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灵“腾”地一下站起来，有如醍醐灌顶：“老天奶，原来这就是黑吃黑……”
绝境之处逢生，不但以少胜多，而且“化敌为友”，将整个棋盘颠倒了过来！
纵然沈胜意狡猾阴险，却没防备自家“军营”失火，让对方有机可乘，输了全局。
沈胜意的表情多精彩，温野并没有看到，也不需要看，她落完最后一子，就拍拍衣袖离开了。
欲擒必先故纵。
回家的路上温野难得放了首歌，心情十分不错。
沈胜意再厉害，也是一个人，骤然入局的他，怎么敌得过温野半个月的筹划？
残局是她设的，乔灵是她“偶遇”的，棋术是宋裕教的，连着来一周，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场戏。
宋裕心思深沉，略一琢磨就摸透了沈胜意的棋风，连带着把后面的几十种可能都推了出来。
在沈胜意和乔灵看来，她这局赢得轻松无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赢得有多艰难。
脚下油门发泄般地踩得重了些。
略显平淡的日子过了两天。
“咔哒——”
开锁声响起，顾景蓦地停下手中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门。
见是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顾景连忙爬过去，乖巧地跪直，清澈的眼睛盯着温野。
温野怔愣，三日照顾，顾景越来越像狗了，这可不大行。
她用手覆上顾景的脑袋：“乖，想姐姐了吗？”
“汪！”顾景喊。
温野笑笑，蹲下身，迷人的眸子与顾景对视：“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汪！”顾景的声音明显激动许多。
温野想，如果顾景有尾巴，那现在一定欢快地摇疯了。
她揉搓顾景的碎发，似是有些为难：“算了，要不还是不去了。”
顾景的神情瞬间失落下来，伴有几分不解，喉咙里滚动着声音，看起来十分委屈。
见他失落，温野又问：“你想去？”
顾景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可……”温野声音柔柔地，像羽毛挠在人心里，“可你这样跟我出去，别人会觉得奇怪。如果你能站起来走路就好了。”
温野“担心”的眸子没有错过顾景眼里的挣扎，但她没说什么，只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朝书房走去了。
温野门一关，就拨通了宋裕的终端。
“顾晟生活行动发我一份。”温野说。
宋裕微顿，略带询问的低沉嗓音传来：“在帝国军工没找到机会吗？”
“少。”
宋裕了解温野，她说少，那应该是几乎没有。
不过把她送到70楼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手一动，资料就发了过去。
“顾景在你那里？”宋裕吸了口烟。
“嗯。”
两人沉默片刻，宋裕又接着说：“祁倦秋要来帝都了。”
温野翻看资料的手一顿。
脑海里那张关系网徐徐展开，祁倦秋赫然在上面——大公主的白月光，祁氏财团的大公子。
只不过祁倦秋不喜欢纷扰的财团事务，一直在南边小镇里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不管他是谁，他想干什么，从他成为大公主白月光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温野要拉他入局。
敛起有些异样的神色，温野回他：“知道了。”
“咚咚。”
温野收起终端，上前打开房间门。
她知道是顾景，于是习惯性地低头，可这次却只看到了他的脚。
她嘴角划过一抹不明显的笑，又很快淡去，视线顺着他修长的腿上移，到他略显单薄的上身，再到他光润的下巴，清澈的眼。
“你……”温野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很震惊他的变化。
顾景脸颊瞬间飘上一抹不明红晕：“汪……”
震惊过后，温野本想摸顾景的头夸赞他，却发现有些费力。
顾景身高一米九，她不过一米七。
顾景似乎察觉出她的想法，主动低下头，金色卷毛瞬间扎到温野面前，温野笑了一声，抚过去：“真乖。带你出去玩。”
某商场地下一层生活超市。
“戴上这个。”温野拿出一个玩具似的粉色手铐，一边锁在她手腕，一边锁在顾景手腕，笑得甜甜地：“这样就不会走丢了哦。”
顾景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于是充满生活气息的偌大超市里出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女人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美得惊心动魄；男人有些拘谨地跟在女人身侧，帅得惨绝人寰。
