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by临天
临天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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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蓝衣的,全是。”
确实不对劲。谢应忱若有所思道:“我们过去问问。”
“你去,我和龟龟玩。”
顾知灼坐在湖畔的大石头上,湖中的大龟已经认得她了,划拉着水游了过来,趴在她身边晒太阳。
顾知灼摸摸它的脑袋,它也不躲。
她把罗盘放在膝盖上,手指停留在了天池上,指腹轻轻摩挲。
静止的磁针毫无预兆地颤动起来,卦象在变化。
顾知灼看向了谢应忱的背影,他正与几个学子相谈甚欢,远远地,她甚至还听到他们亲昵地唤着“顾兄”。
罗盘的卦象还在变化。
顾知灼向路过的小道童招招手,问他要了些鱼食和苹果。
不多时,谢应忱就回来了,坐到了她的身边,见她在喂乌龟吃苹果,也随手撒了一把鱼食,池中的锦鲤摇头晃脑地游了过来。
“怎么样?”
“看着就是普通的学子,你说的那蓝衣的确有几分才学,其他几个也没特别不妥之处。”
大龟吃完了苹果,顾知灼用帕子擦了擦手。
几个学子已经走远了。
谢应忱含笑,嗓音一贯的温和:“能到会试这一关,学子们就没有特别差的。金榜题名的,除了前头的几个,越往后的,越是有一份运道在。”
他说着,目光落在顾知灼手中的罗盘上,磁针的指向变了。
“艮为山?”
“你和他们说完话,卦象就变了。”顾知灼挽着他,“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都是从翼州来的,翼州青阳书院的学生。叫我一块儿去三天后的诗会。”
“下次给你带虾虾来。”顾知灼和乌龟道了别,搭着他的手跳了起来,一边说话一边往山门外走。
穿过青石板小道,从垂花门而过,有个陌生男子在他们身后叫了一声:“公子请留步。”
男子三十余岁的年纪,穿了一件圆领长袍。三月的天里,手中还装模作样地拿了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摇啊摇。
“听闻公子也是为了恩科来京城的?”他自来熟地笑道,“敝人姓姜,是汝和书院的学生。”
汝和书院就在京城,顾知灼也听说过。
谢应忱含笑应“是”,方才他和那些学子们搭话的时候,就说自己是本科的考生。不过,他们说话时,并没有见到过他。
“公子的官话说得不错,是哪儿人?”
“北疆人。”谢应忱用北疆那儿的口音说道,“为了这届恩科,一过完年,家中爹娘就把我赶出来了。”
姜学子热络道:“公子是有亲戚在京城?”
“哪有什么亲戚。”谢应忱摆了摆手,无趣道,“爹娘见我的心野,怕来了京城无人管束,还让媳妇跟过来盯着。”
姜学子注意他们俩好久了。
这对夫妻打扮富贵,不像是寒门出来的,要么是官家子弟,可官家子弟出门在外不会连个下人都不带。
他试探地问道:“公子是商贾?”
谢应忱笑而不语。
姜学子连声告罪。
看来果真是商贾人家!
商贾按律是不得参加科举的,可是,这些年来,今上给了几个大商贾的子弟的几个科考的名额,这事谁都知道,朝中也有人数次弹劾过。
谢应忱姿态随意道:“我都懒得看书,哪里能考得中。若不是爹娘殷殷期盼,着实不想走这一遭。”
姜学子的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呵呵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公子要是能金榜题名,才算是全了令尊令堂的一番心愿。”
谢应忱没有再和他绕来绕去:“咦,姜兄有话直言。”
姜学子看看四周,确认没人后,他凑近了说道:“若是公子能出一些银子,小弟可保公子今科高中。”
顾知灼摸了摸袖中的罗盘,若有所思。
谢应忱不解:“莫非姜兄有什么门路。”他悄悄拉拉顾知灼,手指头朝她勾了勾。
姜学子看在眼里,心想:看来这小媳妇确实是来管着他的,连银子都管着。
顾知灼不甘不愿地拿出了一张银票:“诺。”
谢应忱把银票塞了过去,态度一下子热络了:“请姜兄喝茶。哎,若真能高中,花再多银子也值。”
姜学子接过一看,整整一百两!商贾果然有烧不完的银子。
他摇了摇折扇,故作平静地说道:“贤弟说得极是,咱们寒窗苦读还不就是为了一个金榜题名。不知贤弟肯出多少银子?”
