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by多梨
多梨  发于:2025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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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这时候夸我,没、有、用!你难道就没有任何自制力吗?只是亲一下而已——”
“什么叫做只是亲一下?你会随便被人亲吗?”
“可我不想被亲的话,会直接推开啊!不想被亲还不制止,甚至还压在人身上,想要那个……才奇怪吧!”
话题又绕回去。
杨锦钧想回到推门之前,他会拎着自己的头狠狠往墙上撞。
“刚才我都叫不要了,你还继续,完全没有停的意思,”处刑还在持续,贝丽越说越生气,“你在做什么?强,奸吗?”
“我以为你在和我玩情,趣。”
贝丽被他的理由震撼到了:“那样说话怎么可能会是情,趣?说不要就是不要啊。天啊,你没有交过女朋友吗?不,你连关系好的女性朋友都没有吗?没有人告诉你这些吗?”
杨锦钧表情更冷漠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差点强,奸我!”
“……”
贝丽还想继续说,但杨锦钧捂住她的嘴,按住她脸颊。
她挣扎。
“别动。”
杨锦钧烦透了,好不容易软,下去,她一挣扎,又起来了,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他厌烦自己,不想看她,但必须阻止她的语言。
怎么回事,她怎么这么能说?
回顾之前,杨锦钧不得不承认,她一直很擅长气人。
之前是唯唯诺诺地气人,现在是超级大声地气人。
杨锦钧说:“你喝醉了,我也有点糊涂。”
被捂住嘴的贝丽用力呜呜呜。
她想说,你不是有点,你是非常,大错特错!
“好吧,我更改措辞,”杨锦钧停了一下,继续,“是很糊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及时停下,都没有损失,对吗?我摸了你,你也摸了我,我们扯平。”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些话,杨锦钧佩服自己的定力,竟然还能冷静地站在这里,而不是冲出去找枪杀掉所有人。
贝丽不尝试说话了。
挣扎幅度也在变小。
不确定她是认命、还是被说服了,杨锦钧希望是后者。
很好,他将继续沿这个方向推进,尝试进一步安抚她。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随便,你也过度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在那种情形下,我会试着推开你,已经很不容易了,”杨锦钧解释,难得说出不想承认的话语,“我阻止过你,还记得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尝试拒绝过,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至少没那么随意——这么说吧,你主动的话,没有任何男人能抵抗得住。”
这句话踩中了贝丽痛点。
严君林就抵抗住了。
她一动不动。
“看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你也意识到自己的确具备一些魅力,”杨锦钧慢慢松开手,“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啪——!
贝丽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右手,攒了全部力量。
“这样才算扯平,”她掌心发麻,剧烈呼吸,胸口起伏,“别以为你夸我就能得到原谅,现在,立刻滚出我的家,不许再碰我。”
杨锦钧什么都没说。
他的脸颊渐渐泛红,浮现出五根清晰的指痕。
瞬间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杨锦钧眼中高傲依旧,漠然地俯视她。
“很好,”他说,“我们两清。”
冷淡地离开,关门,下楼梯,走到车旁,坐下——系安全带时,杨锦钧感觉有些不对劲,低头看,发现自己衬衫下摆,黏着一块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杨锦钧打开车内灯,仔细看,还有一面是黏的,有温度,摸了摸,突然明白,这是贝丽的胸贴。
一小时前,它还在她那身绿色礼服裙中,紧紧地贴着、托着她,右手仿佛还能感受到,一用力就能听到她变调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杨锦钧想把它扔掉,但这种隐私物品,不能随意丢弃。
很不雅观,对她也不好。
寒着脸,杨锦钧把这糟糕的东西用纸巾包好,放在一旁。
shoot,它上面还有她的汗水,她的体温。那股该死的香味一直围绕着他,现在又占据了他的车。
杨锦钧想把两只手都刮一层皮,不,凡是碰过她的都要揭掉一层。
她、有、毒。
左脸慢慢泛起火辣辣的烫。
贝丽并不是毫无力气,用尽怒气的一掌,还是会给他带来疼痛。
她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脆弱。
杨锦钧这才感受到愤怒。
耻辱感在胸口腾腾升起,他在车内暴怒,又无法责备他人,生气地驱车离开。
以后,绝不会再对她抱有任何同情!