怪异的是两人手腕处连着一手铐，整体看下来，怎么看怎么像女人逼男人就范。
温野像丝毫没有感受到周围的指指点点，反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要买的东西精挑细选。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温野左放右放，很快就装满购物车，推起来也逐渐吃力，顾景似乎看出来了，“汪”了一声，大手接过了购物车。
位置调换的温野暗自勾起了唇角。
这是整个帝都最大的超市，超市上面是最顶尖的商场，装潢奢华，购物门槛高，不少名流都来这里闲逛。
这其中就包括顾晟。
所以在把东西放回车上之后，温野又带顾景去了地上商场。
顾景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对什么都好奇，明明以他的家庭把整个商场买下来都不是问题。
可偏偏他患上这样的病，又偏偏遇见她……
温野心里掠过一抹极淡的愧疚，她抬首看向顾景，少年此时清澈的眼睛正盯着某个地方发呆。
温野于是顺着视线看去，这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倒流——
大公主季流霜正挽着前男友金少游的手臂，带着四个保镖，站在离她不到百米远的对面楼台！
尽管温野容颜已经改变，尽管两人中间隔着百米远，可她还是第一时间转过身，努力控制着发抖的身体，静止在原地。
顾景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出她的异样，他不知道为什么温野看见对面的书店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一时间呆站在那里，看着她逐渐褪去血色的脸不知该作何反应。
几个呼吸后，他笨拙地举起没铐住的左手，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将温野揽进怀中。
毫无疑问地，在与温野接触的一瞬间，顾景又红温了，可此时他感受着怀里人儿微微的颤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另一边，刚踏入这一层的顾晟揉了揉眉心，似乎十分疲惫。
这几日正逢帝国军工首席执行官下任，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他已经好几天没休息了。
“江处那边怎么说了？”顾晟问身后的保镖助理。
“还是没有消息。”助理回答道。
已经一周了，顾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顾晟皱着眉头：“再催催。”
监察处是帝国权力最高、信息最全的执行机关，如果他们都找不到人，那就麻烦了。
或者说，有人不想让他找到。
顾晟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大步走向西侧。
大公主约他见面，不约在帝王庄园，不约在帝国军工，反而约在这里，倒是叫他揣测起大公主的想法。
可没走出两步，顾晟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看见自己遍寻不得的精神病弟弟，正和自己的新职员温野拥在一起。
脑中霎时像通了道闪电，一下子所有事都串了起来。
他摸了下终端，两个保镖瞬间堵住顾景和温野的退路。
顾晟沉着声音，语气中夹杂着极为克制的愠怒：“你在干什么？”
第4章 Chapter 4
顾晟的话犹如一道惊雷投下，劈得温野发抖，她瞬间挣脱顾景的怀抱，落在顾晟的眼里，无异于心虚。
见到是哥哥，顾景似乎有些害怕，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左手一拉，将温野护在了身后。
顾晟自然看得出他弟弟的态度，也看见了两人手腕间的镣铐，霎时间，额头青筋若隐若现。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为温野叫好，她心思深沉，把他摆了一道。
可顾景是他的底线，他的软肋，她千不该万不该，打顾景的注意。
温野的心砰砰跳着，可却不是因为顾晟，而是因为大公主。
余光瞥见大公主已经上了楼，她这才微微平复下来。
再抬首，顾晟已经站在了她对面。
从顾晟出现到现在，温野都没露出什么破绽，一直是一副小心翼翼、人畜无害的单纯样子，所以这时，温野噙着害怕的泪水，胆怯地看向他：“顾执行官？你在说什么？”