他说着话,目光涌出的是一种贪婪。
“一百两!”
不等谢应忱开口,顾知灼先一步道:“都给你一百两了,我当打发叫花子。怎还啰啰嗦嗦的,怎么,你该不会想说你有卷子吧?拿我们当冤大头是不是?”
“我们家爷好哄,我可不好哄,还不滚是不是想挨揍?!”
顾知灼一口标准流利的北疆话一说,姜学子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都说北疆女子彪悍,把男人管得死死的。果然!凶得很。
“走走走,别和骗子说话。”
见他们要走,姜学子赶紧叫住,他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道:“不瞒贤弟,我确实有今科的试卷。”
谢应忱脚步一顿,故作惊喜:“真的?”
“如假包换。”姜学子拍了拍胸口说道,声音压得极低,“是从东厂那儿来的,绝对保真。”
顾知灼:???
“贤弟有所不知,今上对东厂信任有加,委以重任。恩科试卷,对旁人保密,东厂那位爷却是瞧过的。”
“一……”姜学子竖起了一根手指,瞧他是个冤大头,狮子大开口道,“一万两。贤弟就能得这份恩科试卷。”
作者有话说:

见两人没说话,姜学子生怕这对冤大头跑了,心想着要不要折折价。
“贤弟,我瞧着和你甚是投缘,要不……”他想说,可以打个折。
“一万两我有。”
顾知灼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张银票,夹在两指中间在他面前甩了甩,姜学子清晰地看到上头“丰隆钱庄”的字样,还有面额……
一万两!?
这对冤大头竟然真能随手拿出一万两!
姜学子惊呆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抢,顾知灼的手腕一转,把银票揣回到了掌心里,哼哼道:“一万两这么好拿?谁知道你这卷子是真是假。”
姜学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当然是真的。这可是东厂……”
“我管你哪儿来的。你要是今儿拿着我的银子跑了,我可逮不到你。”
“夫人的意思是?”
“一千。”顾知灼环抱双臂道,“你这题要是真的,考完后再结余款。”
姜学子搓着手:“这、这不太好吧。”
“你怕我赖你九千两,我还怕你讹我一万两呢。不要拉倒。”顾知灼说完,冲着谢应忱道,“走啦,考中了也是去穷乡僻壤当个穷知县,有什么好稀罕的。大不了我趟趟陪你来考,咱们再在京城置办一个庄子。”
“说的是。”谢应忱像是被说动了。
顾知灼拉着他的衣袖就走,姜学子急了,赶紧叫住了他们道:“行行行,就一千两,那九千两……”
“生意人说话算话。”
顾知灼重新取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交给了谢应忱。
姜学子叫他去了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塞给了他一张绢纸,又拿过了银票,仔细看过后问道:“贤弟住哪儿?”
谢应忱随便报了个客栈名。——顾知灼的嫁妆之一。
“在下先祝贤弟金榜题名。”
说着,他拿上银票就跑了。
谢应忱打了个手势,示意暗卫跟上。
他若无其事地牵着顾知灼出了山门。
“跑这么快,估计卖别人只卖一百两。”顾知灼凑到他面前,歪了歪头,可可爱爱地说道,“冤大头。”
“你?”
“你!”
谢应忱捏了捏她脸颊,手感真好!
谢应忱:“我们去看看这试卷是不是真的。”
若是假的,也就是一个骗子,无伤大雅,让暗卫逮了送去京兆府便成。
若是真的,就涉及科举泄题,甚至舞弊的大案了。
马车停在山门口,一上马车,顾知灼迫不及待地催他看。
谢应忱打开绢纸,顾知灼也凑了过去,兴致勃勃地问道:“题是不是真的?”
试题在上月末已经定下,用火漆封好。
顾知灼对科举的兴趣不大,没有去看过题目,但谢应忱是审过题,有一道题是他出的。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对着顾知灼点头:“确实是。”
顾知灼眨眨眼睛。
所以,是舞弊案?
