亩旱地,一家老小的嚼用就靠着几亩田地刨食。”
“那你说说,这春耕最要紧的是什么?”
张老栓愣了愣,随即憨厚地笑了:“这种地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土要松得好,肥跟得上,天时给力,那收成就差不了,要是老天爷不给力就难受了。”
“那若是遇上倒春寒,或是春雨不足呢?”康熙又问。
“那就要看经验了。”张老栓往田边的水车指了指,“村里早在河边修了水车,真要是旱了,就从河里引水浇地;倒春寒的话,就提前在田边烧些秸秆,靠烟气挡挡寒气。农人的日子,就是跟看天吃饭……”
日头渐渐升高,田垄间的人越来越多。康熙带着阿哥们走在田埂上,时不时停下与农人交谈。农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仔细记下农人的诉求等等。
路过一片刚翻好的水田时,康熙忽然驻足,指着田埂上的杂草问:“你们说,这杂草留着,会怎样?”
胤祉嘴巴快了一步,说道:“杂草与麦苗争肥争水,必影响收成,当及时拔除。”
胤禔道:“斩草需除根,若只拔茎叶,日后还会再生。”
胤禛想了想,道:“儿子听老农说,有些杂草晒干了能当柴烧,沤烂了能当肥料。或许并非所有杂草都要一拔了之,关键看如何处置。”
胤礽浅笑:“儿子觉得四弟言之有理。”
康熙点头,他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负手道:“治大国就如这耕地一样,庄稼是百姓,杂草是变数。可治理天下,不能只懂拔草,更要懂化草为肥!”
众阿哥闻言,都躬身应道:“儿子受教。”
这堂在田埂上的课才刚刚开始。而这天下的春耕,不仅在田野里,更在每一个为政者的心里,让这万里江山年年都有好收成,才是耕种成功。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头,康熙目光被一位须发皆白却又精神矍铄的老人吸引了。
这位白发老人竹椅子上,一旁围着许多小孩子,叽叽喳喳在各自说这话,白发老人笑吟吟的看着这些小孩子嬉闹。
“咿,好多人啊!”不知道哪个小孩惊呼出声。
康熙笑吟吟的上前:“老人家,我们路过此地,冒昧打扰了。”
白发老人双目明亮有神,看着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尤其身后还有着官服的官老爷,他连忙起身拱手,声音洪亮有力:“拜见贵人!”
“老人家快请坐!”康熙笑着摆手,“老人家子孙兴旺啊,敢问高寿?”
白发老人笑着,“老汉今年九十有八了!”
九十八?!高寿啊!
众人看着这位腿脚利索、耳不聋眼不盲,声音洪亮的老人,先前挺多一位是个七八十岁的高寿老人,却不想竟然是一位快百岁的人了!
如此高寿之人,时间罕见呐!众人眼里的羡慕都快化为实质了,倘若不是万岁爷在此处,他们都要上前去问问老人的长寿秘诀了。
巧了,康熙如是想。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养身,却被被刺客刺伤,引发旧疾病,甚至于寿数有碍。如果能知道这个百岁老人的长寿之秘,说不得他的寿数还有救。
“老人家竟是如此高寿,真是有福之人呐。”
老汉咧嘴一笑,仅剩的几颗牙齿摇摇欲坠,“比不得贵人们有福,我们庄户人家操心的事不多,心宽自然就长寿了!”
康熙看着一院子都孩子,眸光深邃:“老人家子孙兴旺,难道没有操心之事?”
“嗐,儿子自有子孙福,老汉有三儿两女,儿子们一成婚就都给分了家,由着他们自己当家做主,老话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老汉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么。
“老人家的几个儿子?”
“唉,”白发两人长叹一口气,“那两个短命鬼,老大六十多岁去了,老二七十岁去了,都是劝不听操心的命,现在只剩小儿子了,七十四岁的身子骨还不如老汉我!”
六七十岁算是短命鬼,那四五十岁去世的算什么?早夭吗?
一众阿哥和官员们眼里全是羡慕,这一家人是做了什么好事,都是长寿的人啊,七十古来稀,竟然还有九十八岁的老汉,真真是有福气啊。
胤礽想到那本天书里知道的,皇阿玛不过六十九寿数,他才五十一,参加九龙多夺嫡的似乎寿数都不长,最长寿的是置身事外的十二。难道是他们算计太多了,影响寿数么?