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隔了一扇玻璃窗,窗帘后,贝丽用力洗澡,震惊自己居然差点和杨锦钧上床——那个自大的家伙!
她以后绝不会碰任何饮料。
一点酒精都不会再碰。
手机一直在响。
Loewe疑惑地问她,为什么提前离场了?公司里给她们每个人准备了礼物,是公司王牌护肤和彩妆套盒,每人都有一份。
贝丽调整好情绪,微笑着说自己喝醉了,让Loewe别担心,她先跟朋友回家了。
Loewe松了一口气,提醒:“礼物我先替你拿走了,等工作日带去公司。”
贝丽说谢谢,互道晚安,蹲在地上,过了好久,才难过地想。
啊,外套忘在餐厅了。
她明天还要再去一次,把它拿回来。
运气真是差透了。
第二日是圣诞,餐厅关门休息,贝丽扑了一个空,只能等第二天再来。
她的圣诞假期有两周,计划中是回国。
今天,她本该踏上回国的飞机。
但出了一个小意外,贝丽的上司、助理品牌经理Tom,主导的一段宣传片出了问题。
前天,参与拍摄的明星在推特上发表了涉及种族歧视的言论,舆论哗然,这个宣传片自然不能播放,可时间紧急,找不到其他素材代替。
贝丽知道这是机会,主动请缨,提出重新拍摄。
很少有人愿意在圣诞假期加班,不过这不是问题,贝丽问过了,加班费是平时三倍,团队中不止她一个,还有几个人表示愿意协助拍摄。
至于摄像师,就更容易找了,团队的专业摄像去休假。贝丽发了小红书,问,巴黎有没有擅长拍摄、想赚点外快的人?报酬丰厚,请把这个帖子推向巴黎。
很快凑齐一整个拍摄团队。
在三年前,贝丽还想不到今天,她以为工作会很高大上,一个错误全盘皆输;
实际上,再高大上的工作内容,细看,也都是类似的随意组队。
人生的容错率很大。
除了Tom点名参与拍摄的那名男模外,剩下的基本都是贝丽熟悉的人。
大部分都是留子,大家沟通起来也畅快。
拍摄地点在贝丽常去的一家咖啡厅,今天店休,刚好可以提供场地。
问题就出在那名男模身上。
不仅比预定时间迟到了二十分钟,他的状态也不好,眼下乌青明显,显然昨天熬夜了,还可能纵欲,导致精神萎靡——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新品眼霜的宣传片。
他无辜地望贝丽:“不可以后期处理吗?”
贝丽说:“你可以走了。”
“你让我走?”他笑了,湖蓝色的眼睛眨啊眨,“真的吗?那你们怎么拍摄?”
贝丽看了眼手表:“你已经被解雇了,会有人和你谈违约金的事情——别浪费我们时间,请你出去。”
男模心高气傲,也没尝试留下来,转身就走。
助理娜娜着急了。
团队好不容易凑齐,留给他们拍摄的时间不多,这个时候,贝丽让模特走了,还能怎么拍?临时改变拍摄计划太不现实了,不能没有人出镜——
贝丽打电话给Loewe,果断:“亲爱的,还记得吗?你之前告诉我,你认识很多漂亮的男性模特,也曾约会过——现在能给我推荐一个吗?需要皮肤状态好,年轻,英俊,记得,一定要年轻的,刚成年的最好——我不是想约会,拍摄需要,年纪越小越好,要那种青春洋溢的感觉。对,现在就要,我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好的,谢谢你。”
“我们先试试拍摄机位,”贝丽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模特很快就来,我们再来沟通一下细节。”
Loewe非常靠谱,半小时后,贫穷且英俊的男模打车过来,还是贝丽付的车费。
对方刚成年,刚签经纪约没多久,年轻生涩,皮肤状态好到逆天,高清摄像机怼着拍,都拍不到眼角的细纹,还是浅金发湛蓝眼,在摄像机前,笑起来很青涩。
贝丽很满意,特意留了他联系方式,以备不时之需。
她这边紧锣密鼓地拍摄,赶进度;落地玻璃窗外,李良白欣赏着她忙碌的工作,感慨。
“贝丽还是这么努力呢,”他微笑,“无论做什么都这么认真,真迷人。”
说完后,没听到身侧人吐槽“好肉麻好恶心”。
李良白侧身。
他发现,杨锦钧像被人定住了,一动不动,目不转顺地看着贝丽。
表情复杂。
“Leo?”李良白笑,“你在看什么?”