顾晟看着她眼里的疑惑和害怕眯了眯眸子：“温小姐不用演了，你大闹宴会引起我注意，此时又绑架我弟弟，不就是为了接近我吗？你达到目的了，放开我弟弟。”
说到后面，顾晟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寒冬的冰窖。
温野眼中豆大的泪珠滚落，声音中夹杂着愤怒与不可置信，喃喃道：“我大闹宴会……哈哈，你是说那些辱骂都是我设计的一场戏？”
顾晟不说话。
他觉得温野先挑了宴会来反驳，说明在她潜意识里顾景并不重要，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温野自嘲地笑了。
顾景嗓子发出难过的咕噜声，看见温野哭，他也红了眼睛。
温野故作坚强地抹去泪痕，强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容，像是破碎的梨花：“难怪我看他眉眼有些熟悉。”
她从顾景的身后走出，面对着他，伸出右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顾晟蹙起了眉头。
“小温乖，告诉姐姐，他是你哥哥吗？”她温柔地问。
顾景隐隐觉得，他只要点头，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温野了，可他要是不点头，哥哥会难过……
他的喉咙再次发出呜咽，半响，缓慢地点了点头。
温野笑了，笑得很真切，笑得很灿烂：“真好，小温找到家人了。”
顾晟心情此时说不出的复杂。
温野明明绑着小景，但语气又是那样宠溺；明明小景被她绑着，却频频护着她。
甚至刚才温野问他是不是自己的弟弟，他竟然有一丝犹豫。
小温是谁？顾景不知道，温野从来都是叫他狗狗的。
可他来不及思考这些了，因为他看见温野打开了两人手腕处的粉色手铐，手铐“咔哒”一声，像两人之间的牵绊断开，被温野握在了手里。
温野再一次摸了摸顾景的脑袋：“回家吧。”
顾景有些焦急地看着温野，虽然他心智不成熟，但他能感觉到，温野好像要离开了。
每天给他做饭、夸赞他、调教他、温柔抚摸他、带他出来玩的温野要离开了。
温野把眸子转向顾晟，语气淡漠又疏离：“顾执行官，小……他不喜欢雪茄的味道。”
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可正是这句话，让顾晟的万千思绪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他抽雪茄很少，每天两支左右，由于出入各种场合，他总是会对身上的气味做特殊处理。
但尽管如此，他身上还是有极淡的雪茄味，温野不但闻到了，还告诉他小景不喜欢这种味道。
仿佛过往和弟弟的相处就一下说得通了，小景确实很抵触他的靠近，他曾一度伤怀，弟弟生病后就很少接近自己，以为是他哪里做错了，而他从未想过，弟弟是因为雪茄味。
可与弟弟相处不到一周的温野却发现了。
再回神，顾晟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探究，弟弟的态度做不得假，她甚至还给他起名叫小温，说明两人的关系不是他看到的那样。
至少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她了？
温野只当没看到，转身准备离开。
刚跨出一步，就被顾景抓住了手腕。
回过头，顾景正用一双晶亮的蓝瞳说话，温野“听见”了他的哀求，可她只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推开了他挽留的手。
顾晟不动声色地摸了下终端，堵住去路的保镖瞬间撤开，他望着温野走远。
一抹银色闪光滴落，顾晟转头，发现弟弟的泪止不住地流。
他的额角再次抽了抽，弟弟向来乖顺，可最近频繁逃出老宅不说，还去了别人家，甚至似乎与别人关系亲密。
顾晟再次松了松衣领。
顾景不知道怎么消化难过的情绪，他只知道唯一愿意带他出来玩的人走了，他蹲下身，委屈地抱住自己。
顾晟只当他又犯病了，让保镖架起他，随他一起去找大公主。
细碎的脚步声渐远又渐近。
“啪——”
温野坐进主驾，摔上车门，双手紧握在方向盘上，微微发抖。
低下头，她开始在脑海中审视自己。
她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见到大公主，她不该有反应，她该装作不认识的。
今天是她幸运，没有与大公主正面对上，可下次不一定会有这样的好运。
握着方向盘的手因用力而发白，似乎骨头都要借此机会扎出来。
车库的车进进出出了几百个，温野才将头抬起，乌黑头发略显凌乱地贴在鼻尖、嘴角，她伸手轻轻拨开，启动了车子。
