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韬韬肯定是还向着太子,不愿对他这个皇帝俯首称臣!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决定要除掉顾家这心腹大患,再让谢琰继承爵位。
让兵权回到谢家血脉的手中。
皇帝控制不住大力咳嗽,痛得胸口痉挛。
难道自己真会应了长风的诅咒,死在谢琰的手里?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作者有话说:
顾知灼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淡声道:“你没救了。”
这一刀直接捅进了他肺脏,是致命要害,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谢嵘面露绝望。
顾知灼给他塞了一颗丹药,又跟大夫叮嘱了几句后,擦擦手走了出去:“是一把裁纸刀,不知道是怎么带进来的。”
她向谢应忱摇了摇头,又低声道:“止住血,再用上符箓和丹药强行续命,大概可以多撑个三五天。不过,这三五天里,他会特别痛苦,缓慢地窒息而死。”
谢应忱对大理寺卿道:“你尽快把案宗呈上来。”
大理寺卿连声应诺,这桩谋逆案大启上下都看着,绝不能让人犯在定罪处决前就先死了。
谢应忱又让人把礼亲王和内阁也一块儿叫过来,并道:“夭夭,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不拔刀死不了。”顾知灼肯定地说道,“我得画几张符箓,才能拔刀。公子,你把师兄也叫来,让他帮我搭把手。”
谢应忱吩咐人去办,并道:“把他们几个分开关。我们先出去。”
“大姐姐!大姐姐!”
谢琰又追了过来,小手紧紧地抓着铁栏杆:“大姐姐。你带我走,我一定会听话的。”
谢琰玉雪可爱的脸上满是祈求。顾知灼压根不为所动,她冷漠地指了指谢嵘:“你很像他。他弑父,你也弑父,你们是命中注定的父子。”
谢琰拼命摇头,用力拍打着铁栏杆,尖声叫道:“不是,他不是我爹,不是的。我姓顾,我叫顾琰。”
“你们不能不管我的!啊啊啊啊。”
“你们以前最喜欢我了。”
他的哭叫声在牢房中回荡,吵得顾知灼耳膜疼。
见他们抬步要走,谢琰又急切地冲到谢嵘跟前,抓着他的衣襟用力摇晃着,哭喊道:“你快去告诉他们,我不是你儿子。我是顾韬韬的儿子,我叫顾琰!不是谢琰。”
都是他不好。
他说过会让自己袭爵的,他言而无信。他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谢琰疯狂地踹着谢嵘,尖叫道:“你快去说,你快去告诉他们!”
只要谢嵘说了,他们肯定会相信,他就还是顾家的小少爷。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他踹在谢嵘的身上、脸上,谢嵘依旧毫无反应,他奄奄一息地躺着,艰难地大口呼吸。
谢琰在他的眼中,简直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样,是来索他命的。
顾知灼笑了笑,和谢应忱一块儿走了。
狱卒们进来,先带谢璟他们几个出去,又来拉谢琰。
“你过来。”
谢嵘虚弱地向他招了招手。
谢琰一喜,他猝不及防地在狱卒的手背上咬了一口,狱卒吃痛地松开了他。谢琰噔噔噔地跑回去,喜道:“你肯帮我跟大姐姐说了,是不是?”
明明这一刀是谢琰捅的,他却没有半点罪恶感。
明明谢嵘已经垂危濒死,他想的也只是让谢嵘给他求情,让他能过好日子。
他对他这个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和哀痛。
“果然是来向朕索命、索命的恶鬼……”
谢嵘自嘲着笑了。
“你去告诉你大姐姐……”
他的声音渐轻,轻到谢琰完全听不清,只能慢慢把头靠了过去。
狱卒过来拉人,谁想,谢嵘竟一把抓住谢琰的手臂,他拔出了胸口的裁纸刀,割断了谢琰的脖子。
鲜血四溅。
啊啊啊啊!!
“子杀父,父杀子,哈哈哈哈哈哈。”
长风的声声诅咒仿佛近在耳畔。
谢嵘丢掉了裁纸刀,噗!一大口血喷涌而出,立刻出气多入气少。
胸口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流,和吐出来的血融合在了一起,身下的稻草立刻被鲜血染红了。
大夫吓傻了。
狱卒也是。
谢璟也就刚刚走出这间牢房,呆了好一会儿,他惊喊着甩开狱卒往外头冲。
“顾大姑娘!”
