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by临天
临天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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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脏眼睛,丑极了。”
顾知灼伏在他肩头就笑:“师父说的对,天道是公平的,因果报应,谁都逃不了。”
她仰脸看他:“公子。你说,如今的晋王还有多少雄心壮志?”
她靠得他很近,近到他能够清晰的看到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了一起,心念相通。
谢应忱放下圣旨:“重九,你去一趟里头,把晋王叫出来。”
重九应命去了。
这马车是顾知灼亲手布置的,她熟悉地打开一个小柜子,里头是红泥小火炉,上头还煨着一小锅粥。
谢应忱脾胃弱,顾知灼特意交代了马车上要一直煨着粥,她特意配了药包和粥一起煮,就是为了类似今日这样没时间用膳的情况。
饿着肚子等了几个时辰都不开席,好好的人都要饿的胃痛,更别说是公子了。晋王府做事真不地道。
顾知灼给他盛了一碗:“公子快吃。”
她又分出来两碗给了外头的重九和晴眉,最后一碗是她自个儿的,小小的砂锅就空了。
粥煨了一上午,暖洋洋的下肚,略微发紧的肠胃顿时舒坦了许多。
谢应忱夸道:“好吃。”
“不是我煨的。”
“是你盛的。”
顾知灼莞尔一笑,乐呵呵地说道:“下回让他们煨红枣粥,甜丝丝的也好吃。”
谢应忱放下碗,拿了颗金丝蜜枣喂给她。
蜜枣抵在唇边,顾知灼张嘴咬下,带着花香的甜腻在唇齿间弥漫。
“甜。”
谢应忱用指腹抚去了她嘴角残留的些许糖霜,在她的唇边落下了一个亲吻,有若羽毛轻抚,一触即离,仿佛还带着蜜枣的香甜。
“嗯,甜的。”他的眸光仿佛含着蜜,带着几分蛊惑,“很甜。”
甜的还想再吃一口。
顾知灼拈起蜜枣给他,蜜枣还含在嘴里没有咽下,重九带着晋王来了。
晋王的脸色苍白,手掌又绑上了白棉布,双腿虚浮无力,走路的时候,跟在水上飘似的。
“公子。晋王来了。”
重九禀完,稍待片刻后,撩开了车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王爷,请。”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马车里的两人正在用着粥,一人一碗吃得不紧不慢,就连见他上了马车,谢应忱也只是略略抬眸,颔首示意他坐下。
药香来自粥,并不难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晋王心中郁结,五脏六腑隐隐发痛,但这股药香一涌进鼻腔,连这些隐痛也淡去了许多。晋王不由看了顾知灼一眼,想必这药也是出自她的手。
细细想来,若没有她,谢应忱必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在车帘放下前,顾知灼招呼了一句:“重九,这碗是你的。”
重九自然地拿过放在小桌上一碗粥,坐在车橼上吃了起来。
车帘落下,车厢里哪怕坐了三个人,也还宽敞的很。
“是臣,招呼不周。”
晋王坐下,勉强扯了扯嘴角道,“让殿下来我府上,还得自备粥食。”
吃下了最后一口粥,谢应忱熟练地把两人的碗整理收好,放回到了小桌第二层的抽屉里,又拿出了茶罐,慢条斯理地在茶碗中加入了茶叶和风干的花瓣,三停茶叶一停花。
晋王直勾勾地盯着他,见他并没有理会自己的冷嘲热讽,终于还是主动开口问道:“不知殿下叫臣过来有何事。”
“臣还得为儿子准备丧仪,若无事,臣想先告退。”
“王叔留步。”
谢应忱淡声道,“孤今日得了一样小玩意,想请王叔为孤鉴鉴。”
小玩意?
晋王不解。
顾知灼把那道卷起的圣旨放到了小桌上。
这是!晋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手想夺,顾知灼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轻脆的响声让晋王打了个寒战,脑子一下子清明了,他有如站在冰天雪地中,脊背升起了一股颤栗的寒意。
不会错的,这道圣旨跟了他这么多年,他连上头的血渍分布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会有错。
为什么会在谢应忱的手里!
