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尔佳氏把李佳氏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不免轻笑,大阿哥和大格格是太子爷目前唯二的两个子嗣,她怎么可能会插手?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自找麻烦。
再说了,她又不是不能生,对别人的孩子她不感兴趣。
毓庆宫的几个女人还真是喜怒形于色,不知道是真的心思直白简单还是装的,不过日久见人心,她日后有的时间慢慢发现。
“听说林妹妹先前是管理咱们毓庆宫内务的,真是辛苦你了,日后我忙不过来,定要请妹妹来帮忙的。”
林氏客气的笑笑:“妾不敢当,这些事情大都是各位管事在处理,妾也就是担个名占功劳罢了。”
瓜尔佳氏笑笑不说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时辰不早了,妹妹们都回去吧。”
说完她扶着宫女的手起身,旗头上的流苏扫过肩头,“对了,咱们也照着宫里惯例,各位妹妹初一、十五来我这重华殿坐坐。”
众人都明白了福晋的意思,就是初一十五来请安的就可以了,旁的时间不用来了。
宋攸宁走出重华殿时,抬头看到阳光穿过薄纱似的云朵笼罩着紫禁城,给屋顶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边,美不胜收。
毓庆宫多了一个福晋,福晋被册封成太子妃,对宋攸宁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
但旁人不这么觉得,太子和瓜尔佳氏成婚之后,经常去重华殿,算是分了宋氏的宠。
后院许多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笑得最开心的当属于李佳氏,按照她们心里的阴暗猜测,失宠的宋氏还不知道在哪里偷偷哭泣。
宋攸宁并没有像她们所想的一样颓废,也没有哭,她自认为没有所谓的失宠,日子还是像从前一样。
打破着平静的不是毓庆宫的后院,而是皇上生病的消息。
她知道时皇上已经病了好几天,太子和阿哥们白天轮流侍疾,夜晚则是由嫔妃们侍疾。
傍晚时分,胤礽忧心忡忡的来到临华殿,可能是这几天侍疾累的,脸颊上的肉都变得凹陷了,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宋攸宁给他盛了一碗汤,劝道:“太子爷,您也要保重身体啊,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胤礽接过瓷白的汤碗,喝了一口汤就放在檀木桌上,他现在没有胃口。
太医说皇阿玛的疾病叫做“寒热症”,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可皇阿玛需要盖上了冬天的棉被,有时还会冷得不停地打着冷战,嘴唇乌紫色、眼窝凹陷,时而浑身抽搐又时而全身抖动。
胤礽看着心疼又束手无策,太医也没能想出好的方子。太医院的太医废寝忘食翻遍医书,遍寻古方秘籍还是没有结果。
【皇上这次的病情是有惊无险,最后肯定没事的,皇上在众多皇帝当中也算是长寿了,活了六十九岁。】
【太子爷这么忧心,看来皇上的病情甚是惊险啊,我看看书上是怎么记载的……】
胤礽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信息,他微微挪动了身子,不着痕迹
的靠近宋攸宁,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找到了,皇上这次得的是疟疾,皇上身患疟疾的消息传出后,有两名从法国来的传教士白晋和张诚把法国治疗疟疾的神药带来京城,要献给皇上治病。这两名传教士告诉皇上献出的神药名为金鸡纳霜,这种药会见效痊愈,在法国每到夏季国王就把此药分发出去,以免造成瘟疫……】
【只是太医们并不相信传教士也不相信金鸡纳霜,他们坚决反对让皇上吃这种来路不明的药。后来皇上病情越来越严重,但是迫于无奈,太医决定先让一名疟疾病人试药,结果这名病人很快就好了,于是便让皇上也服了金鸡纳霜,在西药的帮助下皇上很快康复了。】
金鸡纳霜?真有这等服用后就能让皇阿玛康复的神药?胤礽陷入沉思,那两个叫白晋和张诚的法国传教士又在哪里?
