拆掉,着实不好这样闲置着,顶着两人目光,贝丽翻箱倒柜,终于又找到一只广口花瓶,把杨锦钧送的金合欢放进去。
杨锦钧想,这还差不多。
贝丽重新找到的那个花瓶也更大,更好看。
袖扣拿了,礼物送了,花也插了,两个男人都没有再留下的理由,皆心不甘情不愿地告别。
杨锦钧先走,站在门口时,看了一眼李良白,意思很明确,一起走,你也别留下。
李良白温和地说,晚安,诺拉给你写了信,记得看。
待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贝丽松了一大口气,立刻关上门,仰着脸看天花板,想,终于,终于送走了。
幸好两个都是文明人。
她可不想之前的打架事件再次重演。
至于他们俩聊什么……怎么聊……
管他呢。
只希望杨锦钧能遵守约定,不要对李良白说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铃又响起。
“叮——咚——”
贝丽决定换个带监控摄像头的门铃了。
否则她迟早会神经衰弱。
打开门,李良白站在门外,微笑着告诉贝丽:“对了,明天有时间吗?方不方便一起吃饭?”
贝丽拒绝了,又奇怪:“你不是要陪诺拉去Puy do fou玩吗?”
诺拉生日聚餐时兴奋地提过,说她现在开始学法语了,可以去Puy do fou玩了!
园区很大,一天玩不完,况且夜晚水上音乐很难订得到,得提前很久预约。
“原计划要去,”李良白说,“但明天中午突然有事,不柔姐也抽不出时间,只好改期了。”
贝丽停了一下,才说:“诺拉一定很失望。”
“嗯?”
“大人的承诺,对小孩子来说很重要,”贝丽认真地说,“既然已经答应了她,最好不要毁约吧。”
她体会过那种感觉。
对出去玩期盼很久,但妈妈爸爸突然有事,就此搁置。
想想就心碎。
李良白露出头痛的表情:“啊……那怎么办呢。”
“我去吧,”贝丽想了想,“我明后天没事,刚好可以带诺拉去玩。”
李良白愣住。
“放心,”贝丽说,“我在巴黎生活这么久了,也去过一次Puy du fou,那里设施挺完善的,保证把诺拉照顾好。”
李良白稍加思索,微笑:“那就麻烦你了,明天我让司机开车过来,他陪着你们逛,更安全。”
贝丽说不麻烦。
她和诺拉关系很好,可能因为自己的童年太过孤单,很多时刻,贝丽忍不住对诺拉好,就像善待曾经的自己。
李良白独自下楼,刚出正门,就看到杨锦钧,他一脸阴郁,冷冷地盯着他。
恍然间,大学时代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成绩遥遥领先、浑身是刺的家伙又回来了。
“Leo,”李良白笑,“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杨锦钧直接了当,“贝丽和你已经分手了,少骚扰她。”
李良白桃花眼弯弯:“是么?我这样算骚扰?那之前配合我找她的你,又算什么?”
两人对彼此的黑历史心知肚明,天空渐渐飘起小雨,一滴落在杨锦钧脸颊上,他说了句“算我活该”,径直走向车。
李良白眯起眼。
今天杨锦钧这一身,从背后看,和严君林更像了。
心中那个猜测再度浮现,李良白急需得到确认:“Leo。”
杨锦钧头也不回。
“杨锦钧。”
杨锦钧就像没听到。
“杨进军。”
这一声犹如催命符,杨锦钧立刻停下脚步,回头。
他厌恶这个名字。
因为它和很多东西相关联,贫穷,寒冷,饥饿,蔑视,嘲笑,嫌弃,叔叔和伯伯的拳打脚踢,婶婶和大伯娘的阴阳怪气,每个人都嫌弃他是个累赘,踢皮球一样,把他踢来踢去。
寒冬腊月,最冷的大雪天,杨锦钧早起烧炉子做饭喂猪扫院子,把一切打扫完后,他才去写作业,作业写到一半,叔叔说你住够一个月了,按照规矩,该去大伯家住了。杨锦钧背着两个尿素袋子,一个装被子,一个装衣服和书,顶着雪,踩着泥泞从村头走到村尾,鞋子湿透,毫无知觉的脚泡在泥水里,又痒又痛,肿得每一步都麻木、吃力。
大伯家的门从里面紧紧闭着。
他敲了半小时,喊到嗓子都哑了,也没能敲开。
那一年,杨锦钧十四岁。
从十四到十八,他无依无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家,父母留给他的房子、宅基地、田地和钱,都被叔叔和大伯分走了,说是好心抚养他到十四的补贴。
也是那年冬天,杨锦钧开始独自住在村委会的一间房子里,没有厨房,茅厕是露天的,活得像个乞丐,依靠好心人救济,拼了命的去拿奖学金。
未成年的少年无法在日常生活中获得任何尊重,只有成绩,只有拳头,杨锦钧所能利用的,只有大脑和身体。
最有自尊的年纪里,他最没有自尊。
当能自己改名时,杨锦钧第一时间改掉,就像和过去一刀两断。
成年后,他再也没回过家乡。
