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相稳固”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瓜尔佳氏心里,她猛地攥紧了手里,指甲掐今掌心里。
她出身名门世家的太子妃,不得太子爷喜爱,膝下也只有一个病歪歪的亲生女儿。她娘家又捎了书信催她赶紧生一个小阿哥,可小阿哥是她想生就能生的么?
宋氏凭什么这么好命,没个好出身也能凭着认了一门好干亲一跃成为侧福晋,如今更是怀了身孕,若是让她生下小阿哥,毓庆宫还有她的立足之地么?
秀筠看着太子妃脸色难看,她不免瞪了丽筠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存心让主子难受么?
她轻声劝慰:“主子,您怀二格格时,万岁爷也赏赐了许多补品和珍贵药材,万岁爷只是重视太子爷的子嗣,并不是因为宋侧福晋。”
瓜尔佳氏也知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难受。
“您膝下还有大阿哥,他一直很孝顺您的。”秀筠继续劝道。
大阿哥今年虚岁六岁,此时正在去上书房读书,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丽筠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翻了白眼,秀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也不知道主子为何器重她,主子怎么就看不到她的好呢?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如果她能为主子排忧解难,说不得能挤掉秀筠,成为主子的第一心腹!
想到大阿哥,瓜尔佳氏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这孩子念书辛苦了,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吩咐膳房给大阿哥多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秀筠应了一声,就退下去了膳房。
丽筠垂着头,秀筠走了现下正是进言献计的好时机,她手指绞着衣角,忐忑的说道:“主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瓜尔佳氏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丽筠,你和秀筠都是我从府里带进宫,除了尹嬷嬷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们两个了,有什么话不能讲?”
丽筠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道:“主子,不是奴婢挑拨离间,大阿哥虽孝敬您,可也是因为他现在需要依靠您,他有自己生母,李佳侧福晋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她挑拨几句,您和大阿哥的母子之情怕是……”
瓜尔佳氏放下手里的珍珠,丽筠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年李佳氏时常来她这里,之前还当着太子爷的面大闹过一场,才惹得太子爷的怀疑,她恨不得李佳氏去死!
可是她不能动手,不能留下把柄。
她更希望自己能生下一个小阿哥,可是太子爷甚少留在重华殿,她能有什么办法?
丽筠也注意到到了太子妃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应当是对李佳侧福晋。
她趁机说道:“这次宋侧福晋怀了身孕,最紧张的要数猗兰殿那位了,她可是大阿哥亲额娘啊!”
瓜尔佳氏忽然抬头,看向丽筠,“你是说,让李佳氏去对付宋氏?”
“是。”丽筠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猗兰殿那位这些年因为宋侧福晋失去了太子爷的宠爱,心里本就憋着气,如今宋侧福晋怀了孕,若是将来生下小阿哥,直接威胁到大阿哥的地位……”
瓜尔佳氏在黄花梨的桌子上轻轻滚着几颗珍珠,心里快速盘算着丽筠说得话的可行性。
宋氏如此得宠,当真生下了阿哥,她不敢想。尽管太子爷说过她会是她的结发妻子。
可男人的话她怎敢信?死了的结发妻子也是结发妻子!
她不能坐以待毙!
李佳氏是大阿哥的生母,立场上和她是一致的,让李佳氏去对付宋氏,确实能避开不少嫌疑。
可她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李佳氏太蠢,做事没个章法,让她去对付宋氏,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太子爷更加怜惜宋氏了。”
丽筠也愣了一下,随即道:“主子说得是,李佳氏是蠢了些,可咱们可以教她,提前跟她通好气,让她照着做就是。她只要知道,这事是为了大阿哥肯定会尽心的。”
“不——”瓜尔佳氏摇头拒绝,“这事咱们一点都不能沾,手上必须干干净净的!”
太子爷对毓庆宫的掌控力她不敢赌,不是从娘家带进宫的人,瓜尔佳氏都不敢全信。
她挥挥手让丽筠弯下腰来,低声耳语几句,“去吧,事情要做得干净!”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得漂亮。”丽筠斗志昂扬,只要她把这件事办成了,就能踩着秀筠上位,成为太子妃第一心腹!