她抚掌道:“难怪,那几个学子的卦象这般奇怪。他们肯定也买了题。”
若是按这考题提前准备,金榜题名也不难。
可若是被发现作弊,那就是革除功名的下场。
一步生,一步死。
在公子和他们说过的话,卦象变成了“艮为山”,应在科举上就是名落孙山。
谢应忱把绢纸给了她:“先回京,我们去看烟花”
舞弊也已经舞弊了,反正离恩科还有些时日,也不差这半天。
顾知灼懒洋洋地靠着,看完后把绢纸顺手塞进他的荷包,随口问道:“为什么要扯东厂?”
谢应忱:“有人想要拉下沈旭。”
顾知灼坐直起身,挑眉看他,只略微慢了一拍,恍然道:“我懂了。”
“那个姓姜得太蠢,又太贪。”
她往太清观的方向看了一眼。
恩科将至,来京城应试的学子大多会到太清观中求一支签,讨个好彩头。而且,太清观的签也确实灵验,顾知灼听师兄和观主闲话时说起过,但凡求到上上签的学子,必能金榜题名。
姓姜的,是特意来这儿守株待兔。
可是,卖得太招摇了。
谢应忱温言道:“朝中惯爱有人揣摩圣意。”
“是你的脾气太好。换作我……”顾知灼撩起衣袖,露出了白生生的小臂,“呵呵呵。”
马车忽而颠了一下,她威风的宣言还没有说完,一个没坐稳,扑到了他的怀里。谢应忱搂住了她的腰,软玉温香在怀中,谁还能忍得住?
谢应忱俯身,亲吻着她的唇角。
起初还是蜻蜓点水似的碰触,感受到她的回应,他的吻渐渐加深,却依然温柔似水,唇齿间气息缠绕。
马车骨碌碌地往前开动。
回到京城,还不到黄昏。
天色尚未完全暗沉,暮色有若薄纱,大街小巷的红灯笼早已点亮,一盏连着一盏,光影交错。
上巳节的京城相当热闹,一条条长街张灯结彩,人流如潮,尽是欢声笑语。
在距离午门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时,马车已经堵在人群里过不去了,他们俩索性步行也去凑热闹。
街道两边的小摊贩,连声吆喝,摊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顾知灼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去看。
“小夫人,看看珠花,我媳妇亲手做的。”
“来来来。糖饼,三文钱一个啰。”
“猜灯谜,得花灯,快来看看。”
“……”
一记锣鼓声响。
顾知灼指着前方惊喜道:“忱忱,是杂耍!”
“我们过去看。”谢应忱护着她往人群里挤,一直挤到了最前面,正好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正踩在一条高悬的彩绫上。
彩绫挂得足有一层楼这般高,随风轻轻晃动。那姑娘身姿轻盈,在彩绫上纵横跳跃,时而翻转,时而腾空,好几次看得顾知灼紧张地屏住呼吸。待她终于从彩绫上下来,稳稳落地,顾知灼欢快鼓掌。
她取出一个银锞子,抛了过来。
接下来的胸口碎大石她不喜欢,拉着谢应忱上别处玩。
往越午门的方向走,人越多。
“夭夭,要不要面具。”
顾知灼忽而注意到,周围年轻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有各式各样图案的,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要!”
谢应忱刚想说他去买,被她拉住了。
顾知灼跃跃欲试道:“不买,看我给你赢回来。”
她指了指前头一个最热闹的摊位,这小摊竖了三张大网,网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团扇,铜镜,花灯,大福娃娃什么的,还有一对面具。
这是一对狸奴的面具,金灿灿的猫眼画得格外有神,特别像沈猫。
顾知灼一眼就看上了。
小摊上排了好多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他们。
摊主笑眯眯地递上了木弓和木箭:“一个铜板一支箭。”
顾知灼给了十个铜板,接过木弓在手里掂了掂。
这把弓相当简陋,顾知灼一搭就能感觉出来它中心不稳。她拉了拉弓弦,这弦的手感应当不是牛皮,松松垮垮。
从这弓弦的张力来看,哪怕拉满了都很难射中三十步的目标。
偏偏摊上大多数的奖品都摆在了三十五步左右。
难怪方才这么多人,没一个人射中目标的,大多付了好几个铜板后空手而归。连旁边的摊主都看不下去,忍不住道:“哎哟,老刘头,你做生意真是不实诚。”
“哪不实诚啊!啊啊?王婶你可别胡说。”老刘头挺着胸,“明码标价,射中什么拿什么,全凭本事。我老刘头说一不二。”
“我能调一下弓弦吗?”