杨锦钧以为此生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
而现在,李良白微笑着,又叫一声:“杨进军,我是真把你当朋友。”
杨锦钧说:“滚。”
他头也不回,径直上了车,双手按在方向盘上,杨锦钧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抖,他发狠,冷静片刻,开车,往前走。
后视镜中,能看到李良白的车子。
他一直尾随着。
杨锦钧直直往前开,又过两个街道,终于甩掉李良白的车。在路边停了几下,杨锦钧闭上眼,心想,不行,他要和贝丽说清楚。
车子调头,杨锦钧果断往贝丽家的方向去。
十五分钟后,杨锦钧和李良白的车子再度相遇。
后者的车同样是调头而来,挡在杨锦钧的车前。
手机响了。
杨锦钧接听,直截了当:“李良白,你最好别玩什么花样。”
那句“杨进军”激怒了他,直到现在,身体还是冷的,就像十几年前的雪落在此刻的他头上。
前方,李良白的车稳稳停着,夜幕暗暗,只有双方车灯互相照着,大雨从中倾盆而下,如断了线的珠子,连绵不绝。
“只是担心某人去而复返,趁人之危,”李良白笑,“贝贝心软,偏偏有人喜欢利用这点去骗她,我不能不替她担心。”
“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一个死缠烂打的前男友?”杨锦钧嘲讽,“你也该醒醒了,她是成年人,不需要你替她自作主张。”
“总感觉今天这对话似曾相识啊,好像……分手那天,贝贝的哥哥也对我说过,”李良白感慨,“类似的话,从你嘴里听到,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就连她亲哥哥都看不下去了?你真是活该。”
这句话一出,手机彼端的李良白忽然沉默了。
杨锦钧一点都不客气:“气死了?”
蓦然,李良白放声大笑,那笑声太开心、诡异太惊悚,杨锦钧皱着眉,把手机拿远,还以为这家伙受刺激太大、疯了。
“贝贝的哥哥啊,”李良白好不容易止住笑,“还有印象吗?你见过。”
杨锦钧隐约有印象:“严君林?”
他很欣赏对方。
网球打得很好,人也正派。
“是啊,幸好你还记得,真高兴你还记得,我太高兴了,”李良白愉悦地说,“贝贝没向你提过他吗?”
杨锦钧心想,挑衅,这就是挑衅。
李良白来显摆和贝贝家人关系好了。
他并不友好:“关你什么事?”
“哦……看来的确没有,”李良白笑盈盈,“很好,她还是这样呢,一声不吭,看着软绵绵,实际上悄悄地干着了不得的大事。”
杨锦钧不喜欢他对贝丽的描述。
确切地说,反感李良白对贝丽的任何描述词。
“看来我多虑了,”李良白的声音带了一丝同情,“看来,贝丽目前只把你当哥哥。”
杨锦钧心想,那怎么了?你不知道贝丽叫我哥哥时有多亲密多黏人——当然,你不需要知道。
他曾嫉妒醉酒后的贝丽把他当李良白、迷迷糊糊地叫哥哥,现在,他也享受了同样待遇,自私到不希望任何人知晓。
这是二人的秘密。
杨锦钧说:“当哥哥总比当前男友好,至少不会让她厌恶。”
“是吗?我现在反倒觉得,你这个’哥哥’还不如我这个’前男友’,”李良白说,“好了,听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晚安,哥哥。”
杨锦钧被恶心到结束通话。
他甚至想把李良白删掉。
太恶心了。
李良白在车内又笑了一阵,越想越高兴,也越欣慰。
这下放心多了。
贝丽对杨锦钧好、抑或着现在走得近,恐怕都是因为……远在国内的某个人。
不足为惧。
只要贝丽心里还惦记着严君林,就不可能再腾出空间让杨锦钧进来,不可能和他发展出亲密关系。
李良白了解贝丽,知道她骨子里还是小心翼翼、约束自己的,绝不会干出找替身这种事。
当年那事,包括分手后,她也的确没有和严君林有逾矩的行为。
杨锦钧呢?自尊极高,心高气傲,自卑和自信成正比,他内心对过去有多排斥,就对现在有多满意——恐怕会误读了贝丽的示好。
李良白不想拆穿。
他想看着杨锦钧主动发掘真相的那天。
到时候,杨锦钧有多迫切地找到答案,就会多迫切地憎恶着这一切。
他不必出手,只需静观其变。
这样想着,李良白在雨幕中,看着杨锦钧的车子,直到后者后退,再度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去。
李良白跟了他三条街,本想盯着杨锦钧回去,却没想到,母亲打来电话。
“良白,”母亲的声音充满恐惧,“你什么时候回国?现在你和不柔都不在……”
李良白耐心极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母亲嗫嚅,“算了,等你们回来再说。”
她想结束通话,李良白不肯,问:“您又去赌了?”