“救命。”
顾知灼还在一楼,只能匆匆回来,符箓还没有画好,她先用银针止血续命,又临时凑合着开了药方让人去抓。
忙活得满身是血,所幸清平来了,顾知灼便让他帮着画符。
足足一个时辰,她才从牢里出去,净过手后回到后衙。
“救回来了。”顾知灼比了个手指道,“最多撑三天。”
她累得不行,往圈椅上一靠。
事情的经过,礼亲王他们也都听说了,到了后也去牢房看过,守了一会儿。
闻言除了有些唏嘘,连礼亲王也没有多说什么。
死在奸生子的手里,是报应。
顾知灼喝完了一杯递到手边的温水,刚休息了一会儿,大理寺卿急急忙忙地进来,把整理好的卷宗呈给了谢应忱。
倘若谢嵘不是姓谢,他办下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能诛九族。
三司会审定下的是主犯斩立决,其妻妾儿女流放闽州,除宗室身份,贬为奴籍,其余从犯视情节轻重,或秋后问斩,或抄家,或流放……
一般来说,三司定下的刑罚会重一点,这样就能给上头留下施恩的余地。
他们定了流放,批下来的往往也就只是圈禁。
谢应忱看完后递给了礼亲王,一圈人一一看了过来,连顾知灼也没例外。
最后又回到了谢应忱手中。
“太孙,您看……”
礼亲王迟疑着,他想说,是不是把流放改为圈禁,或者去守皇陵。结果谢应忱大笔一挥,用朱笔批下了一个“准”字。
流放。顾知灼弯了弯嘴角,甚好!和当年顾家所受的一模一样。
礼亲王:“……”
哎,流放就流放吧,礼亲王没有再劝。
“三日后行刑。”谢应忱说完,向顾以灿道,“镇北王,你来监刑。”
“是。”
“对了。王爷。”顾知灼出声道,“先帝当年赐婚我姨母琅琊王氏女为荣王正妃。王家签了婚书,结果我姨母到了京城后,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侧妃。这是不对的!先帝骗婚,婚书理当无效。王爷,你帮我把姨母和表姐从玉牒里除名。”
礼亲王:“……”
好牵强。
顾大姑娘想要保下淑妃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她是连证据都懒得编一个了吗?
咱们能不能先商量一个稍微好听些的借口?
谢应忱颔首:“此事,确实是皇家骗婚在先,婚书理当判定为无效,王氏可携女大归。礼亲王,你去办一下。”
礼亲王:“……是。”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搞定!顾知灼侧首冲着顾以灿笑:“我们一会儿去给姨母搬家。”
姨母已经住回到了王家宅子,但毕竟出来得急,嫁妆什么的都还留在宫里没有搬。
顾以灿附和道:“叫星表哥也一块儿去。”说完又催促道,“王爷,你赶紧的,咱们今儿就把事给办了。”
“好好好。”礼亲王拿这两兄妹没辙,“本王一会儿亲自去拿玉牒。”
说到这个,礼亲王想起谢嵘的妻妾们都还关在后宫里,也是该都挪到牢里来了,不然谢应忱也没法搬进宫住。
当天所有人的罪全部定下了,公告天下。
公文张贴在了午门前,官府特意派了几个童生念给不识字的百姓们听,又安排了衙差敲锣打鼓的走街串巷。
对谢嵘的处决定在了三日后。
百姓们一阵欢呼雀跃。
京城里都已经传开了,废帝串通凉人要纵火焚城,要不是顾大姑娘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他们全都会被烧死。
还有北城的百姓言之凿凿,亲眼看到凉人纵火杀人。
对废帝的怨气和愤怒在这一刻几乎燃到了顶点。
但有几个御史联名上折,指责太孙处刑过重,有违仁义孝道,说废帝曾登临过帝位,圈禁荣养也就可以了。
谢应忱没说什么,只让人把这道折子在午门前多念了几遍,那几个御史从衙门回去的路上,就被群情激昂的百姓套麻袋打了一顿。
顾知灼听说后,乐不可支。
“快别笑,头发要弄乱了。哎哟,坐好坐好。不许乱动。”
“你好歹装半天成不成?”