胤礽站了起来,柔声说道:“宁儿,你早点休息。孤要去太医院一趟。”
“太子爷。”宋攸宁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担心“您不用太过担心,长生天保佑,皇上肯定会没事的,您也要注意身体。”
【皇上肯定会没事的,可别到时候把太子熬成病蔫蔫的,你本来寿数就不如皇上了……】
胤礽感受到她的担心,挤出一抹笑,“孤知道,你自己也好好的。”
他从临华殿走出来,去的却不是乾清宫,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胤礽觉得宋攸宁从书里看到的这个消息是真的,皇阿玛定能有惊无险,可还是担心。
关键在于那两个传教士白晋和张诚手里的金鸡纳霜。
“曹德海,你……”刚想要吩咐人去寻找那两个传教士的下落,胤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了,他黝黑的眸子就像山里的水潭深不见底。
看着已经在旁边候着的曹德海,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说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如果他没有知道自己在史书上的结局,他必定毫不犹豫就去找人,找到神药让皇阿玛龙体康安、延寿延年。
可是他知道了自己悲惨的结局,也知道皇阿玛会废了自己这个太子,心里隐隐生出不孝的念头,如果皇阿玛没有挺过这次疾病,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
胤礽陷入了天人交战的旋涡里,他紧握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望着窗外天空湛蓝如洗,引领他的思绪回到小时候。
五岁那年,皇阿玛带他去景山狩猎,手把手教他拉弓射箭:“保成,你像阿玛这样,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勾弦如满月,眼睛要盯准了前方的目标,平心静气,出箭!”
那年他在景山骑射时连发五箭,射中一头鹿、四个兔子,皇阿玛哈哈大笑,每逢见了大臣就同他们炫耀这件事,不多时满朝文武都知道五岁的太子狩猎中射中了一头鹿、四个兔子……
四岁那年,他不幸出了天花,他只记得当时好难受……天花在大清的皇室就像是噩梦一般的纯在,先帝就是因为天花而去世的,皇阿玛也是因为从天花中侥幸活了下来才被太皇太后选为继承人登上宝座。
可那时候,皇阿玛不顾自身安慰全心全意看护在在他身边,连续十几天的陪伴让他度过了天花的病危期。胤礽至今仍然记得那时候的情形,皇阿玛轻声细语的哄他喝药,给他讲睡前故事……他痊愈之后,皇阿玛还特地祭扫了方泽、太庙、社稷等,向天下臣民宣示这一喜讯。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这十九年来,皇阿玛都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曹德海,你吩咐下去,去找两个人……”胤礽终于下了决定派人去寻找那两个传教士,把他们带回京城来。
“奴才遵命。”曹德海应了一声,拿着腰牌匆匆出宫了,他的目的地是赫舍里家。
胤礽再到乾清宫的时候,皇阿玛已经睡了过去,沉睡中的人并不安宁,眉头紧紧的皱着。
这时,江太医战战兢兢的上前禀报:“启禀太后娘娘、太子殿下、贵妃娘娘,臣等几个在一本古医名著《金匮要略》中发现一个方子,或许万岁爷的病情有用……”
他们这些太医每日两眼一挣就是查阅古书典籍,希望能找到对症的方子。
太后很生气,“或许?这也是你们太医院能说出来的话?不确定的东西也敢让皇上用,若是皇上的龙体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哀家把你们这些庸医通通都拖出去砍了!”
太医院的太医心里苦啊,他们也知道说出这个方子肯定不得好,可是皇上的病情一天天加重,他们这些人都急得团团转,如果皇上有个万一他们肯定没好下场,轻则脑袋搬家,重则连累全家人甚至族人。
他们只想死马当活马医,万一这些药有用他们就有救了。
江太医领着一群太医扑通跪在大理石地板上,“太后娘娘息怒,臣等不敢。这个方子或许对万岁爷的病情有用,或许无用,但绝无危害……还请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定夺!”
胤礽思忖,就是个太平方子的意思。
太后看了看龙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心里难受不已,“太子,你觉得江太医说的注意是否可行?”