康熙想到这段时间时不时发作的头疾,太医说是中毒的后遗症,但也有太过劳累的原因……如果他像这位老人家一样,是否能长寿?
他想到这几个争斗不休的儿子,因着他抬举老大,近段时间老三、老四、老八等都有了更多的动作……
虽是他挑起来,作为一个皇帝他不希望臣下的相和。可作为一个阿玛,他希望儿子手足情深,看着儿子争斗他心里不好受。
康熙垂眸不语,片刻后命人留下赏赐,继续巡视春耕。
第139章
“万岁爷,张老汉确如他自己所言,今年九十有八,他三个儿子成婚就分了家,张老汉平日闲暇无事就坐在竹椅子晒太阳,身子一直很硬朗,甚少生病。张家村虽然在京郊,村子很小,大半年来都没有外生人到访,张老汉更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
梁九功垂着眼睛看着地板,他知道皇上是怀疑是有人指使张老汉,如今暗卫查清楚了那长寿的张老汉和与太子直亲王等没有牵扯,才算放心。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万岁爷的疑心病越发重了,今后他要更加小心服侍。
康熙微微挥手,让禀报的人都退下,他看着折子堆叠的御案,一时之间摇摆不定。
虽然心里的疑窦消失了大半,可是这万里江山、这御极寰宇的权势,他始终不舍得放手。
可是想到太医的诊断,又惴惴不安,难道寿命和权势难道只能二选一了么?
两边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连外头明媚的春光都觉得刺眼极了。
阳春三月,春光极好,暖而不烈,配上微醺的暖风,是极好的天气。
“一眨眼的时间,咱们弘暄就满一岁了。”
宋攸宁朝着淘气的儿子招招手,手里还拿着五颜六色的铃鼓摇着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道:“宝贝,今日可是你的周岁宴,不许淘气,快来额娘这里!”
“额凉~”二阿哥一看到最喜欢的铃鼓,眼睛一亮就要迈着小短腿颤颤巍巍的走过去,许是觉得走得太慢了,他一个小屁蹲坐在地上,开始手脚并用哼哧哼哧跑了过来,三两步就走到她身边,伸手抢着小铃鼓。
“咱们弘暄不是会走路了么,怎么又让他在地上爬着”胤礽皱着眉头,眼神冰冷的扫向服侍二阿哥的几个奶娘和嬷嬷。
宋攸宁拉他的手,笑着说道:“没事,小孩子都爬爬对身体好。是我让奶娘不要干涉二阿哥的活动的。”
宁儿的说着说法他不止听了一次了 ,可看着会走路的弘暄在地上爬着,他总是忍不住皱眉,好在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他家二阿哥还是干净的孩子。
“一会要抓周了,给二阿哥换身衣裳。”
抓周礼宋攸宁在这个时代是参加了不少,可自己孩子的抓周总是不一样的,她心里免不了紧张,攥着胤礽的手不觉中紧了紧。
他拍拍她的手安慰:“莫慌,有孤在。”
二阿哥的抓周礼十分热闹,毕竟是太子的儿子周岁,除了胤礽的这些兄弟福晋、许多王公亲贵在场。
太子妃瓜尔佳氏长袖善舞的招呼着各家福晋,和大福晋、三福晋、四福晋、五福晋似乎都处得不错,笑意吟吟,然后有辗转到宗室福晋那边。
要么人家是太子妃呢,她就羡慕这样能长袖善舞的人。
飞雪在她身边小声的禀报:“主子,何柱已经把夫人和奶奶接进来了。”宋攸宁顺着她抬头看去,果然远远就看到西林觉罗氏和舒宜尔哈朝着她招手,她笑着点头示意。
“等抓周礼结束,把我额娘和嫂子带去后殿。”等抓周礼结束,她要留额娘说说话。
“奴婢明白。”
抓周礼开始了,先是上香敬神,然后陈设了一张大案,上面摆着印章、四书五经,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宝石匕首、小弓箭、钱币、帐册、玉如意、寓意吉祥的摆件等等,至于宋攸宁担心会抓到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压根就没出现在大案上。
能出现在抓周礼的东西,无论二阿哥抓到什么,都好物件,都能夸出一朵花来。
若是抓了文房四宝或是四书五经等,则谓长大以后好学,必定能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三元及第等等。若是抓了弓箭、匕首之类,肯定要夸将来武功盖世、成为巴鲁图等等,能出现的物什就没有不能夸的。
胤禟在毓庆宫十分活跃,跑去亲哥身边坐下:“五哥,不如咱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胤祺没好气的看着满场子乱窜的亲弟弟,真当着毓庆宫是贝勒府了?