顾太夫人虎着脸,再三叮嘱。
一会儿礼亲王妃要来,为两人的大婚请期。
自家这丫头一跑大半个月不见人影,说什么要去“捉老鼠”?这么不靠谱,忱儿也没悔婚,还每隔两三天就来陪她说说话,比这丫头体贴多了。
灼丫头一回来,礼亲王妃当即正儿八经地递了帖子,商量来请期的时间,太夫人心里还是挺慰帖的。
谢应忱确实把灼儿放在了心尖尖上。
太夫人很满意,满意的结果就是大手一挥,嫁妆蹭蹭地往上加。
礼亲王妃事事按古礼来,把顾家捧得高高的,大婚的吉日是无为子早早算好的,太夫人打开福包看过后,爽快地应了。
顾知灼乖乖坐着,装了半天的端庄贤淑……反正谁也不会当真。
皆大欢喜。
太夫人亲自送了她出门,两家一块儿在龙虎观前施了三天米。
听说是为了太孙和顾大姑娘的亲事,百姓们不管需不需要,也纷纷去讨上一把米,添添喜气。
这三天,对谢嵘而言,难熬得生不如死。
他被硬生生地吊着命,肺脏受伤,每一次呼吸他都需要拼尽全力,才只能吸入一丝微弱的气息,然而这丝气息却又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切割他四肢六腑,痛入骨髓。
这样的折磨堪比凌迟。
他想死又死不了。
想活又活不下去。
他痛苦煎熬着,直到行刑当天,在午门当着天下人的面,头颅落地。
轰隆隆。
天空响起一阵轰鸣,紧跟着,乌云散开,仿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万里阳光笼罩大地。
“万岁!”
“万岁!!”
午门广场上,百姓们簇拥在一起,兴奋地高声欢呼。
这一声声的“万岁”,有如汹涌的波涛,回荡在天地间,连顾知灼都跟着激动起来,拉着谢应忱蹦蹦跳跳,和他说话。
两人在午门城楼上看完了行刑,谢应忱牵着她走下石阶。谁也没带,只有他们两个人,肩并肩走在一块儿。
顾知灼开开心心地挽着他:“公子,我们去哪儿玩?”
“小心。”
谢应忱有理由相信,要不是她还得拉着自己,指不定又要三阶一步地往下蹦了。
谢应忱:“我们去放河灯。”
今儿是龙虎观的开观日,会有大型法会。
顾知灼连连点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若点缀着无限星辰。
谢应忱早早就让重九把马车停在了午门外,他们谁也没有惊动,偷偷摸摸地坐上马车,等到顾以灿监完刑要来复命的时候,就已经找不见他了。
“在那里!”
有人眼尖,看到了正踩着脚凳上车的谢应忱,大声喊道。
“不好,被发现了。”
顾知灼笑着把他拉了上去,催促道:“快快快。我们走啦。”
重九甩了个鞭花,马车嗒嗒嗒地跑远了,把所有人都扔在了午门。
怀景之站在午门前,作着长揖:“王爷,太孙要去放河灯,让您不用等他了。”
“哎哟。”礼亲王气得跺脚,“登基的吉日还未定,年号也还没择好,好些事都没做呢,他怎么就说跑就跑了。”
怀景之直起身,用一贯认真的表情说道:“太孙说,您再整天盯着他,他就要娶不上媳妇了。”
礼亲王无言以对,欲哭无泪地目送黑漆马车远去。
顾知灼靠在车窗往后看,乐道:“礼亲王快要哭了。”
“习惯就好。”
谢应忱单手托腮,眉眼含笑地看她。
夭夭是闲不住的性子,就算是他们大婚后,他也不会让皇宫这小小的四方天困住她的手脚。
礼亲王早晚是要习惯的。
“公子说得极是。”
顾知灼欢快道,“我们先去鼓儿街去买河灯?”