“皇玛嬷,孙儿觉得或许可以一试,只是这个方子的功效还未可知,等药做好了先让其他人试试药效,再决定用还是不用。”
“太子思虑周全,江太医,你们就按太子说的去办吧。”太后说完感觉控制不住身子了,脚步虚浮竟然有些站不稳就要朝着前面倒下去,幸好一旁服侍的宫女和贵妃及时扶住了。
“太后娘娘!太医快来!”贵妃满脸担忧,皇上已经昏迷不醒了,太后娘娘可千万别什么事才好。
太医诊脉后很快诊断出症状所在,“太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太劳累所导致,还望太后娘娘保重凤体。”
胤礽脸上神色凝重,他上前扶着太后:“皇玛嬷,孙儿送您会宁寿宫休息!您可不能太累了,皇阿玛知道您为了他病倒,他肯定也不愿意的。”
太后虽然不放心皇上,可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若是坚持留在乾清宫,反而给他们添乱,“保成你就留在这里主持大局,贵妃送哀家回去吧。”
胤礽明白太后的意思,“皇玛嬷放心,孙儿守好皇阿玛的。”
送走了太后,胤礽看着旁边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折子,长叹一口气,然后开始着手处理政事。幸好这些折子内阁已经看过一轮了,最后再由他这个太子定夺,这也是皇阿玛清醒时安排的。
胤礽就在乾清宫的侧殿处理政事,晚上又喂了皇上吃了一些东西,继续守在乾清宫,本来安排了嫔妃侍疾,可是太子爷要守着就不方便了,梁九功命人去各宫里说一声,不必过来了。
梁九功心里也忐忑,如果万岁爷真的不好了,登基的就是太子爷,他现在对这位爷毕恭毕敬,就盼着自己有个好下场。
曹德海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梁九功很有眼色的去服侍皇上了。
“太子爷不好了,外头有谣言说太子妃克皇上……”
第45章
“什么?”胤礽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杀意,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你仔细说。”
曹德海应了一声就把事情说了,他今日奉命出宫去赫舍里家找太子爷的两位舅舅,把要寻找法国传教士的事情交代给他们。
他从赫舍里家出来时,就想着难得出宫一趟去集市上走一走。不曾想,听到一些百姓议论皇上的病情,还说太子爷刚娶了太子妃不久皇上就重病,肯定是太子妃克皇上,皇上才会生病的。
曹德海当时听到这些话时
怒气冲顶,恨不得当场去把这些人拉去打一百大板。可顾忌到自己的身份生生忍住了,就在暗处仔细观察打听,得到了不少信息,才知道在民间议论这件事情的人不少。
“这等不入流的手段,不知道是老大主意还是纳兰明珠那个老匹夫自作主张!”胤礽黝黑的眸子里清晰映出对面博古架上的摆件,有一种能够看透世间万物的感觉,让人觉得危险。
胤礽冷笑,皇阿玛已经生病许久,朝着那帮大臣和宗亲是早就知道了,只是皇阿玛的威严尚在,他们不敢造次罢了。
皇阿玛龙体欠安的消息在宫外传得沸沸扬扬,要说这里没有猫腻,恐怕连临华殿鱼缸里养的那几尾金鱼都不相信。
“难道这是大阿哥的计谋?”曹德海吃惊,这样的话舆论对太子爷很是不利啊。
市井里许多百姓是大字不识的,很多人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容易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太子妃克皇上的事情传多了会被人认定是事实。
甚至曹德海他自己都隐隐有怀疑,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的,皇上除了小时候出过天花之外什么时候病得这么重过?
“那咱们该如何是好?”曹德海着急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他就怕太子妃克亲的谣言会影响到太子爷,他可是太子爷的亲信啊。长生天保佑,太子爷一切顺利。
“无须做什么,以静制动,让外头的人仔细盯着!”胤礽无声冷笑,恐怕要让算计的人失望了,皇阿玛会度过这次难关的。
等皇阿玛病好了,他就让人把这次的事情捅给皇阿玛知道,就让成为老大不安分的证明!
瓜尔佳氏是皇阿玛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子妃,生辰八字不知道在钦天监那里算了多少次,怎么可能会克皇阿玛。
胤礽没有放在心上,可通过消息娘家传到瓜尔佳氏的耳朵里,她觉得天都塌了。
这件事情就是放在普通的官宦人家也是一件大事,更何况是在皇家。如果皇上真的有个万一,她这个太子妃还能讨得了好的?
