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by多梨
多梨  发于:2025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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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回消息,杨锦钧又问:“怎么不说话了?他给你发了什么?”
贝丽说:“他可以帮我安排和Delon一起吃饭。”
“Delon是谁?Alain Delon?”杨锦钧说,“他不是去世了么?”
上帝啊,李良白为了哄骗她,真是什么无耻的理由都能编的出。
贝丽:“……另一个Delon啦,是一位美术大师,你童年一定看过他的绘本。”
她感觉好辛苦啊,要一边给李良白回短信,一边和杨锦钧通话。
现在还感冒着,鼻塞。
嘴巴对杨锦钧说着话,贝丽还得用手打字,仔细回复李良白:
「非常感谢,请问可以帮我安排在什么时候」
「我自己非常可以的」
「谢谢你」
杨锦钧也在忙,忙着在搜索“美术大师”“Delon”。
他童年可没有绘本,只有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棍棒和“一下午就搂这么点树叶子你是不是笨”。
“嗯,”杨锦钧简单浏览完Delon的资料和代表作品,“然后呢?”
贝丽把想请Adele和Delon一起吃晚饭的计划说出,虚心请教,这样可以吗?
她想在资深人士这里获得一些点评。
“哦,”杨锦钧生硬地说,“挺不错。”
贝丽说:“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对不起,我忘了。”
她感冒太重,记忆力严重下降,更不要说,还要同时应付他和李良白。
有点不够用。
——幸好严君林没有在这时候发起视频邀请。
如果严君林在的话,她会立刻结束通话、暂停回消息,开开心心地和他聊天,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
手机另一端,杨锦钧厌烦地皱起眉。
一有李良白,她就什么都忘了。
甚至记不清他说了什么。
她可真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难道这个单纯的小倒霉蛋,至今还没意识到,李良白就是一伪装成绅士的变态混账吗?
“被跟踪和偷拍的事情,”杨锦钧耐着性子,压抑着骂人的冲动,提醒她,“有线索后记得给Jack警长打电话,别把这件事告诉李良白。”
“哎……好的。”
他听到她答应,又吸一口气,重重鼻音让她听起来挺可爱的,懵懂,像个小笨蛋。
像什么呢?森林里的小胖鸟,呆头呆脑,被人用木棍子戳痛了,也只会圆滚滚地挪走,继续呆头呆脑地看着人。
紧接着,贝丽果然又冒出只有笨蛋才会说的话语:“为什么不能告诉李良白呀?”
“因为他只会趁机和你培养感情,笨蛋。”
杨锦钧忍无可忍,还是骂出口。
他决定取消下午的拳击课。
只要心态好,到处都是拳击场——就像现在,他就想狠狠找棵大树砸上几拳。
不差这一天。
“我们早就分手了,”贝丽解释,“他应该也放下了。”
No,大错特错。
杨锦钧想,李良白会放下你?看昨天表现,他更想把你放床上,你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傻瓜。
“总之,你想找人求助的话,不要病急乱投医,值得信任的人不止他一个,”杨锦钧站起来,决定中止今天的俱乐部活动,他一边冲人点头微笑示意,一边傲慢地暗示,“想想看,你在巴黎还有没有其他熟悉、可靠的人,比如,你的某位老师。”
贝丽揉了揉脑袋,她现在很困,脑子有点转不动。
“哦,”她说,“我想想啊,可是我的老师们都是商科的,应该——”
“你这个蠢货。”
贝丽不得不把手机挪远一点,莫名其妙:“你干嘛突然骂人?”
“……还有一个人,”杨锦钧说,“男的,你的老师,人脉广泛,长居巴黎,有点小钱,还算可靠,还挺能打。”
贝丽说:“不会是你吧?”
“正是在下。”
贝丽从一匹匹布料间穿过,见缝插针回复李良白的短信,迷茫:“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迂回呀,直白一点讲啊,我现在感冒了,反应很迟钝,听不懂拐弯抹角。”
杨锦钧深呼吸。
冷静,冷静。
她只是一个感冒生病的小朋友。
“那我直白点,”他冷峻地说,“目前,在巴黎,你遇到棘手的事,或许可以试着换人求助,比如我。”
“谢谢。”
杨锦钧耐心地等她接下来的话。
但是没有,她就普通地说了这两个字,没了。
——就没了???就这???