瓜尔佳氏捡起桌子上的几个珍珠,用掌心感受珍珠的细腻光泽,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宫里的日子,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她嫁进毓庆宫的时间太晚了,林氏和宋氏都地位稳固,无法安排人进去。只有李佳氏这个蠢的,因为屡次犯错身边的的人贬的贬、出宫的出宫,才让她能悄无声息的猗兰殿安插人手。
李佳氏虽然蠢,可蠢人的杀伤力更可怕,李佳氏和宋氏都的两败俱伤最好!
“主子,林侧福晋来了。”飞雪进来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宋攸宁忙坐直了身子,用手帕擦了擦吃着牛肉干留下的痕迹,“快,去把林姐姐喜欢吃的点心和零嘴都端上来!”
她就知道今日林姐姐会来看她,早就让膳房的人准备了各种好吃的了。
她正待起身相迎,林氏已经走了进来,她快步上前拉着宋攸宁的手坐下,笑着说道:“宁妹妹快坐好,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累着了。”
“宁妹妹,恭喜你!”林氏真心实意的道喜,她带着许多东西过来,“我昨日一听到这个好消息,就想过来看你了,只是昨日不方便来打扰。”
昨日太子爷在临华殿陪着宁妹妹呢,她可不是不识趣的人。
“这是长白山的老山参,炖汤很是滋补又不上火,还有这几盒金丝雪燕也是极养人,
这枚平安玉扣是我嫁妆丽的,希望妹妹平平安安的。“林氏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宋攸宁很是感动,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姐姐费心了,你对我真好!”
林氏心里一软,“我知你不缺这些,可也是我一番心意,希望宝宝和你都平安顺遂!”
她是真的喜欢孩子,视线落在宋攸宁的平坦的小腹上,关心问道:“妹妹,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儿不舒坦?”
她进毓庆宫这几年,就和宋攸宁走的近,也是真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妹妹,不免多唠叨几句。
“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怕热。”殿内的冰山又比昨日增加了一盆,此时她也不觉得热气难忍了,而且秋老虎很快就要过去了。
“幸好是这时怀孕的,过不了多久天气就凉了,要是早几个月那才是受罪!”宋攸宁心有戚戚,盘算着月份,等到生的时候是明年二三月,不冷不热正好!
“孩子心疼你呢。”林氏面带笑容,“咱们小阿哥是个会疼人的。”
宋攸宁摇摇头,“也不一定是个小阿哥,看缘分吧。”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的小太监来报,五阿哥的侧福晋刘佳氏来了。
自从五阿哥伴驾出征后,刘佳氏和宋攸宁就时常有往来,两人也慢慢熟稔,“快请刘佳妹妹进来!”
刘佳氏人还未到,爽朗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了,“恭喜宋姐姐,这可是大喜事!我今日可要在临华殿蹭蹭姐姐的喜气,多吃两盘点心才是!”
宋攸宁揶揄道:“飞雪飞霜,你们听到没有?还不快去把刘佳侧福晋的喜欢吃的点心端上来?”
飞雪笑嘻嘻的说道:“主子早知道两位侧福晋会来,早早就吩咐膳房的人准备了两位侧福晋爱吃的点心,有流云酥、九层龙井糕、翡翠豆糕、冰皮月饼……”
“听着我都流口水了!”刘佳氏眼里放光,“宋姐姐,这是我给小侄子准备的东西,都是太医看过的药材和补品,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宋攸宁笑眯眯的让福嬷嬷把东西收下,然后招呼她们喝茶吃点心。
刘佳氏看向一旁的林氏,笑眯眯的打招呼:“这位就是林姐姐吧,我早就听宋姐姐说过你了,只是可惜咱们一直没有遇上。”
林氏笑着回道:“我也早听说宁妹妹说,刘佳妹妹是一个爽朗幽默、性子很好的人,今日一见,方知宁妹妹果然没骗我。”
“你们两别光顾着说话,尝尝这个糯米陈皮豆沙糕,林姐姐你应该喜欢。”
宋攸宁也不厚此薄彼,给刘佳氏也介绍:“这个水晶山药糕,软糯、里头还有流心的馅料,刘佳妹妹应该喜欢。”
林氏轻咬一口,香甜的气味充斥着口腔,她赞道:“甜而不腻,有豆香还有陈皮的特殊香气,很不错。”
“好漂亮的糕点啊,软糯晶莹!”刘佳氏盯着水晶糕,许久不舍的下嘴。
最终抵不过诱惑,咬了一口满足的说道:“我可得多吃几块,蹭蹭喜气!”