“买些竹木,绫绢,和皮纸就行。我来做。”
顾知灼催促着重九去鼓儿街,一股脑儿地把该买的全买了,马车溜溜达达地到了太素河。太素河就在龙虎观旁,河水极清,波光粼粼。
顾知灼让重九占了一个好位子,她在马车里点起红泥小火炉,煮水烹茶,又把路上买来的点心摆放到了小茶几上。
她双手捧着茶,慢悠悠地喝着,给谢应忱打下手。
递递剪刀,拿拿竹篾,再顺便胡乱指点几下,喂他吃点心。
不管指点得对不对,谢应忱全听她的,笑笑闹闹着,等做完一盏莲花灯,又在莲花灯的每一面都画上了猫儿扑蝶,天色已经暗了。
太素河上,点起了好几盏河灯,摇曳的烛火如同一只只萤火,把太素河点缀的格外漂亮。
顾知灼带着做好的河灯,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深秋的夜晚已经相当冷了,谢应忱给她裹上了大氅。
太素河的河畔三三两两地站了不少人,有一家子带着孩子的,也有一男一女像是刚成亲的小夫妻,在合掌对着河灯祈福。
不远处的龙虎观灯火通明,香客云集。
顾知灼捧着河灯,谢应忱凑近点燃了里头的火烛,两人又一同小心翼翼地把花灯放进了湖中,轻轻地往前推。
指尖在水面划过,顾知灼提着心,紧张地看着。
河水荡漾,河灯入水后没有散架,它顺着水波慢悠悠地飘着。
“公子,你快看,开花了。”
谢应忱用了走马灯的做法,河灯点燃后,片片“花瓣”在河中缓缓舒展,从含苞的花蕊,绽放成一朵怒放的千叶莲,透明的绫绢被烛光染成了淡淡的火焰色,仿佛在水中燃烧,美得让顾知灼挪不开目光。
两人在河畔席地而坐,顾知灼靠在他的身上,轻轻勾动他的尾指,缠绕拉钩,会心一笑。
莲花灯随着水流越飘越远,犹如一颗明亮的宝石,慢慢地融入了许许多多的河灯中间,它是所有河灯中最明亮的,如同众星拱月一样,每一盏河灯都环绕在它的周围。
顾知灼浅浅地笑着,尾指勾了勾他,甜丝丝地唤道:“公子。”
“别叫公子了。”他的嗓音略哑。
她侧了侧首道:“那要叫什么?”
两世她都叫习惯了。
顾知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如绸缎一般的乌发垂落在肩上,发上是及笄那日戴着的蕊花簪,镶满了金刚石的流苏在烛光中格外耀目。
谢应忱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柔软的嘴唇触碰着她的手背,萦绕在鼻间的淡淡馨香让他不舍得放开。
顾知灼微讶,红唇轻启,娇艳欲滴。
她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有了主意:“忱忱?”
谢应忱:“……”
很好,很符合顾家人的起名方式。
谢应忱愉快地应了,亲吻着她的手指,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痒痒的,她倚靠在了他的身上,无比安心。
“忱忱!我们说好了,你……”
“喵?”
一个小小的猫头从两人的中间硬是挤了进来,狸花猫左看右看,欢喜地喊了一声:“喵!”
“沈猫?”
顾知灼认出猫来,“你怎么在这儿?”
沈猫见找对人了,大摇大摆地坐在顾知灼敞开的大氅上,一巴掌拍开了谢应忱的手,把尾巴对着他,惬意地在大氅上踩来踩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喵呜~”
谢应忱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失笑着摇摇头。
顾知灼摸摸它毛绒绒的脑袋,问道:“你主人也来了?”
这里远超沈猫平日里溜达的范围。
“咪!”
沈猫金色的猫眼东张西望。
顾知灼抬头去看,谢应忱先一步牵引着她的目光道:“在那儿,右手边。”
“哪儿呢……我看到了。”
是沈旭。
他没穿招摇的红衣,顾知灼差点没认出来。
和他站在一块儿,还有殷惜言。
“他们也来放河灯?”