“咱们就赌小侄子抓的东西,怎么样?”九爷得意的看着五哥,以他对弘暄小侄子的了解,这个赌他必赢。
“不赌!”胤祺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五哥!”
“你和老十赌去,别来烦我。”胤祺的语气虽然冷酷,可和胤禟并不生分,一看就是兄弟感情好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胤禛笑着看老九闹腾老五,不禁想到十四,他的笑容瞬间很快消失了,十四最近不知道是什么了,反而和老八走得近,他们竟不像一母同胞的。
直亲王胤禔不想和老二虚假客套,索性拉着八爷在一旁喝酒,“老八,皇阿玛已经给你和郭络罗氏定下了婚期?”
胤禩浅笑,“是八月的日子……”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高唱:“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康熙扫了一眼众人,笑道:“都起来吧,此处不是朝堂,大家无需拘谨!”
胤禔垂着眼掩盖了都快冒出火苗子,他的弘昱可是嫡子,周岁宴时皇阿玛也没有到场,如今老二的儿子不过是侧福晋所出,皇阿玛竟然亲自到毓庆宫参加周岁宴,在皇阿玛的心里他还是比不过老二么?
其他阿哥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这么多年他们都习惯了皇阿玛对太子的偏爱,已经见怪不怪了。
胤祉折扇半遮着脸叹息,近段时日老大的势力来势汹汹,在朝堂上好不容易压了太子一头,却不想皇阿玛却来参加弘暄的周岁宴。
太子依旧是皇阿玛太子么?那他们这些日子的上蹿下跳算什么?他的心里也满是酸涩,还以为看到了希望。
康熙的视线落在弘暄身上,“这孩子长得真像保成啊,来,皇玛法抱抱。”
“玛、玛法~”弘暄还不会喊皇玛法,但是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康熙,把他看心软了,这是最疼爱的儿子给他生的孙子,爱屋及乌越看二阿哥越是喜欢。
瓜尔佳氏脸上带着笑,可扶着秀筠不自觉的用力,秀筠疼得吸气都没有了力气,还要死死咬着牙关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弘暄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康熙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上面还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最是符合二阿哥的审美。
宋攸宁知道二阿哥的毛病,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二阿哥伸着小胖手,一把抓着康熙的朝珠不放。
“弘暄喜欢这个?黄玛法就把这个给好弘暄好不好?”康熙想到他在塞外接到弘暄出生的消息后,接着就收到了噶尔丹身死的消息,他笑着拿下朝珠放在弘暄手里。
众人的眼睛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怎么可以?这是皇上的朝珠。
本朝的朝珠共一百零八颗,用东珠、珊瑚、翡翠、琥珀、蜜蜡等制作。后宫嫔妃、阿哥福晋,到了一定品级的官员、命妇都可以使用。但是东珠为盘和明黄色绦的朝珠只有皇上、皇后和太后才能使用。
“皇阿玛,使不得!”胤礽连忙开口请罪,“弘暄不懂事,还请皇阿玛见谅!”
“无妨,只不过是一串朝珠而已,”康熙大手一挥,刚想说弘暄喜欢就给他,可是扫过在座的儿子,改变了想法,“这孩子既然喜欢,朕就放在抓周的物件了,若是弘暄抓到就是有缘!”
宋攸宁心里着急不已,若是弘暄拿了皇上的朝珠,将来其他人登上皇位,她儿子岂不是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胤礽登基了,可他还会有其他儿子,难保其他人不会忌惮弘暄……
胤礽在宽大的袖子遮挡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微微摇头,皇阿玛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梁九功笑吟吟把皇上的那串耀眼夺目的朝珠放到抓周物品中,等到礼官宣布“抓周礼”开始时,就把弘暄抱上了放满物品的大案上。
小小的人儿看着满桌的物品,眼睛都在闪闪发亮,手脚并用的挪动着小身子爬到中间,两只小胖手抓起熟悉的朝珠,然后转身看到一旁镶嵌各色宝石的匕首,腾出一只小手抓着匕首不放,看着两只小手都满了。
弘暄突然伸出抓着朝珠的手,将手中的抓着的朝珠递给康熙,“玛、法~”
“这是给朕的?”康熙眼里满是惊愕,惊愕很快化为笑意,眼底像是绽放的烟花。
弘暄朝珠递给康熙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抓起一旁的亮晶晶的金印,正在犹豫着就被康熙一把抱在怀里,怎么看怎么稀罕:“弘暄真孝顺!不愧是朕的好孙儿!”