第111章
“上这么烫的茶是想烫死我啊!”李佳氏大骂一句,“啪”的一声茶盏的瓷片和茶水在地上开了花,茶水直接溅到一旁的两个宫女身上。
玉兰、玉桂俩连忙跪下请罪:“主子恕罪!”
平时主子喝的茶就是这个温度,可是她们一句也不敢反驳,只是一昧的磕头求饶。
她们都知道主子心情不好,茶水只是一个撒气的理由。
主子昨日知道临华殿的宋主子怀孕后,就一直不畅快,她们这些奴才上前服侍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儿触到了霉头,惹来侧福晋的责罚。
李佳氏看了两个唯唯诺诺的宫女,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退下吧。”
玉兰、玉桂如释重负,把地上的瓷片和茶水收拾干净,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李佳氏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掌控,心里很不安,她现在已经失去了太子爷的宠爱,只剩下一个大阿哥了,如果宋氏生下了阿哥,太子爷爱屋及乌,肯定会更宠爱宋氏生的阿哥。
那她的大阿哥还能当皇太孙吗?
她这两日慌乱不已,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
此时,另一个宫女玉莲端了一壶新茶上来,看着玉兰她们出去,给了一个放心了眼神,玉兰感激的看了玉莲一眼,拉着玉桂迅速退了出去。
“主子,奴婢方才沏了一壶玫瑰花茶,这会儿不凉不烫,正合适入口,您试一试。”玉莲倒了一杯澄澈又透着玫瑰红的茶汤,双手奉上。
李佳氏接过茶水,抿了一口,“不错,还是你能干,不像那两个没用的。”
玉莲笑了笑,说道:“奴婢听说这玫瑰花茶还能养颜,平日里临华殿就要了不少,这些都是奴婢去领回来的。”
李佳氏平日里多喝那几样贡茶,对这不起眼的玫瑰花茶看不上,此时听到有养颜的功效,眼睛都直了,“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要不然临华殿那边也不会把玫瑰花当宝贝。”
一听玉莲这么说,李佳氏信以为真了,她一直觉得宋氏能夺去太子爷的宠爱是因为年轻、漂亮,如果她能恢复年轻貌美,太子爷也不会移情别恋……让宋氏得意。
玉莲看出了她的心事,连忙安慰:“主子可是为宋侧福晋的事烦心?宋侧福晋才刚刚怀上,能平安生下来才算本事。奴婢听说程庶福晋也是怀过的,最后还不是小产了?”
她继续说道:“宋侧福晋哪能和您比,您可是有福气之人,平安生下了大阿哥和大格格呢。”
“小产”李佳氏喃喃自语,她记得程氏小产之事。
如果宋氏也能小产就好了。
“要让奴婢说,全毓庆宫哪个有主子的福气?您可是平安生下了大阿哥和大格格,”玉莲意有所指,“那程庶福晋小产就不说了,太子妃生二格格时也是早产,二格格现在都是病歪歪的……”
李佳氏脑子里不由得浮现两人出事的场景,太子妃是滑到导致早产,二格格差点没保住,现在也是病歪歪的。
程氏更是被人算计了相克之物,直接小产。
她能不能?
李佳氏的眼里涌动着莫名的情绪,嘴角不由得弯了弯,似乎看到了她想要的结局。
一旁的侧殿里,王佳氏也在和唐氏说这件事。
“唐妹妹,咱们毓庆宫可是出了一件大喜事,你可知道?”王佳氏笑着看向唐氏。
唐氏不动声色看了王佳氏一眼,侧身借着端茶不着痕迹的拉开两人的距离,说道:“我也听说了,临华殿的宋侧福晋有了身孕,真是可喜可贺。”
“不若咱们一道去恭贺宋侧福晋吧。”王佳氏眼里闪过算计,寻一个合适的时机,说不得能在临华殿撞到太子爷。
宋氏怀了身孕总不能继续霸占着太子爷,她的机会来了,说不准她一举得宠生下小阿哥,然后晋升侧福晋……她已经看到自己光明的未来了。
唐氏犹豫了半晌,“不好吧,咱们和宋侧福晋又不熟悉。太子妃也是送了一些东西过去,咱们也跟太子妃一样,命人送几样东西去恭贺就好了。”
她可不蹚这趟淌水。
“可我听说林侧福晋昨儿就去了临华殿,若是咱们现在去恭贺宋侧福晋,说不准能交好呢,而且宋侧福晋有了身孕不能服侍太子爷,正是我们的机会!”