“主子,您别太担心,家里说了他们会查清楚那些传谣言的人,会让他们闭嘴的。”
秀筠是瓜尔佳氏的家生子,对家里的手段也是了解,觉得这些谣言都是能解决。
“怎么可能平息得了?”瓜尔佳氏觉得自己处境不乐观,“就算阿玛他们让人传言压下去了,可雁过留痕,就算这次没事,下次皇上太后有个头疼脑热,她克人的谣言就会被提出来。
如果皇上没有事还好,万一有事岂不是坐实了她克皇上的传言,她该怎办呢。
瓜尔佳氏坐立不安,在重华殿里走来走去,内心始终无法平静。她被指婚给太子那一天起,除了皇上派的嬷嬷,阿玛和额娘还给她上各种课,了解宫里的各种隐私手段,可是现在派不上一点用处……
“主子,您说会不会是那几个侧福晋干的?不如咱们去禀报给太子爷,让他去查一查。”秀筠一直对太子爷的几个侧福晋没有好感,在她看来这三个侧福晋就是给太子妃添堵的,每一个对太子妃都有威胁。
毓庆宫的情况复杂,瓜尔佳氏觉得太子的三个侧福晋没有一个简单的,每一个都让她忌惮。
李佳氏一个儿女双全,陪在太子爷身边的时间是最长的,她虽然不得宠,可凭着毓庆宫大阿哥生母的身份也能让她屹立不倒。
林氏虽然家世不算突出,可她身上毕竟有皇家血脉。而且根据瓜尔佳氏这么多天的观察,她发现林氏是毓庆宫后院里最聪明的女人,冷静理智,这一点很可怕。
唯一家世不显的宋氏却倍受太子爷宠爱,还认了一门强有力的干亲,也不可小觑。
虽然她们让瓜尔佳氏忌惮,可传谣言毕竟是发生在宫外的事情,她们几个应该还没有这么大的势力,而且以那三个侧福晋的家世,就算搬倒了她,太子妃的位置也不可能从落在她们身上。
“应该不会。”瓜尔佳氏摇头否定了秀筠的猜测,她虽然很忌惮几个侧福晋,但宫外的事情她们应该是没有能力做的。
“秀筠,咱们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要是阿玛有什么消息进来你立刻和我说。”瓜尔佳氏也想知道背后的人是针对太子爷、还是针对她这个太子妃。
虽然不知道是针对谁,她心里都忐忑不安,她才嫁给太子不久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她这个太子妃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胤礽交代人盯着外头的穿延后就没有理会了,一心扑在乾清宫里。
太医院全部都在忙碌,几个太医在《金匮要略》上发现的方子的基础上再酌情增减药物,做出来叫做蜀漆丸的药丸,他们先是给一个患了和皇上一样的病情的小太监试了药。
小太监服用了蜀漆丸,小太监用过后有一些好转,身上病情也没有发生更坏的变化。整个太医院都松了一口气。
有用就好,就算能拖着也是好的。太医使用的小太监服用药后蜀漆丸的脉案呈上去,给太子太后和贵妃三人查看。
胤礽仔细的翻开了脉案,然后递给太后说道:“皇玛嬷,看来蜀漆丸对疟疾是有一些作用的,既然此药对身体无害,不如让皇阿玛试试。”
皇阿玛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很着急,就怕撑不到找到传教士的时候。
太后接过脉案,看后点头,“哀家也有此意,江太医,你们用药吧。”
太医服侍皇上服下蜀漆丸后就一直关注着皇上病情的变化,时间慢慢过去,他们发现皇上服下蜀漆丸后是有一点好转,但这个药丸并没有让皇上好起来,只是让病情稳定一些,不再越演越烈而已。
胤礽有些失望,但也不算意外,毕竟那本天书里说了,皇阿玛的病情是被传教士带来的西方药物治好的,当下最重要的事是找到那两个传教士,他只盼着能赶紧找到传教士。
皇上龙体有恙,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朝了,朝中有各种声音,大阿哥也是心中不安,他现在被安排侍疾的时间越来越少,且都是和老三老四在一起,陪在皇阿玛身边最多的就是太子。
胤禔怀疑太子有不轨之心,他一定是掌控了乾清宫……胤禔很烦躁却没有任何法子。
不行,他要去乾清宫,不能让太子的诡计得逞!