胤禟从后边蹿出来,笑着说道:“弘暄小侄子真是孝顺!才周岁就知道帮皇阿玛拿回朝珠,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弘暄阿哥这么小就知道帮皇上拿回朝珠,肯定是个聪慧、孝顺的!”
本来是抓周礼,但此时弘暄抓到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在场的人都纷纷夸他聪慧、孝顺。
宋攸宁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背上都出了一层冷汗,吓死她了。
“咱们弘暄真是个聪慧的孩子。”
周岁宴散了之后,胤礽抱着二阿哥不撒手,看着儿子澄澈如明镜的眼睛,他没想弘暄会把朝珠还给皇阿玛,倒也是个意外之喜。
宋攸宁拍了拍起伏的胸口:“方才可吓死我了,要是弘暄真拿了皇上的朝珠,那可怎么办呀?”
如果真的抓了朝珠,弘暄就成了别人的眼中刺肉中钉,到时不知道要有多少明刀暗箭、阴谋诡计朝着他使。
“额凉~抱~”弘暄丝毫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萌萌的张着藕节似的小手臂求抱抱。
看着儿子的小胖手就想到那沉甸甸的手感,“弘暄乖,让你阿玛抱着,额娘太累了,抱不动你。”
摸了摸他头上的小揪揪,叹气说道:“再大一点就要控制弘暄的饮食了,我儿子可不能变成小胖子了。”
“胡说,”胤礽颠了颠手里结实的儿子,很是满意:“咱们二阿哥只是长得结实,哪里胖了?一点都不胖!”
宫里夭折了许多孩子,有时候一个风寒、一个高热都是致命的,他现在看到瘦瘦小小的孩子反而会担忧,孩子胖一点作为父母的会更安心。
他继续反驳:“皇阿玛抱了咱们弘暄,都夸孩子长得好呢。”
皇阿玛夭折了许多子嗣,更加喜欢这样健康、胖乎乎的小孩子。尤其是方才发生了那件事,他家弘暄肯定是皇阿玛最喜欢的孙子。
胤礽突然想起平日宁儿总是让二阿哥帮拿东西,比如让弘暄拿她的兔子靠枕、拿她的话本……他看到过几次,还说有这么多奴才为何要指使儿子。可宁儿反驳说是在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
如今看来,似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如果不是宁儿平时使唤弘暄,弘暄也不会把朝珠递回给皇阿玛。
乾清宫里,康熙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捻着朝珠,幽深的眸子看着远方。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服侍的奴才连上茶都是轻手轻脚,生怕发出声音吵到了万岁爷。
康熙转头,看着紫檀木案几上的清茶升起袅袅水烟气,有一种身是梦中的错觉。
他看着空空的双手,想到今日抱着弘暄,那孩子长的真像保成,但身子骨比保成壮士多了。
保成小时候体弱,隔三差五生病,他总担心孩子留不住,为了唯一的嫡子他费了许多心思,直到保成过了周岁身体才逐渐变好……
“万岁爷,刘院使、江太医等人已在外头候着了。”梁九功的禀报升声打断了康熙的回忆。
他忍着隐隐的头疼,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嗻。”梁九功躬身应了一声。
太医院院使刘声芳、江太医赵太医等人到乾清宫,几人轮流给皇上诊脉、针灸、推拿,脸上的神情一点都不敢放松,
皇上的身子他们好呢清楚,早年得了疟疾虽然被洋人献的金鸡纳霜治好了,可身体还是留下了隐患。在塞外中了刺客的毒,虽然解了毒,可毒药在身子里也造成了损伤。
经过那次之后,皇上的身体早就不如从前了,小病小痛频繁发作,太医院的人每次听到乾清宫传召都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好惹来了杀身之祸。
康熙问道:“朕这段时日,时常有隐隐的头疼,这是何故?”
