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唯一疼爱她的假爸爸,却被她亲手杀死了。
“哈哈,哈哈哈……”季流霜眼眶不断地流出滴泪,笑得很是诡异。
“我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幸福总是差一点……”
“为什么!”
季流霜红透的眼睛突然转向温野:“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她指着温野,歇斯底里地大吼:“你是温也,你来报复我的!我好心让你多活几天,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季沉本来怡然地见季流霜发疯,毕竟她越疯、做出的丑事越多,他上位就越顺应民心,但当她的箭头换成了温野时,他脸色瞬间变得不愉快:“她疯了,把她带走,看好。”
几个黑衣警卫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强硬拖拽起了挣扎的季流霜。
季流霜仍不甘心地在大叫着:“温也!我最后悔的就是当时烧死你父母的时候,没有把你也烧死!你以为季沉有多喜欢你吗?你以为他靠得住?你不过是……”
一双温暖的大手捂住了温野的耳朵,将恶毒的话语变成了不清晰的吼叫。
温野也说不清现在是麻木还是不在意,有些失神地杵在原地,眼见着沉胜意似乎上前掐住了季流霜的脖子,被四五个警卫拉开后,又发生了什么争吵,和警卫等人消失在了视线里。
脑袋在嗡鸣,有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季沉的阴沉、祁倦秋的心疼、顾晟的失望、伊戈尔的同情……她来不及用大脑去处理这些,只觉得像淋了一场大雨,好累。
“振作起来。”保护在耳边的温暖大手放下,清晰而镇定的声音传入耳中。
宋裕拍了拍温野的肩,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事情还没结束。”
是啊,事情还没结束。
在有一件事上,季流霜还是很清醒的。
“——你以为季沉靠得住吗?”
温野看向几步之遥的季沉,他也正看着她。
靠得住吗?
她从没想过要靠他。
伊戈尔见状,拍了拍腿上不存在的灰,站起了身。
另一场战争,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又诈尸了(bushi
以为一章能写完,没想到应该还要一章左右[狗头叼玫瑰]
伊戈尔转动手环,迅速下达命令,警卫们一拥而上,将整个授受台包围了。
季沉眉心皱起,视线不断在伊戈尔与温野身上辗转。
她和他怎么会站到一起?
季沉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温野身上。如今伊戈尔让警卫包围了这里,目的不明,他不能让温野站在这样危险人物的身边。
季沉冷声说道:“过来。”
温野未动。
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季沉,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季沉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这样的失控感让季沉感到心焦。他大跨一步上前, 想要去抓温野的手,却被宋裕挡开了。
宋裕也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季沉的心沉了沉。
他立刻向顾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关掉直播,一如刚才慌张的季流霜, 而这次,温野给了他这个机会。
她选择给他一个体面。
伊戈尔对此并未多言,他只注重结果。终端扭动,几张照片甩在了所有人面前。
有的是雪山中的木屋,有的是抽屉里的76张信件,有的是阿嬷眺望远方的背影,像等待着不归家的孩子。
大多数人都对这些照片不明所以, 清楚个中缘由的,只有伊戈尔、温野、季沉三人。
几乎是在看到这些照片的一瞬间,季沉就把目光投向了温野。
他是知道她去雪山的。
可他没想到……
季沉神色中的不敢置信、疑惑、无措、失望种种情绪交替出现,让温野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温野睫毛颤了颤,用一种近乎绝情的语气对他说:“你自己选吧。”
选择顽抗到底, 还是就此放弃。
你自己选吧。
季沉在脑海中反复播放着这句话,他突然觉得,他好像从来就不认识她。
他又将视线扫过在场的顾晟、宋裕、祁倦秋,过往种种串联在一起,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他一直以来都不愿看见的事实。
季沉就这样缄默良久,久到归于平静,褪去了任何表情与伪装,用最纯净的眼神望着她:“ A女士,是你吗?”
温野面无表情:“是。”
季沉似乎也并不意外了。他再次向前跨了一步,近到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近到宋裕和伊戈尔的枪齐齐对准了他的脑袋。
他目不斜视,只望着温野:“初见时,你是故意撞我车的吗?”
“是。”
季沉又向前走了一步,他眼眶发红,语气激动:“温野,从始至终,你都在利用我吗?”
“我在畅想我们未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底发笑?”
“你和谁在一起了?你的真心在谁那?”
“你和我口口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恨我?”
“温野!你就没有,哪怕一刻,就一刻,喜欢过我吗!”
季沉愈发失控,他摇晃着温野双肩,企图在平静之外看到一丝其它的表情。
可是他失望了。
温野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我对你,没有喜欢,也没有恨。”
没有喜欢,也没有恨。
季沉抓着温野的手渐渐松开了。
他干笑了两声,那声音苦涩极了。曾经意气风发,将一切掌握手中的季沉不再,只余一具幻象破灭的空壳。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除了俩人,没人知道那几张照片是何意味,也没人知道季沉为何突然发疯,帝位空悬,在场之人各怀鬼胎。
“顾晟,把直播打开。”季沉突然说道。
顾晟顿住了。他已隐隐猜到了季沉与温野之间的种种,也预测到了接下来的发展,作为帝位授受人,帝国军工的首席,帝国唯一可以改变事情走向人,他不该打开直播。
可出于私心,他又想打开直播,这一秒,他和季沉所想大概是相通的。
他也就顿住那么一秒。
一秒后,帝国直播恢复,所有人都看见了授受台上的画面。
是以,所有人都看到了,刚刚咄咄逼人、有理有据地将季流霜处置的季沉,在这一刻,夺下了警卫的枪,朝着自己的胸口——
“砰!”