——杨锦钧在看贝丽的脖子。
她今天系了一条白色围巾,在有暖气的室内也戴着,一直没摘;就在刚才,她俯身时,杨锦钧清楚地看到,脖颈上的红痕。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痕迹。
她昨晚真正想的人,此刻就站在杨锦钧旁边。
昨晚,杨锦钧睡得很晚。
他驱车去餐厅,用了点小手段查监控,找到拿走贝丽圣诞礼物的人,又花了不少力气,找到那小子。
法国小子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圣诞礼物被他送给朋友了。
朋友呢?
朋友今晚离开巴黎,已经带着礼物飞走了……
杨锦钧感觉很可笑。
他竟然会为了一个没用的礼物折腾这么久。
更可笑的是,昨天他几乎是整晚没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亢奋到无法缓解。一闭眼,一躺下,到处都是贝丽的气味,到处都是她的幻觉,就连睡了觉,都是在狠狠地欺负她。
他被折磨到了天亮。
然后遭受到另一种折磨。
今天早晨,李良白来找杨锦钧,他就知道,贝丽没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不然李良白约他出来不会来这里散步,而是去塞纳河畔,把他直接推下去。
——谁知又是来见贝丽!
还不如直接把他推到塞纳河里。
“在看拍摄,”杨锦钧说,“没想到圣诞节也要加班。”
“在国内,这很正常,”李良白习以为常,毕竟白孔雀还提供除夕家宴,见怪不怪,“看到了吗?贝丽很聪明,她找的都是华人,我们没那么看重圣诞节,这时候多拿加班费,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里,他欣慰:“贝丽长大了。”
那语气,简直像一个为孩子而骄傲的父亲。
杨锦钧希望他不要发现,有人在他“女儿”的脖子上留下了粗暴的吻,痕。
“是吗?”杨锦钧说,“你的语气听起来很像黄世仁。”
李良白微笑:“Leo。”
“什么?”
“你今天很奇怪,”李良白停了一下,“你似乎对我充满敌意。”
“……”
杨锦钧没有回答,李良白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咖啡厅内的拍摄结束了。
主导者贝丽在和摄影师聊天,陆陆续续的人散去,时机刚好,李良白扬起微笑,毫不在意身侧的杨锦钧。
李良白径直向贝丽走去。
——太辛苦了,宝贝。
这么热,怎么能忙到忘记摘围巾呢?
小可怜,脸都闷红了。
与此同时,国内。
严君林在和张净通话。
他本计划回同德,天气一冷,母亲的精神状态越发差,想回去后,将她接来,去医院精神科接受完善治疗。
同德地方小,精神病院可选范围小,他发现大多是封闭式的,并不利于病情;在这方面,沪城的医院更多一些,条件也会更好。
但临时有事,回不去,只好拜托张净,帮忙照看一天,他明天立刻回去。
张净答应了,又委婉问严君林。
“你妈妈的事情倒还好,她也不伤人,慢慢治,肯定能治好——你呢,君林?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开始考虑个人大事呢?”
严君林微笑:“不着急。”
“别不着急呀,”手机另一端,张净一听就急了,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两家关系不一样,她诚心诚意地说,“对你,姨就直接说了,你别介意啊。虽然说男人重要的是事业,年纪大点也没问题,但你……你情况特殊,还是该早点考虑考虑,毕竟……遗传,肯定是越早生孩子越好,对不对?”
严君林默然不语。
“丽丽从小就把你当亲哥哥,我也是把你当亲儿子,才说出今天这话,”她又宽慰,“你现在好好的,精神也好,就不一定遗传到了。说不定,你没遗传到那个基因呢,更不会遗传给你孩子。别有太大压力,阿姨就是感觉吧,你现在还年轻,机会更多,前几天还有人向我打听你——你也别为了发展事业,把自己的婚姻给耽误了,是不是这个理?”