“不成不成。”
顾知灼也不勉强,拿起一支木箭,搭在弦上比画了一下。
王婶提议道:“让你男人来,男人力道大,对准那里的铜镜。最有希望了。”
“你男人”三个字听得顾知灼脸颊一红,气息微滞了几分。
谢应忱低俯下身,在她耳际道:“她说得没错。”
什么嘛。
顾知灼斜眼瞪他,谢应忱立马无辜道:“我是说,婶子说得没错……铜镜最近。”
大概在三十二步左右。
才不信呢!顾知灼哼哼着,回头又亲昵地道了声谢:“多谢婶子。不过,我想要那对面具。”
面具最远,又小,可不好得。王婶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顾知灼持弓,射出了第一箭,箭到中路,力道就消了。在距离面具还有两三步的时候,木箭摇摇晃晃地掉了下来。
王婶可惜地拍了一把大腿。
老刘头故作遗憾:“你们还有九支箭,肯定能中。”
“承你吉言。”
第二箭也没中,顾知灼把弦拉满,距离倒是又近了一些,就是准头偏得更远了,至少偏出了一步,差点就射中旁边的一把团扇。
“太可惜了。”
围观的人纷纷扼腕。
“这个容易中。”有人指了一个竹筐。
“还有那顶草帽也近。”
他们七嘴八舌,纷纷指点。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射中,不管是什么都行。
第三箭,箭飞到一半时,忽然吹来了一阵风,木箭极轻,风一吹箭就偏了,又掉了下来。
哎,周围的人叹声连连,心道:又要让老刘头白赚这十个铜板了。
“忱忱,看我的!”
顾知灼已经摸清了这把弓的路数,到第四支木箭时,她的姿态忽然有了些许变化,明明还是一样的弯弓拉弦,可比起方才的随意又多了几分认真。
一箭稳稳地射中了面具,挂在网上的狸奴面具掉了下来。
谢应忱捧场地为她鼓掌。
老刘头捡起了面具,脸上笑得有点僵,凑巧,肯定是凑巧。
第五箭。
又一张面具掉了下来,凑足了一对。
顾知灼从老刘头的手里接过面具,见他都快哭出来了,莞尔一笑道:“你不是说,全凭本事,说一不二?”
老刘头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睁睁地看着她接下来的五箭,箭无虚发。
拿了一把乌木梳,一个木匣子和一对泥娃娃。
不过,他这摊子上最值钱的是一对银镯子,见她没有拿,老刘头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乐呵呵地把几件不值钱的小玩意都给了她。
“老刘头,你也有今天。”王婶和其他几个相熟的起哄道,“叫你坑人。”
“去去去。我老头说一不二……”
顾知灼搭话:“那就再来十箭。”
老刘头连连拱手:“别别,姑奶奶。”
顾知灼笑着收回铜板,又把那把乌木梳和木匣子给了好意提醒她的王婶,带着泥娃娃和面具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低头。”
谢应忱依言乖乖低下头,由着她把面具给自己戴上,再把系绳拉拉好。
一人一张面具,两人相视一笑。
少男少女们脚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而过,相互唤道:
“快些,烟花要开始了。”
“你等等我。”
两人跟着人流走,步伐悠闲,走到午门时,夜空骤然被点亮,第一支烟花在头顶炸开,绽放着绚烂的光芒,瞬间铺满了整个天际。
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
挤不过去了,两人索性也不去城楼上了,站在人群中一起看着烟花。
周围都是雀跃的欢笑声。
等到烟花散去,人群渐渐散开,两人才不紧不慢地往宫门的方向走。
刚从人群中走出去。
顾知灼的脚步一顿,她用手肘撞了撞谢应忱,示意他往右边看。
就见一身大红色锦服的熟悉人影就站在大红灯笼的烛光下,似非笑非地看着他们。
顾知灼扬手招了招:“这儿呢。”
沈旭:“……”
这阴阳怪气的样子,一看就是等了他们许久了。
沈旭走过来,拱了拱手。
“沈督主,”谢应忱微微一笑,语调是一贯的温和,“你是为了科举舞弊的事来的?”