乾清宫的气氛低沉肃穆,来往的太医和服侍的宫女太监都不敢大声说话,皇上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昨晚还起了热,怕是要遭了。
胤礽一听到昨夜皇阿玛起高热,着急的问道:“怎会如此又起高热了,蜀漆丸也没有用了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可要找的人还没有消息。
卓太医领着一群太医跪在龙榻前,面带菜色:“皇上的病拖得太长时间了,昨晚又起了高热,怕是蜀漆丸也不起作用了。”
曹德海匆匆赶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太子爷,奴才不烦重托,已经把两个传教士带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胤礽像是看到了救星,只要找到金鸡纳霜,皇阿玛就有救了。
在太监的引来下两个传教士走进来,他们长得与大清的人不同,头发是浅棕色的,眼睛蓝色的,他们的面部轮廓凌厉、鹰钩鼻、深眼窝……
胤礽对他们的长相并不陌生,皇阿玛之前非常信任的南怀仁也是差不多长这样了。
两个传教士似模似样的行礼,口音腔调别扭,说话开门见山:“白晋/洪若翰拜见大清朝太子殿下!我们听说大清朝皇上陛下得了疾病,带着金鸡纳霜前来献药给皇上。”
说完双手奉上一个盒子,梁九功接到太子的示意后立刻接过盒子,给一旁的卓太医查看。
胤礽许下承诺:“两位辛苦了,如果此药真能令皇上痊愈,孤必定重重有赏!”
他心里还有一丝怀疑,送药的两个传教士和天书里有一个名字对不上,可也觉得这药是真的。他从天书那里得知金鸡纳霜能救皇阿玛,于是他派人去找,比书上更早找到传教士和金鸡纳霜。
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一件事偏离轨道后面的事情也会有变化。历史也是如此,他相信自己被废的命运是可以改变。
“什么来历不能的药也敢给皇阿玛用?太子怕是别有用心吧?”
外头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胤禔过来到半路就听过说有两个外邦人进了乾清宫,他加快了脚步匆匆赶到。
“大胆!乾清宫也是你能闯的地方?”胤礽冷冷的盯着他。
“我若是不闯进来,皇阿玛怕是要被你害了!”胤禔面带怒色,伸手指着太子:“我看是意图不轨,我来护驾!”
“孤看你是魔怔了!来人把大阿哥押下去!”太子冷笑,他要是意图不轨的话,早就把乾清宫围成铁通一块了,胤禔还能轻易的进来吗?
要不是有他的放任,他们其他人能那么轻易进入乾清宫?
胤礽是故意的,他知道皇上皇阿玛会没事的,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派人去找到救命的药,他要树立一个不争不抢、一心救父的好儿子的形象。
“你们这是做什么?”太后匆匆赶来就看到这一幕,生气得浑身颤抖:“你们皇阿玛还病着,你们兄弟相争是是气死你们皇阿玛吗?”
“皇玛嬷救我!”胤禔看到太后仿佛看到了救兵,“太子居心叵测,他想害皇阿玛!”
胤禔说得信誓旦旦,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太子把那些外邦人带来的来历不明的药给皇阿玛使用,就是太子居心叵测,想害了皇阿玛,如果皇阿玛有个万一就是太子继位!
太子野心勃勃想害死皇阿玛,想要登基!
“胡说!”太后急忙制止胤禔继续发言,怒斥:“皇帝生病期间哀家也时常过来,和太子一起守着你皇阿玛,难道你怀疑哀家也想害你皇阿玛不成?”
“皇玛嬷,孙儿不敢。”胤禔不敢接太后的话,这些话的后果太严重不是他能承担的。
但他对太子的做法还是不服气:“可是皇玛嬷,太子他轻信一个外邦之人带来的药物,要给皇阿玛服用,皇阿玛若是有个万一,他该当何罪!”
太后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缓缓开口:“胤禔说得有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哀家看这两个人不可轻信!”
“皇玛嬷,您觉得南怀仁大人如何?他也是外邦之人,但南大人深得皇阿玛信重,他去世后皇阿玛还亲自撰写祭文,更是赐谥号为勤敏公!”
太后陷入了沉默,南怀仁她熟悉,南怀仁的老师汤若望她更是熟悉。都是外邦来的传教士,当时鳌拜等人想处死汤若望和南怀仁,还是太皇太后的干预,他们这些传教士才得被赦免。
她记得太皇太后说过一句话,“汤若望和南怀仁都是有才之士,若是我们能取长补短,大清江山就稳固了。”
“南大人是南大人,这两个人跟南大人有关系吗?”胤禔自然是认识南怀仁的,皇阿玛很看重南怀仁他也知道,但南怀仁可信不代表这两个传教士也可信任!
当然是没有关系的,胤礽已经了解了白晋和张诚的来历,虽然都是传教士,但他们和南大人甚至不是一个国的。
太子冷笑:“既然大阿哥如此笃定不能用传教士带来的药,依你看皇阿玛的病情该如何办!你说!”