庄子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人来禀报他。
他脑海中思绪四起,一时间理不出头绪,他甚至在一瞬间,涌起了一个念头——除掉谢应忱。
谢应忱现在就在他府里,杀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在心底萦绕,就被一声似有若无的冷哼所打断。
一抬眼,他对上了一双满含杀意的凤目。
晋王压抑着慌乱的心跳,佯装淡定地说道:“臣不知殿下何意。”
“王爷是聪明人,不用在这儿与孤拐弯抹角。”
“又不是在公堂,王爷无须费力去澄清什么,说的再多,你自己都不信,让孤怎么信?”
晋王:“……”
小火炉上的水沸了,谢应忱提起小银壶,在茶碗中斟满水,淡雅的花香飘散了开来。
“王爷。”顾知灼单手托腮,笑吟吟地问道,“您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晋王没有说话。
顾知灼自顾自地道:“季南珂跑了,三皇子殿下心急如焚,追回了京城。”
“他们俩呀,一个跑,一个追。一不小心跑到了一个小庄子上,两个这么一吵起来,庄子上的管事都吓坏了。”她夸张道,“重九看屋里没人,怕有小贼进去,好心地去帮忙看着屋子,一不小心发现一个暗室,再一不小心,就找到了这个。”
“哎呀。”
“王爷,您说这运气好不好?”
晋王心口发紧。
什么怕有小贼,什么给他看屋子,什么一不小心发现……晋王都要被她气笑了。
他几乎可以还原出当时的场面。
是谢璟没用,成天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孰轻孰重都搞不懂,给了谢应忱可趁之机!
把他和晋王府推上了绝路。
他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顾知灼叹道:“哎,王爷,您这般汲汲营营,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呀,真替您觉得累。”
这一叹,仿若一根尖刺,扎进了晋王的心中。
谢璟是一个扶不起来的,资质差就算了,野心还不够。
承恩公这混账东西,把他千刀万剐都不解恨,让自己为他一家子的荣华富贵殚精竭虑?呸!
至于皇帝……软弱无能,六年了都坐不稳这个位置,谢应忱一回来,就被逼到几乎软禁的地步。
他还能为了谁?!
王妃只有云儿一个儿子,云儿没了,王妃有心悸,花神医说怕也难活了。
为了爵位?
他不傻,是谢笙推了云儿一下,云儿才会摔下来的。云儿都病成了这样,又能活多久,谢笙连一个月都等不及,在众目睽睽下动手。心倒是更狠,偏偏蠢的很,这个爵位落到他的手上,他也保不住。朝上那些老狐狸,谢笙这蠢货,能玩得过谁?
想到这些,心头涌上了一阵心灰意冷,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咳咳咳。”
“我还有救吗?”晋王抚着自己的手背上的伤口,不抱什么希望的问道。
“没救了。”顾知灼坦然道,“王爷,您必死无疑。”
“一样是死,本王又何必多此一举?!费心费力。”
晋王呵呵笑着。
他看懂了谢应忱找他的用意。
无外乎两个字——正统。
这道遗旨在谢应忱的手里,但若是谢应忱自己在朝上拿出来,公诸于众,是下下策。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他的亲叔父,他仗着一方遗诏逼得亲叔父退位,恐难免烛影斧声之嫌。
废太子当年因篡位而废。
所以,谢应忱不但想要这个皇位,而是要昭告天下,废太子一脉才是正统。
“死和死是不一样的。”顾知灼的手腹轻触了一下他的手背的伤口,晋王吓得缩了回去。
顾知灼:“长风是衰老,腐败而死。谢启云是皮开肉绽,骨肉不存而死……”
晋王攥紧了衣袖。
“至于王爷你,你会流干身上的每一滴血。”
晋王的手背紧绷,没有愈合的伤口又崩裂了开来,鲜血在白棉布上晕开。
“你会一直活着,直到变成一具干尸而死。”
晋王亲眼见过长风和云儿死前的惨样,额上冷汗涔涔。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若只是为了一个痛快,臣也可以自己来的。”
自己捅自己一刀,也不是那么难的。
顾知灼往后靠了靠,端起茶碗,轻轻吹开上头飘浮着的玫瑰花瓣,茶香花香融合在一起。
谢应忱温言,仿若在闲话家常一般说道:“王爷是宗室,此罪不会祸及三族,孤听闻,王爷的安阳郡主上个月刚为你添了一个小外孙女。”
打一顿给一个甜枣,为了这颗甜枣,他才会拼命。
“安阳郡主日后若是在夫家活不下去,孤可给允她和离,带孩子和嫁妆自立门户。”
