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野走到男人身边,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渔具,小声嘟囔道:“涉水鱼竿,青斑鱼钩,浮石鱼漂……嘁,差生文具多。”
保镖抱着渔具的手一抖。
“你,把我小板凳打开放这。”温野指着离男人一米远的地方说。
保镖看向男人,似乎在等男人的指示,但男人没说话。
保镖认命地将她的小板凳打开,安安稳稳地放在她指定的位置。
“行了,你下去吧。”温野说。
保镖:“……”我到底是谁的保镖?
温野一身米色休闲装,乌黑头发编成蝎尾放在颈侧,明明看起来温婉,说话做事却很野蛮。
她一屁股在小板凳上坐下,一言不发,将鱼竿掏出,上了钩也不放饵,就这么直接甩了出去。
男人终于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姜太公没见过啊?”温野语气不耐。
男人勾起笑,没回答。
温野瞥他一眼,似乎不满意他的反应。
她撇撇嘴,支起鱼竿,将板凳一挪,就这么大剌剌躺在了偌大礁石上。
天空深蓝,匆忙的白云压得很低,阳光偶尔铺下偶尔躲藏,一切都显得十分惬意。
男人看见温野闭上了眼,似乎在享受此刻。
温野闭着眼却也知道男人在看他,他的圈层里哪见过她这样的女人?
嚣张、跋扈、野蛮,这对他来说是新鲜感。
但是这样的新鲜感没办法持久,温野只成功了第一步,她闭着眼,实际是在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演。
其实她并不会钓鱼,但钓鱼这个事情,好作弊多了。
现在海里面有三个她雇的潜水员,只要她想,她就能成为姜太公。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温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祁倦秋,祁氏财团大公子,防备比顾晟、沈胜意都要重,出来钓个鱼都能带八个保镖,是有多惜命?
温野真想撬开他脑壳看看,他一个闲云野鹤,常年不在帝都生活的人,带这么多保镖干嘛?
她为了接近他真是费尽了心思,野钓偶遇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也就她能干出来。
海风清咸,打乱了她的头发,也打散了她的思绪。
“喂,你什么身份,出门要带八个保镖啊?”温野蓦地开口,她嗓音清冷,语气不善。
半响没有等到男人回答,温野将视线投射过去。
祁倦秋身形懒散地靠在椅背,他那张豪华躺椅就差没镶宝石了,鸭舌帽下跑出几缕深灰色头发,剑眉星目,却有一种温润如璞玉的气质。
也难怪大公主会看上他,这外貌条件就不知甩了别人几条街了。
听见温野的问题,他只是淡笑着,压低声音回答:“小声些,别把我的鱼儿吓跑了。”
温野点头,把声音压到和他一样低:“那你什么身份啊?”
“哈哈。”祁倦秋轻笑一声,“你真钓上鱼我就告诉你。”
霎时间,温野沉了眉。
直觉告诉她,祁倦秋绝对不像他资料上的那样,与世无争,心思单纯。
她维持刚才的样子,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
她偷偷给潜水员下去指令,鱼竿瞬间沉了一下,她露出欣喜表情,迅速拉线收竿,海面翻涌出一层层波纹,又被海浪洗去。
一看就是大鱼。
手下发重,她猛然向上拉起,一条黑色大鱼咬钩而起,温野瞬间扬眉,看向祁倦秋:“怎么样,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祁倦秋不回答,只是将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掩住了轻笑。
温野狐疑地看了回去,在凑近看清大鱼后直接愣住了。
这明明是条逼真的假鱼!