“还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杨锦钧说,“没了?”
“啊……你还需要吗?”
“当一个人提出帮你时,你应该诚心诚意地道谢吧,”杨锦钧不悦,“你就是这样答谢李良白?你怎么对李良白表达感谢的?”
贝丽不理解,他今天怎么处处要和李良白对比。
李良白是她前男友,他又不是。
“嗯,那你稍等一下,”贝丽停下脚步,翻着短信界面,念,“非常感谢你,请问可以帮我安排在什么时候;我自己非常——”
“停,你在说什么?”
“我刚刚就是这样感谢李良白的啊,你不是想听吗,”贝丽说,“如果你想同样的感谢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
杨锦钧很久才说:“我看你是想把我气死。”
他准备结束通话,但里面又传来她鼻音很重的声音:“老师。”
杨锦钧的手按在结束按钮上。
不能松,松开就听不到了。
他决定再给贝丽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了,杨锦钧想,她最好别趁机把他气死。
“老师,谢谢你,”她说,“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谢谢你昨晚帮我暴打那个跟踪狂,也谢谢你给了我警长的号码,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不知道,还在被人偷拍,幸好有你。”
她说完了,没有听到回答。
“老师?”贝丽试探,“你还在听吗?”
“嗯。”
杨锦钧很高冷:“我听到了,再见。”
“再见。”
贝丽结束通话,长舒一口气。
好奇怪啊杨锦钧。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他怎么阴晴不定的。
李良白又发了短信回来,一如既往,做事果断妥帖,滴水不漏。
他知道Delon的口味,已经订好餐厅和位置,把地点时间都发给贝丽,还有Delon其他的行程表,以备不时之需——安排得十分妥帖。
李良白:「还有两份Delon的特装画集,法语版,我准备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你拿去送给你那个上司」
李良白:「还有其他需要吗?现在告诉我,我还能想办法满足你」
贝丽再次羡慕他的统筹能力。
如果她也能这么棒就好了。
贝丽:「没有了,非常感谢你」
李良白:「( ̄︶ ̄)」
李良白:「真好,还能帮到你」
收起手机,贝丽专心挑选布料,询问价格,记在小本本上,准备等回家再计算预算。
她心无旁骛地选着,不知不觉走到脚麻,腰也有点酸,直起腰,隔着一个摆满不同布料的架子,吃惊地看到了杨锦钧。
他穿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内里一套精致的西装,燕麦色衬衫,深黑拼浓绿的斜条纹领带,棕色西装马甲,深黑色西装裤,凌厉的帅气。
贝丽惊喜:“老师!”
中间隔着深浅不一的红色布料,空隙中,杨锦钧随意地挥挥手上的感冒药。
“刚好在附近,”他说,“顺便给你送点感冒药。”
杨锦钧环顾四周。
不能直接穿过去,这些布料架连接在一起,一个连一个,人过不去。
他现在无法走到她身边。
贝丽指了指前面:“你往前面走,前面有路,可以过来。”
杨锦钧矜持地点点头。
贝丽也往前走。
通道很长,她越走越快,越走越着急——
鼻子不透气,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打了个喷嚏,下意识闭上眼,再睁眼时,额头撞上温实的胸膛。
贝丽慌忙后退,鼻音很重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
温厚的大手及时扶住她。
贝丽看到李良白。
他微笑着,递来纸巾:“找什么呢?怎么慌慌张张的。”

李良白说他来送画集和票。
“我马上要回去了, ”他一双桃花眼依旧,和颜悦色,“想到你又要一人在这里, 还生了病,凄凄惨惨的——去看医生了吗?”