晋王猛一抬头,这些日子来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事压过来,他平白老了近十岁,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苍老。
他子嗣艰难,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
大启律,罪不及出嫁女。但若娘家获罪,出嫁女在夫家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若是他的安阳能够和离,单单那些嫁妆也够养活她后半辈子了。
谢应忱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谢应忱含笑道:“王爷大可以再想想,孤不着急。”
他是不急。
自己答不答应都不重要,自己只是他的一个选择,而不是唯一选择。
往前一步是死。
往后一步也是死。
谢应忱得到了这道遗旨,等着自己的唯有死路一路。
他站了起来。
因为马车的高度有限,晋王的腰只能略弯着。
他调整着动作,跪在车厢里,又深深地弯下腰,他的额头伏在了谢应忱的脚边。
这一跪,意味着,他彻底输了。
输的是阖府性命。
“臣。”
“遵旨。”
谢应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叫起。
又过了一刻钟,晋王从马车上下来,他的后背湿透了,里衣湿嗒嗒的粘在身上。
他真的怕了。
他用手抵住额头,过了一会儿,发出了一声苦笑,慢慢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祝姑娘们,新的一年,巳巳如意。

顾知灼从窗户探头,示意他看头顶的阴云。
已近黄昏,天色有些暗沉,涌动的黑云笼罩在晋王府的上空,风一吹,大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又掉了下来。
谢应忱陪着顾知灼学过天象,沉吟道:“乌云盖顶,家破人亡?”
嗯嗯。她傻乐着点头:“师父说过公子有天赋的。”
谢应忱就笑:“师父对谁都这么说。”
“才不是呢。师父说,我最有天赋。要是出家入道门,说不定还能当个国师,光耀门楣。”
胡说,出什么家!谢应忱的手指勾起她的发尾,俯身在她耳际道:“不当国师了,当禁军统领好不好?”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
顾知灼在国师和禁军统领中间犹豫了一息,愉快地选择了后者。
很好,不出家了!谢应忱放心了。
车轮骨碌碌地往前,把晋王府抛在了身后。
晋王府挂白,所有的大红喜字都被取了下来,烧成灰烬,又正式对外报了丧。
晋王连夜招来小庄子的管事,问清楚谢璟他们误入庄子的整个经过,在知道谢璟不敢回京城,安顿好季南珂后,又匆匆赶回西疆后,心彻底冷了。
王府管事来问世子的丧事事宜,晋王也只说了一句“简办”,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整整三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世子的死悲痛欲绝,直到第四天一大早,晋王从书房里出来。
他的脸上虽不似三天前的颓丧,但短短三天,鬓角染霜,乌发与银丝相缠。
当他走进文渊殿时,苍老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王爷……”卫国公脱口而出,“你怎就老了这么多。”
晋王笑了笑:“年纪大了。”没再多说。
早朝已经停了许久,大启朝上下所有的政事如今全都在文渊殿解决。
向谢应忱见过礼后,晋王在众目睽睽下,呈上了一道折子,并躬身道:“太孙殿下,自今年起,大启境内灾祸连连,先是大坝决提,再是地动、疫症。又有前朝余孽虎视眈眈,在江南煽动民心,图谋不轨。”
不止是这一年。
仔细想想,自打今上继位后,没有一年是风调雨顺的。
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其他人也都想到了,有些唏嘘。
重九接过折子呈了上去,谢应忱一边翻看,一边听晋王说道:“臣想请太孙殿下,代君祭祀太庙,为国祈福。”
这番话,说得不少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祈什么福?
而且,让太孙代君祭祀?岂不是在向天下宣告太孙的正统地位……当然这对太孙党而言是极大的好事,却也代表了三皇子继位的可能性又一次被大幅削减。难不成晋王让承恩公气疯了,打算放弃三皇子投诚太孙?