“空饵钓假鱼,渔术果然厉害。”祁倦秋笑道。
他的话里听不出讽刺,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的漠然。
事已至此,温野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在她来之前就发现了水底三名潜水员的存在,但他不动声色地等待,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她来就注定会被“瓮中捉鳖”。
最开始他一定是没怀疑到她头上的,她演得很好,一个崴伤了脚却只是为了钓鱼的泼辣女钓,他没有将她和那三名潜水员联系到一起。
直到她表达了强烈的钓鱼意向,他隐隐感觉到了是在针对他,所以他才放她进来。
但他判断也有误,他加派了保镖,很明显怕的不是她,而是潜在的死亡威胁,所以温野能肯定,他现在对她掌握的信息,只有宋副处放出来的那些。
简洁、干净、无污点。
思及此,温野也不再装了,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你好,祁公子,重新认识一下。”
祁倦秋也不掩饰他已经调查过她,回应道:“温小姐。”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做这些?”温野笑问。
“温小姐不好奇那三个人死还是活吗?”祁倦秋反问。
温野面色不变,袖子中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
她笑着说:“祁公子温润如玉,看着面善,不像是会随便杀人的人。”
“哦?是吗。”祁倦秋声音很轻,他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温野终端此时一震。
潜水员a:老板,刚才有个人自称代你传达,说今天可以回去了,可我越想越不对劲,我跟你确认一下。
温野回复:回去吧。
被祁倦秋摆了一道。
他根本没抓那三个人,只是伺机而动,假鱼是他的人挂上的,摸清她没什么威胁之后,又叫手下把三个潜水员支走了。
谨慎、周密,滴水不漏,只为了看她像小丑一样演戏。
“看来温小姐确认过他们的安全了。”祁倦秋笑着说,只是从始至终,他的笑都流于表面,不曾包含真意。
温野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她瞥见他的竿动了动:“祁公子是挂鱼,还是钓鱼?”
“我?”祁倦秋猛地抽竿,将鱼线快速收起,一条死咬着钩的名贵红鱼就这样破水而出,在空中不甘地摆动身体,“钓鱼。”
他将鱼放入朴素的塑料桶中,似乎心情还不错:“不过温小姐今天大概钓不到鱼了。”
温野挑眉:“为什么?”
“渔术不行。”他笑着让手下收拾自己的渔具和战利品,“而且鱼要走了。”
他身形利落地翻下礁石:“再会。”
温野眯着眼眸,看着他和他手下保镖远去,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松开握紧的手,手心静静躺着一个猩红鱼钩,流利的线形上此时已经有了许多磨损。
这是刚刚她从祁倦秋渔具箱里顺来的,顺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鱼钩不是那里面最名贵的一个,却是里面看起来最破的一个。
或许祁倦秋的资料有假,但爱钓鱼这一项,温野却能看出来是真的。
作为财团大公子,多贵的鱼钩他也能再买到,反倒是用得最频繁的、最趁手的他最不舍得扔,所以这个破鱼钩显得格格不入,也恰巧被温野挑中。
温野将鱼钩放进兜里,笑了笑。
钓鱼还没结束,他怎么能妄下定论?
“哗哗——”
那雨下得忘情,帝都医院重病监护室内,一双深沉眼眸也望得痴迷,像是留恋人间,想要再多看这个世界几眼。
门外一排黑衣保镖列在走廊,叫匆忙穿梭的护士们看了打怵。
祁倦秋立在门口,挣扎许久,终是悄无声息地开门,走进去。
“母亲。”祁倦秋低声唤道。
那靠在病床的女人瞬间转了头,花白头发紧跟着颤抖:“倦秋……你终于回来了。”
即便苍老,眼神中依旧掩不住作为祁氏财团董事的矍铄精光。
祁倦秋神色复杂:“我来看您。”
祁世安苦笑:“我好着呢。坐吧,你准备什么时候接手财团?”
“母亲。”祁倦秋这一声里带着明显的拒绝。
“倦秋,你不争也得争,你的身份摆在这里,你小叔必然芥蒂,你以为你逃到那个南边小镇就能摆脱这些了?”
“小叔不会的。母亲,我再说一次,我对这些没兴趣。”
祁倦秋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冷了,他并没有坐下,显然是准备随时离开。
“您好好休息吧。”祁倦秋闭目,压下波动的情绪后回道。
“好好,我不说。”祁世安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黑色文件袋,密封性很好,她递给祁倦秋,“帮妈做个事儿总行吧?”