贝丽说没事, 小流感, 吃药就行。
家庭医生要提前预约, 来不及, 这种感冒, 吃点药,三天也就好了。
她不想去医院,太慢了, 第一次去时没经验, 差点在看诊区饿晕。
李良白不赞同。
“明天不是还要去吃饭么?既然有事要做,今天更应该去看病。”
他有熟悉的医生,建议贝丽跟他一块过去,李诺拉也生病了, 刚好一起。
贝丽拒绝了。
“我有家庭医生, ”她告诉李良白, “护士刚刚发消息给我,说有个人取消了预约,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李良白没有勉强。
他欣慰地说:“真好, 你可以自己看医生了。”
贝丽笑:“其实我一直都可以。”
她晃晃手机:“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很多人都会分享经验。”
李良白感慨万千, 为她高兴,又不那么高兴。
恋爱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贝丽的依赖, 也享受着被她依靠。
两人刚发生关系后的第二个月,贝丽经期推迟,紧张到以为自己怀孕,给他发了好几个大哭表情。
李良白彼时正在开会,看到她发的消息,明知在做好措施的情况下、怀孕几率为零,仍旧抛下会议,让助理处理——他立刻去学校接她,陪她去做检查,看结果,好让她安心。
现在还记得,见面时贝丽一脸紧张,声音发抖,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说已经推迟一周了该怎么办才好。
他又疼又爱,温言软语哄着她,说没关系,别害怕,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一切都有我。
当时只道是寻常。
李良白端详贝丽,她还是那么漂亮,蜂蜜一样的人。
哪怕现在感冒了,鼻子和脸颊发红,随意梳着马尾,依旧那么令人心动。
但她不会再用依赖的眼神望向他了。
直到这一刻,李良白才意识到,他的确快失去她。
他所能提供的那些东西,金钱,权力,捧在贝丽面前、无微不至的照顾,的确不是她的择偶需求。
成长后的她不再需要。
李良白不喜欢这种感受,他厌恶一切“失去”,一切离开。
没关系,他又想,像从小到大学到的一样,了解喜恶,只要伪装足够,迟早有一天,会失而复得。
就像母亲对父亲,就像父亲对母亲。
李良白微笑:“需要我送你么?我的车就停在外面。”
贝丽说不用了,谢谢。
李良白不勉强,给了她画集和票,祝福她明天沟通顺利,欣然告别。
贝丽四处看,没有找到杨锦钧的身影。
她心中奇怪,拨通那个“电器维修”的号码。
贝丽问:“你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你呀?”
他的声音很淡漠,像一下子拉开距离:“突然有事,药品放在展厅寄存处柜了,密码是6666.你自己去取吧。”
贝丽哦一声,说谢谢。
杨锦钧直接结束通话。
贝丽不确定地想,可能杨锦钧和李良白吵架了?
他们的友情似乎也不怎么坚固啊。
请家庭医生开抗生素后,贝丽好好地睡了一觉;次日,抖擞精神,按计划去画展“偶遇”Adele。
成功找到Adele;
顺利攀谈;
邀约晚饭;
和Delon、Adele相谈甚欢;
Delon先一步离开,她与Adele继续聊天。
问题出在晚餐后。
贝丽准备了礼物——Delon的亲签限量版画集,以及一对某奢牌餐盘。
Adele欣然收下了餐盘。
在晚上九点,突然,她又给贝丽打电话,委婉表示,这些东西很美丽,她暂时保管;近期,Bailey的职务有可能会变动,她不能贸然收下,也不想和Tom关系恶化。
贝丽的心情顿时下坠。
Adele没有直接退回礼物,这很耐人寻味了。
贝丽不清楚Adele现在的想法,是想收?还是不想?能帮她?还是不能帮?
想不明白,她果断寻求外援——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严君林。
严君林听她讲完事情来龙去脉,没有发表个人意见,而是问:“你怎么想?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我想啊,”贝丽努力分析,“她是不是在暗示我,礼物价值可以,但还不够?需要更高?她没有退回来,就证明是喜欢的……可又说只是暂时保管,难道要等我送更贵的?”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那两只餐碟花了我五百欧呢,我自己都不舍得买,现在都在用宜家的餐具——我没有说宜家不好,它很好用,物美价廉。”
严君林忍不住笑了。
“别笑呀哥,”贝丽苦恼,“难道不对吗?都说送礼要送性价比不高的,这样才能留下深刻印象……难道要我凑齐一套吗?可那也太贵了。”
“如果她对你的礼物不满意,就不会当场收下了,”严君林耐心引导,“她还说了什么?”