承恩公也是这么想的,陪着笑脸道:“王爷,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谢启云是死了。
可是晋王也捅了他一剑,算扯平了。何必再得理不饶人?为了这点事就要另择新主,也太没有原则了。
“孤允了。”
谢应忱合上了折子,抬手让承恩公不要插嘴,淡声道:“云城真人羽化后,大启国师之位已经空悬十年,大启灾祸连连,孤以为,应当尽快择定国师。”
国师求的是大启国运,云成真人在世时,经常闭关,为国运祈福。
师父入世是为了夭夭,夭夭的事一了,他就会回天心观。不然的话,师父肯定是最适合的。
“由道录司先择出适合的人选,三日内呈上来。”
道录司属礼部,礼部尚书连忙应诺。
没有国师,祭祀的黄道吉日,只能再由礼部尚书去了一趟太清观,请观主占吉,一连三卦后,定在了十月十五。
也是顾知灼及笄的日子。
只有十来天了,礼部立刻忙碌起来。
承恩公想阻止,也生怕晋王真的倒戈不再管谢璟,一连几天往晋王府跑,却连门都进不去。
谢启云在停灵七日后,草草起棺,按亲王世子的仪制葬入陪陵。
一切丧仪从简。
黑棺无声无息地出了城,承恩公一大早就赶了过来,一边抹着眼泪喊贤婿,一边坠在了后头,拉着晋王套近乎。靠着脸皮厚,回程的时候终于蹭上了晋王的马车。
上马车时,满脸的讨好和焦虑。
下了马车时,神清气爽,赶紧递了牌子进宫去了。
一连几天,京城里,皆是一派详和。
官府贴出公告,为求大启国运昌隆,百姓福祉,太孙代君祈福后,朝廷会正式册立国师。
一时间,引来满城议论纷纷。
如今京城里风头最盛的无疑是清平真人,百姓们都在暗自揣测,新的国师会不会就是他。
“我看不会。”
有个书生摇着折扇,指点江山道:“清平真人往来皆是权贵,身为国师,当以天下福祉为重,求的是国泰,是民安,岂能一心只为权贵而谋!”
“这国师啊,他还不配。”
“听到没。”
顾知灼坐在二楼雅座,瞪着清平道,“师兄你呀,就是少了这份公心。”
清平不满地翘起小胡子:“什么叫作往来都是权贵,也只有权贵会特意请我上门啊!普通人都是自个儿去观里的。”
他这回来京,也是应了人所请,过来看风水的。普通人谁会特意找他看风水啊!
“此言差矣。”
有人在底下反驳那位书生道,“清平真人待人和善,但凡有人去太清观求卦求符,从不拒绝。”
对对。清平连连点头,回瞪了小师妹。
“你在观里事事皆应,有多少人看见?”顾知灼指点道,“该招摇的时候就要招摇、作势。”
“蒙着脑袋,谁又会知道师兄你做了什么。”
“你想成为国师,你就得有站在万人之上的气魄,懂不懂?”
好、好有道理。清平傻愣愣地点头。
“这才对。”
顾知灼拍拍胸口,自信道:“师兄,你听我的准没错!”
成为国师是清平师兄两世最大的心愿。
“所以,”清平挠挠头,不太确定,“是要去城楼上占卜吗?”
顾知灼:“……我说了什么,会让你想到去城楼上占卜?”
“不是吗?”
清平真诚地看着她,一双细小的眼睛,瞳孔黑亮清澄。
顾知灼:“……”
城门的方向传来了喧闹的响声,晴眉提醒了一句:“大姑娘,来了。”
顾知灼迫不及待地移步临街的窗户,双手撑着窗沿朝外探头探脑。
“谁来了?”
“我哥。”顾知灼说着,补充道,“我哥去西凉为三皇子迎亲去了。”
哦哦。清平也坐过去看。
谢应忱没有亲迎,只派了礼部官员去接,一行百余人沿着京城主道进了城门,为首的就是顾以灿,顾以灿鲜衣怒马,煞是招摇。
顾以灿的信提前三天到了,说好了今日会回京,顾知灼一大早出门,就是为了接他。
现在还不到午时。
跟在后头的是谢璟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男子穿披甲衣,披散着的乌发绑了几根小辫子。看打扮应当是凉国的大王子多棱。
后头还有两匹马,一白一黑,白马上是一个异域风情的少女,落后她半个马身的是季南珂。
额,季南珂?她怎么也在!