听到“妈”这个字,祁倦秋蹙起了眉头,他没说话,也没拒绝。
祁世安伸出干瘪的手,手背血管在单薄的雪白皮肉下清晰可见,几个细密的管子从她手臂牵出,显得极为可怖。
“把这个交到顾晟手上。”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祁世安却仿佛费了很大力气,她喘了口沉重的气,“你走吧,别再来看我了。”
祁倦秋握着文件袋的手微微发紧,他郑重地为祁世安掖了被角,轻声承诺:“我会送到的。”
祁世安再回头时,病房的门口只留下一抹消逝的衣角。她的眸子又投向窗外,一滴泪似窗外的雨水,在眼角凝聚,滑落。
“儿子,对不起。”
“哗哗——”
雨越下越大了。
温野没想到,上午在黑海湾时还是晴好的天气,下午就蒙了黑,下这么大的雨。
温野叹了口气,拿出一把黑色雨伞,走进了电梯。
她本来是想来公司偶遇顾晟的,距上次他到访她家已经过去了一星期,这段时间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顾晟在躲她。
恰好明天周一会开董事大会,确定首席执行官的最终人选,顾晟这时候应该在这里工作,她就给自己寻了个找东西的缘由来了,没想到连人都没见到。
早上刻意制造的与祁倦秋的初遇也不是很顺利,想到这,她脚踝更痛了。
偏偏她为了搭配好看,还穿的高跟鞋。
温野烦躁地撩了下头发,走出电梯,大步一迈,手下一推,一把黑色的伞就闯进了雨里。
内心烦闷的温野并没有注意到,从她旁边掠过的黑车内,祁倦秋微眯的眼神。
温野鬼使神差地走到便利店,买了盒粉色的,看起来劲小的烟。
宋裕教过她抽烟,可她还是不太会,只能抽点这种。
她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职业装,头发卷着大波浪,脚下踩的是红底高跟鞋。
为了点缀形象,她还戴了一副金丝半框眼镜。
此时她左手拿着烟盒,右手拿着伞,一时间腾不出手点烟。
沈胜意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温野。
或者说,他已经盯着她看很长时间了。
猛地回神,沈胜意撑着透明伞上前,调侃的声音夹在雨里,却很清晰:“你怎么在这。”
温野食指夹起烟,抬了头,见到是沈胜意,又继续手上的动作:“你呢?怎么在这?”
沈胜意凑近她,抽过她手中的烟盒,食指在左手终端上一划,一簇火苗就从手环冒了出来。
温野挑眉,毫不客气地借了火。
她吸了一口,那烟还没滚到嗓子眼,就被她吐了出去。
很明显不会抽。
沈胜意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温野将手懒散地支在身前,送给他一个凉凉的眼神。
他勾起邪气的笑:“不会抽就不要硬抽。”
“要你管。”温野又狠狠地嘬了一口,这次直接吐出来了,连嘴里都没滚。
“哈哈。”沈胜意笑着,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我来看看顾晟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呢?你总不能是来加班的。”
答案昭然若揭,沈胜意知道,温野也知道他知道,所以干脆没说话。
不知怎么,见她沉默,一股异样的、从未有过的情绪爬上了沈胜意心头。
人都说他是花花公子,可谁知道他只是为了搞臭自己,以防被指去联姻,偷鸡不成蚀把米,走出人生二十五年,归来仍是白纸一张。
他自然不知道那种异样情绪,叫吃醋。
温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前街道车水马龙,各种噪音混杂着冲刷她的耳朵,她竟觉得无比平静。
她心里想的是就算晚上靠鱼钩约来祁倦秋的机会渺茫,她也要试一试,现在的她,不应该患得患失。
约不来,就寻找下一次机会。
沈胜意站在她身边,视线掠过黑色伞边看她若隐若现的脸,不知为什么,这张脸最近总在他的梦里出现。
雨,同样理清了他的思绪。
输了温野的棋,他十分挫败,但他现在不想遵守赌约。
温野就像一团雾,一个谜,他想要靠近,想要发掘。
咔,留在沈胜意心里的那份坚持了一周的赌约作废了。
想着,他一把夺过温野手中的烟,在温野怔愣的目光下,放进口中吸了一口。
温野:“?”
一整盒都在你手里,你抽我的干什么?