“没有,我很久没去过了,”母亲不安,“可能是我想多了……没事,等你们回来再说。”
“我说过,”李良白脸沉下,“您小玩几把,可以,我找人陪着您打牌打麻将,就一点,不能赌钱——您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不是赌,我没赌!”母亲说,“你是我生出来的,别这么大声对我说话——”
她气冲冲,挂断电话。
李良白再打,无人应答。
他放心不下,总觉出了什么事。其他倒还好,就一点……右眼皮跳了跳,李良白让司机快点回酒店,他要去问问李不柔,妈有没有和她说什么。
雨越下越大,杨锦钧重新开车到了贝丽楼下。
这一次,没有李良白的车拦着。
车上有伞,他也懒得撑,淋着雨下去,二月的雨又冷又急,试图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凝聚成冰。
杨锦钧现在需要一点暖意。
来驱散十几年前的寒冷。
他湿淋淋地按响贝丽的门铃,隔了很久,穿着睡衣的后者才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
杨锦钧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好闻,舒缓,她的沐浴露就是这个味道,洗发水也是。
贝丽刚洗过澡。
她害怕李良白去而复返,看到是杨锦钧,打开门,请他进来,很惊讶:“你怎么湿透了?”
贝丽转身去浴室,想要找干毛巾,给他擦一擦。
——外面雨已经这么大了吗?
杨锦钧换了鞋,看着她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在宽松睡裙里荡来荡去。
这样很不好,他想,能通过睡裙看到她的身体轮廓,她不应该穿着这个衣服给男人开门。
“你怎么了?”贝丽看杨锦钧脸色很差,一手拿毛巾给他擦雨水,另一只手去摸他额头,“你生病了吗?”
好舒服啊。
杨锦钧静静地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柔软,细腻,鲜活,活生生的一个人。
好像个小公主。
“还好啊……”
她嘀咕着,用碰过他额头的手盖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体温,不确定,又伸手,按住他的额头。
杨锦钧抓住她的手腕。
用香喷喷毛巾为他擦拭雨水的手。
笨拙地用掌心来感受他体温的手。
同时抓住。
贝丽和他对视,注意到他眼神不对劲。
……和那天在她身,上冲刺时的眼神很像。
被雨浇透、浑身湿透的他。
刚洗过澡、皮肤湿润的她。
桌子上的两瓶金合欢花鹅黄明亮,空气中到处都是她温暖的体香。
“你捏疼我了,”贝丽说,尝试挪走手腕,“松开。”
杨锦钧沉默着松开。
“我去找温度计——”
他拽住贝丽的睡裙一角:“不用了。”
贝丽停下脚步。
她担心杨锦钧会把她睡裙扯烂。
上次已经扯坏一条了。
“你之前说火辣辣的痛,可能磨坏了,对不起,”杨锦钧罕见地道歉,“后来好了吗?”
贝丽说:“呃……好了,多谢你关心。”
“上次发挥不太好,”他站起来,慢慢靠近贝丽,靠近这馨香的温暖,“对不起。”
“啊,你已经很厉害了,”贝丽后退一步,腰撞到餐桌一角,退无可退,她有点担心杨锦钧——他目前状态很不对劲,“特别出色了。”
杨锦钧终于停下。
他伸手,双手捧住贝丽的脸:“分开后的这段时间,我梦过好几遍。”
贝丽说:“啊,做梦都在复盘吗?这么勤学苦练,那你很好学了。”
“但你说上次被磨痛了,”杨锦钧感觉脸都不要了,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又控制不住、对她深深着迷,“需要我再看看吗?”
第47章 在你的身上看见我自己 我不会让你吃亏……
杨锦钧的脸上还有雨水, 毛巾没擦干净,从他的头发上、睫毛上、脸上,蜿蜒着向下流。或许是室内外温差大, 他的皮肤也是苍白中透着红,脸颊和眼下都是, 湿淋淋的, 可怜的, 抑郁的。
这一时刻, 从杨锦钧身上, 贝丽微妙地看到了自己。
几乎是瞬间,她意识到,杨锦钧和李良白之间一定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