严君林笑着说谢谢阿姨。
他结束通话,仰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严君林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稀疏的法桐叶,想,贝丽呢。
她现在在做什么?
圣诞节,因为工作不能回家,她一定也很难过。
艾蓝心站在两米远的位置,轻声叫:“老大。”
严君林转身:“怎么了?”
艾蓝心说:“沙卡来了,就在会议室。”
严君林精神一振:“我马上过去。”
沙卡是一个性情古怪的天才,曾和严君林在美国共同工作过。
创立鹿岩后,严君林主动邀请过她多次,她都婉拒了,说男友在法国,她不想异国恋。
但前不久,沙卡主动告诉严君林,她和男友分手了。
她也准备换个新城市,重新开始。
事情谈得很顺利。
今天就签下入职协议。
沙卡下了飞机直奔公司,住处没找,很多手续也需要办,严君林叫了一个助理,陪她去处理。
临走前,沙卡才注意到严君林的公司名字:“鹿岩?小鹿和岩石?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她是美国华裔,会中文,但不深刻。
严君林微笑说:“因为一个很重要的人。”
“什么?”
“来自我们名字中的两个字,”严君林坦然,“起初想叫’鹿林’,不巧,已经被注册了,只好换成’岩’,岩石的岩。”
“我认为很巧,”沙卡若有所思,低头,“我带了一份礼物。”
“嗯?”
沙卡拎起行李箱上的双肩包,放在桌子上,打开拉链,头也不抬。
“昨天登机前,一个朋友送我一个礼物,”沙卡说,“感觉和公司名字很配——找到了!”
严君林看清她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毛绒绒的小梅花鹿,系着蝴蝶结,踩在一块石头上,正歪着头看他。
——是贝丽会喜欢的小东西。
沙卡拉好双肩包,笑:“送给你了,老大。”

收工时, 已近傍晚。
现在,贝丽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公寓,煮一份暖融融的热红酒, 用烤箱烤一只鸡腿,再做一份香喷喷的番茄牛腩面。
摆在餐桌上, 再点开《小鬼当家》, 一边看一边吃。
然后她看到了微笑走来的李良白。
心中一惊。
恐怕是没时间煮热红酒了。
随后看到满面冰霜的杨锦钧。
心脏微死。
也没有心思煮番茄牛腩面了。
贝丽刚给咖啡厅的朋友发了消息, 现在看到他们俩, 实在很难笑出来。
她下意识裹紧围巾。
拜李良白所赐, 她稍微有处理吻痕的经验,程度轻的,盖一层遮瑕就好, 还用不到围巾遮盖的地步。
但杨锦钧是狗变的吗?他留下的这个痕迹又深又重, 吸肿了,周围还有牙印,简直像个饿狼,几百年都没闻过肉味的那种。
遮瑕盖不住, 位置又靠上, 高领毛衣遮不全, 贝丽只能烦恼地系一个围巾。
以前,她以为吻痕是一种隐秘的占有欲,一种强制性亲密关系的表达, 还因为严君林不肯留吻痕而生气;
现在的贝丽不这么想了,她不希望工作时被同事看到吻痕, 不,其他人也不行,这个东西就不该被两人之外的任何人看到。
亲密, 亲密,亲亲一定也要保守秘密。
这个围巾快把她热死了。
看到李良白和杨锦钧越走越近。
嗯,心又凉透了。
李良白微笑着说,李不柔和李诺拉来巴黎过圣诞,两人去购物了,他对女装和小孩子的衣服不感兴趣,想到这里的咖啡很好喝,约了杨锦钧过来。
贝丽把围巾围得更严密了,说好。
她奇怪,原来李良白对女装没有兴趣吗?