沈旭挑了挑眉,略有些惊讶。
谢应忱:“正好想叫你过来商量一下,恩科将至,如今却出了舞弊案,实在让人着急。”
沈旭:“……”
他默默地抬眼看了看他们俩架在额头上的狸奴面具,手上的花灯,还有怀里的一堆“破烂”。
着急?就这?!
作者有话说:

沈旭从齿缝里溢出一声嗤笑。
顾知灼大手一挥:“这不重要,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今儿风大,公子怕冷。”
谢应忱很配合地咳了几声。
信你们才有鬼呢!这会儿刚觉得风大?那刚刚又干什么去了?
他懒得争辩,抬步跟着他们一同进了宫门。
谢应忱登基后没有用废帝的含璋宫,而是重开了紫宸殿。紫宸殿原本是先帝的居所,废帝登基后,也许是心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改用了含璋宫,紫宸殿封闭了七年。
顾知灼也和他一块儿住在紫宸殿里。
三人去东侧殿的暖阁,谢应忱抬了抬手道:“坐。喝茶自己倒。”
他的态度相当随意。
沈旭直视着他。
顾知灼搬了把圆凳,她踩着圆凳,乐呵呵地把刚刚从地摊上赢来的花灯,往墙上挂。
“帮我看看有没有歪。”
谢应忱站在她身后,给她扶着圆凳,很认真地看:“不歪,正正好。”
顾知灼满意了,她拍拍手掌,从圆凳上跳了下来,得意扬扬地问道:“好不好看?”
“好看。”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
沈旭忍了又忍,忍得眼角直抽抽,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东厂与舞弊无关。”
“我知道。”
谢应忱没有用自称,他们坐在这里,不是以君臣的关系,而是朋友。
他坐回到暖炕上,把那张绢纸给了他,大致说了一下经过。
对于沈旭已经发现此事,谢应忱也不意外,就凭他们这么招摇的卖题,又怎瞒得过满京城锦衣卫的耳目。
谢应忱给自己和顾知灼倒了杯水了。都这个点了,顾知灼不许他喝茶,他们俩喝的都只是温水。
“既然督主来了,这件事就交给督主办吧。”他说完,温言笑道,“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这对吗?东厂已经牵涉其中了,他还把这差事交给自己。谢应忱可不是废帝那种能任人糊弄的人。
沈旭略带审视地与他隔空相对。
谢应忱目光坦然。
停顿了一会儿,他笑道:“凭我与督主的关系,我不信你,还会去信一个莫名其妙的学子?”他话锋一转,“不喝茶吗?有夭夭亲手闇的花茶。”
沈旭:“……”
他长睫微帘,没有应声。
顾知灼把一对泥娃娃在茶几上放好,回首看了他们俩一眼,把一个不倒翁抛了过去。
“这个给沈猫玩。”
这也是谢应忱猜灯谜赢回来的。不倒翁上头用了很漂亮的野鸡羽毛做装饰,做成了一个孔雀的样子,放在桌上摇摇晃晃的,沈猫肯定喜欢。
沈旭扬手接过。
锦衣卫的眼线遍布京畿,早在一天前他就得了禀报,有人在公然卖题。
对方如此招摇,就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一样。
就像是故意要把东厂的“罪”公之于众一样
谢应忱登基这两年来,东厂和锦衣卫照样在自己的手里。
但是,弹劾自己的折子也从来没有断过,这些他都清楚。
他手中的权力太大。
若是像废帝那样,需要东厂做一些见不得人的阴私事倒也罢了。
可是谢应忱只是把东厂当作东厂在用,也丝毫不在意他继续把持内廷——其实也没什么好把持的,宫里就他们两人。废帝的家眷全流放了,连个太后太妃都没给谢应忱留下。
他刚听闻此事,也曾想过,会不会是谢应忱终于要出手了。
这个念头也只有短短的一瞬。
谢应忱这个人还不至于如此卑劣,就算在夺位时,谢应忱用的大多也是阳谋。
光明磊落。
只是后来一查……
沈旭把玩着手中的不倒翁,烛光映照着他眼尾的朱砂痣格外嫣红。
他忽而启唇,淡笑道:“皇后娘娘。臣请您与臣一同查办此事。”
顾知灼眼睛一亮:“好啊。”说完,又去看谢应忱。
想到她在马车上磨刀霍霍的模样,谢应忱不敢说“不”,点头答应了。
谢应忱承认,她最近过得确实有点闲,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就说你脾气太好了,一个个地,没完没了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谢应忱的眼中仿佛带着光:“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沈旭打断了他们:“皇后和臣去一个地方。”
顾知灼也不问去哪儿,就连谢应忱也没有问,她摘下面具给他,叮嘱他放好,早点睡,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跟着沈旭出门去了,身边只带了一个晴眉。
沈旭的黑漆马车就停在宫门外。
盛江这堂堂五军都督府左提督还跟以前一样,坐在马车的车橼上,见到顾知灼跟着主子一块儿出来,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连忙起身见礼。
“皇后”两个字还没喊出来,顾知灼已先一步道:“叫顾大姑娘就行。”说得乐呵呵的。
盛江:“……”
皇上知道您要别人称呼您“姑娘”吗?