几个太医相互对视一眼,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院使刘太医上前:“启禀万岁爷,臣与江太医和赵太医讨论过,这应该是之前中毒的后遗症,万岁爷之前中的毒虽然解了,可是此种毒药十分霸道,对万岁爷的龙体、经脉都有造成损伤,太过劳累时,便会引发头疾。”
康熙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顿,看着这几个心腹御医,问道:“你们就没有办法么?”
“扑通”一声,几个太医齐刷刷跪在地上,“臣等无能,只能尽量调理龙体,并无法子解决此事。此次发作应是万岁爷操劳太过,若是静养或许……”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只是头伏地而跪。
半晌,才听到头上传来威严而低沉的声音:“如果朕不操劳世事、好好修养,是否能延寿延年?”
刘太医心跳都停了一息,他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缓缓开口:“这……若是从医理上来看,倘若皇上不操劳则善养其身,自是可以缓解症状的,应该能益寿延年。”
康熙盯着几个的太医,锐利的眼眸彷佛要透过身体看出他们的内心。
刘太医等人心里慌张不易,感觉如芒在背,倒春寒的三月天里竟然出了一身汗,里衣都变得黏糊了。
良久,康熙才开口;“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走出了乾清宫,几人的身上都快湿透了,江太医和江太医看了看四下无人,只有远处有侍卫在戍守,以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问道:“你们说,方才皇上是什么意思?”
刘太医瞪了他一眼,“老江,慎言,你一把年纪了都不懂么?”
江太医讪讪的笑了,“这不是只有咱们几人么,我这心里不安,就想和你们说说话,出了这道口子保准守口如瓶、今日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什么也没听到。”
刘太医知道他们的性子,能在御前行走这么久,定然是守口如瓶的,今日怕是被吓到了才会如此忐忑,听皇上那意思是要……
“莫要揣测圣意,今日之事权当没听过、什么也没发生。”
虽然刘太医说着莫要揣测圣意,可是在皇上身边服侍的人,哪能不揣测圣意?要是不能明白皇上的心思,怕是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今日受到惊吓的不止是几个太医,连御前大太监梁九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听万岁爷那意思,再结合前几日毓庆宫那位弘暄阿哥抓周礼的发生的事,难道皇上打算要放权给太子爷了么?
身为御前大太监,连外头的王公大臣、后宫的妃主嫔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这一切的依仗只有皇上,皇上好了他才能好。
虽然御前服侍大不易,可梁九功依旧希望万岁爷长命百岁。一朝天子一朝臣,朝臣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奴才更甚,如果万岁爷没了,他们能活着都算是有好下场了。
没过几日,在朝堂上、后宫里都发生了几件大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自康熙二十年后,时刻十七年之久,皇上再次大封后宫,蒙古出身的咸福宫妃正式册封为宣妃、八爷的生母良嫔晋升良妃、七爷的生母成嫔晋升成妃、十三爷的生母晋为敏嫔,王氏为密嫔,陈氏为勤嫔。
以上这些册封的嫔妃除了宣妃,都是生育有阿哥的,尚且可以说是诞育子嗣有功。可没有生育的地位嫔妃也晋一大批人为贵人、常在。如此大规模的晋升,后宫里被晋位的嫔妃人人欢喜。
可惠妃、宜妃、德妃等人就没那么高兴了,几人纷纷在揣测皇上此举的用意,这些年皇上对后宫嫔妃的晋升的吝啬程度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此番必定有深意。
莫非皇上对她们这些人不满了,嫔妃们都派人的打探消息,想知道皇上真正的用意。
“胤禔,你皇阿玛此举是何用意?为何降你为郡王?就凭着那个御史的空口之言么?”惠妃是最担心的,在皇上这么多儿子当初,只有她儿子是亲王爵位。
可如今儿子被降了爵位,后宫里晋高位的都是生育有阿哥的嫔妃,连老八的生母都晋为良妃,与她平起平坐了,她怎么能不担心?
胤禔脸色暗沉,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昨日早朝时,御史弹劾他结党营私,皇阿玛接把直亲王降为直郡王,这对结党营私的罪名来说,惩罚算轻的。可胤禔心里憋屈,皇阿玛问也不问,直接一锤定音给他定罪了!