他动作标准,抽得既不熟练也不生疏,挑着眉头贱兮兮地说:“你吸过的烟都是甜的。”
温野二话不说,一脚踢上他的小腿。
这一踢又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脚踝处痛得她差点站不稳。
温野的那点劲在沈胜意眼里简直是挠痒痒,见温野状态不对,他立刻低下头看去,这才发现温野雪白的脚踝已经红肿了一大块。
沈胜意蹙眉,掐了烟,扔了伞,直接将温野打横抱起,温野惊呼,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见沈胜意要往军工大厦走,温野赶紧开口:“别回去……我随便处理一下就行。”
她怕顾晟看见。
想到这种情况,沈胜意瞬间黑了脸,他话里有气:“怎么,让我的好兄弟看见你这副真实模样不好吗?”
温野不说话,只是紧抱着的手松了松。
沈胜意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沿来路回了私人车库,把她放在副驾驶,撒气似的将油门一轰,冲了出去。
医院里。
“……用这个外敷,三天静养就能好,对了,不能再穿高跟鞋了,会加重伤情。”护士说道。
“好,谢谢你。”沈胜意替温野回答。
护士又看了眼沈胜意,微微红着脸跑开了。
沈胜意头都没抬,坐在病床床尾,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脚踝处的红肿。
“你走路也能崴成这样?”
“要不你也穿高跟鞋试试?”
“……疼吗?”
“疼。”
沈胜意薄唇抿成一条线,他拉过被子,轻轻覆在温野光裸的脚。
他轻声解释:“今天下雨,有寒气。”
温野直勾勾地看着他,挑眉:“沈胜意,你真对我有意思?”
沈胜意也不恼,只是倏然拉进两人距离。
他双手撑在温野的身体两侧,一张俊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那股浓烈的、让人沉醉的烈酒味信息素瞬间扑入温野鼻息。
温野避也不避,深邃水眸就这样盯着他。
沈胜意单手勾起温野的下巴,视线在她莹润的唇上停留一秒后又转移到她的眼睛:“如果我说是呢?”
“那可真是……”温野轻笑,伸出手抚摸沈胜意的下巴,又猛地一勾一拉,“让人意想不到。”
说完也不等沈胜意反应,双手在他胸前一推,将他推开了。
她坐直身子,女王般命令道:“送我回家。”
沈胜意轻笑,摊开双手:“看在你是病号,不跟你计较。”
他走到她面前,转过身蹲下。
“上来吧,我背你。”
“为什么不抱了?”温野挑眉笑问。
她没看到,沈胜意脸有些红,说出的话却很硬气:“我想试试别的姿势不行吗?”
温野:“……”他在说什么?
沈胜意:“……”我在说什么!!
沈胜意把温野送回了家,但温野并没有让他进门,她不是怕沈胜意看到顾景,而是怕顾景看到沈胜意。
沈胜意只当她没收拾屋,不好意思,确认了她的情况后就离开了,临走时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甚至整个人的邪气都淡了不少。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天,直到夜色渐浓,才逐渐停止。
城东满月酒吧内,压抑的人们在混乱舞池内尽情摆动身体,释放情绪。
温野坐在二楼卡座,闪烁的灯光、律动的音乐似乎与她并不相合,她手指敲打着桌面,盯着终端出神。
三分钟前,她刚给祁倦秋发去终端短信:
【你的鱼钩。】
【图片.jpg】
祁倦秋与宋裕给她的资料不一样,与她想象的也不一样,她根本没办法像推测沈胜意那样推测他的想法,只能寄希望于那么一丁点的运气。
“叮。”
温野回神,点进了短信红点。
祁倦秋:在哪。
温野勾唇,一个定位甩了过去。
温野:你亲自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第10章 Chapter 10
祁倦秋坐在车里,手撑着脑袋在车窗边,眼神直直地盯着窗外疯狂倒退的街景。
他本不想来的。
那鱼钩确实是他的心头爱,但是他完全可以让保镖来取,是温野的最后一句话转变了他的心思。
重要的事……会是什么呢?