王佳氏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顿了顿,她又继续蛊惑:“好妹妹,咱们是一同进入毓庆宫的,都是不得宠的庶福晋,咱们要同进退才是,这么好的机会我第一个想到妹妹,旁人我都不告诉她!”
王佳氏也想过自己,太子爷去了临华殿她立刻就去恭贺宋氏,可是一个人太过打眼,万一被宋氏忌惮上就不好了,所以才想着来拉拢唐氏,都一个人分担宋氏的怒火。
而且她有自信,唐氏长得不如她漂亮、性子也不讨喜,不会成为她的威胁。
唐氏一眼就看出王佳氏自认为隐秘的心思,拒绝道:“宋侧福晋怀着身孕正是需要休息,我就不去打扰了,姐姐若是想去便自个去吧。”
宋侧福晋极受太子爷宠爱,这次怀了身孕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毓庆宫里的和外头的……她可不想被人算计成了替罪羊。
王佳氏看着唐氏不动如山,就知道说服不了她了,语气都不热络了,淡淡的说道:“我本是好意,既然姐姐不愿意那就算了。”
看着王佳氏气哼哼离开的背影,唐氏松了一口气,继续抿了一口茶,又开始抄写心经。
她对于宋侧福晋怀孕除了羡慕,并没有其他感受,毕
竟毓庆宫里早就有大阿哥了,未来太子爷的子嗣只会更多,如果每一个怀了身孕的女人她都要嫉妒,这日子也太难过。
她不是自讨苦吃的人。
一旁服侍宫女有些心动,劝道:“主子,奴婢觉得王佳庶福晋说得也有道理,说不得这真是个机会呢。”
“多嘴。”唐氏淡淡说了两个字。
宫女扑通一声跪下,“主子,奴婢知道错了。”
“下不为例。”唐氏有些想念在娘家时的丫环了,内务府送来的人良莠不齐。
同为庶福晋的程氏,知道这个消息后情绪更低落了,时不时看向自己的肚子,如果当初她再小心一些,保住了孩子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程氏眼神闪过怨恨,她吩咐:“你们盯紧了猗兰殿,若是有什么动静立刻禀报我!”
她不信这次李佳氏能忍得住不动手,一旦李佳氏动手必定留下破绽,她要李佳氏万劫不复!
被众人惦记宋攸宁已经第十一次叹气了,她可怜巴巴的看着福嬷嬷,“唉,好嬷嬷,我真的不可能多看一会儿话本子么?”
被赵太医诊断怀孕后,福嬷嬷就在她身边贴身服侍,过去逍遥自在的日子一如不复返了。
福嬷嬷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劝道:“主子,你现在怀了身孕,可不能再向从前那样了俗话说久视伤血、久坐伤肉、久卧伤气、久立伤骨、久行伤筋……你现在是双身子更要注意了。”
“好嬷嬷,我知道了,以后绝对作息规律!不久坐、不久站也不久视!”宋攸宁就差竖起手指发誓了。
福嬷嬷此刻像极了唐僧,区别在于少了个紧箍咒。
她知道福嬷嬷是为了她好,有福嬷嬷在她都不用操心。别的不说光是宫里其他人送来的补品和药材都被福嬷嬷一一检查过,发现没有问题才封存在库房,平日的衣、食、住、行,也是福嬷嬷领着飞霜飞雪操心。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福嬷嬷的忠心她知道。
宋攸宁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万里晴空静悄悄的,连一直飞过的鸟儿都没有,无聊啊!
飞雪不忍看着主子这幅模样,出主意道:“主子,不若奴婢念给您听?”
宋攸宁摆摆手,“不用。”她不喜欢听书,自己看才有意思。
何柱出主意:“主子,要不奴才把太子爷赏的那珊瑚树搬出来,您赏玩它打发时间?”
她兴趣缺缺:“不用,都已经看过了还有什么新鲜的。”
“主子,李乐生又收了一个小徒弟,他们两人排的皮影戏可好看了,让他来给您演一出?”
宋攸宁还是摇头:“皮影戏晚上看才有意思,现在不想看了。”
何柱等人相互对视一眼,他们是真的没辙了呀,主子平日不是看话本就是捣鼓吃食,现在怀了身孕,福嬷嬷管的严,他们真是没办法了。
飞云想了想:“主子,要不奴才去请林侧福晋过来,陪您说说话?”