直亲王、哦,现在是直郡王了,直郡王脸色不好的看着亲额娘,“额娘,儿子也不知。”
他想到昨日朝堂上发生的大事,局势变化得太快了。御史弹劾他结党营私后,接着又拔笋带泥出接着弹劾纳兰明珠以及索额图等大臣擅权营私、广结党羽、卖官鬻爵等罪。
若不是纳兰明珠和索额图都一起革职、一撸到底,他会怀疑这时太子的阴谋,可是索额图是太子的母族,太子不至于自断一臂。
皇上这一套连招打下去,朝堂上人心惶惶,连同已经上朝了的几个阿哥也是暗暗找了谋士,分析这里面的用意。
胤祉在书房里听着幕僚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总结一个结论:皇上对太子和直郡王不满了,直接拔出了两人的背后势力,此时是三爷出头的好机会。
隔壁雍郡王府,几个幕僚分析情况,可胤禛却陷入了沉思,在这些事情发生前,皇阿玛召见过太子,两人在乾清宫详谈了许久,但是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虽然众人都猜测太子是被皇上训斥了,若不然也不会连索额图都被革职了。
可胤禛想得更多,他总觉得皇阿玛此举有深意,前朝后宫一起大动作,肯定会有大事有发生。
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第141章
康熙知道太子是聪慧的、有能力能担得起这个担子的,可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做事不够果决、
心慈手软的等等,但还有他在身后给保成兜底。
保成重情重义,就算他继位了,对自己这个皇阿玛也会真心孝敬。
权势是很重要,但是寿命更重要。
康熙下定决心后,是一刻也不想等。雷厉风行的召见了大臣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议政大臣佟国维、步军统领托合齐、武英殿大学士马齐、保和殿大学士张英、左都御史陈廷敬等心腹重臣。
宗亲里皇上仅剩的两个亲兄弟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也被一道圣旨召见乾清宫。
胤禔得知消息后,在王府里抓心挠肺似的好奇,始终想不到皇阿玛召见这么多心腹重臣到底为何?
他损失了明珠,太子损失了索额图,本来算是双方勉强打个平手。可是这次皇阿玛如此大的举动,这里头却没有他的人,反而有和太子走得近的托合齐,难道他棋输太子一招了么?
出宫开府的好处是可以发展自己的势力,和朝中大臣、宗亲的往来更加密切。同时也远离了宫里,j进宫都不方便,就更别提起打听宫里的消息了。
大福晋看着他烦躁的走来走去,心里也不好受,说道:“爷,不若我明日进宫一趟,许久没给额娘请安了。”
胤禔眼睛一亮,说道:“也好,辛苦福晋了。”
他此时进宫就太扎眼了,福晋进宫总比她方便。他额娘惠妃在宫里精英了几十年,消息肯定比他灵通的多。
大福晋眼里的光暗淡了下来,想到要进宫见惠妃她是一千个不愿意,对她来说出宫开府最大的喜事就是可以远离惠妃,初一十五进宫请个安,其余的时间能不见就不见。
现在为了丈夫的事,她却不得不进宫,明日进宫不知在等待她的是什么,是指桑骂槐还是捡佛豆,亦或是两个包衣宫女。
毓庆宫,继德堂。
胤礽把自己关在书房写大字,昨日皇阿玛召见他,父子两个推心置腹的谈了许多事情,他大概能猜得到皇阿玛的心里的想法,结合今日召见大臣的举动……
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执起一旁的狼毫笔,挥笔洒墨,一个大大的“静”字跃然纸上,“静”字沾染了徽墨的香味浓郁,独有的馨香似乎格外让人心安。
曹德海在一旁铺纸,一张接着一张,不知道换了多少张,等太子停下来时,书房内已经落下了一地的写满大字的宣纸,无处落脚。
写了许久,直到胤礽的心已经平静如水,连眼神都没有了波动,才停下笔起身,“这些全都烧了。”
曹德海亲自动手,拿着火折子点燃了地上的纸张,一张接着一张,全部变成了灰烬。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胤礽看着西洋镜中的自己,衣冠整齐,昨晚一夜无梦,今日精气神果然不错。
他一如往常那样,准备去上朝。
直郡王府里,胤禔和大福晋同时出发,一个去乾清门、一个去延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