浓郁夜色中,他隐隐在车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可眼睛一眨,那倒影又变成了温野模样。
一会儿是早晨外表温婉性格泼辣的她,一会又变成雨中撑伞的忧郁女强人。
一个人身上怎么能有这么复杂又浓郁的色彩?
他错开视线,将目光投到手腕处的一串朴素的木质珠子,敛去神色,他将手串摘下放在手中把玩。
圆月酒吧门口,黑车轰鸣声停下,车门一开,祁倦秋的身形就投入到了夜色里。
“喔——”
祁倦秋的身形在门口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更有甚者朝他吹起了口哨。
这种混乱的地方祁倦秋是第一次来,他忍不住蹙起眉头,四个保镖将他围在中间,拥护着他剥开人群前进。
坐在二楼卡座的温野饶有兴趣地盯着下面,那抹难以忽视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他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像是墨中落了一粒雪花。
他明明厌恶,脸上却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明明温润谦和,却又十分疏离。
他走过的地方,总能引起人们的躁动,刚开始温野还有些不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祁倦秋是S级Omega。
顶级Omege无论到哪里都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周身散发着甜美又迷人的鸢尾花香信息素,要不是这四个保镖,或许他刚踏进一步,就被吃抹干净了。
温野的目光就这样一直粘在他身上,随着他上楼,直到他停在温野卡座前。
“一天不见,人家可是很想你。”温野声音拉丝,她身穿一袭黑裙,星星点点的碎钻折射出光芒。
她妖娆地拨弄了下头发,“坐啊,祁先生。”
祁倦秋面无波动,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瞥了眼温野对面的座位,保镖瞬间会意,不知从哪掏出一大张白色皮纸,铺在座位上,他才落座。
祁倦秋有些轻微的洁癖,资料里曾提到,看来这一条并不假。
“你来这里干什么?”温野黑眸晶亮,笑问,“为了偶遇我?”
祁倦秋优雅地翘起长腿,双手交叠在膝盖,见她贫嘴,也不揭穿:“你偷了我的鱼钩,我自然是来取回鱼钩的。”
温野瞬间做出一副伤心表情:“竟然只是为了鱼钩,还以为是想人家了。”
可她只伤心了一秒,神情就又变得欢快起来:“可是祁先生你亲自来取鱼钩,难道不是对我这条鱼有兴趣吗?”
祁倦秋交叠的手紧了一下,直接转移话题:“你说有重要的事,是什么事?”
“哦~你说那个啊。”温野拉长了尾音,蓦地欺身上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想告诉你,我要追你。”
四个保镖:“……”
齐齐转身。
祁倦秋无可挑剔的笑脸终于有一瞬间的破裂,他向来含蓄,面对这样的一句话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温野不像是在说笑话,她神情认真:“我承认,我接近你的确因为你是祁氏财团的大公子,我看上了你的钱。”
温野说完顿了一下,她刻意去观察祁倦秋的表情,并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自嘲。
“可今天早上看见你,我又莫明觉得,跟你私奔也挺好。”
她这话说得真挚无比,祁倦秋怔愣了一下,仔细琢磨她的神情,却看不到一丝假意。
这确实是温野的真心话,海风吹拂阳光照耀时,有那么一瞬间她无比羡慕祁倦秋,他可以过着无拘无束的乡野生活,没有波澜壮阔的起伏,人生每一天都是那么平淡而美好。
可这种想法也只是在她心里留了一秒,转瞬即逝。
这三年的监狱生活,她永远忘不了。
“我查了,网上说你26年没谈过一次恋爱,说你应该是不行。”温野平静地扔出地雷,“你要不要考虑跟我试试?我帮你自证。”
她举起手,做了一个“不用再说了”的手势,大度道:“别太感谢我,我这个人就是很纯良,见不得你被诽谤。”
祁倦秋:“……”
怎么会有人脸皮厚到这种地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抽了什么疯在这里听她讲这一堆废话,偏偏还被她绕进去了。
他懊恼几秒,才转开这个话题,回到自己的主线任务:“鱼钩还我。”
“那你跟我在一起。”温野说。
“不可能。”他答。
祁倦秋嘴角的笑越来越淡,温野知道火候到了,于是退而求其次:“那你给我你的终端联系方式。”
她提及这个,祁倦秋才反应过来:“你不是给我发过信息吗?你从哪里找的我联系方式?”