准确地说,是殷惜言在放河灯,沈旭站在她身边,默默护着。
烛光中,他的侧脸格外的柔和,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沈旭也正好看过来,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顾知灼抱起沈猫向他挥了挥小爪爪。
也不知是不是烛光过于晃眼,他笑容愉悦,冲顾知灼的方向点了点头。
这么和气?真让人不习惯。
“哎,你们听说没,国师正在午门城楼上做法。”
“国师说,要顺应天命,择定登基大典的吉日。”
几个年轻的书生结伴而来,从顾知灼身侧走过。
城楼做法?顾知灼搂着猫:“我好像把师兄带歪了……”
谢应忱扬眉看她。
顾知灼俯在他耳畔轻声说着经过,越说越乐,她两手一摊夸张道:“……我说他不该总藏着掖着,不够招摇。师兄呀,他肯定是惦记上了,一有机会,就出风头。”
谢应忱也跟着笑道:“师兄他心思单纯。”
择登基吉日这样的小事,谢应忱全权都交给了礼亲王。
这应当是礼亲王的主意。
废帝刚刚处决,需要有一件事来振奋民心,越是招摇越好。
“定了定了。”
又有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雀跃地向着同窗跑了过去。
“正月初一,是正月初一!”
书生朗声说道:“国师做完法事后,点燃的香中忽而蹿起了金色烟雾,化成了一条金龙冲上云霄,又落下了一张黄纸,上头用朱砂写了正月初一!”
“大吉啊。”
“太孙有上天祝祐,我大启盛世可期。”
顾知灼兴奋地往那里张望,就和周围的其他人一样,听他们接连问起金烟化龙的经过,心也跟着怦怦乱跳。
她拉了拉谢应忱的衣袖:“明年是不是要改元了。”
上一世的明年,谢嵘也改过一回年号。
两人的肩头距离不过寸许。
谢应忱心念一动,从袖袋中拿出了一支炭笔。
“礼部中午时择好了年号。”
谢应忱用炭笔在地上写了三个年号:“你喜欢哪个?”
“元熙、启和、景安……”
顾知灼喃喃念一遍,好像都挺好听的。她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算一卦?
“喵?”
沈猫歪了歪毛绒绒的小脑袋,它从顾知灼的怀里跳了下来,绕着这三个年号走了一圈。
它一爪子果断地拍上了其中的一个,嗲嗲地回首叫道:“喵呜~”
顾知灼和谢应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大启史》
景安元年正月初一,太孙谢应忱登基,改元景安。帝年少英睿,仁德昭彰,颁新政,减赋税、兴水利、修文教,得万民称颂。
同年十月十五,帝后大婚,皇后顾氏女,名知灼。后出身镇北王府,为将门虎女,弓马娴熟,才智过人。
景安三年,后奉旨任禁军统领,掌京城戍卫,开历代皇后掌兵之先河。
帝后同心,携手共祭天地。景安年间,风调雨顺,仓廪丰实,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史称“景安盛世”。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下一本开《重生回到夫君兼祧两房那天》
新帝登基两年,大启一扫往年的颓势,欣欣向荣。
正值上巳节,京城提前几天就热闹了起来,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挂满了五彩斑斓的花灯。
谢应忱和顾知灼一块儿出宫,去了太清观。
无为子要回天心观了。
无为子是为了顾知灼来的京城,好好地守着她过完了生死大劫,也是时候要回去了。
其实在顾知灼大婚后,他就有回去的打算,顾知灼不舍得,撒娇着让他又多待了一年半。
“你们来啦。”
听到脚步声,无为子回首笑道。
他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顾知灼带了亲手做的点心,让他在路上吃。
无为子精神奕奕,可瞧着他皆白的须发,顾知灼是怎么看怎么不放心。
“师父。”顾知灼扯着他道袍的袖口摇啊摇,“我陪您一块回去吧。您看看您,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包袱,从京城到江南有千里路!您又不是师兄,皮糙肉厚。”
清平:???
小师妹,你说师父就说师父,别扯你师兄。
“胡闹。”
无为子的拂尘银丝轻轻拂到她的脸上:“过两年,若是师父还没羽化,再来京城看你。”
“才不会呢~师父长命两百岁。”
上一世她死了师父都还在,还惹得师父为她哭了。
“好好好,百岁百岁。”
“两百岁!”
“那不就成老妖怪了?”
“师父~”
“好好好。”
无为子满口应着,娇滴滴的女娃娃就是比观里的臭小子们招人疼。
他是个好师父,从来不偏心。
顾知灼的凤眼湿漉漉的,不舍地扶他坐下,她抚平裙摆,跪在他面前。
师父师父,既为师,亦为父。
谢应忱也跟着跪在了她的身边。
饶是无为子也吓了一跳:“哎哟,忱儿,灼儿,你们快起来。”
“师父坐好!”