之前,李良白怎么那么喜欢陪她逛街,兴致勃勃地为她挑各种各样的衣裙鞋帽。
圣诞节,大部分店都关了门——李良白的白孔雀还开着,就在附近,今晚有一个小型聚会,还请了华人歌手。
贝丽眼睛亮了亮。
她完全无法拒绝这个。
异国他乡,她太孤单了。
有时候,贝丽一星期都说不了几句中文,她担心自己的语言能力会退化,萎缩。
出于礼貌,贝丽向杨锦钧打招呼,他点点头,说声你好。
这样就够了。
两人默契不提昨晚的尴尬。
到达白孔雀,李不柔先给了贝丽一个大大拥抱,感叹贝贝还是这么漂亮——考不考虑以后跟姐姐回国工作呢?
贝丽笑着说现在工作挺好的,暂时不换了。
她还给李诺拉带了圣诞礼物,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玩偶,她买来后,本来是暂放咖啡厅那边的,现在刚好送给诺拉。
李良白噙着笑:“我的呢?”
贝丽抱歉地说,没有准备——
“不用准备,你脖子上的白围巾不错,”他笑,“就这个吧。”
贝丽吓了一跳,下意识摸了摸,不想扯下来——她不想暴露那个吻痕,让前男友看到,这也太尴尬了。
幸好李良白随后笑了,说逗她玩的,不再提围巾的事。
贝丽暗暗松口气。
李良白特意定了包厢,陆陆续续的,又有人到,是三个校友,都是华人。
校友到时,杨锦钧脸色有了微妙变化,但什么都没说。
贝丽一直没摘下围巾,解释说颈椎不舒服,怕冷风,围着围巾,会舒服点。
李良白笑吟吟地看她,没勉强,温和地问她近况如何,关切地说他知道巴黎有擅长推拿的中医馆,可以带她去按摩。
李不柔笑着看两人,又低声向杨锦钧道谢:“谢谢你了,圣诞节还出来,就为撮合他们。”
杨锦钧说:“我没有。”
他没有,也不想。
杨锦钧起身,离开餐桌。
这个地方就像一座小小牢笼,贝丽,李良白,还有他唯恐避之不及的过去,都被摆在这一张桌上。
他需要呼吸新鲜的氧气。
才能排解掉那种窒息感。
尽管讨厌他昨晚的行为,但杨锦钧起身时,贝丽仍抬起头。
他的背影太像严君林了,穿衬衫时更像。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
“怎么了?”李良白转身,含笑,“你有事要找Leo?”
“不,”贝丽随口说,“他好像不太开心。”
其实她乱说的。
杨锦钧一天到晚都臭着脸,似乎没有开心的时候。
“这个正常,”李良白笑了,看对向坐的男人,“问问小威,他和Leo关系好。”
被他称作“小威”的男人,标准精英男装扮,闻言,无奈一笑。
“你可别调侃我了——大学时玩得疯,我也不懂事,搞恶作剧,往杨锦钧杯子里加了点酒……不知道他是真的酒精过敏,差点出了大事——幸好有良白,是良白果断开车送他去医院,还因为违章被扣好几分,才救下了杨锦钧。”
贝丽心中震惊,没有说出口。
这个叫做“小威”的男人,分明是在霸凌吧?
不要说大学了,读中学时,贝丽就知道食物过敏的严重性。
老师也会反复强调,千万不要对过敏同学搞这类恶作剧,尤其是食物过敏,有时激烈发作,真可能会出人命。
李良白倾身,靠近贝丽,给她倒水,温柔低声:“Leo很不容易,他是孤儿,以前读大学时全靠资助,性格敏感了点,很正常——你不用担心。”
贝丽愣住。
她一直以为,杨锦钧眼高于顶,多半是富裕家庭,才会那样高傲,那么多自然的优越感,对什么都不屑一顾。
……家境贫寒吗?
她想说什么,手机响了,贝丽看了眼,说抱歉,走出去,接电话。
小威还在笑。
李良白看着贝丽匆匆离开的身影,嘴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威。
看着看着,小威不笑了。
不仅不笑,还开始毛骨悚然。
“哥……”小威惴惴不安,“我刚刚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
“怎么会呢,”李良白笑,“你想说就说。”
李不柔擦擦李诺拉的嘴巴,柔声说跟妈妈出去一下,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好吃的甜点呀?
两人离开后,房间内就剩下李良白四人。
其他两人不敢说话,李良白站起来,走到小威面前,小威慌了神,连连说对不起,李良白还在笑,忽然伸手,用力揪住他头发,将人拽起来,狠狠往墙上砸。
砸了两下,才松手,李良白笑:“说啊,怎么不说了?说得不挺好么?”