一行渐行渐近,顾知灼随手丢了颗核桃,顾以灿反手抓住,一抬首见是妹妹,冲她笑得阳光灿烂。
“等我,一会儿就过来!”
谢璟和多棱也循声看了过来。
“咦?”
清平悄悄指着多棱,“那个人,气运不错,日后必为草原之王。”
顾知灼竖了个大拇指,夸他:“师兄相面的功夫更老道了。”
上一世,凉王死后,继位的就是多棱。
那个时候,因为谢启云怯战,多棱步步逼近,西疆岌岌可危,朝上已经在商议割地了。公子用计挑拨了多棱和凉王,凉国内乱,顾不上西疆,最终退了兵。
后来,赢的是多棱,也元气大伤。
公子去世前,凉国都没能再进一步。
清平摸了摸下巴:“还有一股肃杀之气,不简单。”
他摸出了放在袖中的算筹,随手起了一卦。
底下的人已经走远了,顾知灼扭头看去:“师兄,你在算什么?”
“气运好的那个。”清平头也不抬,“贫道瞧他眉心略有黑影,近日会有一劫。”
“你快说说。”
清平用他的尾指理了理翘起的胡须:“坎为水,土克水,遇土不吉。”
说着又重新起了一卦。
顾知灼凑过去一看,沉吟道:“困龙得水。”
此卦大吉。
清平的第三卦是,行险而顺。
见顾知灼看完了卦象,清平收拾起了算筹,说道:“此人气运极佳,遇事呈详,唯有三个月内会有一劫,此劫若是应上了,是死劫。但只要避开,此生再无大劫,日后必为草原之王。”
懂了!顾知灼打了个响指,意思就是让他赶紧死,别拖延。
顾知灼在意的是第三卦。
行险而顺。
它和“困龙得水”一样,属于吉卦。
顾知灼用罗盘补了一卦,推过去给他看:“行险而顺,九紫离火运。”
清平盯着罗盘,“九紫离火运”一般都会与国运相关。
他沉思着连连掐算,起卦,但卦象太大,千丝万缕各有变化,一个时辰都算不明白。
“师兄。”顾知灼双手托腮道,“都事关国运了,你应该好好闭个关,把卦象看透了。”
她颇有气势地一举手:“到时候,一出关,彩霞漫天,仙乐飘飘,国师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清平越想越有道理,摸了摸胡子,觉得赶紧回去闭关为好,还得请教一下师父。
“夭夭。”
轻快的脚步声蹬蹬蹬地上了楼,推开了雅座的门。
“师兄。”
顾以灿先是跟清平打了声招呼,又往顾知灼的身边一坐:“妹妹,我回来啦。”
他的右臂往她肩上一搭,凑过去看:“你们在算什么?”
“国运。师兄想当国师。”
顾以灿捧场的鼓掌:“师兄卦无一失,肯定可以!”
清平被他的捧得老脸微红:“胡闹。贫道先回去闭关了。”
“一块儿走。”
顾知灼说着还不忘给顾以灿倒了杯温水:“你进宫了?”
顾以灿一口喝完,抹了把嘴说道:“对,在含璋宫见到皇上了。先不回家,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也跟着下了楼,把清平送上马车,再肩并肩往回走。
“快说说,西疆现在怎么样了。”顾知灼拉着他的手臂走得蹦蹦跳跳,顾以灿脑后的马尾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姜有郑有些本事,西疆治理的还不错,他问你什么时候再去,他带你四处走走玩玩。”
“明年去!”
上回去西疆,只匆匆走了个来回,也没好好看看。
而且她还想去趟上虚观,问问祝音咒。
大启尊道,人间事不涉道观,因而并不会因为长风的过犯查封上虚观,但朝廷的文书会把长风的罪状送到上虚观中公诸于众。
“然后呢?谢璟跑了,你们知不知道?凉王应了没?”