顾知灼落后一步,让沈旭先上马车,她今儿爬过山,鞋子底上沾了不少泥,回来后还没换过。待他先坐下,她提着裙袂轻快地跃了上去。
晴眉也坐在了车橼上,盛江用眼神询问她是怎么了,晴眉两手一摊。
“走。”
沈旭的声音从马车里头传来,盛江连声应诺。
午门前的人群已经散了,但是,整个京城依旧灯火明亮,挂满了街道的红灯笼,把京城点缀得仿若白天。
盛江低头驾着马车,久久没有说话。
“咱们去哪儿?”
晴眉随口问了一句,这马车走得方向有点不太对,再往前面的路绕过去的,好像是花街?
“胭脂楼。”盛江的声音压得比她还低。
什么、什么!?
晴眉的脸都吓白了。
“你、你、你……”
“疯了”两个字让晴眉生生地压了回去。
胭脂楼是当年西凉人在京中设下的据点之一,凉人落网后,就落到了东厂的手里,不过对外没有人知道。
里头的妓子,在查实和凉人无关后,顾知灼做主把她们的身契都还了。
也有人无处可去,惶惶不安。
殷惜颜说,烟花女子大多是被家里人卖去的,她们回不了家,哪怕回去也还会被卖,若是随意找个男人嫁了又或者去当妾,等过了芳华也大多下场凄惨。
妓子是贱籍,按律是不允许自立女户的。
东厂接手后,沈旭把人留了下来。——不过她们并不知道新东家是谁。
如今胭脂楼里都是艺伎,弹琴唱曲,吟诗作对,卖艺不卖身。
可说到底也是花街柳巷!晴眉快哭出来了。
盛江瞪他。
跟他说有用吗?主子在马车里,总不能是他做的主吧。
晴眉欲哭无泪,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平缓地在胭脂楼的偏门停下来。
顾知灼撩开了窗帘。
凉人经营了这胭脂楼近十年,占据了半条街,除了临街的三层小楼外,后头由三个三进小院打通合并在一起。
灯火通明。
一盏盏红灯笼把整条街映照得好似白天一样,隐约还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曲声。
从马车下来,小厮就已经候在那里。
除了伎子和一些打杂的以外,和香戏楼一样,上上下下全是东厂的人。
小厮恭敬地领着他们去了前头的小楼,没有走大堂,而是从后头的楼梯上去,到了三楼的一间雅座。
顾知灼拂裙坐下,小厮恭敬地上了茶,禀道:“主子,人在半个时辰前就到了。”
顾知灼挑了下眉。
盛江打开墙壁上的一个机关,隔壁的悠扬的唱曲声顺着传音筒清晰地传了过来了。
这是单向传音,他们能听到隔壁的动静,但隔壁却听不到他们的。
盛江上前为他们斟了茶。
“她喝水就行。”
顾知灼:?
盛江老老实实地为她换了一杯温水,退到了一边站着,和晴眉站在一块儿。
“好!”
隔壁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月兰这嗓子虽不能和当年的归娘子相比,但也是京中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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