小威流着鼻血说对不起。
李良白厌恶:“滚。”
小威离开后,李良白阴沉沉看剩下两人:“你们谁叫他来的?”
右手边的乔川说是我。
“这么拎不清的人,以后少叫他,”李良白微笑,“不是添堵么?”
乔川说:“对不起啊,他非得要来……下次不带他了。”
李良白点点头,叫侍应生来,撤走一套餐具,再添几个菜,山竹牛肉球,和牛包,都是贝丽爱吃的东西。
他想出去看看贝丽,又改了主意,去了安保在的监控室。
白孔雀的二楼是私密包间,有小小的空中露台,冬天天气冷,这边的桌子撤走了,只留下休息的户外木椅,杨锦钧没穿外套,在冷风中站了很久。
他不想看到小威和乔川之类的人,所有曾见证过他不堪的人,都应该从他的世界消失。
迄今为止,杨锦钧一直致力于和那段窘迫做切割。
于是他选择出国,在巴黎发展,衣冠楚楚,刻薄锋利,追求完美,保持高傲。
这里不会有人知道他曾饿到一周只吃馒头咸菜,也不会有人指着他笑话,说进军呀你怎么会穿着我捐的衣服?你家是收破烂的呀?
在成年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字,杨进军,杨锦钧。
杨锦钧需要金钱,需要权力,需要名声,需要尊严。
现在,都拥有了。
——还不够,他要的更多,更多。
在那之前,杨锦钧不会考虑任何亲密关系。
亲情这种东西没有用,他以前没有,以后也不需要有;友情?没有永远的友情,只有共同的利益;爱情?他完全不想浪费时间去——
“啊?你说那个模特是Tom的情人?”
贝丽的声音打断杨锦钧的思考。
他侧脸。
流着泪给予他初吻体验的女孩,并没有像他一样,饱受情,欲的折磨。贝丽气色很好,看起来睡眠充足,白色的长绒上衣,洁净无垢,脸颊被风吹得微微红,像童话故事插图上的小公主。
杨锦钧不想听她讲电话。
他想走,但这里没有其他路,只会迎面撞到她。
现在杨锦钧心里很乱,他还没有做好和她单独交谈的准备,这太尴尬了,她厌恶他,但在昨天晚上,她还握着他。
她的手怎么那么软,似乎一顶就会流血。
他被迫听完贝丽的通话,面无表情地推理出事情全貌。
昨天的临时拍摄中,原定男模不仅迟到,而且状态不好。
贝丽厌恶他的工作态度,换了其他人来拍——很不走运,那个男模是贝丽上司Tom的情人。
男模向Tom撒娇诉苦、要求惩罚贝丽时,恰好被贝丽的好友、同公司不同部门的Loewe听到,后者立刻打电话给贝丽,通风报信。
Loewe建议贝丽提前甩锅,反正参与拍摄的不止她一人,贝丽完全可以用其他借口,比如化妆师没办法盖住男模眼下淤青,比如摄影师不够专业,拍摄效果不佳,或者,随机选个小实习生背锅,等等,随便什么都行。
只要给出“其他人拍不好所以无奈换人”的理由就行,绝不能说是男模自身的问题。
杨锦钧突然好奇,贝丽会选择怎么做。
“不行,”贝丽说,“今天是圣诞节,她们选择跟我工作,不仅仅是因为钱,还因为信任我。”
杨锦钧心想你在说什么励志台词?谁加班不是为了钱?
“我会和Tom沟通,”贝丽说,“……你不用夸我啦,以前我哥遇到过类似情况,他也是这么做的。如果我想在法兰继续做下去,现在当然可以甩锅撇清关系,但是,一个好的领导,应该护住自己的团队成员。”
“你什么时候成了领导?”
杨锦钧突然开口。
贝丽吓了一跳,差点摔了手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匆匆结束和Loewe的通话,贝丽问:“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我一直在这里,”杨锦钧说,“是某人在偷偷潜行。”
贝丽尴尬地移开视线。
她一看到他,就能想到那个上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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