宋攸宁横了她一眼,“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传到别人的耳朵里还以为我多轻狂了,怀了个身孕就对另一个侧福晋呼来喝去?”
“主子,奴婢知道错了。”飞云连忙认错,她是觉得主子是林侧福晋的感情不一般,想为主子排忧解难才贸然开口,说完自己也知道不妥了。
飞云和飞霞都是在临华殿几年了,身世来历都是一清二楚的,福嬷嬷一直留意着她们平日得一举一动,确定她们是可信任的,才把着两人提上来服侍。
主子怀了身孕身边必须密不透风的保护好。
宋攸宁拿着团扇的手摇了摇扇子,“行了,忙你们的吧,我自己静一静。”
飞云一下去就被福嬷嬷训斥了,福嬷嬷也知道她是想趁机表现,才这样,可是关键时候怎么容得她如此?
“我会向主子请命,飞云你在外头服侍,把飞霞换上去!”
飞霞更加稳重一些,飞云是更机灵,只是方才机灵过头了。
“是,嬷嬷。”飞云眼眶红红的,可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主子和小阿哥,她不敢求情。
福嬷嬷交代了何柱留意外头的动静,防着其他人对主子下手,其余的事情不用管。
又交代飞雪她们务必要管好临华殿,篱笆墙要扎紧了,飞进去一只蚊子苍蝇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八月的风穿过回廊,携着院子中花香,吹进临华殿了。
飞雪捧着几件旗装,轻声道:“主子您瞧,这是针线房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几套秋装,福嬷嬷已经检查过了都是干净的,您可要试试合不合身?”
说着几个宫女把几身衣裳展开,丁香色、月白色、雨后天青等等,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宋攸宁微微抬头,目光触及雨后天青的旗袍,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衣料子,说道:“那就先试试这身。”
她现在怀着身孕,肚子会越来越大,即使现在穿着合身,过一两个月也不合身了。
好在她最不缺的就是衣料子,这几年各种进贡的绫罗绸缎如流水般送入临华殿,她的小库房都快堆满了。
两人小心翼翼的服侍她换上新作的秋装,连衣摆都整理的熨帖,更是衬得她人美如画,飞雪笑着赞道:“主子,您穿这身绣着祥云仙鹤纹的旗装真好看,奴婢看着最适合中秋宴会了。”
宋攸宁低头看着这身雨后天青色的长旗袍,用苏绣的技艺绣着栩栩如生的祥云仙鹤纹,鹤翅边缘添些缠枝莲纹,用赤金线绣,既显端庄,又添喜气相。
“确实不错。”她说话间不免生了几分感慨,“去年的中秋家宴还是在太后娘娘的宁寿宫里过的,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怎么又过去了一年了。”
“可不是,”飞雪笑嘻嘻的搭话,“等到明年这中秋,咱们临华殿可就更热闹了。”
到时主子肚子里的小阿哥也出生了,这日子真是一年比一年好,一年比一年有盼头。
“主子,再试试这身丁香色的。”
两人又服侍宋攸宁换上这身浅浅的丁香紫,连绣着的花样都是缠枝莲纹,虽然不如方才那一身贵气,可也有别样的风情,淡淡的丁香紫里仿佛飘着仙气,很是漂亮。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何柱进来有事禀报:“主子,继德堂的吴公公在外头,说是太子爷让主子去一趟继德堂。”
“现在?”宋攸宁略微停顿了片刻,说道,“行,那我们走吧。”
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平日里都是胤礽来临华殿,今日让她去继德堂,肯定是有原因不能来,那只能因为那个人了。
果然,她一踏入继德堂,就看到三个男人坐在里边,九阿哥和十阿哥坐在下边喝茶,主位的胤礽冷着脸。
“太子爷吉祥!”宋攸宁对着胤礽轻轻躬身行礼,然后起身朝他们打招呼:“九阿哥、十阿哥!”