贝丽说:“我的职务近期可能会有变动,她不想和Tom关系恶化。”
“这就是关键。”
贝丽明白了,就是这点。
无论中外,职场上,明哲保身的多。
Adele估计听到了什么,才会特意提起Tom——之前贝丽和Adele并没什么交情,对方犯不着因一份礼物就站在她这边。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是这点利益不够打动Adele吗?”话题回到解决方法上,贝丽问,“那我是不是需要再送一些?”
“问题不在于礼物价值,而是她现在不敢收,”严君林教她,“能让她放心收下你的礼物,你就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绝不只是这两个碟子,而是能给她带来更长远的利益——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继续挑选礼物,而是去寻找你们的共同利益。”
贝丽似懂非懂:“比如呢?”
“比如,你现在有没有其他关系好的领导?曾经的上司也可以,只要能和你有些交情、利益相关,愿意帮你的,都可以,你找个机会,约出来,和Adele一起吃饭,让对方帮你说情,记得要委婉,最好编个理由,不需要太自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已,”严君林手把手地教,“你要主动向Adele展示你的能力,人脉网,让她相信,这次她帮了你,以后,你也有机会帮到她。”
贝丽小声:“可是我现在还只是个主管,离她差很远。”
她也很难和Adele那个层级的中高管熟悉。
又怎么能有“可能会帮上Adele的人脉网”呢?
“那只是现在,我相信你,”严君林鼓励,略微一想,提醒,“还记得吗?你之前提过,做学徒时,有个女经理对你很好——试试向她求助呢?怎么样?”
贝丽眼前一亮:“Elodie!我怎么把她忘掉了!”
Elodie。
最终录取她的那位女经理,丈夫是杨锦钧的下属。
贝丽狐假虎威,直到结束学徒合同时,Elodie还在笑着告诉她,请向Leo问好。
想到这里后,她特别兴奋,连连向严君林道谢,说知道该怎么做了。
Elodie还在法兰工作,目前担任药妆品牌VIVI的品牌经理,贝丽送给她一条Dior的Twilly小丝巾,说明来意,她爽快地答应了。
“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她温柔地说,“Adele和我共事过一段时间,你遇到这样的问题,该找我的——对了,Leo最近还好吗?”
贝丽笑着说他现在非常好。
Elodie非常上心,很快组织好饭局,邀请了Adele。
餐桌上,Elodie正式介绍贝丽,说是一位好友的学生。
这一次,Adele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结束后,她告诉贝丽,会否决Tom的提议;
但这件事只是开始,贝丽需要做好准备。
“我一直很想换一个新的助理经理,”Adele别有深意地告诉贝丽,“一个聪明的女孩,或许更适合这个位置。”
贝丽说:“如果能直接为您工作,我会非常开心。”
这一晚,贝丽激动到无法睡着。
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选择站在Adele这边,寻求帮助;同时,她也要利用好Loewe偷拍到的信息,找准时机,把Tom推下去。
入职场后,贝丽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她不得不做。
Tom曾是前任品牌经理的嫡系,通过干掉上司上位,正如第三者上位后、会格外忌惮新冒出来的“第三人”,Tom一直忌惮贝丽,比起有能力的下属,他更喜欢埋头做事的老实人。
也正因此,Tom针对贝丽很久了。
如果想顺利升迁,那就必须把Tom弄走,贝丽想,她不能被这个人逼到离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Adele说的对,她要先下手为强。
那些事情要明天再去思考了,贝丽现在很累,她想给严君林打一个长长的语音电话。
她很想他。
可惜,运气不佳,严君林很忙,说稍等一下。
等贝丽洗过澡,吹过头发,《小鬼当家》看到一半,他才发起视频通话请求。
贝丽捧起手机:“我等你好久了!”