顾知灼按着他坐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前世今生,她任性,不认命,一意孤行。都是因为有师父护着,才没有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无为子受了他们的礼,心里暖乎乎的。
顾知灼搀扶着他起身,又拎起了那个扁扁的包袱。
清平:“只有几件道袍和度牒,师父拎得动。”
还好意思说!顾知灼迁怒地瞪了他一眼。
清平摸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
“乖徒儿。”
无为子笑着拍了拍她搀着自己的手臂,“出家人入世修行,简简单单就好。”
三人一同送他出了山门,无为子给了顾知灼和谢应忱一人一个福包,福包里的是他亲手画的护身符。他连小道童也没带,骑上了一头小毛驴,不让他们再送,溜溜达达地往山下走。
顾知灼站在山门前,目送着他渐渐远去。
“我让人在暗地里悄悄护着。”谢应忱道,“不叫师父发现。”
顾知灼点点头:“我明年想去天心观。”
天心观在江南,上一世,顾知灼直到最后也没机会去一回师门。
谢应忱爽快地答应了。
顾知灼高兴了:“说定了。”
她向他伸出了尾指,两人勾勾手指,一言为定。
太清观有法会,观主让小道童叫了清平过去搭把手。难得出来玩,顾知灼也不急着走,又回了太清观,两人一块儿去三清殿求了许愿签。
“要把许愿签挂到三清殿前的千年古柏上,才会灵验。”
顾知灼拉着他的手,轻快地往外走。
古柏高耸入云,枝叶繁茂,枝头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许愿签,红绸随风轻舞。顾知灼仰头看着,指挥着他要挂得高高的。
“再往上一点!那根、那根树枝高。”
“要不,我爬上去?”
谢应忱斜了她一眼:“想都别想。”
他估摸了一下高度,轻身一跃,伸手拉住了顾知灼看中的那根树枝。树枝被他拉得弯了下来,枝叶簌簌作响。
他笑着催道:“快来。”
顾知灼用红绸仔细地把许愿签绑好。
谢应忱放开手,树枝猛地弹回了原位,震得枝叶一阵晃动。
顾知灼踮着脚看,许愿签随着枝叶摆动,红绸飞扬,倒映在她的瞳孔中。
“够高了没?”
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含着笑意。谢应忱从身后环住了她,气息拂过她的耳尖。
“够了。”
顾知灼满足了,她习惯地往后仰,靠在了他的身上,由他抱着自己。
她指着古柏上的许愿签,得意道:“我们是最高的。”
上巳节香客如云,不知不觉周围的人更多了,谢应忱扶着她站好,往山门的方向走去。回宫是不可能回宫的,倒是现在回京,刚好能占个好位置看烟花。
“陈兄,听说京畿最灵验的,便是这太清观了?”
“那当然,连国师也在太清观里挂单。刘兄求到的是什么签?”
“上签。”
“恭喜恭喜,刘兄落笔锦绣,今科必当金榜题名。”
顾知灼循声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是几个头戴纶巾,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景和元年本来就是三年一次会试,于是,谢应忱就把恩科放在了今年,在三月末。应试的举人们都已经在过年前后陆续到了京城。
“哎哎,今上偏实干,上科三甲的文章朴实无华,又字字珠玑。我这文章到底还是繁复了一些。”
听他们在谈论谢应忱,顾知灼侧首多看了一眼,咦?她眉心微动,放开了拉着谢应忱的手,默默掐算。
“忱忱,”她凑到他耳际,气息吹拂着他的发丝,“你看那个蓝衣的,他能考中。”
谢应忱暗暗打量了一眼:“其他几个呢?”
“其他几个嘛……有点不太对劲,我算算。”
顾知灼来了兴致,她拿出随身带的罗盘,往他身上一靠,由着他环着自己,以特有的节奏转动着外盘。
磁针陡然停下,指向了某个方位。
顾知灼这些年跟着无为子学习的时候,谢应忱时不时地会来旁听,如今也稍微能够看懂一些罗盘卦象。
“九三爻……镜花水月?”
顾知灼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几个,要么一步登天,要么功名革除。这场恩科对他们来说,是镜花水月。”
“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