胤禔被太子一噎就说不出话来了,他又不是太医怎么知道皇阿玛的病给怎么办?但他是真的觉得这两个传教士不可信,他生气的扭头骂:
“卓太医,你们太医院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皇阿玛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要是治不好,爷把你们都拖出去砍了!”
两兄弟在乾清宫剑拨弩在,躺在龙床上的康熙似乎心有感应,眼皮动了动,一直在床边服侍的梁九功看到皇上似乎要醒。
“皇上醒了!”这次清醒起高热之后的第一次清醒,可把梁九功高兴坏了。
“皇阿玛!”两兄弟一听到人醒了急忙跑到床边来。胤礽三两步走到床边坐下,拉着康熙枯瘦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皇阿玛,儿子在这,您感觉怎么样了?”
“皇阿玛,儿子也在。”胤禔在身后不甘示弱的发声。
“皇帝你醒了!”太后也是松了一口气。
康熙浑浊的眼里透露出疲惫,他感觉很不好,浑身上下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酸痛,想咳嗽却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声音嘶哑:“儿子……不孝,让皇额娘担心了。”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太后欣慰的笑了笑,拿着手帕拭了拭温热的眼睛。
康熙说话都觉得费力,又看向两儿子:“保成、保清你们方才在干什么?”
胤禔抢先一步告状:“皇阿玛,幸亏儿子来的及时,否则太子就要给您用那来路不明的药!”
“皇阿玛,您听儿子解释,这两位是法国的传教士,他们身上带着治疗疟疾的药物,能治好您的病。”
白晋和洪若翰上前行礼:“尊敬的大清陛下,我们听闻您患了疟疾,特地为您献上神药金鸡纳霜,这是治疗疟疾的神药。”
康熙锐利的眼睛扫向下方的所有人,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曾向大清朝派来过使节,他们带来了浑天器等仪器,他和路易十四通信甚多,可对下面两个人的话并未全信。
胤礽看出了他的疑虑,上前说道:“皇阿玛,太医已经给患过疟疾的人使用金鸡纳霜,病人已经情况大好,可见此药之神奇。”
如果说康熙方才只是三分怀疑,现在就变成了七分,他意外不明的眯眼,“太子……确定此药能能治好朕的病情?”
生病的康熙如同一只年迈病弱的狮王,他八岁登基,之后陆续除掉鳌拜平定三藩……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也舍不得这个位置。
病弱的狮王对下面的年轻强壮的雄狮全是戒心,病痛的折腾使得他的生病的人心态与平常完全不一样。
看到太子就像看到了要抢夺他位置的雄壮的狮子,全是戒备和忌惮。
胤礽是何等聪明敏锐的人,皇上那怀疑他很快就感受到了。
皇阿玛不信任他!这是何等的扎心?他是全心全意为皇阿玛的病情着想却换来如此怀疑了。
满腹的委屈涌上心头,胤礽红了眼睛:“皇阿玛,儿子只是希望您能赶快好起来,太医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法子,可您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即便如此,康熙依旧不相信儿子,用尽力气强撑着自己半坐起来:“朕感觉好多了,保清和保成都回去吧,没有朕和太后的旨意,你们不用来乾清宫了,朕想好好休息!”
胤礽知道皇阿玛这是防备他,他突然觉得这段时间的担心和忙碌都变得有些可笑,但是他自认问心无愧了。
“皇阿玛您好好休息,儿子告退了。”
胤礽离开乾清宫背影里,带着几分落寞和沧桑。他一走,把两个传教士也带下去了。
胤禔看着太子走了,他有心想对皇阿玛说几句关心的话,可回头对上皇阿玛幽深的眼神,他也什么都不敢说了,“皇阿玛您好好休息,儿子也告退了。”
看着两个儿子离开,康熙召来太医,“朕似乎感觉好一些……你们再看看。”
这几天他是有一些意识的,只是像是被蒙住了怎么也醒不过来,但是他今日能醒来了,虽然身上还是很不好受。
一听皇上这么说,几个太医上前轮流诊脉,但是得到的结果都不是很乐观,“皇上,您昨日起了高热,也许是身体发热使得您的各种疼痛和症状都减轻了,可从脉象来看并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