此时的她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窗外风景如影片闪过，温野的心也逐渐归于平静，开始捋顺今天的事。
按理来说大公主的一切都由下人服侍，她想要什么都会直接递到她眼前，她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
再说顾晟，大名鼎鼎的执行官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但他几乎每周都会来一次这里，去著名拳击馆打拳击。
很明显今日顾晟穿着一身西装，并不是来打拳击的。
略一思量，温野就猜到了两人出现的原因，无非是大公主开始了拉拢的动作，只不过不清楚是什么手段。
想到今天顾晟的反应，温野轻笑了一声。
怎么拉拢，又有什么所谓呢？
她只负责演好自己的戏就行了。
第二天“失魂落魄”去上班的温野刚坐下就被叫了起来。
“小温，75楼找。”
温野挂出恍惚且惊讶的神情：“啊？”
苦思冥想地到了75楼，助理把她领到一办公室前，她咬着唇瓣，像是上战场一样脸色惨白。
“咚咚。”
“进。”
温野心中划过一丝疑惑，这声音不太像是顾晟，手下动作却不停，门一推，温野就愣在了原地。
她半张着嘴，这次是真惊讶。
沈胜意半坐在桌子上，黑色皮衣显得他越发邪性，金色怀表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来覆去，像是变戏法一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想到沈胜意这么快就上钩了。
“温小姐早啊。”
温野穿着勾人的半裙，束腰设计显得她身材比例十分逆天，长腿又细又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换上一副清纯无害的样子，柔声细语：“沈上将找我有什么吩咐？”
沈胜意挑眉。
这女人怕不是千面狐狸？怎么能换脸换得这么自如？
昨天还是咄咄逼人身负傲气的凌厉棋手，今天就变成柔弱不已撩人不自知的清纯打工人了？
他忽然间对撕破她的面具很感兴趣。
“过来。”沈胜意说。
若是昨天的她，可能会阴阳或者不理睬，但是今天……
他看到温野上前两小步。
“沈……沈上将，您请吩咐。”温野小声说，似乎脸颊有些红。
沈胜意嘴角勾得很深，像个虎视眈眈的豹子，寻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他脱下皮衣，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T恤很薄，甚至能勾勒出他结实的肌肉，隐隐凸显着身前的腹肌与胸肌。
温野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她一向机敏，但此时她有点摸不透了。
她怯怯抬头，看到沈胜意迈着长腿朝她走来，浓重如烈酒的信息素率先冲向她，她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却被沈胜意抓住手腕，一把捞在怀里。
“啊！”她低声惊呼，“沈上将你做……”
沈胜意左手揽着她的腰，右手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口，妖邪般的脸上显出疑惑与不解，带着点无辜。
“我做什么？我找温医生当然是看病。”他抓住温野想要逃窜的小手，“我没看过心理医生，我不懂，医生不摸我的心，怎么给我看病？”
温野：“……”王八羔子。
温野的手被迫贴在了沈胜意的胸肌上，虬结的肌肉下，沈胜意的心跳动得很快。
温野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但作为“演员”，她很快调整了状态，红着脸略有些磕巴道：“沈上将，我们心理医生看病不用摸的用聊的……”
沈胜意的唇角勾得更深了，他蓦地凑近温野，将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害怕的脸上后，又转移至她的颈侧。
“温医生，怎么聊才能好得更快？我的心好痛。”煞有其事，说得跟真的似的。
温野很想照着他的下三角来一脚，可她现在的人设不允许。
她要扮演一个为了勾引顾晟而隐藏自己真实的一面、不择手段不敢反抗的打工人兼心理医生。
房间里有监控，“她”不敢暴露。
沈胜意此时已经分不出脑子去思考她在想什么，他伏在她的颈侧，她颈后的腺体不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明明有些寒冷的信息素，却拱得他邪火飙升。
他哑着嗓子，刻意压低的声音充满了侵略性：
“温小姐似乎没被人标记过。”
怀中女人颤抖的身体拉回了他的神智。
在沈胜意的视线里，温野的肩膀小幅度抖动着，似是受了什么委屈在哭。