胤礽眼里闪过心疼,“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他想说见了他就不用行礼了,可是老九和老十在这他又不好明说。
想到这里,他隐晦的瞪了两人一眼,平时他都舍不得让宁儿走过来,老九仗着是宁儿生意合伙人的身份……要不是怕宁儿生气,他早就把老九赶出去了。
九阿哥丝毫没注意到他二哥
的异样,一看到宋攸宁立刻笑着道喜,“二嫂!恭喜二嫂,这是我和老十给未来小侄子的礼物……”
都是他们从宫外倒腾的东西,他献宝似的打开,敞开的锦盒里一对成色很好的玉佩,还有一把金锁,旁边则是各种各样的小玩具,拨浪鼓、泥叫叫、小猪面具、甚至还有编的竹蜻蜓、蚂蚱等等。
胤礽看了都不免嘴角抽了抽,“去寻得这么多东西,也是为难你了。”
九阿哥听不出他二哥的阴阳怪气,还很得意的说,“都是小意思,等将来小侄子长大了,我带他去宫外玩耍,保准能成为孩子王……”
十阿哥察觉到二哥脸色不对,赶紧扯了扯九哥的手,用眼神示意别再叭叭了,等下二哥打你我就不管了。
宋攸宁看着几兄弟的眼神,硬生生憋住了笑,问道:“这么多礼物,我就先替宝宝谢谢他们九叔和十叔了,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九阿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二嫂怀着身孕本不应该来打扰的,只是他舍不得去年那美味的冰皮月饼,肯定很挣钱,而且这件事也不用二嫂亲自出马。
再说了,方才太子二哥都给他摆脸色了,他要是不把钱挣回来岂不是亏大了。
“嘿嘿,”九阿哥傻笑两声,“二嫂,去年你在中秋宴席上做的冰皮月饼很是不错,我想着今年要在醉月居上冰皮月饼,正打算和你商量。”
他去年伴驾去了塞外,错过了这么好赚钱的生意,今年非做这个生意不可。
宋攸宁打趣他,“我可听说你造出了西洋钟,可卖了不少钱呐,还看得上这点小钱?”
九阿哥造出了西洋钟的事在宫里掀起了热议,还在京城群里开了一座西洋钟楼,听说钟楼门庭若市、西洋钟供不应求,许多王公大臣、富贵人家都愿意掏钱买一个回去,卖得比造得快多了。
“唉,别提了。”九阿哥愁眉苦脸的摆摆手,“你不知道,造出来的西洋钟是是卖了许多钱,可皇阿玛太过分了,他非要插手造西洋种的事情,还命令户部的人插手……”
买出去了那么多西洋钟,分红是一点都没落到他手上,都被皇阿玛和户部分走了!九阿哥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口抽抽的疼。
皇阿玛太狠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二嫂,我觉得还是咱们醉月居的生意靠谱。”虽然赚得没有钟楼多,可账都是他自己的人管着,属于自己的分红绝对进他的口袋,谁也抢不走。
“可是,冰皮月饼去年就出现在宫宴上了,大家都知道是宫里的东西,若是出现在醉月居里,那岂不是等于告诉大家醉月居的关系?”
九阿哥丝毫不担忧:“这不重要,现在就是公开小爷我醉月居东家的身份都行!”
“啊?”宋攸宁一头雾水。
胤礽看着卖关子的老九冷哼一声,转头笑着同宋攸宁解释,“老九这次造出西洋钟是大功劳,且钟楼的一般收入归户部管,户部的钱财大都是用之于民,朝中那些御史也心知肚明,不会再说什么的。”
“哦~”宋攸宁托了个长长的尾音,看向九阿哥,揶揄道:“怪不得呢。”
她就说老九做生意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把西洋钟如此赚钱的东西交给全部给了皇上和户部,原来是这样啊。
以退为进,这小子肯定同皇上讨价还价得了许多好处。
九阿哥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二嫂你别用看奸商的眼神看我啊,都是皇阿玛和马齐两人非要我,我能有什么办法,舍了这么赚钱的生意我总得找补回来。”
“你找补了什么?”
十阿哥抢先一步回答:“皇阿玛允许九哥光明正大做生意了,就是赚到的钱要上交四成,其中两成孝敬皇阿玛、两成给户部,堵住悠悠之口!”
九阿哥一脸得意,他可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一个钟楼换了能做生意的权利,他也不亏。至于给出的分红,就算没有这个原因他还能不孝敬皇阿玛了?
“二嫂你放心,冰皮月饼的方子咱们另外算钱。”
宋攸宁倒不担心这个,她和老九合作许久,双方都是互利互惠的,她也没吃过亏。
“成,我让人把方子送来!”
“多谢二嫂!”
九阿哥拿了方子后拉着十阿哥急冲冲的就告辞了,中秋将近,晚一刻还不至少赚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