严君林无奈地道歉,说刚刚有事。
他那边还是白天,刚坐进车。
贝丽开心地分享“战况”,告诉他之后的计划,她心中雀跃,隐隐期盼着,希望严君林能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国呢”。
可是严君林没有问。
他夸奖她厉害,祝愿她成功。
然后呢?
贝丽想重复前天杨锦钧的话——还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没了?
严君林问她,楼下那家好吃的面包店,还在做她喜欢的法棍吗?
贝丽憋不住了。
“为什么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回国呀?你不希望我回去吗?”她一股脑儿地说,“当初我说毕业就回去的,结果现在还在这里工作——难道你就不想问问吗?”
“很明显,你现在工作前景更好,为什么要回国呢?”
幸好人类没有尾巴。
不然现在贝丽的尾巴已经沮丧地垂下来了。
贝丽说:“你怎么还是这么说呀。”
“因为你现在生活和工作都很好,”觉察到她有些炸毛,严君林顺着她,放低声音,“我的想法没有变,还是和之前一样。你要经历过很多种生活,去很多地方,见过广阔的天地,才知道自己最渴望什么。就像现在,如果我给你两个选择,在番茄炒蛋和鱼香肉丝中选一个,你能说,你选的那个就是你的最爱吗?”
“可是又要异国……”
贝丽发现自己在他这里好容易情绪失控。
她其实只想分享快乐,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诉苦。
这样很糟糕。
贝丽不希望他被迫接受她的负面情绪,不要以为她是个只会喷洒苦水的小苦瓜。
“异国也有异国的好,就像现在,我在沪城,却知道你那边楼下的面包店上了新品,”严君林说,“我同时拥有了两种生活,就像有了双倍生命,不是吗?”
贝丽眼巴巴地看他,想,可是还不够,我很糟糕,我不满足这些,如果我是一个好妹妹,我当然很满足、很满意、很喜欢你这样的好哥哥。
可我对你的喜欢是不干不净的。
我想要拥抱,接吻,我喜欢你的理智,更喜欢你能抛下理智来疯狂爱我。
我希望你能对我有一点点肮脏。
——难道只能是空想吗?
“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贝丽倒在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卷起来,“可你总是这么理性,这么理性。”
她重复了两遍,又说:“其实我可以坚持的,我也知道这样说是对的,但是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嘛。”
视频通话中,屏幕上,严君林叹气。
贝丽闷声说:“是不是非要我弄个牌子竖在这里,写——我在巴黎很想你,你才能明白。”
严君林说:“我也很想你。”
贝丽眼睛亮晶晶。
“再坚持一下,”他轻声安慰,“我很快就去看你。”
贝丽说:“然后呢?”
“你想吃什么?”严君林问,“我看看,能不能带过去。”
“除了带吃的呢?”
“还有衣服?”
“……”
贝丽说:“给我订做一个路标牌吧,不要写’我在巴黎很想你’了,要写’我在床上很想你’。”
严君林没有回应这一句,他温和地叫她名字:“贝丽。”
“还要再做一个,’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被窝里’,”贝丽半开玩笑,说,“好不好?”
“听起来有点冷,”严君林说,“现在是冬天,我希望你的被窝是暖和的,不要进风,别感冒。”
他还是这么正经,理智。
——如果现在两人面对面的话,贝丽一定会把他按在床上,耍赖说,暖和不暖和的,哥哥进来试试就知道了。
她喜欢对着严君林胡闹,把严肃的他也弄得乱糟糟。
可是现在不行。
他们隔着千里万里,山一重,海一重。
就算亚欧大陆大地震,他们的尸体都掉不到同一片海域里。
贝丽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异国还要好久好久,在回国之前,她会先被这种酸楚的情绪给折磨疯的。
“你总是鼓励我尝试新东西,”贝丽说,“你是真的想让我尝试吗?”
严君林不笑了。
沉默五秒后,贝丽啪地关掉视频通话。
她要继续看《小鬼当家》。
她要吃掉爆辣的新薯片。
她要去多多尝试新事物。
她要戒断,对严君林进行一个大大的戒断!!!