他想抬起腰身，查看温野的状况，却发现腹肌前的衣服蓦地被人拽住，没有防备的他不但没成功离开温野，甚至还往前一步，抱得更紧了。
他沉眉，心中疑惑，可温野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沈……沈上将……您别这样，我害怕……”温野带着哭腔说道，那语气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沈胜意：“？”
他的呼吸间沾了些戾气，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样，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胜意，有个会。”是顾晟的声音。
沈胜意的脸黑得能滴墨。
察觉到温野放开扯住他衣服的手，他这才直起腰身，掠过温野耳畔时，用仅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赢了。”
耳朵敏感，温野生理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她眼泛泪光，人的第一眼总会被她无辜的眼睛吸引去。
沈胜意松开温野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距离。
温野瞬间就像脱缰的兔子一样，红着眼睛捂脸跑开了。
门一关，沈胜意和顾晟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还是顾晟思量着先开口：“她背后应该有宋裕。”
沈胜意嗤笑，垂头看了眼自己的黑T恤，腹下部分有明显的褶皱，是温野拽的。
他不动声色地取过皮衣套上：“管她呢。”
就算她现在背后是帝国长子，是大帝，他都要掺一脚。
闲来无聊，他就想陪她玩玩，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将脑中想法暂时抛开，沈胜意一脸邪笑，揽过顾晟的肩：“走，开会。”
顾晟：“……”
沈胜意的智商绝对有点问题。
他一个上将，跟帝国军工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多，这样的平常日子，有什么会能需要他一定到场？
“胜意，我只是提醒你收敛。”
“……”，沈胜意捋了下头发，露出的额角竟让他添了些阳光俊美之感，“下次别跟我玩这些弯弯绕绕的。”
沈胜意碰了下顾晟的肩膀，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电梯，在电梯门关闭前，给顾晟留下一抹邪气的笑：“我明天再来。”
“咻。”
电梯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视线停留在闭合的金属门，顾晟盯着电梯门的纹理出神。
沈胜意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温野？两人现在又是什么关系？温野进入帝国军工是否跟沈胜意有关？
尽管他和沈胜意是一个院长大的，但是沈胜意他还真琢磨不透。
沈胜意向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又喜欢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没人能拦得住他，也没人敢拦他，从这一方面讲，倒是跟他弟弟差不多。
想到弟弟，顾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景自从回了老宅到现在，一口饭没吃过，缩在卧室的墙角，像石头一样呆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宿……
一脚踏上电梯，顾晟按下70楼，脑中又过了一遍近日来温野留下的种种画面。
庄园的荒唐、偶遇的商场、今日的监控，三次交集，温野一直都是他印象中的样子，似乎没什么别的目标。
“叮——”
电梯门打开，顾晟的眉头也展开了。
他不想再纠结于此，不管她是不是有其他目标，又想干什么，解决当前他的问题才是主要的。
他敲响温野办公室的门。
没人应，见门嵌了条缝，顾晟直接走了进去。
温野似乎没料到他的到来，原本趴桌子上哭泣的她听见声音立刻起身，用手迅速抹去泪水，眼神倔强且坚韧，语气满是疏离：“顾执行官，您找我有事吗？”
一套动作下来，顾晟心里的愧疚感忽然喷发，又在看见她紧握的双手与手背的指甲印时，达到了顶峰。
那一个个月牙形的指甲印密布在手背里侧，似乎不想让旁人见到，却有几个渗出了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怖。