温野嘻嘻一笑:“你猜。”
“……”祁倦秋默了一瞬,“既然你有了我也谈不上再给你。”
“我要你打开视频权限。”
“可以。”
“现在开。”
祁倦秋无奈,竟真的打开终端手环,将温野添加为联系人并开启了权限。
“这回可以了吧?”他问。
温野又是嘻嘻一笑:“不行。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离开帝都?”
“大概一周后。”
得到了答案,温野这才将手掏进包里,随便翻找了一下。
“呀,我忘带了。”她扑闪着眼睛,“真是抱歉……你不会生气吧?”
不知为何,祁倦秋竟真没有生气,他好像猜到温野可能会搞这一手,也可能是因为习惯了。
但他没说话。
温野瞬间委屈起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对不起嘛,我故意忘带的,我想跟你多见一面。”
她轻咬唇瓣:“你要是不高兴,你可以跟我回家,我……”
祁倦秋直接打断了她:“不用了。”
看着温野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喉咙滚了滚,终是滚出一句:“下次吧。”
温野欣然笑起来:“好!”
祁倦秋起身离开,温野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温野这才褪去伪装,点了杯酒。
借酒消愁愁更愁。
她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偶有人来骚扰她都面无表情地骂走,可越喝她的心就越乱。
一种无边的难过席卷了她,可同时,一番心计也攀上了心头。
她撑着清醒给宋裕发去消息,又让服务生收走桌上几个酒杯,等待时机。
几分钟后,她等的时机来了。
“美女,你一个人吗?”轻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野抬头望去,两个男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她面颊绯红,显然是微醺状态。
又是几分钟后。
“呜呜……我不要喝了……呜呜呜……”温野断断续续地哭着,呜咽着,“我不明白……我只是个心理医生,我只是给他看了场病……为什么他们要骂我下l贱……我明明已经离开那里了……”
温野的话尽数落到了沈胜意耳中。
与之而来的还有动感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告知着她现在在一个什么地方。
温野演戏间隙抽空看了眼终端,终端闪烁,说明他在听。
对面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已经懵了。
刚不是还好好地吹牛拼酒吗?怎么突然就醉了?
“没事吧?是不是喝多了?”男人A问。
“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男人B问。
没想到温野突然爆发:
“别拉我!起开!呜呜呜……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姐在圆月酒吧有人!”她指着对面目瞪口呆的两个男人,“你们要是敢对我图谋不轨,我让你们子孙嗝屁!啊——”
两人瞬间懵逼:“???”
我们动都没动!
温野掐准了时机,巧妙地“误触”挂断了通话,猛地一抬头,整个人又像是瞬间清醒过来,高冷而妖艳。
她摇晃手中骰子,冷眸投向对面两个男人,语气淡淡:“继续。”
另一边,沈胜意的车“轰”地一声,飞一般的卷出去了。
他现在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有些心疼温野,承受那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又有些生气,敢一个人去酒吧喝酒。
甚至,她今天下午刚去过医院。
他一边开,一边通过几个朋友要到了宋裕的联系方式,“叮”一声响,宋裕的通话接进了车里。
“宋裕,宋副处吗?”沈胜意问。
“我是。”宋裕答。
“我是沈胜意。”
“嗯。”
到了沈胜意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做介绍,名字即为名片。
只是宋裕略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沈胜意陷入泥潭已经这么深。
不仅进了温野为他设的局,而且还为这件事找他通话。
“温野是我朋友,我知道她和你有些不好的传闻,但是我不想她总为这事伤心。”沈胜意声音很平静,但轰响的油门声却能听出他的焦急。
“我相信摆平一个谣言对宋副处来说不是难事。”
宋裕摩挲指尖,沉声道:“我知道了。”
说完“啪”挂断了通话。
沈胜意没想到他会突然挂断,不过结合传闻来看,这位严正清廉的宋副处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