贝丽难过地想,她不能继续这样了,患得患失,痛苦纠结,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她必须要积极一点,看淡一点,才能让自己的心好受一些——还要这样很久,她不能把自己折磨疯掉。
《小鬼当家》依旧没有看完。
当圣诞颂歌响起时,“电器维修”再度打来电话。
杨锦钧平静又客气。
“你好,”他说,“我的袖扣是不是落在你家了?”
现在的杨锦钧沉浸在一种难言的情绪中。
他最近有些失控。
一切起源于那个奇妙的夜晚,他参加法兰的圣诞派对,遇到了醉酒的贝丽,险些和她发生了性,关系。
之后,他做了更多奇怪的事情,比如突然给她留了私人号码,突然主动给她打电话,突然给她送感冒药。
还突然撞到李良白——后者没看到他,杨锦钧却在那刻涌起强烈心虚感,下意识地选择躲避。
闪身避开时,杨锦钧想,你在做什么,杨锦钧?
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避开?
你又不是在和贝丽偷情!
作为她曾经的老师,给重感冒的她送药物,这很正常,不是吗?
杨锦钧在那一刻意识到不对劲,他踏上一条厌恶的轨道,背离人生计划、看不到前路,就像火车意外出轨——该死的出轨!!!没有任何人出轨,贝丽和李良白早就分手了,大家都是单身——不,不,不。
他并不喜欢贝丽。
他不应该会喜欢贝丽。
他不会喜欢上贝丽。
贝丽显然也不会喜欢他,她什么都没意识到,局外人一样,上一刻还在和李良白谈笑风生,下一刻给他打电话,一无所知,单纯地问他,为什么走了?
她完全不避讳。
这又给避讳的杨锦钧一记重击。
这样也好,他想,如果贝丽喜欢他,那事情会更麻烦。这样很好,非常好。
为了回归正常,杨锦钧选择不和她联系,两天过去,无事发生,看,她对他的影响其实也不大。
放松下来后的杨锦钧,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袖扣失踪。
他只在一个地方差点脱了衬衫,那就是贝丽的床上。
杨锦钧心情更复杂了。
他竟然有点高兴,因为可以给她打电话;还有些忐忑,不希望她以为他是故意丢了袖扣、以这个为借口来找她,这样显得他太主动,或者耍小心机——随后是愤怒,他怎么会想这么多?为什么要高兴?为什么要忐忑?
直接去要啊!为什么要去在乎她想什么?
杨锦钧厌烦情绪被操纵。
他将不再配对的袖扣丢到垃圾桶中,阴沉着脸,决意不再主动联络贝丽。
一小时后,杨锦钧重新捡起袖扣,擦干净,给她打了这冷漠的电话。
东西是无辜的,他想。
等贝丽回答是后,杨锦钧会让人去拿,尽量避开见她。
就像避开酒精,他主动远离过敏原,让生活回归正常。
电话里,贝丽没有立刻回答。
杨锦钧听到她吸了吸气,声音很闷:“我找到了。”
——又哭了?
——关我什么事?
——为什么哭?
——关我什么事??
——哭多久了?
——关我什么事啊混蛋!
“你在哪里?”杨锦钧说,“我去找你。”
半小时后,杨锦钧看到穿着冬季睡衣的贝丽,毛茸茸的,一看就是从国内转运过来的,很可爱的款式,裤子上居然还有个尾巴,除了漂亮外一无是处。
她垂着头,给他开门。
“是这个吗?”贝丽把袖扣收起来,放在一个小纸盒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跑到枕头里了,我刚找到。”
杨锦钧点头说好。
“感冒还没好?”他问,“没吃我给你的药吗?”
贝丽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刚哭过:“吃了,可能又冻到了。”
她情绪持续低落,想摆脱,又摆脱不掉,好烦恼。
或许她真的应该采取心理医生的建议,尝试新的date,和年轻的,活泼的,幼稚的,见见面,聊聊天,吃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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