顾知灼一口气问了好几问,想到什么问什么,问完又兴奋道:“是糖人,我要吃,你去买。”
好嘞!没一会儿,顾以灿拿回来了两个糖人,一只狸奴一只孔雀,顾知灼挑了狸奴,在它的尾巴上咬了一口。
很脆,也很甜。
顾以灿一口吃掉了孔雀尾巴,说道:“刚进西疆没多久,谢璟说京城有事要回去一趟,办完了就赶回来,我懒得管他,随他去了。”
这事对顾以灿来说小的不能再小,连写回家的信里都懒得带一笔。
“我见完凉王,威胁……不对,是友好的说服了他。”顾以灿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相谈,那个,甚欢。”
“迎了亲,我们都快要走了,谢璟才回来。”
“季南珂怎么也在……灿灿,买那个。”
顾知灼指的是海棠糕。
她还是头一回在京城看到有人卖海棠糕。
“快快,只有两个了。”
顾以灿的速度足够快了,还是慢了一步,跑过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再起一炉得等一盏茶。
“我们一人一半。”
顾知灼用油纸把海棠糕一掰为二,给了他半个。
一口咬下去便是甜甜的豆沙,焦黄的底部脆脆糯糯的,特别香。
这一打岔,亏顾以灿还记得刚刚说到哪儿,接着往下:“在翼州时,谢璟把他和季南珂的事与凉国公主说了,凉国公主说是想见见人,谢璟把人带了过去。”
刚烘好的海棠糕特别烫,高温让里头的豆沙质地绵绸,烫得他够呛。
顾以灿懒得管他们的破事,反正他去凉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把手上的海棠糕吃完,顾以灿还想了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妹妹。刚刚我们进宫去了,皇帝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当场让人叫了钦天监,定下了婚期。”
顾知灼用帕子擦完手,把他的手拉过来也擦了擦,头也不抬道:“什么时候?”
“十月十四,钦天监说,黄道吉日。”
如今已是十月初九,也就是仅仅只有五天?顾知灼算了算时间:“好赶啊。”
不过,早在定下谢璟要和亲后,礼部已经开始准备大婚事宜了。
哪怕再赶,挤挤也不是问题,最多简陋些。
又要大婚,又要祭祀,还偏偏定在前后两天。礼部还真辛苦。
顾知灼乐道:“十月十四是不是黄道吉日我不知道,十月十五肯定是黄道吉日!”
“当然!”
那是他们俩的生辰。
“到了。”
顾以灿拉着她拐了一个弯,停在了金玉阁前。
作者有话说:

进了金玉阁,立刻被迎到了顶层。
掌柜亲自拿出了一个雕着精美花纹的木盒,木盒里是一根金簪。
金丝在簪身缠绕,有如花枝,绽放在簪头。每一花瓣都是黄金捶打而成的,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流淌着眩目的光芒。金丝编织成的流珠垂下,金丝间还镶着细小的宝石,仿若藏进了星辰。乍一看,做工就极为耗时。
顾知灼越看越喜欢:“灿灿,你什么时候定的?”
顾以灿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欢快道:“三月!我离京前。”
顾知灼蓦地捏紧了簪子,手指略微紧了一瞬,生怕伤到簪子,又立刻放开,珍惜用双手把它捧在掌心中。
也就是说,在定了这支簪子后,她的灿灿就出京剿匪去了。
上一世,这一别是永别,他们再也没能相见,她也不知道她的灿灿,她的哥哥,还为她准备了及笄礼。
上一世,她直到死也没能见到过这支簪子。
顾知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心口滚烫滚烫的,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灼灼燃烧。
顾以灿呆住了,傻愣愣地问了一句:“不喜欢吗?”
不会是被丑哭了吧,还挺好看的呀。他亲手画的,画了好久的。
“喜欢。”
顾知灼双掌合拢,小心地捧在掌心里。
“姑娘要不要戴上试试看。”掌柜问道,“若有不合适的地方,还能再调整一下。”
“不试了。”顾知灼的手指抚着簪子,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轻颤,宛若鲜花怒放,“等及笄那天再戴。”
她看了又看,不舍地放回到了匣子里,又把流苏全都整理好,才盖上盖子。
她的动作既珍惜,又小心,仿佛拿在手上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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