是有多委屈，才会这样伤害自己？
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温野立即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脆弱，但不想让别人看到，如此别扭的她，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皇家学院遇到的那个女生。
明明是中等公民，却凭借才华进了帝国学院；受人排挤霸凌，却依旧顽强努力。
像她，也像昨日大公主口中的过往。
顾晟整理纷乱思绪，不疾不徐地开口：“抱歉，昨天是我误会温小姐了。”
“以及……我替沈胜意冒犯您的行为说声抱歉。”
此时的“温野”哪里能料到顾晟会说这种话？她眼神开始不知道往哪放，手指紧抠着衣裙，嘴巴微张，半响才憋出一句：“没关系……”
“为表歉意，我会为您提升工资，并且挑选了些小赔礼，一会就会送到您的办公室。”
不得不说，顾晟是个破为绅士有礼的人，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温野是他的下属，可他对她说话却用“您”，道歉也足够有诚意，翻了她一倍的工资，并且还送上了赔礼。
可温野不在乎他的赔礼是什么，她只想听他的要求。
如果顾景表现得“好”，那顾晟一定会提要求的。
“不用的……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了。”温野也很识趣，语气也松快了些，还提了提嘴角。
只不过她的笑落在顾晟眼里，怎么看怎么勉强。
心里有一丝异样，却并不妨碍顾晟表达自己的另一层目的：“温小姐，我还有一个冒犯的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温野心里窃喜，面上却露出疑惑，她眨眨眼睛：“顾执行官您说，我一定尽力。”
“别紧张。”顾晟优雅地伸手，请温野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是一点私事，关于我弟弟的。”
温野坐下的身体一僵。
“我弟弟昨天回来后状态很不好，不吃药不睡觉，医生拿他没办法，如果再这么下去，可能就不得不住院了。”
温野咬着樱唇没说话。
“我想请您多来我们老宅走动，看看小景，陪陪他。”顾晟说得恳切，“当然，您可以提出任何我们顾家力所能及的报酬，如果我弟弟情况好转，顾家将感激不尽。”
“我不要回报，我也很喜欢小景，如果这对他有好处，我可以天天去看他，可是……”温野神色复杂，似是有些为难。
顾晟立刻接过话头：“您只管说。”
“可是你们应该住在军工大院那边吧？我不想去那边，那边……”温野吞吞吐吐，抛了个引子出来。
一方面军工大院毗邻帝王庄园，温野如果同意将大大增加见到大公主的可能性，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还不是时候。
另一方面，顾景不在军工大院的话，她能轻而易举地掌握很多主动权。
“宋副处也在那边住……”温野声如蚊蚋，“我不想别人……”
温野心里非常坦荡，完全没有甩锅的自觉，毕竟合伙人就是用来当障眼法的。
顾晟何其圆滑？他瞬间就懂了温野的意思，她怕别人对她和宋副处的误会加深。
正要思考解决方案，就听温野略带迟疑地说：
“可以让小景住我家，我家很大，他在我家呆得也很快乐，你也可以来探望他。”
说着，温野开始回忆起来：“他很喜欢吃我做的饭呢！也很喜欢我带他出去玩！有时候还会梦游哈哈……呃，抱歉。”
说得忘情了。
此时心思全放在弟弟身上的顾晟并没有思考“为什么顾景去她家就不用避嫌？”“为什么他去她家也不用避嫌？”诸如此类的问题，他只是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更重要的是温野眼里的宠爱与关心不像是假的。
而对于温野来说，引狼入室？不存在的，温野就怕狼不来。
于是顾景就这么在温野家住下来了，顾晟永远忘记不了他送弟弟去温野家时，弟弟那个高兴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自弟弟生病就没收获过笑容的他吃醋了。
“City of stars……”
这几日事事顺心，温野上班都要哼点小曲，摇晃着红酒杯，穿着一身休闲风职业装在办公室转动，发丝随之飘舞。
沈胜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不受控制地，他信息素又躁动了。
感受到房间内不一样的信息素，温野猛地回了头。
“……怎么又是你？”
她的表情，落在沈胜意眼里，完全可以用仨字来形容：装累了。
不过也是，他已经连续来一周了，帝国军工上下都觉得惊奇，更何况当事人呢？