血,溅向天空。
随着他的倒下,一桩桩被埋在深水中的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
季流霜并不是大帝的女儿,季沉也并不是大帝的儿子。
大帝的女儿是温也,而大帝的儿子早已不知所踪。
两个冒名顶替的子嗣,造成了这场闹剧,也造成了温也与大帝天人两隔。
举国上下,所有人都在为温也的过往叹惋,好好一个孩子蒙受了这种被冒名顶替、残害全家的人祸,却要走如此远的路,才能拿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于是,便对这位经历坎坷的新帝更加宽容,但新帝上位后不到三天便重整了举国上下,形式手段狠辣果决,众人无不佩服。
宋裕被温也提拔成了第一议政员,所有政策、国情都由他最后把关,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顾晟还坐在帝国军工的首席,与伊戈尔商议着如何能兵不血刃地解决帝国与北凛长时间的分裂。
沉胜意仍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每每顾晟与伊戈尔商议之事,他便要横叉一脚,吵着闹着要武力打击,惹得两人头疼不已。
曾经的祁氏财团总裁祁倦秋听说是归隐去了,也有人说在帝王庄园里给新帝做男仆,各说纷纭,总之是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新帝即位三月,帝国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新帝即位四年,帝国吞并北凛,国力强盛,无可匹敌。
街头巷尾无不称赞新帝功绩,但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还是新帝的感情事儿。
据说新帝又新养了几个帅男人,给那几位气得好几天没上班,整天呆在帝王庄园争宠,生怕一个不小心落后了,就再也没位置了。
毕竟她的心,可就只有一个。
最后究竟谁能与她长伴,可还不一定呢。
帝国监狱内。
季流霜坐在一片漆黑的牢房中,盯着门缝那一丝光亮,整日整日地发呆。
一道身影挡住了那抹光亮,季流霜的眼眸终于动了动。
牢房的门被打开,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季流霜瞥了她一眼,并不打算跟她说话。
警卫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了。
她在看她。
“还记得吗?我们在皇家学院的时光。”她说。
“赵流霜。”
赵流霜,也就是季流霜,不由得想起了那段灰暗的过往。
她如何能不记得呢?
从一开始,她就讨厌温也。
她从一生下来就是没父没母的劣等公民,苦学十二年才换来了一张皇家学院的入学证明,本以为学校是她命运的转折点,可谁知在学校她同样会被上等公民歧视、嘲笑、霸凌。
而温也,同是一届的学生,她却万众瞩目。她父母是监察处的科长,她生下来就是上等公民,衣食无忧地长大,顺理成章地进入皇家学院,有美满的家庭、完美的男友、聪明的才智。
她轻轻松松就拥有一切她求之不得的东西。
最可恨的是,她非要将自己与她平等看待。她被歧视的时候,她会站出来说两人没有什么不同;她被嘲笑的时候,她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前;她被霸凌的时候,她会站在她身前。
她讨厌死了她这种被保护出的善良,更讨厌所有人把她和她放在一起谈,总是夸赞她却贬低她。
她真的好讨厌她。
“你为了改变命运,在发觉'帝国公主'就在我们之中时,动了歪心思。你潜入数据室,发现我是那个与大帝的DNA相匹配的公主,便将DNA换在了你的报告上。”她说。
赵流霜没理她。
当年她确实是这么做的,不过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她和她,不还是回到了各自本来的位置?
“可你知道吗?”她说,“大帝的女儿,本来就是你。”
“是检验员校错了位置,第二天我父亲拎着DNA报告去的时候,检验员发现位置已经调换过来了。”
赵流霜瞪大了眼睛,双手发抖:“不可能!”
温野取出一张纸质的鉴定报告,甩到她身前:“是你,残害无辜,咎由自取。”
赵流霜捧起那纸质的报告,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落下:“不可能!不可能!”
她尖锐地叫喊着、嘶吼着,痛苦冲刷着她的神经。
她反复地将纸团成一团又展开,将纸撕碎又拼起来,最后只留下最重要的一行字:
确认二者为亲子关系。
赵流霜捧着那行字,倒在了黑暗里。
帝王庄园内。
“不是,你们手艺那么烂,就别抢着做饭了行吗?做了她也不会吃,她只会吃祁倦秋做的。”
“沉胜意,你不做滚出去,别妨碍我们。”
“我?我妨碍你们?宋裕,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别,别吵,哥哥们别吵,吵起来等下姐姐回来又该生气了,一生气就谁也不见……”
“小景说的对。”
“得,你们抱团,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行吧?我去接她,省得她开车去A市兜风,一躲就是几天。”
“季沉哥已经去接了。”
“什么?他不是一直被锁在房间里吗?他怎么出去的?”
“以前是被锁的,现在是他自己锁的,当然能出去了。她喜欢跟季沉玩这个。”
“……”
“那孩子呢?我去看看孩子们。”
“顾晟教小家伙们读书呢。”
“…………”
正说着,别墅大门打开了,温也和季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沉胜意和顾景几乎同时朝温也跑来,却被宋裕和祁倦秋不约而同地拦下了。
温也趁机跑回了房间里,房门一锁,狠狠投向了床的怀抱。
这几人最近越来越让人心烦了,动不动就往她这儿跑,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全轰出去。
可她事情繁多,帝王庄园又需要有人打理。
选谁好呢?
温也淋着夕阳,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好像是梦中。
她的床越来越挤,身前一个被子,身后一个被子,头顶,似乎还有个枕头在咬她的嘴……
数种味道的信息素在狭小的房间中交融、缠绵,直到下下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